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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方[上]-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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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胡马?”解忧也没将满腹好奇的司马昧晾着,抬手拨开马儿鬃毛,露出颈子上一道深色瘢痕,“忧赵人也,幼时漂泊,曾救治此马。”
    司马昧怔住,这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胡马,也就是西北戎狄(那时候还不叫匈奴)一带生长的马儿,比中原豢养的悍勇许多。赵国经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后,对胡人的文化等等都算接触最早,西北的马儿,自然也受到了赵人的追捧,常有人前去套捕幼年的马匹,回国贩卖,一些受了伤体质差的马儿,便会被商人遗弃在荒野自生自灭。所以在赵地要找到几匹野生的胡马,还真不是难事。
    但怎么恰好就被解忧救治了,还恰恰随着零散的军队到了楚地,机缘巧合之下被牵了来——这也太巧了吧?!
    “世事如棋,局局新。'1'”解忧抬眸,看着天穹笑笑,“只是这局,巧了点。”
    自然是巧的,死而复生,魂魄辗转千年,还不够巧的么?
    所以,她活这一世,自然都离不了一个“巧”字。
    幸,也是巧;不幸,也是巧。
    司马昧不置可否,不管怎么说,这马儿听话,那是最好。
    将这位小医女送上了马,他还得赶回去向司马尚复命呢,迟不得。
    解忧侧头倚上高大的马匹,长舒口气。
    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2'
    离乡万里的马儿啊,定要好好地载我去临武寻到药经,可别在途中迷了归路。
    ————————————————————
    '1'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出自明代道家儿童启蒙书目《增广贤文》。很白话,我就不解释了。
    '2'唐代韦应物《调笑令丨胡马》,运用象征手法,写孤独惆怅之情。

  ☆、第二百五十八章 断肠诗

ps:虽说252章不小心发了两遍,但是我已经把后面那章内容改成253章了,大家不要跳订呐。还有,前面所有章节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重复章节,如果各位的客户端还有没改过来的,只要进入目录页长按那章章节名,确认重新下载就行了。
    ——————————————————
    相夫陵立在怀沙院里哭笑不得。
    他清晨起身,正伏案梳理往来的战报书信,外头一个剑卫急匆匆地闯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拉进了怀沙院,一路还神神叨叨地说院子里头闹鬼了。
    结果进了院中一看,闹鬼是没有的,只是檗倒在草丛中,一干剑卫不敢上前,三三两两聚在廊下院角,议论纷纷。
    想纵着解忧逃离的事情,昨夜景玄同他商议过,因此看到这般情形,相夫陵已将事情猜了七八分,旁的不说,先将剑卫们遣散。
    “相夫子,闻医令与医偃惨死于此,师檗亦……”一名剑卫磨磨蹭蹭,担忧地看看相夫陵,“恐、恐有不虞。”
    死人他们倒是不怕的,但医喜死得实在肆诵缫俺34担庋娜怂篮笫且鞫窆淼摹�
    “无妨,人行于昼,鬼行于夜,今朝日初起,鬼魅自去。”相夫陵顺着他的话,煞有介事地安抚了一番。
    剑卫们面面相觑,这话说的也有理。
    “依相夫子之令。”洛从院外快步走入,肩头还缀着几颗露水,想是刚接到消息便从后山赶了过来,扫了一眼院子里这群乌合之众,冷声道,“都退罢。”
    “喏。”
    众人齐齐抱了拳,鸦雀无声地退出。
    惹谁,也别惹上洛,是这些剑卫向来奉行的原则。
    洛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只认死理。下手也无轻重,光是平日拆招喂招都能“不慎”将人的胳膊拧折了,还冷冷扔下一句话,“学艺不精”。半点歉意不曾有。
    这样不通人情的人,谁乐意接近?
    人走得差不多了,一直躲在院角的蔺拖着剑慢腾腾地走近。
    洛横他一眼,“冢子亦在?”
    护卫在,主人自然也在。
    檗也从草丛中坐起。相夫陵帮着摘去他衣衫上的银针,收在手中笼了一捆,阳光下,针尖隐隐泛着奇异的光彩,似乎原本淬过什么。
    相夫陵蹙眉,拈起一根凑近了一嗅,药气扑鼻,滋味辛烈,似乎能够疏通关窍,倒不是剧毒之类;且以解忧的性子。定也不会取出一把毒针来做戏。
    那……这一把淬了药的针是何意思?总不能是她临走太过慌乱,取错了?
    想了一回没个定论,无奈摇头,解忧这丫头,闹了这么一通,甩手将摊子全扔给旁人收拾,自己溜得倒是比山里的兔子还快。
    “冢子尚在屋内。”蔺闷声,他可是比檗更难熬,既要小心避开解忧的注意,还不能惊动了附近的剑卫。本以为不过是来一趟怀沙院送别,谁想到还有后来的“插曲”?
    相夫陵应了一声,袖了那把针推门进去。
    屋内帘栊寂寂,灯芯烧剩短短一头。尽数浸在灯油内,也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熄。
    转眼一瞟床下散落的衣物,相夫陵刹住步子,拧起眉折回外间,低头把玩着手中银针。
    淬了药的银针?莫非针淬上药物能事半功倍?——但除了毒针外,从没听过这种用法。
    除非是……
    相夫陵顾不得回避。重又折返内间,“冢子?冢子……?景渊?”
    得不到回答,相夫陵一把挑开帐子,景玄果然未醒,而且还怎么唤都没有反应。
    “这丫头……”相夫陵摇头,总算是明白解忧留那一把针的用意了。
    将解药淬到针上这样新奇的法子,也亏她想得出来。
    …………
    景玄坐在案前发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少女身上清浅的兰泽草气息,可这屋内,除了那一匣蓍草,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还是……走了么?
    打开木匣,浓郁的草香直扑面前。
    “蓍草?”相夫陵倚着书案擦拭方才那把银针,嗅到气味抬头瞥了一眼,啧啧叹息,“筮法艰涩,不意忧能通,确百年难得。”
    景玄不答,正要重新盖起,日光一转,似乎映出匣底浅浅的刻痕。
    “这是……”
    将蓍草取出,匣底一行小巧的篆字显露出来。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刻痕边缘圆润,包了一层细腻的脂光,显然已有些年头,刻的又是《九歌》种的章句,多半是原本就刻在匣子内的。
    但解忧将它留下,就没有其他的意思了么?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呵,曾经有多少的乐,到了分别之际,就该有多悲凉。
    那丫头,还真是狠得下心。
    “解忧连夜离去?”相夫陵取出一方细绢,将银针一根根扎在上面,小心卷起,扔进袖内,抬头看向景玄,“忧体质虚弱,真能星夜兼程……?”特别是,在做过那种事之后……
    景玄一怔,解忧素来精力短少,自然禁不起彻夜赶路。
    可方才相夫陵转述过檗的话,解忧当时可是引开了周围的剑卫,再翻墙离开的——那丫头能翻墙?怎么可能?!
    “闻世有针刺之法,垂死之人尚能暴起杀敌,然此法损人,故鲜存于世间。”相夫陵一字一顿地说着。
    景玄怔怔听着,相夫陵的意思是……解忧也用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确做此想。”相夫陵点头,屈起指轻敲着书案,他在秦地时就发觉解忧身形灵巧,后来着意观察过,那丫头若非体质不足,以她的身手和心思,普通的剑师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若是佐以这种被严禁的针法,区区翻墙,应当不在话下。
    只不过……为了离开九嶷,有必要用这么拼命的法子么?
    景玄心中更不是滋味,用那种法子来借力,正常人都得大伤元气,解忧身子骨本就那么差劲,这么折腾还有命么?——难道她就是拼了命,也要离开么?
    真是个傻丫头,这又是何必呢?这件事,其实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
    “冢子。”檗探进半个身子,犹豫了一下,快步走近,撤步跪下,深深一揖,“冢子曾嘱某护卫夫人,今夫人应邀孤身至临武,恐有不虞,某愿往护之。”
    “临武……应邀?”景玄面色凝重,他记起来了,昨夜解忧死活阻着他追问,一个字也不肯说。
    那么,是谁邀她去临武?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谁之过

谋士们可没忘记昨日的事情,打听到景玄在怀沙院,忙又一窝蜂地涌了来,询问何时送解忧入秦。
    “阿忧不至秦。”景玄紧蹙着眉,快步甩脱身旁簇拥的谋士,一边走,一边吩咐檗,“即刻备马。”
    临武……临武……但愿还能追上那丫头。
    想不到她昨夜死活不愿说,竟是要去寻燕姞曾经的手下。
    本以为燕姞一死,那些人自会散去,不想他们倒是尽忠得很,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留下活口。
    还有那部药经……景玄苦恼地按了按眉心,解忧这丫头对任何事情都冷静得很,唯独除了那东西。
    若药经真有闪失,别说扎那几个不要命的穴位,便是她真的以死相逼,玉石俱焚,他都信。
    那个没用的医芜,怎么连区区九卷药经都看不住?真是……
    “冢子,遣夫人入秦,乃灭秦之计也。昔年晋献公灭虢,假道于虞,献公亦曾割爱以玉璧与良马遗虞,及至灭虢与虞而归,璧则犹是,而马齿加长耳。'1'”
    景玄不耐烦地睁开眼,不过刚回哀郢院,那些谋士又凑了过来,喋喋不休地劝。
    “况夫人曾云,秦之气数无过十年。”方才说话的谋士约莫四十上下,捋着须说得义正词严,“今夫人年少也,纵犁十载,归来亦……”
    景玄初时不过随意听听,听到后来,眉心忍不住拧个结。
    什么假途灭虢,马齿徒增?!这么混账的话也拿出来说?
    送解忧去秦,让她以行医的名头去行刺秦之事,还振振有辞地认为,秦灭之后她仍可回到自己身边再续前缘?!
    那可是刺杀,刺杀啊!在药汤中作手脚难道就不是了么?行刺之人,不论成功与否,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古今一例。
    “冢子,夫人精通医技,又与方士相善,定能博秦欢心。此乃天佑我荆楚!”
    “……”景玄忍着怒意,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劝得最起劲的谋士,“阿忧入秦,以君内子为媵从,若何?”
    “冢子有言。某敢不……”谋士顺口地接上,猛地一怔,一个“从”字噎在喉中,再也说不出来。
    开什么玩笑?让自己的妻子作为媵从,陪着解氏去秦地?区区一个医女,且又不是嫁人,要什么媵从?
    “冢子,吾妻故项梁将军之女,岂能为人媵从?”谋士深深一揖,面上却带着几分不甚严肃的笑。他满心里还认定着,景玄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
    但年长的谋士们却笑不出来,景玄方才的意思很明显,他认定了解氏为妻,绝不会送她至秦。
    几人对望一眼后,最年长的那人站起身,拱了拱手,“某等无礼,乃欲以夫人入秦,乞冢子勿罪。”
    “荀公?!”
    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乱。
    怎么连向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荀公都改主意了?
    唯有那几个较长的仍安安稳稳地坐着。一名剑卫自门外快步走入,附到其中一人耳畔说了什么,那人眉头一蹙,看了景玄一眼。仍旧一言不发。
    “然秦皇已知夫人拥绝世之技。”荀公娓娓而谈,“昔年,高渐离显技于宋,为秦皇召入秦宫,不得善终;今秦慕方士长生之术久矣,夫人善医术。能起沉疴、逆生死,秦皇固慕之也,又兼通巫卜,岂能不为秦皇日夜惦念?召而不得,将挥师九嶷,遍索方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夫人在此,将祸及无穷!”荀公言辞慷慨,惹得一众谋士亦群起附和。
    荀公一甩袖,抛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既夫人已入景氏宗祠,冢子不忍出之,则不若杀之,永绝后患。”
    景玄也不甘示弱,不逊地反驳,“若谋士之才不得为己用,公亦欲杀之?”
    荀公冷笑,“黄公之不禄也'2',岂非如是?”
    “……”景玄默然,黄遥之事,孰是孰非,他不想再提起。
    “荀公,渊以为,吴之失其地,非西子之过也,亡一国两卿,非夏姬之过。”景玄环视众人,淡淡道,“秦挥师而来,本欲尽收南越之地,与阿忧何涉?”
    众人静了一瞬,随即交头接耳。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先前秦军围困招摇,又突袭九嶷,并非是因解忧之故;反倒是秦皇听得徐巿进言,那个神异的医女尚在九嶷一带,恐惊扰了她,这些日子暂时将附近的秦军撤去了。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景玄续道:“且……”
    “且夫人昨夜已纵马离去。”有人站起身,拔高的声音盖过周围的议论声。
    他一句话震住众人后,直直看向景玄,“闻夫人曾入怀沙院,冢子亦同在,敢问夫人今何处去也?”他说着,语气渐渐严厉,“岂非冢子有意纵解氏离去,今日又助其拖延时日?!”
    “解忧自去也。”一直保持沉默的相夫陵突然插进话来,宽袖一抖,取出方才仔细收好的那把银针,“忧于药、毒之术均通,昔日能以毒箭解秦军之困,今以药迷人,趁夜而去,何须他人相助?”
    荀公不说话了,他年纪虽然打了,记性可不差,自然还交叠那夜秦军突然围困九嶷,正是依靠那医女的箭毒,阻挡了大批秦军。
    年纪轻轻,但在药学医术上的天赋,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
    可……荀公暗叹口气,说句心里话,那医女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便是心思太冷了些。
    但凡能从她身上看出半分对景玄的情谊,他都会据理力争保她无恙;可当留不住这个奇异到令人防备的女孩子时,只有杀了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景玄必须为了他死去的族人,亡去的家国而活,不能够被那个闲云野鹤一般的女孩子迷走。
    荀公暗暗咬牙,暗下决心,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亡国灭族的事情都经历过了,绝不能容许这样儿女私情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下发生,坏了大局。
    ——————————
    '1'《谷梁传。僖公二年》:“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玉璧仍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马长大了些)’”晋献公灭虢前,遵循大夫荀息的建议,忍痛割爱,用骏马和美玉作为交换条件,换取虞国借道,这就是著名的“假途灭虢”。灭虢国后,晋国又挥师灭掉虞国,夺回了美玉和骏马,荀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了这句话。
    '2'《白虎通》:(周)天子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PS:  今天剧情有点拖沓了,我错了

  ☆、第二百六十章 山市

ps。
    连水之畔,阳山脚下。|
    两骑三人沿着树下荫蔽缓行,活泼的苗女噙着叶笛,吹奏轻快的歌谣。
    马上青色胡服的少女看看前路,又低眸看一眼日影,“当朝食也,不若暂歇。”
    “闻医女昨夜未眠,确当歇息片刻。”斥候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勒了马缰。
    解忧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他处。
    司马昧已急急赶回去复命了,临走时还不忘向她挤眉弄眼,说昨夜“忙”了些,没顾上休息,叮嘱她不要逞强疾行。
    幸好这斥候缺根筋,没明白过来司马昧的意思,只当她夜里是真的没顾上睡,否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解忧寻了处避风的荫头,微微俯下身,临着流水为自己画上易容。
    那头苗女和斥候生火煮饭,粟米裹在蕉叶内,碧莹莹的,剔透可爱。
    解忧抬手轻轻拔去耳后的埋针,一阵头晕目眩,急忙靠上背后一株高树。
    “医……医忧?”苗女上前搀住她,好奇地打量着她的面庞,吃吃地笑,“医忧果清俊儿郎。”
    解忧泛起一个苍白的笑意,眸子慢慢一转,望向对岸一株枝叶扶疏的大榕,霎了霎眼,意味深长地埋下头。
    苗女亦看去,见树下翠绿的榕叶落了密密匝匝满地,看看四周,奇道:“今日并无大风。”无风却落了满地的叶子,这是什么道理?
    “呵……”解忧勾了勾唇角。一手探入袖内捏紧了小弩,侧头去看斥候。
    “医女亦已察觉,有人时刻尾随?”斥候刻意压低了声儿,一双眼四处地瞟着。
    准确地说,自从清晨离开九嶷,他们便被人尾随上了,但解忧一言未发。斥候只当是暗中随行护卫她的剑卫。因此也装作不知。
    但解忧现在的神情,显然对那尾随的人,十分地咬牙切齿。
    “忧自去临武。”解忧顿了一会儿。抬手抚着鬓边发丝,看着苗女,“劳阿苗着我衣裳,扮我模样。引去随行人。”
    小小的包袱展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素色玄袂的深衣。宽袖博带,似乎带着仙逸之气。
    “我?”苗女巧笑,将衣物捧在手中,饶有兴味地打量着。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穿过中原人的衣裳呢,好生稀奇。
    “正是。”解忧点头,侧头看着对岸抿唇一笑。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跟着她的,应当有燕姞手下那一拨人。但除了他们,似乎还有一批,打算阻拦她前往临武,也不知是否景玄遣来的。
    燕姞手下的人不知何意,但这一路上忙着防备另一批人,倒也没时间寻她麻烦,原可相安无事。
    只可惜,她生来喜欢万事尽在掌控之感,因此,容不得身后有人跟随,有人监视。
    斥候对解忧的主意,言听计从。
    苗女也不过将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儿,将解忧拉到一旁,悄悄塞给她一个藤条的小篓,“奴养了好些大蛛,若有人欺侮医女,放出去咬他们便是。”
    简单地就着野薇和荇菜吃过饭,斥候拉上换了深衣的苗女,来向解忧告辞。
    “少待片刻。”解忧已经又扎过一回穴位,精神正旺,双眸熠熠,配着一身紧束的胡服,看来还真是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为何?医女岂非急于赶往临武?”斥候摸摸后脑勺,不解。
    “起风了……”解忧弯了弯唇。
    风起于山间,从连江浩淼的水面上掠过,携了无数江上雾气飞腾。
    斥候擦了擦眼,早就听闻医女本事极大,不想还有这等呼风唤雨的本事?
    “并非呼风唤雨之术,无过听风将至。”解忧仍是笑,微微仰起头,看向近处阳山。
    山头绿树葱葱,在原本不高的阳山诸峰间,莫名多出了一座高耸的塔楼,塔楼下是高高低低的女墙,城门开启,还有人出入不绝。
    斥候惊讶地盯着山头的景象,不禁擦了擦眼,又擦了擦眼,但那神奇的山中奇景总在面前,并未随着霎眼消失。
    城墙根下,有四五名剑师打扮的人抱剑而立,一个蒙着面纱的青裙女子从城内快步走出,唇开阖着说了什么,那几名剑师齐齐点头,随即散了个干净。
    解忧浮起一丝讶然而又意味深长的笑来,真是……巧呢,附近唯有临武堪为城池,这便是此时临武的景象吧?
    “山市!”苗女指着山头隐隐约约的人影和屋舍,忽地高声笑起来,“此乃山市!族中蛊婆婆曾见!”
    “不错,确是山市。尝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1'”解忧莞尔,忽然翻身上马,一扬鞭,“山市奇景,非有缘不得一见,如何能因赶路而废?”
    斥候怔怔,一阵旋风又起,卷着尘沙乱舞,将山头幻境渐渐收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山市蜃景?这般神奇……真像是真的一般。
    还有,原来解忧方才特意叫住他们两人,为的只是看一眼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果然好风雅。
    暗中跟随的剑师们也被惊得愣住,特别是燕姞手下的几人,几乎觉得自己撞了鬼——那城墙根下匆匆而来的青裙女子,还真是当初燕姞身边的婢女,也就是此次行动的始作俑者。
    直听到那苗女喝破这是山市蜃景,他们才恍然大悟,却见那医女已骑着青骢马绝尘而去,少不得互相埋怨一回,费了好些力气摸准解忧行踪,继续跟上。
    解忧驰出不远的距离,一勒马缰,转到一株十来人合抱的榕树后面去了。
    寻踪而至的剑师面面相觑——踪迹到这儿便断了,可那医女人呢?有人甚至倚靠上大榕,抱剑躲懒。
    “咄!”
    一声呵斥猛地从树后传来,伴着锐利而不羁的马嘶,一道青影如电一般蹿出,激起满地尘沙。
    “追!追上她!”
    剑师们赫然醒悟,手忙脚乱拿起歪倒在一旁的剑追上去。
    左右现在是柔弱少女,孤身一骑,连个帮手也没有,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
    '1'蒲松龄《聊斋志异丨山市》,也就是山里的海市蜃楼。
    

  ☆、第二百六十一章 胡服骑射

PS。 
    但才动了一步。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猛地一声惊叫,听得后面的人心肝直颤,不由住了脚步,后面几人收势不及,接二连三地撞上来。
    最前面的哀嚎连连,暗骂这一群蠢材。
    “勿近半步。”
    疾驰的马儿在前头兜着圈子,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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