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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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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隔壁床有点动静就失眠的老吴突然出声,“你干什么去?”
  周老先生一哆嗦:“我……我上厕所。”
  老吴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上厕所还背包啊?”
  周老先生手足无措地在门口站了一会,他厚道惯了,撒谎把同伴骗过去,自己一个人偷偷跑的事干不出来。一辈子不太会说瞎话,实在也不知道怎么编,于是一咬牙,走到老吴床边,低声把自己发现的事都说了。
  老吴沉默了片刻:“我也觉得下午活动回来那会睡得最沉,天黑了反而又睡不着了。”
  周老先生:“就是很不对劲!咱俩一起走吧。”
  老吴:“钱都交了……”
  “别管钱了,”周老先生急迫地说,“先离开这,不行出去报警追回来。”
  老吴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被他说动了,东西也没拿,跟着周老先生从小楼里溜了出去。大概是觉得这些老年人都傻得很,不用太严加看管,门卫一个睡了,一个出去抽烟了,两个老头没费什么劲,就来到了这个农家乐院的后门。
  周老先生说:“我今天非跑不可,要不然明天他们要单独给我‘加课’,就我一个人,那个水不喝也得喝,混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前方有车灯一闪,随即是一声汽车喇叭。老周心脏病差点没被吓出来,一把拉住老吴蹲在墙角。
  只见那是一辆有旅游公司标志的小巴,打盹的门卫听见声音,打着哈欠来到后院给他们开门,那个把他们骗来的“许博士”率先下车,紧接着,几个人影才晃晃悠悠地从车上往下走,看样子都是行动迟缓的老年人。
  周老先生叹了口气:“又一帮,他们到底要赚多少钱?”
  这时,旁边的老吴忽然说:“这附近没有车站,咱们怎么走?有人来接你吗?”
  “没有,”周老先生的注意力还在小巴上,随口说,“我知道后院门朝南,走出去十几里,有个长途公交站点,来时半路上看见的,咱俩走得慢,慢慢挪,挪到那也该天亮了,搭车走。”
  “哦,”老吴缓缓地点点头,“没人接你啊。”
  “什……”周老先生突然猛地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接着,就听他一起逃跑的“战友”迅速站起来,跑到了几米之外,大喊:“这有个人要跑,还说要出卖导师!”
  远光车灯猛地打了过来,周老先生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老吴一嗓子惊醒了沉睡的小院,周围瞬间就灯火通明起来。
  不过片刻,一帮工作人员从楼里跑出来,许邵文脸色微冷,冲旁边的司机做了个往下切的手势,转身面向一帮刚来的老人,又忙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这个大爷精神不太好,没事啊,我们会单独隔离他的,等他稳定些再把他送回家……太晚了,来,各位小心脚下,咱们去休息。”
  “慢着。”
  最后一个下车的老杨用拐杖轻轻地点了地面,在许邵文的目光下,他缓缓地把弯成问号的后背直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老杨他们的原计划,是由杨帮主本人亲自进去探个究竟,看看这到底只是个单纯的诈骗窝点,还是有大魔头坐镇,等摸清了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行动。
  毕竟里里外外都是不能磕碰的老年人。
  喻总亲自帮忙推敲,几乎考虑了所有的风险点和应对措施,但其中没有一个是“老杨出师未捷先露馅”。
  杨帮主可是个老江湖,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反义词,如果他也靠不住,偌大武林,还有靠得住的人吗?
  假如周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老杨绝对会忍着不出声,进去找机会再捞人不迟。
  可老周七十多了,连骨肉再心灵,都已经退化成了生命力稀疏的芦柴棒。古稀之年的人就是这一堆芦柴棒堆的架子,没有人碰,他都要无风自动地摇一摇,经不起一等。
  许邵文眼睛里的冷意没有褪去:“杨爷爷,您有什么事?”
  说话间,三四个穿着白袍子的人冲上来,半强制地揪起老周,老周不知是方才那一个屁股蹲摔坏了,还是人吓傻了,腿似乎不听使唤,两脚垂在地上,让人拖着走。
  老杨好像很吃力地抻长了脖子,按住拐杖,往前蹭了几步,故作惊诧:“这不是……老周吗?他住我们家楼下,他怎么了?这是干什么?”
  许邵文眯了眯眼:“这么黑您也能看清,爷爷,您视力不错啊。”
  “什么?”老杨好像耳朵不太灵光,往许邵文那边侧了侧头,随后也不接他的话,只一脸迷茫地朝同一辆车上下来的老伙伴们说,“老周是个好人,前几天突然不见了,家里人都急疯了,还报了警,谁知道他在这!怎么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呢?哎,小许,你快让人把他放下,我看得这送医院啊!”
  许邵文眼角一跳——这些老家伙们很容易鬼迷心窍,骗他们取钱交钱上贼船容易,但冲动是不能长久的,刚刚到达基地的第一个晚上,他们最容易后悔,也最容易人心浮动。本来就需要很多有套路的花言巧语才能哄住他们。
  谁知道花言巧语还没来得及施展,就撞见这么一场意外。刚从车上下来的老人们犹疑不定地互相看着。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觉得怪没诺摹!�
  “其实我也没给家里说……唉,还是打个电话吧。嗯……怎么没信号?”
  “我手机也没信号……”
  许邵文耐着性子说:“可能是附近的基站在维修,这两天信号都不好,大家不要着急。”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老杨在旁边大喊了一声:“老周!”
  眼看要被架走的周老先生听见声音,艰难地扭过头来,看到熟人,周老先生吓飞的三魂七魄立刻归了位,挣扎起来:“救命!千万别喝他们的水,他们在里面下……”
  许邵文:“……”
  老不死的!
  老周身边的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前襟,在他胸前脖颈间按了几下,老周就像个被人把脖子拉长的老龟,僵硬地梗着脖子,不出声了。
  被人拖回了小楼里。
  杨帮主瞳孔一缩,倏地攥住了拐杖头。
  许邵文:“这个大爷一直被子女虐待,精神状态真的是不太好,下午倾诉会上多说了几句,可能是我们疏导工作不到位吧,晚上就有点神志不清……”
  “没有吧!”老杨提高了声音,再次打断他,“老周的子女我都认识,都是好孩子,没有虐待他。”
  许邵文的眼神像毒蛇,危险地看过来:“是周爷爷自己说的。”
  老杨知道今天已经不能善了,干脆不再装疯卖傻,一字一顿道:“虐待老人犯法,那你们报警了吗?”
  “小许,”这时,有个刚从车上下来的老太太第一个开了口,“我怕我女儿找不着我着急,要不然,这次就先不参加了吧,等下回组织活动,你再叫我。”
  “小许,我也……”
  “车钱可以扣出去。”
  “我也想退,你们谁想继续参加?”
  戴小红帽的老人们倏地一静,没人开口。
  许邵文想,司机说得对,他们这个基地,以前都是培养忠诚的中坚力量的,“门槛”很高。带回来的都是在外面发展好的忠实信徒,才有资格来接受彻底的集中洗脑,回去继续帮他们发展下线。
  现在他们为了赶任务、赚快钱,不管傻的呆的都给弄回来,风险是相当大的,因为一旦有人闹着要退钱,局面很容易失控。把他们放回去是不可能的,老年人都抠门,如果认为自己被骗了钱,一定会不依不饶,只要离开基地,没准立刻就能把警察招来。
  他说:“来之前让大家签了合同,上面写明了,即使中途退出,也不退款,大家都没仔细看吗?”
  “老红帽”们一听,立刻炸开了锅,有些老同志平时最擅长撒泼打滚,听了这么不讲理的话,撸起袖子就要施展十八般武艺。
  “所以,请大家安心享受吧。”许邵文冷冷地一笑,图穷匕见,他话音刚落,周围不知从哪冒出一大帮穿着白袍的人,把他们连人再车一起围住了,“放心,十天以后,我们会把各位安全送回家的。”
  韩东升放下望远镜:“杨帮主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刚下车就跟这些邪教组织的人起了冲突,现在被围起来了。小喻爷,怎么办?”
  喻兰川简短地回道:“等着。”
  但是韩东升不打算再等了,他有时觉得自己听惯了别人发号施令,就成了个六神无主的懦弱男人,只会眼巴巴地等。
  等着涨工资,盼着发奖金,期待着能在退休前混个办公室主任……哪怕是副的。
  有时做梦,会梦见单位像以前那样,给员工分福利房。
  这些所谓“梦想”,又俗气又没出息,少年人听了,非得嗤之以鼻不可。
  却其实也很遥远,让蹉跎又困顿的中年人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该怎么实现它们。
  韩东升拉起外衣拉链,从后备箱里拎起一根棍子,下了车。
  老杨把拐杖横在胸前:“小许,你不讲理,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许邵文半侧过头来,脸上带着讥诮,打算看看这些能进历史博物馆的老东西怎么不客气,还不等他看清,眼前棍影一闪,打狗棒“劈”字诀当头落下。硬木的拐杖带起了凌厉的风声,许邵文吃了一惊,慌忙抱头侧身躲闪,那拐杖一招没使老,在中路转成“戳”,一下杵进许邵文两臂间的空门,正捅了他的胃。
  许邵文干呕一声,往后退了七八步,被人七手八脚扶住,瞠目欲裂:“打狗棒!你……你是谁?”
  老杨绷起脸,被岁月抽干的嘴唇只剩下薄薄的一条线,紧抿着,站直的腰杆竟隐约有渊渟岳峙的气度,他缓缓地说:“年轻人,你们姓许的,未免有些太猖狂了。”
  大魔头许昭据说有门徒无数,座下一干弟子为了表示自己是他老人家的孝子贤孙,全跟着姓“许”。
  许邵文怒斥一声:“多管闲事的老不死!”
  好几个穿白袍的人扑了上来,老杨膀子一晃,五六斤重的拐杖像藤蔓一样灵活——丐帮本来就是个擅长群殴与被群殴的帮派,他老人家的“缠”字诀能让十条恶犬嗷嗷叫着近不了身。
  老杨身后的老红帽们头一次看见九旬老人斗殴现场,全体伸长了脖子,感觉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突然闪起红蓝灯,紧接着是警笛声!
  整个小院顿时仿佛炸了窝,穿白袍的邪教成员们集体往后院涌。
  老杨挑飞了一个白袍,用拐杖撑地,喘起大气,没敢上前拦着人潮——他毕竟是老了,使巧劲跟懂得尊老爱幼的年轻人比划几招是可以的,挥舞着老胳膊老腿真打架,还是太吃力了。
  一个戴红帽的老太太踮着脚拽住他:“您太励志了,开气功班吗?我第一个报名!”
  老杨:“……”
  逃窜的邪教分子们冲进后院,领头的几个纷纷钻上停在后院的车里,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谁,车门都没关上,就横冲直撞地要往外跑。
  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开车跑的邪教分子根本不管会不会撞到人。
  突然,墙头树影间有数条黑影落下,跳进小院中间。敏捷地把几个傻站在那不知道躲车的老人扑了出去,推到墙角树下等安全位置。
  “杨帮主!”
  丐帮弟子到了。
  老杨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老腰都快扭了:“别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一个丐帮弟子转过头来,冲他一笑,“前院是咱们扔的报警器,警察都在后面呢!”
  老杨一愣,只听身后又响起尖锐的刹车声。
  方才从后院冲出去的邪教分子们慌不择路,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没想到不知谁那么缺德,在路上放满了专门扎汽车车胎的长钉子,大巴小巴一个个放屁似的漏了气,撞做一团。
  紧接着,灯光打了过来,七荤八素的邪教分子们这才发现,钉子带后面是一排警车,正安静地伏在夜色里,守株待兔。
  “小喻爷说了,这帮老头老太太们被灌输得一脑袋极乐,脑子洗得不剩几滴脑浆了,肯定听不进人话去,关键时刻,一定会坚定地跟犯罪分子站在一边,没准还会给他们当盾牌,想把他们‘解救’出来肯定不现实,只能让这些邪教分子自己抛弃他们。”丐帮弟子乐呵呵地说,“哈哈哈,老帮主,小喻爷这小子真鬼啊!”
  老杨扶了扶自己的腰,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可他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叫:“那是什么!”
  老杨一转头,蓦地变了脸色:“躲开!”
  他的话音被一声巨响盖了过去,只见身后小楼一层发出灼眼的强光,玻璃渣子碎得遍地都是,爆炸的响动震得人脑仁跟地面一起哆嗦。紧接着,浓重的烟火升起。
  这破破烂烂的农家乐里没有天然气,厨房用的是旧式的煤气罐,有人把那些煤气罐炸了!
  北方的冬天天干物燥,本来就是火灾高发季节,冰冷干燥的夜风穿堂而过,火舌瞬间涨了几米来高。
  风刮过来,离小楼近的人都闻到了一股火油味。
  放火的人不单炸了煤气,还在一楼倒了燃料。楼上全都是没来得及跑出来的老头和老太太!
  方才还在傻笑的丐帮弟子笑容僵在了脸上。
  突然,一道人影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奔向火场。
  “东升!”老杨脱口叫出了那人名字,韩东升充耳不闻,老杨一巴掌拍向旁边傻眼的丐帮弟子,“救火,救人去!”
  楼上惊醒的老人们像是身在蒸笼,纷纷挤在窗口,杂乱的哭喊与呼救吵得人心烦意乱,浓烟翻滚着上了天,这地方实在太偏远,消防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赶来。原本好整以暇设伏的警察们再也顾不上邪教嫌疑人,全都跑过来救火。
  空气又是灼热、又是阴冷,强烈的对流卷起飞灰和沙石,老杨指挥着院里的老红帽们往外跑,一时有点喘不上气来,扶着拐杖按住心口。
  这时,有人在不远处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杨帮主啊。您看看您,都这岁数了,就要服老,还发少年狂。”
  老杨缓缓地直起身,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袍的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方才被老杨捅成大虾的许邵文——这人正是给周老先生他们上课的“导师”。
  邪教分子们听见警笛仓皇跑路的时候,他居然不慌不忙地留在小楼里,倒油纵火有条不紊。
  老杨大爷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你是……”
  “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师父座下首徒,”黑袍笑了一下,松开许邵文,“这不成器的小子是我徒弟,快过年了,出来帮小辈们撑撑场面,刷刷业绩,没想到还有幸见到打狗棍法,真是三生有幸。”
  老杨大爷:“你是许昭的徒弟!”
  “又给他老人家丢人了。”黑袍人说着,摊开双手,他两手各拿着一根三棱刺,“杨帮主,给我个机会,让我找找场子吧。”
  许邵文捂着胃退到旁边,脸上挂起阴冷的笑。
  黑袍话音没落,就像影子一样,已经到了老杨大爷近前,老杨只能抡起拐杖迎了上去,然而黑袍可不是那群听见警笛声就跑的水货,老杨刚才就觉得腰有点不舒服,硬木拐杖不是打狗棒,又沉得很,勉强接了几招,气力一时跟不上,那三棱刺像闪电一样擦过了光滑的拐杖边缘,直指他的咽喉。
  老杨闻到了铁腥味。
  他心里重重地一跳,心想,老了。
  然而冰凉的三棱刺几乎碰到他喉咙的瞬间,那黑袍却猛地往上蹿起,狼狈地躲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一只手托住了老杨往后倒的后背。
  老杨大爷惊讶地扭头望去,却只看见一个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


第五十三章 
  这个黑袍的所谓“导师”,除了徒弟,压根不在乎手下这些大呼小叫的废物点心,楼里那群伸着脖子喊救命的“肉鸡学员”就更不用说了,钱已经到手,场地是租的,租金还没付,一把火烧干净,他卷款走人,回去过个好年,来年再建新的窝点。
  反正找不着工作的小青年满世界都是,随便套个皮包公司的壳,在招聘网站上挂个广告,立刻就能招来一帮。
  至于杀人放火,他也全然不在意——在他看来,杀人者畏惧的,无非是法律制裁、牢狱之灾,前提是被警察抓住,警察又不可能抓得住他。
  拿这个老乞丐头子的人头回去,也好交代。
  然而此时,一直轻松惬意的黑袍人脸色终于变了。
  只见地面钉着一排刀片,斜斜地插进松软的泥土里,每一片刀露出地面的宽度都差不多,两片刀之间的距离近乎相等,一路排到他脚下,他方才躲闪不及,衣襟下摆被刮出了一条小口!
  黑袍人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种亏。
  同样震惊的还有老杨大爷,他张了张嘴,含混地喊了声“卫”,随后又想起什么,把话咽回去了。
  对,卫骁已经死了。
  而这只托住他后背的手掌似乎要单薄有一些,脚步虽轻,却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感,不像当年那人那么低调。
  这时,许邵文开了口,问出了另外两位都想知道的:“你又是干什么的?”
  戴兜帽的人回答:“我是来打听点事的,正赶上你们忙,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虽然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但毕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老杨还是一瞬间就听出来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瞪着她的背影——这是那个在张美珍家借住的姑娘!
  甘卿没看他,松松垮垮地往前溜达了两步,许邵文下意识地往后退,心惊胆战地盯住她一双缠满了黑布条的手。
  “请问——前一阵,有一伙供奉‘万木春’木牌的人,拿红笔画虚线,现场教别人怎么抹脖子。”甘卿客客气气地说,“跟你们有关系吗?”
  “万木春,”黑袍先是一愣,随即,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刀片,明白了什么,“你是万木春的什么人?弟子?”
  甘卿笑了一下:“哪里,万木春没有弟子,我只是个多嘴多舌的故人。”
  “‘春’字部确实是我们的人,”黑袍端详着眼前这位被兜帽和口罩罩住的人,可能是觉得她也不像什么好东西,就坦诚地说,“以前机缘巧合,我们掌门认识了一位万木春的传人,得到了一点皮毛的功夫传承,可惜弟子们也都不成器。”
  “哦,他说自己是万木春的……传人。”甘卿把“传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用一种很奇异的语气问,“是叫‘卫欢’吗?”
  “对,是他,”黑袍人一点头,“也是你的朋友?”
  “不是,”甘卿忽然笑了起来,紧接着,她招呼也不打,竟就这么直接发难,刀片在手指间翻转,火光下,像捏着一枚小小的闪电,朝黑袍人的脖颈劈了过去,“我不从……”
  “垃圾箱里捡朋友。”
  刹那间,黑袍人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但他反应极快,瞬间退到安全距离,抄起三棱刺挥了出去。
  老杨:“小心!”
  这种近身搏斗,对手武器的攻击距离就是“安全距离”,甘卿手里只有一把小刀片,攻击半径也就只有她手臂长度,相当于是赤手空拳。而在黑袍有防备的情况下,飞刃的杀伤力很有限——就算是传说中的“小李飞刀”,飞得也是三寸多长的小刀,大概不能是李探花刮胡子的剃须刀片。
  黑袍两根三棱刺把自己浑身的要害挡得密不透风,“叮当”一阵乱响,被撞飞的刀片飞得到处都是,许邵文被殃及池鱼,抱头鼠窜到了一棵大树后。
  “接着!”老杨怕她吃亏,抬手把自己的拐杖扔给了甘卿,甘卿抄手接住,硬木拐杖在她掌心里旋转了半圈,横过来抵住了黑袍的三棱刺,黑袍人大喝一声,骤然发力,前突的三棱刺仿佛一把长枪,把甘卿连人再拐一起撞了出去,与此同时,另一把三棱刺横扫过来。
  老杨大爷也不知道是为了炫富还是怎样,实木的拐杖又长又沉,她用起来很不顺手,这一下躲闪不及,被三棱刺“呛”的一声砸中小臂。
  她的小臂上应该是戴了什么护具,这一声听着像金属碰撞,没伤到皮肉,但骨头也够受,甘卿的右臂瞬间脱力,手里的拐杖一下歪了,兜帽掉下来,她两颊垂下来的发丝打着卷地勾着下巴,被口罩挡住的脸看起来只有一个巴掌大。
  “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黑袍人心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三棱刺绕过拐杖,直捅向她小腹,甘卿这时重心在左脚上,黑袍人看得出来,她一只手没有那个力气打飞三棱刺,只能以左脚为轴闪避,于是不等她动,另一根三棱刺横了过来,正好封锁住她躲闪的空间!
  甘卿却并没有躲,她突然松手扔了拐杖,矮了下去,人像弹簧一样缩成一团,三棱刺堪堪擦过她头顶,随后不等人看清,她又骤然弹起,一步栖到黑袍身前,黑袍惨叫一声,一根三棱刺落了地——甘卿将一枚小刀片按进了他拿着凶器的手腕上!
  那是“双面刀片”,一边的刀刃戳进黑袍人手腕的时候,另一边顶着甘卿的手指。
  她的手指显然也是血肉做的,刀片往对方的手腕里扎了多深,就往她的手指里扎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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