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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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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兰川愣了愣,抬腿就走。
  甘卿手机关机,朋友圈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更新的。
  喻兰川先去楼上敲1003的门,这次,张美珍女士被他敲烦了,隔着门朝他喊:“没回来!不知道!你找我外甥问去!下次房租合同里就应该写上,禁止和邻居谈恋爱。”
  喻兰川没顾上跟这嘴欠的老太太打嘴仗,打了辆车,直奔泥塘后巷的“天意小龙虾”。
  隔壁的星之梦紧锁着,喻兰川看了一眼,闯进了烟熏火燎的后厨。
  “干什么!”端着一锅汤的服务员差点撞进他怀里,“你找谁……喂!”
  “小喻爷?”孟天意不在后厨,心事重重地刚从外面回来,一抬头,惊讶地看向喻兰川,“您怎么……”
  “我找甘卿。”喻兰川一把拉住他,“急事。”
  孟天意略微有些躲闪地说:“啊……她?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吗?我看她把店门都锁……”
  “锁什么门,她今天就没开门!”喻兰川打断他,把声音压成耳语的音量,在孟天意耳边低且快地说,“她今天把自己打扮成卫骁的样子,闯进了行脚帮的场子,当着民警的面,卸了行脚帮领头人的一只手!”
  孟天意听见“卫骁”俩字,已经变了脸色,再听见后面半句,汗都下来了。
  喻兰川的声音压在牙缝里:“我猜她还想卸点别的,当时把她拦下来了,可是现场太乱,过后一错眼,人就不见了。你是想让我去找她,还是将来刑警去找她?孟老板,我再问你一遍——她、去、哪、了?”
  孟天意的眼角神经质地跳了好一会:“707路……她去马路对面坐的707路公交,终点站是东郊墓园……她自己到那边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跟着……小喻爷!”
  喻兰川已经没影了。
  前些日子,燕宁下了一场雪,据说总共加起来大概有几千万粒,跟燕宁人口数量差不多,反正谁也没看见,原来是都落在了东郊。墓园的草坪上落着一层细细的白霜,不凋的松柏呼吸出的水汽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冰冷,湿润,密密地往骨头缝里钻。
  最里面的照明灯坏了,好久没人修,乌漆墨黑的,只有一点黯淡的月光落下,扫出了一个长长的人影——
  此时此地,这人影实在是更像一条鬼影。
  墓碑上的名字,刻的是“卫长生”。
  卫骁是个让人战栗不安的名字,卫长生,则只是个很好说话的厨子。
  他蹬的那个二手自行车还是女式的,脚总是有点伸不开,骑车的时候后背微微弓着,蹬得很慢,等着他的小女孩蹿上后座……小时候还行,大一点就蹿不了了,这车的后座焊得非常细,根本就是个摆设,不是带人用的,甘卿十二岁的时候就把这玩意压断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后车轮上,非常伤自尊。
  倒霉师父在旁边笑得扶墙,把她气得哭了一场,从此发誓苦练轻功。
  ……没练出什么名堂来。
  师父是个古板的“唯分数论”,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他还肯指点功夫,等她大一点,他就不爱教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拿着计算器,比较她跟隔壁小崽子考试差几分,想从他那挖出一招半式难极了,他好像就不盼着她能有点出息。
  甘卿小时候还暗搓搓地怀疑,他是不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武侠小说里那些不把徒弟当人看的反派们都没有他抠门。
  “我到现在都是个没有师父领进门的半吊子。”甘卿把墓碑下面落的松针拂去,她已经在这站了不知多久,身上落了一层露水,把外套的兜帽戴上,她抬腿往外走去,“万一功夫不行,死在别人手里,那也都怪你……”
  就在这时,松柏林里突然冲出来一道人影,裹着凌厉的风声,转眼到了眼前,一把抓住了她。
  深夜、墓园、黑灯瞎火、孤独的石子路、身边两排墓碑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她刚说完死人坏话。
  饶是甘卿胆大包天,也差点吓出心脏病,“嗷”一嗓子,脱口叫出来:“师父我错了!”


第四十七章 
  喻兰川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肯在半夜送他去东郊的车,一路上跟好几辆707路擦肩而过,每次他都恨不能拿着探照灯往车厢里晃一圈,好不容易摸到东郊墓园,跳墙进来,结果发现这鬼地方大得超乎他想象,从A到N,分区就分了十四个!
  燕宁一到冬天,活泼可爱的小鸟就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帮老乌鸦,尤其爱在说牡胤郊希皇狈⒊霾槐锖闷ǖ摹案赂隆鄙;褂形鞅狈绱┕芗牧忠衤罚患性诹奖叩氖骷返霉砜蘩呛浚谑钦饬铰贰吧窭窒梢簟被憔郏Ч叮路鹂植榔钠非�
  墓地非常规整,成排的墓碑和密林,到处看着都差不多,喻兰川孤零零地走在其中,感觉那些石碑上的黑白照片都是同一张面孔,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不对,甘卿没找着,他有点迷路了!
  他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十分“慎独”地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可缺德的是,他用来照明的手机半路没电了!
  优雅从容的小喻爷越走越快,突然,柏叶上凝结的水珠被小风惊动,滴了一串冰凉的水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裸露的后脖颈上,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怪笑了一声!
  喻兰川毛都快炸起来了,双脚顿时离了地,从小树林里跑出来的姿势分外狂野,正撞上遍寻不到的甘卿,还被她一嗓子吓裂了肝胆,几乎与她同时叫出了声:“你吓死我了!”
  甘卿:“……”
  喻兰川:“叫什么叫!脑袋都快让肾上腺素呲掉了!”
  甘卿终于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借着开机的屏幕光看清了喻兰川,星空背景的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把俩人照得都分外青面獠牙。
  她沉默下来,好一会,幽幽地问:“……小喻爷,你挨过打吗?”
  喻兰川:“什……”
  话音没落,甘卿就一拳抡了过来,喻兰川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不等他站稳,甘卿又一脚勾他脚后跟,用力一带,喻兰川方才吓软的膝盖还没硬回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正好趴在一块墓碑前,做磕头状。
  墓碑上的老头慈眉善目,眼含笑意,仿佛在说“爱卿平身”。
  甘卿没想到他这么容易被绊倒,有点怕他碰瓷,于是神色复杂地缩回脚。
  喻兰川正要勃然作色,忽然看清了墓碑的主人名字——卫……长生。
  姓“卫”?
  他愣了愣,忍不住回头看向甘卿。
  “客气了,小喻爷。”甘卿递给他一只手,“我们家没有行大礼的规矩,赶紧起来吧。”
  喻兰川没接,自己一撑地面爬了起来:“你家?这是……你师父?”
  甘卿没吭声,目光擦着几乎垂到一双眉下的帽檐飞出来,目光凉凉的。
  韩东升推测,卫骁已经死了。
  原来他到死,也没能在墓碑上挂自己的真姓实名。
  喻兰川:“原来他真的已经……”
  “听谁说什么了?”甘卿打断他,拢了拢外衣,径自往外走去。
  “韩先生今天见了你,嘀咕了一声‘卫骁’,我找他打听了一些。”喻兰川追上去,斟词酌句地说,“令师怎么没的?”
  甘卿眼皮一垂,敷衍道:“心脏猝死。”
  “甘卿!”喻兰川绕到她前面,伸手拦住她。
  “心、脏、猝、死。”甘卿抬起的眼睛,眼角没有一点笑纹,嘴角却挂起古怪的笑容,她有些尖刻地问,“怎么,法律规定了不让用这个姿势死?还是大魔头没有寿终正寝的资格?”
  喻兰川板起脸:“说人话。”
  甘卿方才被吓成弹簧的心跳稍微平静了些,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于是略微缓了缓神色:“小喻爷,你明天不加班了吗?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吓唬人,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喻兰川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还想去找行脚帮的人?”
  甘卿狡猾又略带无奈地笑了一下:“找他们干什么,我们家网店是老板亲自管的,我又不用寄快递。”
  “行脚帮五种行当,谁说找行脚帮就是要‘寄快递’了?”喻兰川盯着她,“所以你要找的不但是行脚帮的人,还是他们北一舵的舵主王九胜?”
  甘卿的笑容收了起来,看了喻兰川一眼,一言不发地要绕过他。
  喻兰川闪身又挡在了她面前:“你找到他以后,要干什么?”
  甘卿用好商好量的语气,轻声说:“小喻爷,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挡我的路,也不太高兴有人对我指手画脚,上次在楼道口你拦我,我不跟你计较,是为了邻里关系和谐,不是因为你很牛逼。再这样,我可就翻脸了。”
  “慢着!”喻兰川语气很急地说,“我知道你有本事,就算杀人放火,也不一定会被抓住,可是然后呢?你也隐姓埋名吗?将来你的墓碑上也要刻一个假名,死后都……”
  甘卿脸色一冷,提膝杵向他小腹,位置微妙得有点下流,喻兰川连忙侧身避开:“喂!”
  甘卿逼他退开,立刻一步滑开,像一朵轻飘飘的云,喻兰川伸长了胳膊,一把拽住她的外套,甘卿的兜帽掉了下来,然而就在这时,他后脊无端一凉,喻兰川本能地用没电的手机一格,“吱”一声,一条小刀片划上了他的手机壳,留下了一条近乎优美的弧线。
  丝丝缕缕的杀机迎面涌了过来,那刀片划过他的手机壳,去势不减,仿佛就要割开他的手腕,喻兰川瞳孔轻轻一缩,一瞬间,却硬是克制住了没缩手。
  那刀片堪堪触到了他的皮肤,留下了一个小红点,戛然而止。
  手机壳上的弧线,如果拉根绳量一下,应该正好是三寸二分。
  喻兰川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我是不是还没和你道过谢?”
  “是啊,”甘卿缓缓地抬起视线,“早知道小喻爷爱好恩将仇报、多管闲事,我今天在旁边吃着瓜看你们两败俱伤多好。”
  喻兰川:“我说的不是今天。”
  甘卿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什么?”
  “你钥匙圈上的绳结,是用我的鞋带绑的,你可能没注意到吧。”喻兰川说,“但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十五年前,从泥塘后巷到近郊的垃圾处理站,你拿走了我的衣服和鞋,替我引开了追我的人贩子……对不对?”
  甘卿先是一愣,头发被湿润的夜风吹得乱七八糟,随即她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居然还记得?”
  喻兰川:“谁会把这种事都忘了!没心没肺吗?”
  “也是,”甘卿手指间的刀片倏地一闪,就不知收到了哪里,她嗤笑一声,“带着狗头裸奔的经历确实少见。”
  然而出乎她意料,喻兰川并没有恼羞成怒,他的目光非常沉静,透过薄薄的镜片,显出几分洁净的清冽,他说:“我一直记得,不是因为那天我很狼狈,是因为始终等不到你的下落。”
  “你现在知道了。”甘卿耸耸肩,“不客气,举手之劳。”
  “我一直害怕有人因为我的一时冲动受伤,从那以后,再也不敢闯自己收拾不了的祸,”喻兰川说,“但是今天老韩告诉我,是因为那次的事,你师父藏身燕宁的消息才暴露,如果……”
  “如什么果?”甘卿打断他,抬腿要走,“搞不好是他罪有应得,你们名门正派管那个叫什么?天理昭昭,报应不……”
  她脚步太急,正好经过一棵树,那树伸出的枯枝不知怎么那么巧,不偏不倚地挂住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虽然不长,但又多又细,在湿漉漉的环境里尤其容易炸毛,发尾还打了结。
  甘卿:“嘶……”
  喻兰川:“你师父都听不下去了。”
  甘卿愣了愣,割断了打结的那一小撮头发,转过头去,发现挂住她的树,恰好就是卫骁的墓碑紧紧靠着的那一棵。
  她很小的时候,也扎过小辫,编着麻花辫到处乱滚,一天下来,头发跟毛疯一样,被师父按住重新梳头,怎么梳也梳不开,小木头梳子揪得她吱哇乱叫,师父就只能用梳子蘸着水,一点一点通,还吓唬她说,老是蘸水梳头,以后会变成黄毛丫头。
  甘卿不想变成“黄毛丫头”,后来就不敢再要求蘸水,只好眼泪汪汪地忍着疼,几乎留下了心理阴影,长大以后再也没把头发留长过。
  冥冥中,会有鬼神吗?
  死去的人,会在九泉下看着你吗?
  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相信这些,只有恐惧的人、亏心的人……还有亲人,会在那么一时片刻,无法从这种自欺欺人的想象力挣脱。
  喻兰川轻轻地说:“我大爷爷下过盟主令,你们没有回应,但即使是这样,大爷爷也一直不相信,面粉厂的十八个人是他杀的。”
  甘卿没吭声。
  喻兰川恳切地说:“我还听说,因为年轻的时候比武,他得罪过一些人,如果你怀疑他不是正常死亡,跟那些人……或者跟行脚帮有关,我可以帮你一起查。毕竟行脚帮的事,最早也是我惹的。这次行脚帮的人藏匿嫌疑犯,还袭警,老于他们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会调查到底,你先等一等,行不行?”
  甘卿听完,好半晌,终于开了口,她略微放缓了语气:“其实跟你关系不大。”
  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本可以轻松地甩开追兵脱身,却非要显摆手段。
  师父总是说,万木春一系的功夫,已经不再适合时代了,杀术不祥,是偏门邪道,不可以沉迷,更不可以恃武行凶。
  可是他嘴里的“偏门邪道”,恰恰是中二叛逆的少女觉得最酷的东西,即使只是摸到一点皮毛,也忍不住想像小鸟抖毛一样炫耀,怎么可能做得到“锦衣夜行”?
  甘卿一低头:“客气了,小喻爷。”
  “谁跟你客气?”喻兰川听她这又江湖又疏离的语气,心里忽然蹿起一把无名火,“邻居住了大半年,你救过我弟弟,我们一起收集过聂恪他们那个人渣团的证据,我还逢年过节就给你拉一打傻子客户,眼睁睁地看你坑他们钱不说话!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甘卿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喻兰川:“……”
  他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喻兰川一向贯彻“高贵冷艳”的处事风格,生意场上推杯换盏,交浅不言深,私人朋友都是像于严那样主动粘上来的,这还是他辈子第一次说出“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这种有自作多情嫌疑的话,一时间,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烧得他内外不安。
  就像方才他用手机挡刀,甘卿只要再往下轻轻地压一厘米,就会划破他的动脉。
  此时,甘卿也不用说话,只要略带嘲弄地笑一下,就会打碎他色厉内荏的自尊。
  喻兰川觉得自己这一晚上过得险象环生,两只脚仿佛一直都踩在钢丝上,他摊了牌,砸了牌桌,豁出去似的,坐在地上等宣判。
  然而……甘卿竟然没有笑。
  她站在枯枝下,愣了好半天。
  卫长生……卫骁的遗像注视着她,好像把她一生中辜负过的情与义细细密密地摊开,都陈列在石碑上。
  “我……”
  “还不走!”喻兰川有点怕听她说话,连忙惊恐地打断她,“你要在这过年吗?”
  “我……想再陪他坐一会,”甘卿避开他的视线,一身危险的气焰收了起来,她几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轻声说,“那个……你先回去吧,我坐末班车回家……真回家,你放心。”
  喻兰川没动。
  甘卿以为他仍不放心,就指着卫骁的墓碑说:“他都过世十年了,总不在乎多等一会。我向我师父发誓,我今天不会私下去找王九胜的麻烦,要我签字画押吗,小喻爷?”
  “哦。”喻兰川磨磨蹭蹭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天太冷了,你……”
  甘卿无奈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喻兰川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我应该从哪条路回去?”


第四十八章 
  智能手机和卫星导航,是当代青年方向感缺失的罪魁祸首。
  “看什么看,都是因为你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一路,手机才没电的。”喻兰川强行甩锅,“要是有导航,我还要你干什么?”
  但甘卿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是手机关机,又不是挂人电话,对着一个不开机的手机连打一路,并不能说明此人心急如焚,只能说明他是个手欠的傻子。
  甘卿说:“手机带的手电筒确实有点费电,没关系,小喻爷,怕走夜路不丢人。”
  喻兰川:“谁怕走夜路?”
  甘卿看了看他那张严肃正经的脸,十分大度地一笑:“我怕。”
  喻兰川突然发现这个人套路很深,擅长“以不装为装”、“以退为进”,不显山不露水,还老能显得她十分超凡脱俗,非常气人。
  还不等他想好应该如何反击,突然,把喻兰川吓成一道青烟的怪笑声又出现了!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个怪老头,又仿佛不是人,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两个人同时一哆嗦,只见刚才还“镇定大度”的甘卿手指间细光一闪,亮了刀,手机却没拿住,屏幕向下翻到了地上。背面的手电光朝天打出去,照进张牙舞爪的树枝间隙。
  那里蹲着一只……圆头圆脑的猫头鹰。
  猫头鹰随便吊两嗓子,被手电光晃了,梗着脖子叫道:“嘎——”
  然后愤怒地拍着翅膀飞了。
  “怕走夜路不丢人,”喻兰川捡起甘卿的手机,吹了吹钢化玻璃膜上的浮土,好整以暇地递给她,“来,把刀收一收,对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友好一点。下回记住,明人不装暗逼。”
  甘卿:“……”
  兵荒马乱的周末也是周末,时间流速依然是工作日的二倍,转眼,周老先生失踪第四天了,依然是音讯全无。反倒是参与袭警的行脚帮的黑车团拔出萝卜带出泥,薅出了好多有案底和使用假身份的。
  “我们问到了一些情况,”于严来到一百一十号院,对街坊们说,“是这样,咳,根据嫌疑人蒋斌……也就是咱们抓的那个气功大师的供述,我们找到了失踪的林老太太。”
  神色萎靡的周蓓蓓猛地坐直了:“这老太太我知道,我爸跟她很熟!她刚失踪的时候,您还到我家里来问过话!怎么,骗走这些老人的是一拨人吗?到底为什么呀?她现在回家了吗?说了什么,见过我爸吗?”
  韩东升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听人把话说完。”
  “您先镇定一点,”于严把声音放轻了,“我们找到了林老太太,但人已经……”
  周蓓蓓愣住,片刻后,她脸色骤变,整个人发起抖来。
  “别急别急,”于严连忙说,“蒋斌说,林老太太是去找蒋斌退钱的时候,因为跟他们的人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心脏病突发死的,跟周老先生的失踪没关系。我们也问了好多气功班的弟子,都说周老先生最近不怎么参加他们活动了,打电话也不接,对那些所谓‘师兄弟’们态度也比较冷淡,我们认为他应该是想通了,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韩东升忙问:“那他能去哪?”
  “有个气功班的老大爷说,周老先生前一阵跟他争辩过,说大师卖的那些鸡蛋都是超市里买的,吃了没用,哪本书里也没说过气功能靠食物传递,俩人说得不太对付,还不欢而散了。周老先生临走时候说了一句,他们买鸡蛋的钱,周游全国都够了。”于严小心翼翼地安慰周蓓蓓,“我们乐观一点想,他这话应该不是随口说的,也许老先生真的计划过去旅游,跟家里人闹别扭,一时冲动出门散心了?”
  “对!我想起来了,爸最近是买了几本地图解闷!”韩东升连忙站起来,在周老先生的床头读物里一阵翻,惊喜地说,“那几本地图不在,老头带走了,没准警察同志的推断就是对的!”
  周蓓蓓无措中升起一点希望,殷殷地看着他。
  “老年人也是要哄的,老小孩嘛。”于严冲她笑了笑,“等钱花完了,老人家没准就回来了,出门在外,住宿和很多交通工具都得用身份证,这就容易找了,我们也会联系相关部门继续查,您放心。”
  于严嘴很甜,三言两语把六神无主的周蓓蓓安慰住了,给喻兰川和韩东升递了个眼神,上了楼。
  “怎么?”喻兰川问。
  “没我说得那么乐观。”于严小声说,又看了韩东升一眼,“刚才当着嫂子的面我没敢说,那个行脚帮的蒋斌诈骗经验丰富,摸透了中老年人的心理,一口咬定,肯定是有人挖了他墙角,不然‘弟子们’不可能会‘背叛’他……哎,梦梦老师好。”
  甘卿听见了他们的动静,开了门,于严一见她,就想起那天被行脚帮包围的事,在水货盟主的对比下,甘卿完全就是个世外高人的标准模板,于严现在觉得她影子里都藏着神秘故事,简直想给大佬鞠躬递茶。
  甘卿冲他笑了一下:“接着说,不用管我,行脚帮的怎么样?”
  “这些流氓特别知道怎么打擦边球,蒋斌从来不卖三无药,他们平时主要是组织‘气功大师讲座’,直播气功表演什么的,让‘弟子们’刷礼物,好多老年人一激动都成千上万地刷。卖的东西也都是从市场上进的日用品,拿回去换个包装,坑人归坑人,但反正吃不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被人举报抓了,我们拿他也没什么办法。”于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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