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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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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春琦失声喊了出来:“怎么可能,他也没有那个胆子的!”
符尧光淡淡吐出口气:“他已经派颜风神来杀你,若非第一次颜风神失手,你早就身首异处,你还真信任‘他’。”
范春琦想了半天,却冷哼一声:“我说了,你们能救我一条命?我就是死不承认,你能如何!”他心有侥幸,却看那少女轻笑一下,色如春花:“范大人以为我们是小孩儿呢,活下来的详议官难道只有你一个?哦,你一定以为,他们不知道你的事情吧,你太小看另外几位大人了,别忘了他们是谁举荐过来的,他们也许更想要你死呢。”说着她轻轻报了一串姓名,范春琦越听越是崩溃:“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他们的名字,只有我和‘他’知道!”
灵均微微踱步,声音异常婉转诱惑:“范大人,知道什么是天平吗,越早被透露的罪行越有价值,那么他的罪名便可消减一二,而你如果再不透露半分,你藏得一肚子东西,便是置你于死地的废话。”
范春琦身子一瘫叹了口气:“六位详议官管理自己的区域,我与支大人举荐的另外两人则是分了三法司的权责,举报罪名后直接通审斩首或是流放,陛下常年不问政事,此事坐做起来也算顺手。至于其他三位都不是丞相举荐,我们三人若共事不会找他们,其实他们三人也不过是被架空了而已,丞相是不会给他们留有权力的。”
范春琦又停了半响,一口气说出了所有辛密,却哼笑一声:“小姑娘,你诈我,可是你知道我不得不说,我也是刑法老手,竟被你激了出来。不过也罢,我迟早要和你合作。”
灵均轻身一拜,却是真心实意:“在您没有成为详议官前,曾经为被冤枉通奸的寡妇翻案,那时候您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一天。官场无情,灵均晓得。”
范春琦背过身子去,似乎不想再多说一句。
三法司重新议会,包麾炆却忧心忡忡:“其他两位大人仍旧是沉默寡言,只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网罗大狱,擅杀大臣。可是颜风神并没有将矛头指向丞相,范大人却指认了丞相,他二人之间的话矛盾太多,到底哪个是真的呢?”
符尧光手中忽然拿出根淡色的玉笛,在寂静的空气中哀伤的响起,像是送葬曲一样。灵均将手中的玉箫拿出来,随着那音和了几声,萧声更是如孤舟嫠妇一般,好似女子夜哭声。
符尧光淡淡瞥她一眼:“你倒是精通音律。”
灵均也笑了一笑:“不敢。本人不大通诗词曲赋,在乡间久了,自然会些乡野调子。”
包麾炆拍了拍桌子,左右看看:“你们两个,哎——都这时候,吹什么音乐呢。”
一旁似贵人出行一般的郁鹤若倒是懒懒一笑:“大人何必着急,您大概忘了,当年符大人就是靠着参倒上几个丞相坐上御史台第一把交椅,怎么对待丞相,他自然大有经验。”
符尧光再次露出恶寒笑意:“此事我已经交给小姜大人办理,聂桢也尚不过携从。也就是说,此事的权柄都在她手中,和我无关。”他转过头,挑起邪恶的眼角:“小姜大人,你这次真令人吃惊,我很是满意,不如此事你便一并承担如何。”
灵均含笑:“多谢大人了。”
聂桢也皱着眉捅了她一下,灵均龇牙咧嘴的摸着手臂,符尧光却冷言:“你到底想做什么,以你的聪明,不会明白这是刀尖儿上的差事。”
灵均看着那晦暗不明的天空,心中却清明无比:“咱们几个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我怎么说,都是我们的结论。大人若想撇开干系,今日本不该来。”
符尧光眼神幽暗,纤细冰冷的指尖挑着少女尖俏的下巴:“‘我们’是何意思?”
灵均手指将那指尖挑开,眼睛却带着些嘲讽:“难道我们几个都能逃过去吗,你以为丞相会以为诸位都是聋子瞎子?我说了,今日几位大人若不想惹上干系,本不必来。不过下官一向体察上意又性情不好,有的人身上三条命了,下官不是无情之人,世上总有开天的一日。”周乾、宋之韵、颜风神,至少这几个人,她要讨回个公道!
包麾炆叹息一声:“只能如此了,我们将所有人的供词就实呈上,至于如何阐述案情,小姜大人,那就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今日的夜露不知为何有些深,一旁的书记官忙成一团,将手中的供词整理出来。
三法司众人皆疲惫不已,便在堂上喝着清茶,罗士谌慢悠悠的走进来,仍然是一派光风霁月。
包麾炆看着那女孩子的背影,却觉得眼睛酸涩:“颜风神一开始也就她这么大,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多少年了,这孩子到底是为什么呢。”眼前的美艳少女留下个萧索的背影,一只玉箫吹得呜咽忧愁,似乎还带着塞外的寂寞与枯寂,让人不禁潸然泪下。他看看一旁仍旧悠闲的郁鹤若,心中却很是忧伤:“郁大人,风神和你怎么说也是多年同僚,你怎么——哎。”
郁鹤若眼睛一沉,只是不愿意多说一句。
倒是聂桢受不利那玉箫的气氛,忍者难受直唠叨:“这人又怎么了,跟送葬似得,听得我要难受死了。”罗士谌在一旁淡淡“嗯”了一声:“倒是很凄美。”
包麾炆突然“啊呀”一声:“她是姜楚一的女儿啊,真像父亲啊,是个多情之人啊。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爹两样都占全了,我看这个女孩子很危险啊。”
符尧光嗤笑出来:“包兄今日是心绪烦闷了,怎么如此婆妈。你不要为这只小狐狸担心了,别看她说的比唱的好听,鬼着呢。”
郁鹤若一听倒是露出些冷淡的笑意,罗士谌反而停住了手中的笔。
一旁的堂官汗流浃背,终于将案卷整理好了。灵均忽然起身,支道承,第二根刺,怕是要扎的再深一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吧,就酱,为风神姐姐续一秒,我很喜欢她的。对爱情忠贞,对毒如蛇蝎的恩人也不背叛,她很难得的。
☆、玄妙
范春琦还是死了。
他在大狱里又住了三天,尽管进食有人严格的监控,并且绝对不允许他有自杀的机会,他仍旧还是死了。
这人死状恐怖至极,一双眼睛暴突出来,看似是由于缺少空气而暴亡,既没有中毒的症状,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可是一个人怎么会在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情况下忽然死亡呢。
在颜风神被揪出来后,包麾炆不敢有丝毫大意,便禀告皇帝派驻了马军司的云骑军看守三位剩存的详议官。
禁卫军的精锐在此,即便是任何蛇虫鼠蚁与天皇老子怕是也无法靠近半分。
范春琦是死于狂症,据说他有一日用过餐后,忽然发狂暴怒,虽然被锁链牢牢的锁在原地无法动弹,仍旧大喊大叫,只在瞬间便口耳暴凸,七窍流血。
灵均心中冷笑一声,没有中毒?世间千奇百怪,略懂武艺的颜风神中的牡丹毒已经是神奇,区区一个不懂武功的范春琦,杀了他还会很难么。世间无色无味之毒,多之又多,他们姜家的“沉绿萝”若改动药引,实力也远远在此之上,不仅毒性极强,而且可以由姜氏之人随意控制。范春琦真是可惜了,做一个虎狼的马前卒,是他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聂桢托着下巴看着她平静的脸:“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范大人死了的确不会翻供,可是一个精神不正常之人又狂暴而死之人的供词,你以为陛下会相信么。”
灵均轻笑一声:“您真是多虑了,御史只是机器,怎么敢有自己的心思。”
聂桢抱着臂冷哼一声:“好狡猾的女子,我比你爹年纪都大,难道不知道尊重下长辈吗。”
灵均耸耸肩:“您比我父亲出仕略晚,这样无所谓吧。”她上下打量对方,一脸无奈:“更何况您长得这么…年轻可爱——哎聂大人,你别生气啊。”
他看着聂桢那气势汹汹的绝尘身影,却不禁感叹,符尧光将此人留在身边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想要欺负人吧…
她一回头,却发现罗士谌带着清淡的笑意的看着她,眸子如林间春水,时而清浅温润,却仍旧触不到泉眼之处的辛密。
灵均只是将手中的供词翻了又翻,罗士谌在一旁为她倒上几杯茶推了上去:“真的拼命呢,比很多男人都拼命。”
灵均想到了很多一闪而过的面容,撒都汨、澹台溟龄…这些看似游戏人间从不拼命的男人,却有着天赋的才情。
罗士谌声音温润清朗:“想必你也知道我说的是谁了,一个士人一生只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能名载史册,此人五毒俱全却堪称鬼才,你羡慕他么?”
灵均略略低头,原来澹台溟龄竟然是这样的人,可她并不羡慕他。这个号称‘鬼才’之人是朝廷中一个神秘莫测之人,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垮掉了,她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上天终极太过公平,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强健体魄过早的收走。
灵均一字一句看着繁琐的公文:“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身上的条框太多,只能背水一战。不为生,则为死。”
她渐渐等着他的回答,可半响只感到此人靠近的气息,如山石林立不懂而江河湖泊环流,他的稳,齐维桢也许更能够体会,可是齐维桢的稳重中仍然带着霸道的战场气质,一如他在战场上燃烧的弑杀火焰一般。
那种神秘的气息又包围了她,灵均并不厌烦他的气势,就像某种上古神秘的符号一般,他并不急于去探寻任何事情。
她的心中闪过这两日的琐碎片段,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忧伤烦闷的气氛,便闭上眼睛轻轻的休息,却感到有一种温热的气在慢慢接近。
睁开双眼一看,是修长的指尖隔着空气在描摹她的琼鼻与嘴唇,她歪过头一看,罗士谌收回手指微微一笑:“你的骨相很奇妙。”那眼中毫无□□露骨,只是如一位风姿道士般看骨相而已。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才更奇妙呢。他年纪明明和父亲差不多,可是却有着而立之后的高山巍峨。这张脸介于英朗与清俊之间,无论五官还是气质都是中庸的恰到好处。称得上是一位君子,却并不能用“翩翩”形容,大抵气质如山石一般稳,可是心思却如云彩一般难以猜透。周身的感觉便是“玄”,为人玄妙,好似玄学。
他的指尖慢慢滑动过去,可却并没有触到她的皮肤。
灵均的嘴角露出清浅的梨涡:“你很玄妙。”
罗士谌似乎极感兴趣,将眼中的闪烁压下:“我们都有一个妙,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
灵均心中一颤,总感觉此人意有所指。她那日在刑部大狱外遇到许夫人后,许夫人低喃‘他应该知道’,自己便觉得奇怪。后来三番五次明里暗里探问,才知道父亲竟然为二人议过亲。
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她总感觉罗士谌意指此事。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灵均心中笑了一下,一个女人已经不是孩子,任何异性之间的爱恨都变得不可莫测。
“哟,两位真得空闲,那边都忙成一团了居然还有时间调情呐。罗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她是谁的人嘛!”她转过头,果然是郁鹤若那美貌小少爷抱着剑懒懒靠在一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他越走越近,却像是说给罗士谌听一般:“姜灵均,那日闯进刑部的男人,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你好厉害啊,齐维桢尚且满足不了你,居然又勾了一个。”
灵均抓了抓空中的空气却皱皱眉:“哪来的苍蝇,嗡嗡的惹人嫌。”
郁鹤若冷笑一声:“你倒是装什么糊涂,齐维桢那样的人从来都是四平八稳冷眼看人,为了你连十九公主薛维叶都得罪了,得罪她便是得罪了二公主呢,你这样勾三搭四简直无耻。”
灵均勾唇一笑:“郁大人,齐三英武俊俏,你就是爱上他了我也能理解,犯不着到我这儿来说。”
郁鹤若气的汗毛倒竖,他最恨那些看到他的脸便一脸色迷心窍的男男女女,竟还有那些喜好龙阳之人意淫他,这个臭丫头竟然毫不讳言。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讽笑:“姜楚一何尝不是‘美艳动人’,若是易弁而钗,想必定能受欢迎呢。”
他挑了半天刺,却发现这女人竟然理都不理他,越发觉得她讨厌的很。
罗士谌好脾气的笑笑,轻声道别便离开了。
可她并不是木头人,齐维桢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了?怪不得十九公主薛维叶会恨上她呐。
哎…灵均幽幽叹了一声,想起了十九公主娇俏恶毒的脸,她可不想像那小公主过去的手下冤魂一样,不明不白的就死掉了啊。
“祝大人,刘大人脾气不大好,下官也无法奈何半分,所以仍旧来找大人了。”
在大案结束之前,灵均仍旧来到这里找了一个人。
祝调,太子所举荐的详议官,这位从头到尾的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祝调淡着发青的眼皮呵出一口气来:“好怪癖的小女子,你审你的案子,何必来扰我。”
灵均笑笑:“大人说错了,几位大人都是权大势大,此次祝大人和刘大人逃过一劫,又无罪责,下官只是请大人以后多多提携。”
祝调一愣,有些怀疑的语气看着她:“你活生生把范大人治死了,手段又乖张奸猾,居然要放了我们一马?”
灵均躬身一拜:“您可是朝中忠臣,某不过是初生牛犊,自然要好自尊敬。只有一事,还望大人告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您可要想好,御史的嘴巴守不住门,还望您告知实情。”
祝调看着清艳少女的脸漫漫靠近,脸毛孔的描摹的极为细致,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却令人不寒而栗:“范大人等三人之罪行,您真的不知情吗——”
祝调的心如坠冰窖。
审判院大案已结,整个朝堂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位声名狼藉的女御史姜灵均身上。
这个女人在大选后似乎如泥中之沙,被人发配到了御史台,很久不见消息了,只是忽然听说她和郁鹤若那个鬼神皆惧的美修罗蛇鼠一窝以折磨人为乐,一时间又听说她性情狠辣抓人无数,导致一群大臣看到此人都要躲着走。
朝中众臣摊手歪歪头:比他爹还难搞啊。
此时声名狼藉的姜大人正走在禁军值班室的路上,屋中似乎人影杂乱杂乱在游戏,灵均敲了半天门仍不见回应,她索性一掌把那门劈开了。
“咣当”一声,那两扇门忽然开启。
屋中忽然静了下来,一群赤身裸体的禁军都尉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面前的艳丽美人,忽然间“嗷嗷”叫了起来,有愤怒的、有高兴的、有害羞的,还有各种各样古怪胡乱感觉。灵均心中有着微妙的复杂感情,自从她出仕以来,总感觉大赵的精锐们是一群很奇怪的生物。
她直接在微尘落地都能听到的大厅中慢慢走了两圈,揪出来了那半眯着眼睛的俊俏青年:“崔恕大人,崔大人!起床了!”
□□着上身的少年已经快要成年,四肢抽长矫健,却仍旧显得如少年般气质。崔恕半睁开眯着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嘿嘿笑看面前的身影:“我的梦中情人国色天香小仙女姐姐,你终于来找我了吗。你叫百合、蔷薇,还是露儿,小芸呢…”
灵均和他混了个半熟,看着一旁言笑晏晏窃窃私语的将官,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剑搁到他胸膛上:“崔兄,您的梦中情人太多了,她们要是凑到一起怕是您要被人家四个美女捅成筛子了。”
崔恕抻了个大大的懒腰嘿嘿看她两眼,却将半裸的身子亲切的搭在她身上。灵均手中的剑挑起衣裳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穿衣。崔恕耸耸肩领着她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郁鹤若这么漂亮却这么凶残
☆、呈报
崔恕大大咧咧的随意挑了一个凉亭坐下了,仍旧露出被晒也晒不黑的精壮胸膛:“你可给我长脸了,他们看到你这样的行情看俏大美人来了,嫉妒的不行呢。”
灵均将他拉扯到一边低声询问:“我对于禁军了解不多,只是想问你,马军司中的云骑军你可了解?”
崔恕疑问的“啊”了一声:“问他们作甚,我一向不爱理马军和步军的那些人,大家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罢了。”
灵均略略思索,仍旧说出了她的问题。崔恕一向大大咧咧的少年脸变得很是微妙:“小姜,你要谨记,这些盘根错节的事情少管为妙。”
灵均细细一笑:“我已经无法再隐藏下去,三法司众人只将我当做一个靶子,无论成败皆在我。”
崔恕靠着亭子的栏杆有些傲然看她:“你这人好生奇怪。你天资太好,可却很是低调,恨不得低到尘埃里去。偏偏麻烦又爱主动找上你,你却都能保住一条命。我以为你不爱管事,却发现你也是个麻烦,我已经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半低的头竟然有些世态沧桑之感:“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真是不明白这门这些活在龙争虎斗中的人,为何偏要自找麻烦呢。”他看着那郁郁葱葱的群花半响,仍旧告诉她:“你大可放心,马军司中之人若看管诏狱,绝不敢造次。”他丢下半句话便离去了,灵均心下怪异,此人看似天性放荡爱玩,没想到却也有这般老经世态之时。宫中之人,个个心思深沉,果真难熬。那么并不是他们下手,看来是丞相另有帮手了。
她低笑一声,随即又走到值班室中,将一包老药扔到他腰间:“自己配的酸梅汤,没事儿煮了玩儿吧,你还是每日高高兴兴的好,罢了,以后不烦你就是了。若你爱绝色美人,待到明天天贶节我回报你一番吧。”
崔恕挑眉一笑:“好好好,吃喝玩乐才是正道呢。”
她刚想离开,却发现一旁立着的申屠苍梧背对着光,通身白的过分肌肤身上却布满新的伤痕,那是…姜女罗的飞羽。
一旁掀帘子的李伏虎笑容中毒的脸上越发深:“小姜大人面熟的很吧,申屠大人命不好,前几日又碰上了贵家姑姑,那位大小姐更是直接,上来就是一阵飞羽,可惜咱们申屠大人拿女人是没有法子的。”
申屠苍梧的身体总是怪异的很,从脖子到后背像是塌陷一般长年低着头,没想到女罗前几日一共没回来几天又去找人算账了。怕是申屠苍梧给了父亲一顿鬼爪一事,女罗不狠狠伤他三次绝不会放弃。
灵均苦笑一声,现在看,最是敢爱敢恨之人倒非女罗莫属了。
申屠苍梧也未看她,只是拿着巾子擦擦遍是伤痕的身子,冷淡的躺了下去。
崔恕悠悠的看看一边:“这家伙难不成是在生气?我都不敢猜了哎。”
灵均转出了门,发现自己神经太过敏感了些,她在戍城之时,齐维偃曾经义愤填膺的大叫,说申屠苍梧是支道承的人,灵均素来敏感,也曾经跟从此人,发现他与丞相间似乎有所密谋,却动作极小。
若他不完全是支道承的人,那么他到底是谁的钉子?
她心中一暗,有了一个可怖的猜想,难不成——?
皇帝将她宣到了芳文殿中,与道宫不同的是,殿中夹杂着书墨的香气。
仁帝将折子略略看了一遍,眼色微闪:“你是什么意思。”
灵均平静的整整衣角:“陛下心中自然有一杆秤。范大人死的蹊跷,可毕竟他久有压力,若是忽然得了疯病也是有的。”
仁帝冷淡的瞥瞥一旁的烟炉,似在思索什么:“范大人这供词的意思是,近几年审判院胡乱罗织大狱是丞相在背后主使,而颜风神又是他的人,与范大人也是狗咬狗。可是颜风神的意思却是,她是为了私情刺杀详议官,而非丞相授意。”
灵均直视仁帝双眼:“二人皆死因蹊跷,谁是谁非也说不明白,臣只是禀告陛下,一切还请陛下裁决。”
屋中静寂万分,只剩下仁帝手中的香珠声,半响后,那声音轻轻问道:“你是朕的半个言官,你有何意?”
灵均轻轻一笑:“依臣和几位大人的意思,丞相乃一国之相位高权重,自然也有不少敌人。若有人故意设连环计诋毁丞相,只凭这一事便将丞相处置,岂不坏了陛下圣贤的名声?”仁帝有些青灰的眼珠微微一转,似很感兴趣。
灵均复又低声笑:“可此事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实在太为诡异,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臣不敢妄言。”
仁帝轻笑一声:“支丞相和你父亲似乎有隙,你倒是有些心胸,不落井下石。”
灵均一板一眼的挺直腰背,一字一顿的禀告:“臣乃是陛下的眼,怎可任个人感情主导政治大局。”
仁帝靠在龙椅上叹了口气:“朕倦了,你下去吧。”
他迷蒙之间看着面前那纤细窈窕的身影,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姜楚一倔强的走出御殿时的决绝身影:“真是个狡猾的孩子…”
这一根刺,想必在皇帝心中扎的着实够深。一个有着绝对控制欲却玩弄权术的帝王,会善待如狗一般匍匐在御座下的臣子,但是绝不会容忍他有朝一日跳起来撕咬主人。
丞相坐不住了,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整个夏日她几乎都在疲劳中度过,秋天的萧索也都将近了。
灵均拿着几坛花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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