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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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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贞吉哼笑:“姜大人何必把天恩二字咬的那么紧。西辽秋冬捺钵,摄政王却非要光临一个刚被洗劫的小城池,却也由不得今上怀疑呢。”他笑盯着姜楚一一阵,却轻轻摇头,“做了父亲的人到底是不一样了。”
  姜楚一忽而抬头:“大人这是答应了?”
  齐贞吉手中的飞羽轻轻一投,便入了铜壶之中。他直视着姜楚一:“即便是齐家任何儿郎该死在塞外,我不会阻碍他们的死亡。可是,姜大人的女儿不同。即便如此,与嵬名氏战况不明,现在无法长期开市。我会快马奏请主上,戍城若不开市,城中亦将无经济来源,特请开市一日,希望你把握好这个时机。”
  姜楚一紧紧抓住手中的青衫,他望着齐贞吉,无言的敬谢着。
  齐贞吉缓缓起身,回头望着他,那双眸子充满着审视:“你可要想好了。出了这关,就不再是赵国之人,哪怕你将来才通天地,也无法封侯拜相。”
  姜楚一释然一笑,从妙仪手中接到这个小小生命的开始,他就知道,在他心中,没有什么可以和姜灵均相比。
  “父亲现在在做什么呢?”灵均托着下巴,看着破晓的曙光,揉揉酸涩的双眼。兀亚腰间的兵防图大咧咧的晃荡着,在她眼中看来就像一块散发香味的美食一般。她缩了缩被风的吹着的面颊,心中冷静的分析:这几日风雨欲来的味道散布在空中。数十名精壮兵士忽然出现,步法沉重冷肃。不会错的,那是战争即将到来的先兆。
  兀亚忽然变得自信而不屑一顾。她哼了两声,真是个笨蛋,肯定被人做枪手打出去了呢。如果想要进攻嵬名家的话,简直是鸡蛋碰石头的做法啊。先不要说几百兵力了,他就这么确定,往利会调用最优秀的兵源吗?除非手里有把柄嘛。
  等等,把柄?
  心中闪过一个影子,那人精通嵬名的辛密,那言语间高傲而不屑的态度又太过鲜明。
  她心中有一个隐隐成型的答案,却又不敢相信。“如果这是真的。”她摸了摸手中的利剑,“那我该怎么办?”不受控制的吟喃出声。
  撒都汨将身上的藏袍半裹在腰上,眼神一亮。他对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微微一笑:“大小姐有何指教,何必动刀动枪呢?你们这对儿小冤家真不省事儿,偏偏爱用刀剑说话。”灵均斗篷下一闪而过的锋利发出银色光芒,贴紧青年脆弱的喉管。
  她低垂双眼开口:“是他吧。”
  撒都汨精怪的“啊”了一声,呵呵笑着:“不然你想,如果不是留在手中做人质,为什么他会收留仇人部落的孩子呢?”
  灵均手中轻轻颤抖,那真相几乎就在眼前:“戍城的领军是大公子如乾,嵬名部落可还有其他王子?”
  撒都汨敛着眼睛装傻:“哎?你说的是哪一个呢?用汉人的话讲,嵬名家的庶子成堆呢。”
  灵均浑身冰冷:“他是如乾的亲弟弟?”
  撒都汨耸耸肩,扒着灵均手中呆滞的匕首:“大小姐可轻些,这剑可是又毒又利。我可不想变成兀亚一样受你控制啊。”
  灵均呆呆的走回帐篷,屋中炉子烧的砸砸作响。她浑身又冷又热,怪异的笑了起来。哈!她到底在做什么啊!嵬名王子几乎杀了父亲,她又刺了对方一剑,却反而和对方的亲弟弟在这里纠缠。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姜楚一的女儿,竟然还能对自己笑出来?是她错,蛮子不仅残暴,懂得如何将人心伤的鲜血淋漓呢。
  两行清泪就留下,她甚至不知为何而流。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是偶然中的必要人物性格,大家都需要改变

☆、缘由

  那女孩儿骑着马,奔跑在苍茫天地间。娇媚的神情在天盖下多出一分洒脱,莹白的肌肤闪着耀眼光芒。她抬着头看着天上白云,似乎将与天地融为一体。
  檀郎看着飞马的少女,最初的愤怒过去后,他自己也大吃一惊。
  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奔涌而出,与她靠近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头颅,可他竟然无法开口。想了想嵬名主帐中那个女人的面容,他心中厌恶无比。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每日嘶吼着、大叫着,似乎要将时间一切的美好都为他失去的家族陪葬。他握了握手中的缰绳,仍害怕一开口就会得到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
  轻轻的靠近少女,发现她在痴痴的看着天空。
  “又想要去害人么。”心中暗骂自己,明明不想这么说话带刺的。
  灵均转过头温温一笑,却不知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端坐着身姿,忽然变得守礼而端庄:“我在想,这世上最莫测的就是人心。有的人看着拒人千里,实际上却也有许多鬼蜮伎俩。这样的人,是世界上最无耻的人!”她露出残酷的笑容,妩媚的双眼深藏许多恨意。
  檀郎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那笑声却如鬼魅。
  猩红的双眼直盯着她,似乎要将她嵌入骨肉:“你这说的是自己吧,姜大小姐!费尽心机来到这里,不就是想控制住我么!”他双手抓着少女那细嫩的胳膊,粗嘎的声音缓缓的靠近,“来呀,既然想要控制住我,就使出你的手段。胡天胡地的像野兽一样交配,我倒是看看,是你的嘴唇能把我舔的兴奋,还是其他的地方能让我更兴奋。把你们那一套惯用的伎俩全使出来,让我见见你们赵国女子在床上的那点能耐啊。”
  脸上一疼,灵均不由控制的打了出去。他呆愣的抬头看看少女,那双美丽眼眸流出眼泪,就像两汪清泉一样无法控制。他双手着了魔一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愣愣看着她。
  疾驰的乌雀声高飞响起,两个年轻人各自抱着身体坐在一起。
  她恨死了这个烦人精,她往左边挪挪,他就跟着蹭过来。她脚踢过去,他就用腿压过来。
  灵均豁然起身,一回头就撞上这蛮子铁似的胸膛。两个人大眼小眼的对瞪着,也分不出什么所以然。
  她冷漠的走开,却被他一把拉住。
  “等我做完这件事,随便你处置。”檀郎漆黑双眼深深看着她。
  灵均冷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不用这么侮辱我,想要杀我,我也随时奉陪。”
  对方似乎极其困惑:“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都送上门给你处死了还这么啰嗦。”
  灵均气笑了:“你几次都冲上来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倒是要问你呢,嵬名二王子。”檀郎心中一凛。他有些心虚的看看脚尖,抬头看到她冷漠的脸。
  “骗我骗的好苦啊。我以为你被认欺负了,还要帮你讨回公道。呵!我可真是傻瓜!”
  对方身体突然一垮,哼哼两声。
  灵均冷睥着他:“大点声!”
  “我说你也没问我啊!”檀郎有些糯糯。
  他突然恢复底气:“西辽派你来刺杀我,斗跨嵬名家族,不可能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我到底在歉疚什么。”他紧紧盯着她,“你连刺杀对象的身份都不知道?”
  灵均也听出个大概,她怒极反笑:“我有什么病!我一个赵国人去配合西辽刺杀党项人。我爹都快被你哥哥弄死了,我还能有闲情逸致来玩儿刺杀?!”
  “据说西辽一直想得到姜楚一…”
  灵均面无表情:“我谢谢他全国!我爹那么聪明,可谓名满天下,用不着这些卑鄙手段。”
  他沉着脸思索。太失策了,姜灵均明明是被他掳来的,和那时候完全不同。除非这计策周密到不计较兀亚的性命。
  漏洞这么多,他怎么就一时糊涂了呢。
  “拔刀吧。”冷冷的刀锋照亮了少女的脸庞。
  “索性这里四下无人,不如一个痛快了解了为好。我不能容忍我父亲被仇人伤害。”她冷冽开口。
  檀郎一动不动的等着她出手,声音粗哑:“姜楚一已经被救活了。”那剑尖离心脏只剩下一寸,她终究没能下去手。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没死,你的心可以放到肚子里了。我偷听到的,西辽的使臣说的。而且,他们还说让往利保你的人是西辽的北院王。”
  灵均深吸一口气,她利剑回鞘,冷静看着他:“看来我们要好好谈谈。”
  檀郎看着她,轻轻喝了一口热茶。自从他将帐中密语告诉灵均,她就沉着脸在想些什么。
  她冷静的问:“你说西辽派我刺杀你,这是为什么。”
  檀郎忽而嗤笑一声:“几十年前,野利氏是党项最强的部落。野利的首领在草原上捡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他一眼便爱上了对方。他不顾反对将这个野女人立为兀卒夫人,对她宠爱有加,他们甚至生了许多儿女。”
  他机械的转动头颅,怪异的笑了笑:“有一天,骄傲自大的野利家族忽然被西辽灭族,首领抱着他心爱的夫人逃出战场。等追兵来到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妻子缓缓的走向敌军的阵营,虔诚的匍匐下跪。那一刻,首领仰天大笑,他笑自己的愚蠢和痴情,竟然毁了自己的家族!”
  灵均睁大双眼,却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檀郎却仿若地狱恶魔,薄唇冷冷勾起,手指轻触她的脸庞:“我宁愿希望这是假的呢。那个野利家残存的公主大人,每天都向她的孩子诉说着她的仇恨。他的大儿子要继承王位,无法完全投入报仇大业中。她就把小儿子放在狼群虎豹中,让他和豺狼争斗。她不肯喂养一口母乳给他,因为她认为母亲的乳汁会让一个男人失去冷酷的心肠。”
  灵均颤抖着问:“那…那个孩子呢?”
  檀郎静静看她:“他自然不会死,他要杀掉一个他们的敌人,将父母的血肉和恩情还回去,从此以后,他也再不需要父母了。”
  “所以你听到北院王保下我,以为我也是来设计杀你的么?”她疲劳的揉揉太阳穴,眼睛却红通通的。
  “我不知道他们伤你父亲的事情。在戍城的时候,我只关注你了,根本没空理别人。”他沉声低语,“他们的大业和我无关,我早就不拿那样的人做母亲。”
  灵均低着头思索:“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兀亚带他回去?”
  他嗤笑一声:“和你一样,觉得他蠢得可以。在草原的日子太无趣,想要看看他能玩儿出什么花样罢了。”
  “我和你爹无冤无仇。”
  “我和伤他无关。”
  “我…”“你不用解释了。”
  灵均抬头:“你的事情我不会透露,我若做什么事情你也不要阻拦。”
  檀郎捉住她手臂:“你要逃跑。”他直直看她:“我都和你解释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逃开我?”
  灵均嗤笑一声:“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赵国,我迟早要回到爸爸身边。而且,我在这里命也就不长久了。”
  檀郎皱皱眉头,似乎不解模样。
  灵均戳戳他额头,揉开那细纹:“你没听那戚骨告诉兀亚,只要不在他的地盘,随他自己处置我嘛。那人是为了让兀亚为他卖命,示意他劫我出去再杀我呢。笨!”
  檀郎哼哼道:“那西辽…”
  “西辽又不能手眼通天。我不知道那个北院王何许人也,但是他顶多也就是卖个面子口头照应罢了,在党项人的地盘,我一个小女子的命还没那么重要。”
  他思索半响,抬头看她:“你想逃跑。”灵均正在想着偷兵防图,手上便一凉,竟是檀郎将整张脸贴在她手上。
  她压着手向回抽,那张粗糙脸就是不走。她指头重重的向上钩,想挠他一个头破血流,这厮竟然用嘴唇轻轻舔了起来。那湿润的舌头膜拜着她细嫩手指,他双眼放肆诱惑着她,似乎想要像更深处探索一般。
  灵均浑身血液急促突起,却无法动弹。
  他起身走出账外,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之后的三天,她将心中那种莫名的难过狠狠地甩出去。
  他说起家族仇恨时那漠然的语气和怪异的语调,让她实在烦闷不已。她曾经那样憎恨自己失去了母亲,而被孩子们笑话失于教化,即便是父亲也没办法改变这些。“没娘养的孩子!”那些地方的小姐们这样笑话她。她呢,上去和她们狠狠厮打着,最后父亲会出来躬身向别人道歉。直到自己已经长大了,终于能够明白,一个母亲用生命换来孩子是多美可贵的事情,她才将世界上的母亲都奉为可敬之人。
  可是他呢?他还那么小,妈妈不爱他,爸爸漠视他。他虽然有父母,可是却被当成复仇的工具,甚至还不如豺狼虎豹来的亲切。
  “哎——”抱着手臂叹息着,怎么能不心痛呢?他那么强的人,看到母豹都流泪了,其实,他心里也希望有人去爱他吧?
  

☆、偷情

  她不晓得该怎样面对他。
  这几天来,灵均偷偷的跟在他的身后。自上次彼此撕扯后,两个人却反而沉默了许多。
  “千言万语,宁不知说奴之何?怕是你缠绵缱绻误会实多…”撒都汨晃着身子妖娇的唱着曲子词。灵均头上慢慢爆出青筋,倒不知道这人居然是个如此风骚之人。
  她回过头去,霍霍磨着手中的快剑,那寒刃明晃晃的闪着:“拜托这位大姐,能安静点儿吗!”
  撒都汨咪咪双眼:“好孩子们,这是闹什么呢,看的我这个老人家脸红的。”
  灵均扯出了一个鄙视的微笑。
  撒都汨磨了磨手中锋利的藏刀,拿着头发丝儿试着锋尖:“你们小年轻就知道风花雪月,不知道命之将至啊。”
  灵均心中咯噔一声,回头看看撒都汨。这人总是不见慌张,可见是个心中有数的。
  她颇感兴趣的斜着眼睛笑笑:“吐蕃自己还乱着呢,您别跟着凑热闹了。宁玛、萨迦、噶当、噶举,怕是诸侯大混战哦。”
  撒都汨淡淡一笑:“谁没经历过中原混战时期呢,吐蕃也并没当年的铁板帝国了,就如同赵国总要红日再生,焉知不是百足之虫呢。”
  灵均心中一转,似乎抓到些什么:“原来吐蕃自己都遍地称王了,还对党项这么感兴趣呢。也是,赵国吞了南唐,西辽逼走了生女真,吐蕃这是害怕党项了不成?当年威风凛凛的吐蕃铁骑难不成毫无战斗力了?”
  撒都汨上下看看她:“你这小姐聪明是聪明,可惜还是太为直爽了。你以为这世界上最厉害的直取咽喉?哪个霸王不是借刀杀人呢。”
  他回头看看灵均,颇为神秘笑笑:“诸佛赐我天之感召,我佛在上,你总有一天会体会到上位者的残忍。”
  当年一句戏语,哪料倒却会一语成谶。
  她回到帐篷,手中拿着那几只珍贵的毛笔便记了下来。这塞外风物,能看过一次就着实令人惊异了。她又想到了这位和自己纠缠的少年,慢慢下笔:“党项嵬名部…多英武之士,善用夏剑弯刀,双目深邃多情…”呸!她拍了拍自己的双手,多情什么的是怎么回事啊,自己干嘛好像思春一样啊。
  她就着火炉轻轻的睡着了,却似乎更听到了一阵男女惊讶声和嬉戏声。
  那哑子女奴比比划划的兴奋看着她,她撩开帘子一看,素白的世界已经铺开了画卷。
  大片的雪花悠悠坠落在一片茫然的天地,霎时间洗去了所有的肃杀了寒冷。她身上穿着那张暖暖的豹皮,悠悠的看着一片天地。“真美呀…”眼睛上挂上了淞珠,皮肤痒痒的,她尚未拨弄走就被粗粝指尖抚走。
  檀郎抚走那指尖,伸出了舌头微微舔弄一下,好似再次品尝她柔嫩的肌肤。
  灵均哼哼着红了红脸颊。
  “暖吗?”他轻轻碰着豹子毛皮。
  “嗯。”红唇呼了呼口中的空气,“就在这几天了。”
  檀郎盯着她平静的侧脸,他伸出手指,轻轻的勾着她的下巴:“你在计划逃走吧。”
  纷飞的雪花飘在她的脸上,化成晶莹泪珠,她垂下浓密的睫毛,动了动嘴角。
  他忽然挡住她的视线,那脸紧密的贴上她的:“你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吧。我们说清楚了,我骗过你一次,既然如此,往后你和我在一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抓着她的双肩,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看着我眼睛,别漠视我。”
  她不甘愿的看着他,那双黑瞳异样的认真。
  “我喜欢你。”
  “别逃。都交给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我一定会为你拿到的。”
  灵均心中一颤。
  他…说出来了。
  她眼中酸涩不已,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
  他们静静在雪中好久好久,他穿着破旧羊皮,却轻轻为她抚去头上雪花。
  灵均双目泪流不止,她心中默默的对自己说,就放肆这一次吧。然后…他们迟早会各奔天涯。
  檀郎平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红着,呼吸声也变得破碎促哫。他慢慢凑上她的嘴唇,轻轻的贴着对方脸。四片唇瓣相对,只是柔柔的触碰着,在漫天大雪中紧紧的靠着。
  “总有一天,我会为你送上最美的洛阳牡丹。”檀郎弯了弯嘴角。
  她躺在帐中的兽皮上,手指触上发热的双唇。
  “太后知后觉了吧,我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双颊。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啊,爹在的话估计又要黑脸了。
  她心中闭上眼睛,塞外的白云和美丽的火不思琴声悠扬的传来,他们两人骑马走在塞外的草原上。
  真美啊…真想让这个梦永远的做下去。可是这里的天地太冷了,她的心依然,想念那个温柔醇美的江南…和她的父亲。
  她摸了摸濡湿的两颊,笑中含泪。如果知道自己骗了他,那个内心敏感的少年又要伤心了吧。
  九月初六,辛酉之日,宜出行,忌动土。
  飘飘洒洒的初雪有散去的迹象了,那片落的雪花碎成了细小的柳絮,悠悠荡荡在天上飞,可是蛇虫妖媚却也闻风而动。
  夜间点缀着灯火的帐幕慢慢的熄灭,当最后一点灯烛都慢慢安歇。那守在账外的身影轻巧的飞起来,在漆黑中一片摸索,她动了动手中短剑,轻盈的拨开了层层衣物。
  没有?灵均轻轻挑眉,她明明看到兀亚今夜大醉,将地图扔在了帐中。她蹑手蹑脚的走到戴胜鸟羽骨相后面,伸手轻轻一碰。
  嘁,有这个心计的,估计也就是阿罗只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东西,一应俱全,轻身出了帐中。
  那火光点点响起,一个五官深邃的青年勾着鹰眼看她:“给我抓住!”
  灵均轻叫一声不好,是大王子赤心!她心思一动,脚上勾起来的雪泥丸已经精准的踢到那些火光上,她打出一群引火石头,霎时间烟火四起,各个大帐闹得人仰马翻。
  赤心手中的鞭子阴邪无比,力道又大得惊人。她身上薄薄的棉衣几乎要被穿透,手中的剑飞速旋转着。
  赤心两眼邪挑:“是个好对手!”
  灵均掐着嗓子,学着声音顿如男子:“看招!”
  赤心向前一看,却不过是手下烟尘,他扬鞭大怒,“给我把这些帐子都搜一遍!”
  那士兵走到一个帐子面前,踟躇着不敢进去。赤心扬鞭一挥,那士兵顿时血流如注。
  赤心挑着双目,邪异的声调响起:“这是什么人,能住得上的王族的帐子,连我的士兵都不敢进呢。”
  他挑了挑幕帘,那帘中传来丝丝娇柔妩媚的声音。
  屋子中的少女嘤嘤笑闹:“这大冷天的你干嘛非要来嘛,又不差在着一两天了。”
  对方似乎极为不耐的哼了一声。
  少女不依的撒了两声娇:“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事情。我们赵女可是娇贵得很,又重视清誉,你最好给我躲起来,别让他们知道。”
  那之后便响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赤心微微一笑;“莫不是那个姜灵均?”一旁的士兵点头示意。
  赤心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屋中的少女吓得睁大小鹿般双眼,躲到了少年身后。
  赤心环视屋中,衣服杂乱,少女几乎全身赤裸,哆哆嗦嗦的躲在毛皮中,面前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赤裸着上身,甚至有被指甲抓出的伤痕。
  “原来是一对儿偷情的小情侣。哦…姜楚一的女儿和嵬名家的儿子。”赤心放声大笑,“姜楚一素来以冰清玉洁闻名天下,他的女儿却在这里和敌人的儿子乱搞一通!”
  少女呜咽的哭了出来:“请大王子千万不要声张此事,不然妾的名声就要毁了,呜呜…妾是被这个蛮子强迫,还未成事王子便进来了,请王子为妾做主啊!”
  少女半遮挡的白皙肌肤令人炫目,赤心用鞭首轻轻挑起了少女的脸颊:“好美的一张脸啊,不愧是姜楚一的女儿。姜大小姐不知道,你那父亲闻名天下的不只是才学胆识,还有那张美如珠玉的脸呢…”
  少女只是瑟瑟发抖,轻轻抱住赤心双腿。
  赤心冷淡的审视了一会儿,屋中却落下一张半卷的皮卷。他轻哼一声挑起烧的只剩下角落的皮卷,悠悠问道:“好有心机的两个人,为了逃跑牺牲可真大呢。”他轻轻一挑,却骤然愣住,竟然并非是兀亚的地图。
  两阵寒风掠过,就见兀亚和阿罗只寒着两张脸。他们狠狠盯住面前一双少年男女,厉声喊道:“不是这张!再搜查!”
  少女见状大声哭号:“这是家父手中的戍城地图,是父亲偷偷塞进去的啊。”她回头狠狠拍打少年身体,端的一副泼辣相,“你个混蛋,为什么非要烧我地图不让我回家!你个混蛋!”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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