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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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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单中呢?”
  灵均呵呵一笑:“单公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单元训僵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么什么?”
  灵均眯着眼睛笑看他,不晓得多快意:“你打听的这么清楚,难道不知道我正在议婚吗?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这么老,我是不会看上的。更何况,你比我爹长得难看多了。”
  单元训顿了一下,复而哈哈大笑起来,乃至于抚着门弯下了腰,毫无方才贵公子的气场。
  灵均回头看看仍旧低头一副不关我事喝酒的聂懿,干脆扯着他的袖子让他看她。
  聂懿抬起了散淡的眉眼,一副有话快说的表情。
  灵均指了指棚顶的瓦片。聂懿指了指杯中流动的水波。
  原来如此,她将瓦片掀起后,影子落在了聂懿的酒杯中,怪不得他喝酒时看了酒杯半响,想来是早就发现她了。
  她起身将透额罗带好,与一旁的单元训擦身而过,那声音兴味不减:“姜小姐,宫中有太多人对你感兴趣了,我想…你马上就会变成一颗风暴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中

☆、失贞

  三次殿试落下了帷幕。
  上雍的疯狂也随之暂时落幕。
  人们对功名利禄追求的欲望总是难以纾解的。现在她姜灵均,一个女人,也将陷入这种迷局之中。宋之韵的事情恰好是一把导火索,父母的身世成为令她心痒的谜团,可是她总是在夜里质问自己,若是宋之韵不会复仇呢?若是自己能够压下好奇心呢?可会不会自己终究按捺不住,总有一日,仍然要重复儿时的梦想,仍要入主朝堂呢?
  她心中自嘲,仍旧是想要的。
  她对朝廷的向往,带着三分跃跃欲试的欲望,三分好奇心,三分对身世与复仇的渴求,还有一份说不明的情愫。
  好像是一种天生的欲望在告诉她,她应该是适合走这样的路。
  结果并没有令人有过多的惊诧,至少每年出现一两匹黑马反而令人觉得心安。一切按照剧本来走,那就无趣了。
  聂懿毫无疑问的摘得头名,按照灵均的理解,这是最正确的。他不够英俊美丽,但是绝对有足够的能力。
  那位漂亮的单小公子是探花郎,这也不出乎众人预料,因为历代的探花郎几乎都是美丽而卓有风姿之人,临川神童自然也是不负虚名的。
  令人意外的是,三甲的榜眼是一个默默无闻之人。
  他既不是哪家的亲眷,也不是世家之子,身上没有秦香莲的孽债,也没有蔡伯喈的悲情。就连一向想象力丰富的坊间人民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制作成话本与传奇的事迹。
  灵均却感到了一丝趣味,丞相绝对不会不动作,她有一种直觉,突破点就在这位榜眼身上。
  金榜传胪,响彻云霄。
  上雍自然是万人空巷,有多少人来看金榜进士游街。
  锣鼓喧天,花枝折颤,民间坊巷的门窗齐齐打开,姑娘们手中的花朵儿便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声音忽然寂静了下来。
  灵均听着不对探头向外看,却差点没笑岔气去。
  探花郎单西哲头上的纱帽被楼上硕大的牡丹花砸下来。等一下,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开的如此红艳的牡丹花?大家心中不禁产生了疑问,而且上面似乎还倒了不少胭脂。
  众人心尖儿一颤,在寂静的尴尬声中,漂亮的探花郎将头上的硕大牡丹“腾”的一下扔到了隔壁,然后它再一次砸到了榜眼,一脸淡定的状元郎则是轻松躲开了这样的超强攻击。
  据坊间传说,那日探花郎似乎是收到了某位热烈姑娘的强烈爱意,为了表达这种爱情,姑娘不远万里移植了巨大的牡丹,探花郎漂亮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片春情。
  春情个鬼…明明单西哲脸上红艳艳一片是气的。
  她看看一旁拍拍手上灰尘笑嘻嘻的天心:“你和这位探花郎有什么仇什么怨,那么一大颗牡丹花扔下去差点没把它砸死。”
  天心唇边的梨涡轻轻颤动着:“这小子还挺好玩儿的,左右没事儿。”
  她附在灵均耳边,神色莫测中闪着看戏的光芒:“你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为风暴眼了…这几日千秋岁忽然打听起你在党项往事,我看这其中大有文章。”
  灵均抿抿嘴唇,心中微动,回头看看那张恶意满满的娇颜:“你在千秋岁倒是如鱼得水。”
  天心手中无聊的玩弄着自己的青丝:“你也知道大通商行是做什么的。汇通天下,商行本就是一家。”
  灵均起身,心中却有些不安,能令他人大做文章的,只有一件事情了。
  鹰扬宴与琼林宴后,金科美名频频流出,自然是不在话下。
  女官大选前,朝堂却再次为之震惊。
  当世观文殿学士萧别古所举荐的姜灵均,姜楚一之女,竟然在塞外便已经被辱失贞!
  这样的消息足够震惊天下。姜楚一是何人,是天下士子心中的半个精神领袖,当年少年探花,琼林鹰扬双宴震惊朝堂,年少风流后虽身居江湖,却为朝廷屡立战功,神秘莫测又战无不胜。他的女儿参加大选倒是其次,可是竟然已经被外族受辱失贞,岂不成了天下之笑话!
  最初只是坊间的闲言碎语,随后流言如生翅之翼不受控制,而变得七真三假难以辨认。
  “你听说没有,那个姜大人家的小姐,已经被人,那个了嘛!”
  “哎呦,羞死人啦,不过姜大人美貌无双,他的女儿也一定是美丽无比的,我要是蛮子,估计我也忍不住。”
  几个勾栏女子嘻嘻笑了起来:“说起姜楚一,那可是坊间有名的人物。他啊,又美又有风姿,哪个姐姐若是能求得他一曲琵琶,可是要人羡慕死了呢!”
  天心隔着门懒懒听着,修长双腿如蛇一般柔柔的纠缠着,斜歪歪的身子歪在一旁,手中的烟枪细细长长的勾人:“要我说啊,你也不用在意,姜家女人向来不在乎这些破名声。只是阿隐总希望你留些好名声嫁人才会多年来束缚你。你自己呢,呵,你最会装乖了,其实也不老实。”她眨眨眼睛,好似一副担心样子:“放心吧,姐姐我最是有经验了,睡一两个男人不算什么的。”
  灵均冷笑一声,手中的香炉被熏的雾霭霭的:“你倒是看戏看的高兴。”
  天心嘻嘻笑了起来,海棠红撒梅裙上的梅花也跟着红艳艳的笑起来。
  灵均嘴角忽然勾出一抹笑意,抓住美人赤裸的脚踝便上去挠痒痒儿,天心受不住格格笑出了眼泪:“好、好你个坏孩子!看我不教训你!”
  两人在屋中闹成一团,打闹嬉笑,不一会儿双双躺在毯上。
  天心看着妹妹半坐起的美丽背影柔柔的抽了口烟,红唇中吞云吐雾:“这些人云亦云之人真够愚蠢的。
  ——哎你干嘛抢我的烟枪,看我不向阿隐去告状!”
  灵均有些倦怠的吸了一口:“有本事你去好了,反正这些有的没的都是你教的,我只管推到你身上好了。”
  天心轻轻蹭着探子,扶着头看她笑:“其实你特别会装乖乖女,也很会演戏呢,说不定真的适合那些虚伪的官家子。不过嘛,愚蠢就是愚蠢,当官的每日将金殿的大门一关,尽唱些虚伪的大戏。”
  灵均漫漫吐出一口烟气,平日灵气的双眼也微微带几分迷梦:“谁说他们不愚蠢呢,虎狼陛于街台,商谈说是——外敌入侵,竟然自己杀起来自己,汉人这点儿功夫啊,全都用到内斗手上了。”
  可是天心哪里知道,既要为官,就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
  她可以用尽心机手段,却绝对不能留给对方可趁之机。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先机而动。
  灯影杉然,萧别古看着面前的少女,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终于坐不住了?”
  灵均微微颔首:“说来也惭愧,当日一时疏忽,竟留下如此把柄。我可以和您直说,当日我只是被掳到嵬名氏,却绝对坚守本分。”
  萧别古闭上眼眸似小寐半响,半天后睁开双眼:“皇上前日召我进宫,明里暗里询问此事,你当知道,我手中之人不能出错,我便替你保证。你也要知道,皇帝不只是看在我的面子,更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灵均心中一顿,皇帝到底对父亲留有几分情面。
  萧别古轻叹一声:“可是二公主似乎非要置你于死地,若是处置不好此事,不要说参加大选了,怕还要有更大的麻烦呐!”
  灵均看她微微闪烁的眼神,心中自然明了:“此事学生会去处理,请您放心。”
  她坐在雅阁中,心中却感到无由的寒冷。早知道世态炎凉,官场凉薄,却未想到戕害如此可耻。萧别古即便保举她,不过是场交易,她已经表明对此事脱身而去,若是自己现在倒台,想必此人必定费尽心思夺去证据,落个一清二白。大公主是个冷淡菩萨,由她密不透风的手段便可窥知一二。
  她心神昏乱,回过神来,身上的衣袖竟然被抓成残破碎片。
  现在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二公主一定会继续用手段去整治她的。
  手腕被人轻轻提起,她回头一看回了神:“齐维…桢。”他轻轻用茶水擦拭着手腕上纤细的伤口,嘴唇轻轻抿着,又叹息似得呼出一口清气在手腕上:“你每次都要弄伤自己…真是。”
  灵均心神不定,呆呆懒懒的盯着他好看的脸,月牙白的软衫和纤秾适度的窄窄腰身,挺拔的身姿如雪中青松,就连帮人治病的姿态也好看的不得了。长长的睫毛就要拂在自己受伤的手腕上,甚至用微微湿润的薄唇吻上了她的手腕。
  等等,吻上了她的手腕?!
  灵均心中突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像,表面上仍旧保持了淡定的姿态:“好了,谢谢了。”然后使劲力气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自己在这里撕扯了半响,她索性放弃挣扎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梅瓶:“齐维桢呐,你是不是神仙,每次都能找到我。”
  齐维桢大麾一挥,清爽的雪味便冲散了屋中的香气,让人清清爽爽的。金褐色的瞳仁轻轻看她:“还要继续么?”
  灵均嘴角一绽:“你只说你信我么?”
  她想,齐维桢也许会误会,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她本不想费唇舌解释太多。
  “自然信你。”灵均诧异回了头,对方的眼神似乎真的毫无疑问,只是淡淡的、轻轻的。
  灵均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暗骂自己哪根筋不对了:“你…为什么,这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若说不信才怪的很呢。”
  齐维桢微微一笑微微撇过头,似乎觉得不可置信:“你这样的人,想说什么自然会要别人知道,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言片语。”他轻声附在耳边,声音悠远又温柔:“只要你想,你仍旧是那个敢想敢做的姜灵均。”
作者有话要说:  人总是要长大,长大了好残酷!!

☆、入宫

  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整个上雍都在明里暗里看笑话。
  说书的先生自然愿意添油加醋:“据说二公主御前笑道,‘官吏乃是国之栋梁,女选官更是巾帼不让须眉,自我朝以来,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谨守本分之人,如今事情闹得这样大,我看只能验明正身了!’而咱们圣上呢,自然是心有思量,只是垂头三思半响,又想到姜大人往日功劳,心中不忍,却又觉得出了这等丑事,实在是难以以谢天下…”
  “简直一派胡言!”纵使一向笑面的谢言也气的柳眉倒竖:“小三儿,这群乡野村夫整日里就知道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姜小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他看了半响,却是心惊的狠,齐维桢眼神幽深,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先生不说半句。
  谢言泄气的“哎呀”一声,拍腿沉痛:“不然我去求求姑父罢,不然你们…”
  齐维桢折扇轻轻抵住他,眸子淡淡瞥了一下:“天下悠悠众口,堵住堵不住的,岂是我们能决定的?”
  谢言揉揉发疼的额头:“姜小姐一个女孩子,即便再是强,这些难听的话她怎能受的了?”
  齐维桢一把打开折扇含笑看他,似乎极不赞同。复而望着台下迷醉众生,双眸发亮:“拔本塞源,还需一击致命。”
  哚、哚、哚,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尖刀一刀刀的扎进心中,血肉横飞又淋漓尽致的报复,姜楚一慢慢寻进后院中,少女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得更加陌生。手中的黄金锤子一下下,将三寸长的铁钉直直的钉进棺椁中去,细细长长的剑刃抛开碎屑,映着几尺长的漆黑长发,在昏暗的落日下渐渐归于寂寞黑暗的鬼魅。
  声音还未停止,一下一下震颤着空气,好似将他的心扎出血口。
  “阿灵、阿灵、不要再继续了!”他冲上前去将女儿搂到怀中,轻轻抚摸怀中冰冷的躯体。
  灵均轻轻抬起头来,乌黑的大眼睛更是如寒鸦般漆黑深暗:“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在示弱,可是我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
  声音太过冷漠刻板,姜楚一不由得惊骇,女儿那张清艳的脸上一切都看不清,只剩下黑色的双眼在夜空中散着冷漠的光。
  “爹,你晓得了,你以为你置身之外,其实人家根本没想放过你。无论是江南还是戍城,这些人总是阴魂不散的。”
  姜楚一深深吸一口气:“你想要借用王焱的事情在二公主身上做文章?”
  灵均冷冷的注视前方,似乎已经决定。
  姜楚一嘁笑一声:“傻孩子,你以为学了官场那套互相扯后腿,就能制衡了?如今朝堂怀疑你的并非一人,你今日将二公主扯了进来,明日是张大人、后日李大人,你杀的光么?”
  灵均转过头去呵笑一声:“我不过是釜底抽薪,更何况我也早就想教训这个狂妄的女人了。她多次重伤你,难不成当我姜家无人?”
  姜楚一苦笑一声:“到底是年少轻狂。”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上明亮的月色,想到自己刚入朝堂的一切,年少风流扬气,不惧权贵。敢令贵妃斟酒,自比问鼎太白。
  “阿灵,你想绝薪止火大抵是不可能。想想朝堂之上,没一个干净人,难道他们活的不好吗?世界无绝对的清流,爹不愿意结党立派才有今日下场,你要三思后行。”
  灵均狠狠撕咬自己的双唇,铜锈般的血味儿几乎蔓延心底:“支曦怯是奸相之女又持宠生娇,二公主保举的郑家女根本就是个闺中娼妓,难道这些人就很干净么,分明是欺我姜家无人——”
  姜楚一心中泛苦,女儿对朝堂的莫名渴望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他缓缓闭眼,金殿上的明黄身影清晰可见:“阿灵,你需记得,父亲的仕宦血泪你不要再犯,这正是我多年走的弯路。首先,你要——忍!” 今上薛见渊尊号“神光大圣大光仁皇帝”,实则却是个令人捉摸不透之人,在角逐中,他也始终与皇帝互为角力,这样极致的折磨与忍耐,出现在皇帝与每个互为心腹猜忌的大臣之中,自己也好、齐贞吉也好、支道承乃至萧别古也好。
  灵均豁然抬头,父亲的轻轻闭眼的美丽面容在月下沉静优雅,反而不见多年艰辛愁苦。
  姜楚一轻轻睁眼,低低将嘴唇贴到女儿额上:“君子净拭冷眼,慎勿轻动刚肠。多年来,我性情中那些激烈壮怀始终难以磨灭,才终究做不了自了之人。但是我相信你可以。”一瞬间,妙仪冷淡自持睥睨众生的表情与女儿纤弱的面容重合起来,他无法明了世间所有的事情,这也许就是命运罢。
  灵均沉默半响:“您…终于认同我了?”
  姜楚一冷淡的抬抬眼睛,浓密的睫毛投注一片阴影:“说认同尚太早了些。二公主不是要让你身败名裂么,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去验明正身,看看谁才是真正身败名裂之人。”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御龙旗以遨游兮,鸾驾而周章。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宫门深深,断绝尘世,宛若九天之上睥睨下世。
  灵均敛步轻动,垂首低眉,随着父亲步入宫门。
  大内总管吕涉已经迎门而入,此人已过知天命之年,虽声音尖细却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花发老人。
  吕涉轻轻拜见,满脸却像是旧相识般笑吟吟:“期年不见,大人风姿如旧。”
  姜楚一淡淡垂首:“公公更是老当益壮。”
  吕涉微微含笑,只是笑吟吟看了灵均半响,却再是无语,三人轻轻在纵横宫苑中缓缓穿行,灵均一低头却不防看到一双黑色官靴
  。
  吕涉笑吟吟的轻声询问:“三公子,可是陛下?”
  “请随我来。”那声音淡泊沉稳,灵均却再熟悉不过,她偷偷抬头,果然是齐维桢猿臂蜂腰的漂亮背影。正三品御前一等侍卫,她一直不知道齐维桢到底充何职责,原来竟是离皇帝最近之人?这么说之所以父亲能以白丁入宫觐见,难道是齐维桢他…?
  皇宫中到处都是死寂与腐朽的味道,尽管这里光华灿烂、雕梁画栋。
  齐维桢骤然止步,入屋半响,复又轻轻出门:“请入。”灵均随着父亲的身影缓缓入殿,指尖不妨被碰了半下,她不想回首,那指头却总是勾勾曲曲暧昧的碰着。灵均忍住冲动,一向稳重的齐维桢竟然这样不分场合,她真是…气死了!
  她轻轻歪过头,双眼暗含警告,对方却笑吟吟的张嘴比了个口型。
  她将头转回去,心中却不由得想笑,又觉得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安宁了许多。
  他说的是:别怕,有我在。
  灵均甫一入殿,便感到几道或炙热或冷淡的视线齐齐射过来。她仍旧不卑不亢,低眉垂首,任君打量。
  父女二人低头问安,她只随着父亲语调:“草民姜楚一、姜灵均见过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子殿、二位公主千千岁!”
  御座上半响无声,身旁却有一道轻佻嚣张的女声暗含讽意:“父皇,还是给姜大人赐座吧,瞧瞧姜大人这美娇容都跪的泛白了,想是前几日在戍城被禁卫军打伤了未好呢——”
  一箭三雕的不满讽刺又如此嚣张,只怕这位就是飞鸾公主薛成碧了。
  她心中暗自听着,父亲似乎是被赐座。
  来自上方的视线似乎在不紧不慢的打探着,一旁的吕涉轻声提点着:“陛下,换上大红袍了。”上方顿了半响,然后轻轻响起杯盖碰撞的声音,那大红袍冲天的浓郁香气几乎传到她的鼻腔之中。
  拨珠声一颗一颗的响起,是极致的规律与折磨,鼎炉中的烟气蔼蔼,上头发出平淡的一声:“把头抬起来让朕瞧瞧。”
  灵均轻轻抬头,心中却被惊颤,那种有些平静可怖的感觉是第一次见,御座上的仁皇帝双目深黑,即便是岁月无情,那双眼睛却冷静的令人心颤。她屏住呼吸静静对视,只能任凭打量。
  皇帝眯着眼睛看了半响,容长脸上肌理微微浮动,须眉分明的五官与道袍却如同一个普通的道人一般。
  半响后,皇帝冷淡平静的双目微微一动点点头:“果真很有你父亲当年的风姿。”他转头看着姜楚一,神色却松动许多:“许多年过去了,你长大了些,只是性子还是变不了太多。”
  姜楚一双目却含着水蕴:“草民的性格只是如此了,索性小女要好一些。”
  皇帝却手指却忽然朝着桌上轻点,似乎颇不赞同:“你不要自称草民,宫里宫外,你仍旧是朕的臣子。”他身子斜斜靠在一旁,散落的须发轻轻浮动,双眼略略闭着:“你也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朕最明白你的性子,你是不会令朕失望的,对吧?”声调急转高下,双眼也睁开盯紧了姜楚一。灵均心中轻轻呼吸,这个皇帝言语之间从容不迫却暗藏机锋,真是个难以应对的人。
  姜楚一略略点头,皇帝轻轻扬了扬手,指着一旁的三位龙凤子弟:“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人,楚卿,你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要枉费了朕对你的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暴龙眼镜清晰度好高

☆、验明正身

  时间渐渐流逝,灵均眼角轻轻扫着父亲和面前神色各异的几人。
  大公主单薄的面容仍旧平静寡淡,一旁满头珠钗的二公主则是勾起恶毒的唇角,太子薛明睿清秀温和的五官则是淡淡笑着,似乎最关心眼前的空气。
  姜楚一起身深深一拜:“臣从来不屑给任何人解释,因为臣从来身正不怕恶言,可是面对陛下与太子公主,臣无法缄默。并非因为臣与臣女遭受不白之冤,而是因为天下间竟然有人胆敢欺瞒皇室,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他再次跪拜:“臣启奏陛下,臣女灵均献图在前,报效国家在后,绝无白璧有瑕、被人辱没之事!”
  耳边咬牙切齿的声音越来越近,灵均心中却无比想笑,怕是二公主坐不住了吧。
  “哎呦呦,瞧姜大人说的义正言辞的,一人两张口,黑白说不清呐。所谓无风不起浪,若是你家小姐真是清清白白的,怎么就闹出笑话了呢?更何况…”二公主眼睛轻轻晃动,眼角眉梢也是傲慢不屑:“你家小姐弱质纤纤又生的好颜色,怎么从那么个狼窝中逃出来的?”
  姜楚一微微冷淡的勾起唇角:“孔圣人说,吾不士,故艺。小女既非富贵出身,没有泼天的富贵,自然不动敢来张口,幼时亲耕亲蚕,吃着百家饭长大,自然要懂得许多手艺,还望公主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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