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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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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说:“哎哟……是!忘了拐弯了,听您说话太入神了,我这……这几年一直在外地,燕宁的路本来就不熟……”
  “没事,反正咱们也不赶时间,多兜几圈,”王九胜摆摆手,没在意,饶有兴致地续上了自己的个人演讲,“经验都得这么提炼,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得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这回在桌子底下捡块肉干吃,下次还就知道上桌子底下找,那是狗!”
  “狗”字话音没落,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左拐进了一处标明了不让左拐的路口,然后急刹车。
  王九胜在后座没系安全带,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你……”
  “王总,对、对不起。”司机僵在车座上,嘴里的话跟人以同一个频率发抖。
  王九胜忽然明白过味来,睁大了眼睛:“陈大柱,你干什么?”
  “我、我、我没办法,王总,我真……就是个混混,没别的本事……我还有老婆孩子啊,我老婆才刚生了二胎……她、她会杀人的!拿我全家威胁我,我真的不敢……”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呢?
  一个十几岁就出卖朋友的人,长到了四五十岁,出卖朋友的价码会比小时候高一点。
  狗除了会在桌子底下捡肉吃,还改不了吃屎。
  王总免费传道受业解惑,总结道理一套一套的,看来是忘了理论联系实际。
  王九胜呆愣了两秒,反应不能说不快,他趁司机叽叽咕咕地忏悔没来得及锁车门,一跃而起,撕开车门就开始狂奔。
  而好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似的,他这么撒腿一跑,附近忽然响起了警笛声。
  但无论警方来是不是巧合,警察肯定不会拿“杀你全家”威胁群众合作的,王九胜大惊之下,理所当然地想:肯定是许家人。
  王九胜是专门回国跟张美珍争权夺势的,因为这项活动的特殊性,而且他本人又多疑,怕行脚帮内部有人意志不坚定被策反,所以身边只留了最心腹的一个人——这人在三十六年前那件事上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完全靠自己发家,肯定不会倒向张美珍。
  可他没想到,这人没倒向张美珍,倒向了许家人。
  而因为他的多疑,他身边没留足够的人手。
  王九胜知道许家人对他借刀杀人、还让他们损兵折将的事很有意见,可双方认识这么久了,大家一直是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利用是互相利用,就算有误会,也该让他收拾了自己这摊事,慢慢解释,补偿也可以啊!
  现在这样对双方有什么好处!神经病吗?
  光天化日之下,王九胜发足狂奔,觉得自己好像被两股影子追,一边是警察,一边是许家人。
  他呼风唤雨多年,全靠阴谋算计,年轻时练过一点功夫早就还给了死鬼师父,像大多数中老年男子一样,才跑几步,他那副贼心烂肺就一起揭竿而起。
  王九胜太阳穴的血管暴跳,眼前发黑、大脑发白,来不及细想这里为什么会有警察,只能拼命祈祷让许家人撞上警方。可一转念,不对!那个陈大柱知道他太多事了,万一他也落到警察手里可怎么办?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慌不择路,身后的车声越来越近,前路已经看见了准备拐弯的警车车头,要把他夹在中间!
  王九胜狠狠一按胸口,使出了洪荒之力,瞄准了路边的墙,纵身一跃——人在危急关头确实能超水平发挥,这一起跳,几乎让他找回了年轻时的轻功功底,他没顾上被砖刮花的皮,一个跟头翻了上去,居高临下地一瞥,见警察已经堵死了两头,而许家人可能是害怕警察,没露面。
  这就还好——被警察堵,比许家人追杀强,能脱身。
  王九胜喘了口气,后背一阵刺痛,胸口发闷,他兜里有药,只是来不及吃了,他转身要往下跳,就在这时,耳畔突然刮来一阵小阴风,王九胜下意识地侧头闪开,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耳垂过去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然后,有人笑了起来:“哎哟,王总,狼狈啊。”
  王九胜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一个人双脚悬空一般,站在树梢上,在已经热起来的暮春时节,她仍然穿了一件长外套,兜帽和口罩把整张脸遮得只剩一条缝,刀似的目光从那里射出来。
  她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间翻滚着银色的小刀片,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咱们终于见面了。”
  王九胜瞠目结舌地呆立在那,一时间,连身后狂追不舍的警察也忘了。
  卫欢、卫骁……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他手上,可是万木春如其名,真能“随风潜入夜”。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在三寸二分长的刀锋下惊醒,或是被阴影下可疑的影子吓得心律失常,神经质地一遍一遍检查门窗。
  就在他以为万木春终于除了根时,萦绕他多年的噩梦竟然悠忽成真。
  可是她不是死了吗?
  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这些杀手不都像吸血鬼一样,躲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吗?
  王九胜嘴唇开始发紫,脖颈上青筋随着呼吸暴露出来。
  树上的人轻飘飘地一跃而起,树枝都没有惊动,像个鬼魂,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她打扮像卫骁、但举止更像卫欢,不依不饶。每靠近一步,就像是把他喘气的空间挤压一点,王九胜仿佛已经嗅到了刀口的腥气,艰难地抬手抓住胸口,脚却像是已经陷进了泥潭里,一动不能动。
  下一瞬,那可怕的杀手忽然从原地消失,王九胜只觉得眼前一花,他想:完了!
  奔过来的警察们只见目标王九胜原本要跑,突然抽了羊角风,他双手在眼前乱挥,然后就这么手舞足蹈地从墙上栽了下来。混乱间,他好像是把自己衣袖上的金属拉链头甩到了脖子上,脖子一凉,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惨叫声太耍贸逶谧钋懊娴拿窬晕恍⌒陌炎约和绷耍ε芄ヒ豢矗⑾滞蹙攀ず练⑽奚耍肷沓榇ぃ皇治孀挪弊樱皇诌判乜冢烂卦诘厣系蛊�
  “叫救护车!”
  “这货有心脏病吗?”
  “到底是做了多少亏心事,看见辆警车能吓成这样……快快快,谁过来给他做个心脏复苏!”
  于严跟着同事们跑过来,抬头往墙那边的大槐树上看了一眼,槐花香气扑鼻,人影已经不见了。
  欠债要还,欠命要偿。
  懦夫背负千钧,总有一天后继无力,被压在群山之下。
  阴谋者,终于众叛亲离。
  刺眼的天光照进鸦雀无声的“武林大会”里,杨清眯了眯昏花的老眼,被晃出了一点眼泪。
  守在后门的民警冲喻兰川打了个手势,悄悄地进来,把会场里几个行脚帮的余孽带走了,最后两个民警来到老杨和丐帮旧人们面前:“您几位还是得跟我们回去,做一趟笔录。”
  杨清点点头,把拐杖递给张美珍,然后整理衣襟,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朝着人群磕了个头。
  张美珍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说来真是奇怪,她曾经觉得他高大极了,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得笔杆条直,身后那根高贵的脊梁像条山脉。可是这么一跪,他又小了,小得能团成一团,空荡荡的衬衣长裤包着,里面的灵魂和肉体干瘪如隔夜的药渣。
  这回她没有眼泪了,因为眼线不太防水,眼泪一冲得成鬼。
  “张……舵主,你看这……”旁边被她请来的行脚帮老人们面面相觑,意意思思地叫了她一声。
  张美珍就从兜里摸出了红色的玛瑙蝙蝠,双手捧着端详片刻:“散了吧。”
  “啊?”
  “丐帮散了,行脚帮也散了吧。”她摆摆手,随手把那通红的“五蝠令”一扔,“都散了吧。”
  五绝最后一缕遗风,散了。
  阮小山凄厉地大叫一声,不似人声,像报丧的老鸦。


第一百一十三章 
  警察们一进来,就起到了清场的作用。
  张美珍扔了五蝠令,独自离开,宾客们落下一声叹息,曾经的当事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走了,阮小山们嚎得筋疲力尽,终于意识到,流逝的光阴如水,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于是他们彼此搀扶着,踉跄而出。
  偌大的会场,只剩下零星几个活物……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
  韩东升站起来,帮忙收拾起会场残局,心里无端升起几分说不出的滋味。站起来的时候听见膝盖响了一声,他就为了排解愁绪,没话找话地跟喻兰川闲聊:“坐这么长时间,腰腿都难受了,真是老了。”
  喻兰川随口回答:“有时间还是锻炼一下吧。”
  “哪有时间,”韩东升一笑,“一家老小呢,熊孩子也不懂事,三天两头我就得被老师找过去挨顿训,破工作没几个钱,老加班,还不能不干……这不是今年想提副主任么?说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每个月倒能多赚两千。哎,见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到小喻爷面前说……”
  喻兰川:“笑什么,谁不想升职加薪?我还等着涨工资,好早点还完贷款呢。”
  闫皓轻轻地拉了悄悄一把,悄悄茫然地抬起头,只是发呆,她像是头顶开了个口,再也压不住魂魄了,而灵魂失了重,就要这样高高地飞出去。闫皓不知道怎么劝她好,于是也去帮忙收拾桌椅板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韩东升和喻兰川聊天,他不由自主地顺着他们的话音想到了未来。
  二十大几了,他又不能总是依靠江老板,闫皓想,自己读书不太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做服务性的工作可能也不太行,大概还是学一门手艺好吧……在幕后默默干活的那种,以后只要勤快,走到哪都能混口饭吃。
  每个人都有期待,但都不敢太期待,都在沉浮,但都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生活的惯性。
  悄悄忽然打了个激灵,像个梦游的人突然降落人间,看着车水马龙不知所措,她呆了良久,弯腰捡起自己的行尸走肉,没吭声,自己出去了。
  喻兰川朝着不知所措的闫皓使了个眼色,闫皓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韩东升叹了口气:“幸亏……还小呢。”
  幸亏她还不到十八岁,人生才刚开个头,来得及从头来过,也来得及逆风翻盘,不至于把余生过成狗尾续貂。
  韩东升忽然问:“小喻爷,今年年底,武林大会还开吗?”
  “不了,没人帮我组织,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喻兰川说,“回头拉个微信群,各地的朋友在线联系一下,大家逢年过节互相发点红包,互相问候一下就得了。”
  韩东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空无一人的会场。
  喻兰川是明白人、有能力,功夫扎实,人品端方。他刚搬到一百一的时候,老人们都在期待这个年轻的寒江七诀传人——期待他几十年后,能像老喻盟主一样,海纳百川,再把日渐衰微的旧江湖遗梦圆回来。
  谁知他太明白了,韩东升想,干净利落地就把燕宁城里的这场“梦”叫醒了。
  老盟主喻怀德先生晚年不问世事,闲云野鹤得像个神仙,想来,也该是看明白了大浪淘沙的时代,只是身为五绝之首,到底是意难平吧。
  韩东升回过神来,再一偏头,喻兰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警方撤退,会场信号终于恢复,喻兰川沉寂半晌的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两条信息,一条是于严告诉他王九胜及其同伙已经被逮捕了,但是王在逃跑途中运动过量,心脏病突发,只能先送医院。
  另一条来自某位斗图天后,是一张灰头土脸的微信表情“我要饭回来了”。
  喻兰川:“……”
  喻总凡事讲究效率,从来不回这种毫无意义的无聊信息,于是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冷峻的表情渐渐裂开,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就这么着,又过了一个月,螳螂生,鹏始鸣,反舌无声,暑气初露端倪。
  “梦梦是回来了吗?她翻译的那个前两天朋友圈里又开始更新了。”
  “星之梦没开门,她以后还在这干吗?”
  “店不知道,不过她不走吧,她现在好像接管‘星之梦’微博的皮下了,这两天官博更新也勤快多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不像以前一样就知道卖东西了。”
  杨老帮主去了一趟警察局,很快回来了——虽然是知情不报,但这事时间太久远了,过了追溯时效,再说他也那么大把年纪了。回来以后和杨逸凡交代了一声,他就离开燕宁,回老家去了,张美珍陪着他走的,托甘卿替她照顾家。
  临走的时候,甘卿帮她收拾行李,行李塞得鼓鼓囊囊的,最后剩了一大把唇膏唇釉,足有三四十根,实在没地方放,甘卿到处找犄角旮旯塞,塞出一头汗:“美珍姐,你随便带两根口红不够用吗?”
  一身是嘴怎么的?
  张美珍翻了个白眼:“颜色不一样,质地不一样,色系也不一样,互相不能代替的,你懂个屁,不讲究的色盲。”
  甘卿:“……哦,那行吧。”
  张美珍之前决定去医院找杨清的时候,曾经洗尽了铅华,但好像只有那么一小会,回来以后就光速原形毕露,又变本加厉地花枝招展起来,尽显妖女本色。
  甘卿艰难地拉上最后一个小包的拉链,转头看向正一丝不苟刷睫毛的张美珍,忽然问:“美珍姐,您还……”
  爱那个人吗?
  张美珍:“嗯?”
  “没什么。”甘卿觉得身为晚辈,问这种问题不太好,于是又咽了回去——到底是感情深厚吧,她想,要不怎么会陪他回老家呢?
  “你是想问老杨吧?”张美珍用棉签蘸走了多余的睫毛膏,漫不经心地说,“老杨的意思,应该是不再回来了,燕宁墓地太贵了,孩子虽然手头挺宽裕,但老东西没什么财产留给她,还是想多给她省点钱,老家什么都有,到时候跟杨平他妈合葬就得了,现成的地方。”
  甘卿:“啊?”
  “我啊,我送他一程。”张美珍说,“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甘卿愣了愣,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张美珍就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头:“还是爱自己重要,把自己爱明白了,有余力再爱一爱别人,没有就拉倒。也不用爱得那么隆重,轻松随意一点,对大家都好,是不是?”
  甘卿抬头看着她,张美珍“啧”了一声:“算了,我看你也不用我嘱咐,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哎,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话没说完,就有人按门铃,张美珍捏着嗓子答应一声,拉开门,对喻兰川说:“哎哟,小帅哥,来啦?”
  喻兰川弯腰帮她拎起行李:“车在楼底下等你们了。”
  “行行行,这就走,我不在这妨碍你俩约会了,行了吧?”张美珍叹了口气,嘱咐甘卿,“你别忘了给我收快递!”
  甘卿送她出门,叹了口气:“知道,万一有中老年资深鲜肉找你,就让他们先拿号排队。”
  张美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上了杨逸凡的车。
  大概是乡下路不好走,杨逸凡从公司找来一辆越野车,那车线条干干净净,大马金刀地往院里一停,透着股混不吝的野性,把院里其他小轿车和商务车衬托得都小家碧玉起来,喻兰川也难以免俗地多看了两眼。
  甘卿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别看了,等有钱了给你买。”
  喻兰川听完,非但没感动,还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我不等,等到死也等不到怎么办,向天再借五百年?”
  甘卿:“……”
  喻兰川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穷疯了,都出现幻觉了?”
  甘卿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无话好说,灰溜溜地闭了嘴,回家干活去了——她一来练手学习,二来也是想赚点外快,替一帮神神叨叨的神棍公众号从外网上扒拉占星的小资料,拿回来抠着字眼翻译整理了。这一阵还有个野鸡书商,闻讯找上门来,想让她帮着攒一本玄学和鸡汤结合的“畅销书”,她还没考虑好答不答应,因为在自学口译。
  手头的活都是小活,花时间,赚的都是仨瓜俩枣。
  甘卿每月初都志存高远,想养一个昂贵的喻兰川,每到月底都对着余额跪一下。
  英雄气短。
  有道是钱难赚,屎难吃。过日子到底是比考大学、练左手刀都艰难多了。
  福通达公司被爆出大额洗钱、涉黑,那一帮人谁也跑不了,底下人已经顶不住,开始卖王九胜了——这是刘仲奇小朋友刚放暑假的时候,小于警官带回来的消息。
  于严来的时候没空手,带了一堆饮料水果,来庆祝喻兰川篡位……不,顺利升职。
  “兰爷,你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啊。”于严蹲在地上,一边帮他拆快递一边说,“啧”了一声,发现喻兰川买了一堆家居用品,是打算把这老旧房子从里到外地收拾一回,“这回真是‘喻总’了。新名片什么时候印出来,给我一张,我沾沾喻总仙气,过瘾。”
  厨房里传来喻总矜持的声音:“这有什么过瘾的,我以前也兼了底下好几个项目公司的董事,少见多怪……你给我走!不许碰锅,切你的菜去!”
  喻兰川眼疾手快地把甘卿从锅边拎走,以防这位朋克系的大厨搞出太先锋的口味:“你是个打下手的切菜小工,别老想篡位当大厨,摆正自己的位置!”
  于严震惊地说:“你让人家在你家干活,还只能打下手?为什么你这种货色都能脱团?”
  甘卿探出头,小声说:“惯的。”
  喻兰川在煎炒烹炸的油烟声里没听清,直觉他俩没说自己好话,于是一手拎着炒勺,一手伸长了,拎起甘卿的后领,把她拽了过来。
  甘卿:“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她话没说完,就见喻兰川从旁边炸好的丸子里捡了一颗,仔细吹了吹,一脸严肃地递到她嘴边。
  甘卿看了看他,喻兰川一垂眼,挡住了眼睛里的忐忑:“别游手好闲的,给我尝尝咸淡。”
  甘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喻兰川看着她的头顶,抿了抿嘴,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他留学多年,饭是会做,只是不爱做,因此水准平平,甘卿是跟着大厨长大的,虽然现在长成了一副吃屎也能活的样子,他却不想让她再受委屈。
  甘卿十分捧场,好话向来不要钱:“唔,正好,好吃!小喻爷干什么什么行。”
  喻兰川听完,先松了半口气,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一点勉强,又松了另外半口气,然后这位先生一边美滋滋的,一边还装得大尾巴狼一样,一抬下巴:“用你废话。”
  于严没眼看,默默退出厨房,对蹲在沙发上背课文的刘仲奇往身后一指:“惯的。”
  喻兰川这回听见了:“老咸,你没事下楼买包白糖,别给准高考生捣乱!”
  于严:“老子是客——人!你怎么支使客人,不要脸!”
  喻兰川:“……”
  甘卿赶紧说:“我去我去。”
  她说完,似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自己也愣了一下。
  于严:“哦,你不是客人。”
  喻兰川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装作专心致志地打开一瓶酱油开始闻——仿佛那是82年的高贵酱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甘卿屈指弹了一下起哄的于严,转身下了楼,去最近的小超市,买了白糖,又想了想,从冰柜里挑了几盒冰激凌,一起结账——喻兰川爱吃,但不好意思说,每次她买,他都要展望一下她中年发福的未来,展望得她吃不下去,剩下半盒,下次再去找准没有了。
  盛夏蝉声嘈杂,一百一院前的林荫路却有一片遮阳的绿廊,人走在其中,有种倦怠平静的惬意。
  甘卿拎着冰激凌从小店里出来,脚下无意识地踩着超市背景音乐的节拍,有轻有重,有滋有味。
  就在她要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她脚下的节拍突然乱了,马路对面一个在路边纳凉的老太太瞪着她,面露惊恐,与此同时,尖锐的风声“嗡”地掠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辆面包车毫无预兆地向甘卿冲了过来, 角度异常刁钻——这面包车前盖很“扁”,基本是平的, 不像普通轿车一样有个突出的“鼻子”,这样, 即使甘卿反应过来了,她也没法按住引擎盖借力把自己撑起来, 只能选择跑。可人又不可能跑得过疯狂的机动车,别说是她,闫皓都不行,而她正好走到马路正中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也不可能在两步以内跑到路边找掩护。
  甘卿像是沉醉在东风里昏昏欲睡,忽然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碗凉水, 心里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电光石火间,甘卿倏地往前蹿了一小步,来不及细想,她伸手一抓, 全凭感觉,一把拽住了那面包车的后视镜,后视镜连她一起往车门方向甩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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