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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短最长的恋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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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塑料膜,那些在医院里随处可见的卫生用品。窗外的光线打进来,空气中满是幽浮的细密灰尘。
  按理说,这样一所国际知名的大医院,本不该有如此的卫生死角。可就在D大附属医院住院大楼七楼的东边尽头,便隐匿着这样的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到处叠放的箱子、杂物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让大部分人都无法注意到十米走廊尽头的两扇铁门。
  它们,究竟是通向哪儿呢?
  此时此刻的风间树依然独自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沉堕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夏锦茗一个人,正经过光阴的走廊,追索着两年前的回忆。她已经全然忘记两年多前自己第一次发现这扇铁门时的种种细节,却依然听见,透过沉重铁门传出来的,是他和她胜利逃亡后的欢呼声。
  “吱……”夏锦茗只轻轻一拧,那个已经旧得像个摆设一样的黑锁就解开了。她推开门,先走了进去,然后招呼风间树,“快点,快点进来,当心被人看见哦。”
  “喂,这里是哪里啊?”风间树还是站着不动。
  “快进来了啦!”一下把他拉进来。
  一个趔趄没站稳,大病初愈的风间树晃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夏锦茗身上。
  “哎呀!”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升腾起呛人的粉尘。
  “唔……你那么用力拉我干吗?”是风间树近在咫尺的声音。
  “我……”近得可以闻到风间树嘴里清淡的消毒水味道,夏锦茗的皮肤温度狂飙至沸点。
  “你什么你!”明显感觉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又靠近一点,心脏主人的脾气却那么不好。
  “呃……”夏锦茗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汗湿绵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说他们马上就下来吗?人呢?”突然,从铁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咆哮。
  “嘘……”风间树靠得是那样的近,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哪儿还有说话的力气,夏锦茗连呼吸都变得绵软无力。
  “对、对不起……刚才是夏小姐这样对我们说的。”一个年轻男子唯唯诺诺的声音。
  “夏小姐啊……行了行了,现在别跟我解释了。接人出院都接不到,还不快去找找……”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黑暗中的两个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所以你还准备拉着我的衣服多长时间?”风间树没好气地问。
  啊,夏锦茗赶紧松开手。
  “哼,所以你打算压在我身上多长时间?”她忍住害羞,奋力反击。
  “哪有!”虽然因为房间很暗,看不到风间树的尴尬表情,但此时他白皙的脸上一定是红晕一片。
  两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知道又稀里哗啦地撞翻了什么架子,响声一片之后,扬起不知道沉积了多少年的灰尘。风间树和夏锦茗忍不住地大声咳嗽。
  “喂!”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风间树又把头凑过来,“话说回来了,你把我弄到这个小房间里,干什么?”
  夏锦茗可不想靠他那么近,胡乱地推了推,顽劣劲儿又起来了,半调侃地说:“你说呢?”
  “你!”风间树一定又脸红了,“快说,怎么出去?”
  夏锦茗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出去了,哈哈。”
  “……”
  “好啦。”再继续开玩笑下去,风间树真要把自己当成是诱骗纯情男生的色女郎了。
  夏锦茗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看看,这个城市的大海吗?”
  8
  “今年汨罗城的这一项灾难改造计划显然已经彻底改变了我市夏季干旱少雨的状况。据气象部门调查显示,大量暖湿气流和丰沛积雨云在我市上空已停留多日,今年我市同期降水量是去年的442%。这样的暖湿天气明显对我市生态发展和生态平衡有着良好促进作用。预计,这样的天气将持续……”
  依然只有两个人进餐的家里,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在欢欣愉悦地播读着有关天气的好消息。
  桌上的清蒸鱼沉默着;番茄炒蛋沉默着;牛肉羹沉默着;装着米饭的白色瓷碗沉默着;筷子和汤勺,不让碰撞的声音太过张扬,小心翼翼着。
  吃饭的两个人,各有心事地,长久地沉默着。
  于是,电视机的声音大到有些破音。
  长久地突兀着。
  “呃……小凉,”是爸爸先打破这样突兀的沉默,“最近,怎么没见你和斗城零然他们一起玩呢。”
  蔺子凉把头转向电视机:“下雨天就不大想出去呢,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嗯,暑假还是要多出去走走,斗城还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爸……”蔺子凉不耐烦地把筷子搁在桌上。
  “咔哒”。
  不是很大声,却足以盖过电视机的喧嚣。
  不是很刺耳,却足以打断一切的交谈。
  横亘在彼此中间的,是不想多说不愿多说的厌倦。
  没有理由的。
  “……我吃饱了。”小凉站起身来,回自己的房间,“爸,我累了,先睡了。”
  父亲沉默着,不知道原因,因此并不敢多问。他又扒了几口饭,把盘子里的剩菜几乎全部打扫干净,然后拿起手机发短信:
  “最近小凉可能是谈恋爱不太顺利,情绪一直不大稳定,我还是过几天找个机会再跟她说吧。”
  房间里面……
  蔺子凉背靠着房门,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完全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无光。是的,这些天来,她已经太适应这样缺乏光分子的环境,并且能够那么自在舒服地隐匿于其中。
  在黑暗中,眼泪不会被发现。
  在黑暗中,悲伤不会被发现。
  在黑暗中,他的离开,他的伤害,也都可以暂时看不见。
  也许,把头仰起来眼泪就真的不会往下掉。
  就像,待在黑暗中,终究能够睡着。
  多希望这一场雨季的到来,是一段冗长而不被梦境打扰的睡眠。
  直到太阳终于给予伤心的人,一缕甜暖光线。
  与此同时的夜排档……
  “为什么不去斗城那边吃夜宵啊?”田丁见一脸茫然地瞪着萧零然,“非要绕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我讨厌那个懦弱!自私!虚伪!小气的男人!”萧零然抓过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非常非常讨厌!”
  “喂!”田丁见一把抢过萧零然手里的啤酒,“零然,虽然你跟小凉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跟斗城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感情的事,谁都难免会自私啊……”
  “哼!那你怎么就没那么自私?”萧零然显然是喝高了,双颊红扑扑的,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可以证明田丁见遇到类似情况一定不会那么自私的例子出来。
  “零然……在你心里,原来我……”田丁见完全被她的酒后话雷得喜出望外,开始夸夸其谈,“不是我说,我就是比那个小子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大度一点,man一点,嘿嘿,你说是吧?”
  一转头,却看见萧零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乖。
  别难过。
  我多么希望你,能够快乐。
  于是,勇敢的、坚强的、大度的、很man的田丁见,轻轻地,在她睡着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萧零然整个儿安静了下来,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正毫无杂质地与睡眠约会,拒绝一切烦扰琐碎的打扰。
  不是哭了闹了醉了,然后困了睡了。
  ……与此同时的D大病房。
  “嘀……嘀……嘀……”
  “嘀嗒……嘀嗒……嘀嗒……”
  心电图的跳跃声,吊瓶中的水滴声,交错的声音如同具有神奇魔力的闹钟,用旷日持久的微小力量,召唤着某些元素的重新聚合。
  终于,轻轻地,微弱地,病床上瘦削男子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漫长而不知甜酸滋味的深眠,终于,快要苏醒过来。
  9
  “喂,你怎么不说话?”
  “嘘……”
  穿着白色TEE的清瘦男孩和卷发可爱的女孩并排躺在白色细沙上。
  “怎么了?”
  “嗯,我在听,大海的声音啊。”
  “哦。”
  “真的很美。”
  “嘿嘿,我说的对吧。是不是比汨罗城的月牙沙滩还要美呀?”
  身边的人却并不回应,甚至连一点点鼻息都听不到。
  彼时的他们,刚刚从D大附属医院的漆黑楼道中摸索出来。从这条隐匿通道下了住院部大楼,便可以看到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僻静道路。沿着小路一直走,看不清周遭的景色人群,数百米之后,湛蓝海水和象牙沙滩,便奇迹一般地铺展在眼前。
  心无杂质地走啊走,便能达到梦境中的那一片美好的地方。
  转过头,夏锦茗却看见躺在身边的风间树,已经悄无声息地睡着了。这个家伙,才睡醒多久呀。

10。第10章 上卷·树(10)
  风间树沐浴在秀城夏天的阳光下,双眼倔强地闭着,黝黑睫毛微微颤抖。也许是长久没有被温热光线直接照耀,他就像渴望光分子进行光合作用的叶子,心情愉悦而安稳,尽情舒展成最饱和的角度。
  “你这个,大,傻,瓜。”夏锦茗看着他因为一点点海风就红润起来的脸庞,心底涌上无限怜爱。
  然后她拿起手机,按下几个数字键。
  如果让女路人甲用一句话形容风间树,那无疑是……
  你这个,大,帅,哥。
  如果让女老师乙用一句话形容风间树,那无疑是……
  你这个,大,活,宝。
  如果让学弟丙用一句话形容风间树,那无疑是……
  你这个,大,偶,像。
  那么,让常常伴在身边的夏锦茗用一句话形容风间树,那只可能是……
  你这个,大,傻,瓜。
  是的。
  外表看起来再优秀,再不羁,再俊朗,再帅气,再无法无天的风间树,在她的心底,只是一个傻得可怜的男子,一个让人心疼却无法拯救的男子。
  就像两年前的他,那么心无城府地跟着她进入那条黑暗的通道,那么放心勇敢地跟着她走,只为呼吸到一口海边的空气。然后,在有她的世界里,安然入睡,忘却一切伤害和阴谋。
  海边的空气中有湿润凉爽的,她的味道。
  海边的阳光中有干燥温暖的,她的味道。
  他所怀念的她。
  是吗?
  你这个,大,傻,瓜。
  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风间树双目微颤,随时都有醒来的征兆。病房里的医护工作人员不停地奔波忙碌,有时喊一些奇怪的号子,仿佛正欣喜地准备着一场欢迎仪式,等待某一个特别人物的归来。
  风间树,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总是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醒过来呢?
  充满谎言的现实。
  虚幻美好的梦境。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稻草,而不是海水上浮泛的泡泡。
  终于,风间树的眼睛慢慢张开,他的瞳孔中映射出夏锦茗的身影。
  “啊……我睡了……多久了?”
  “不是很久。”
  “哦……你呢?来了很久了?”
  “不,也不是很久。”
  是不是,内心所有的汹涌激荡,都可以用不着痕迹的谎言,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仿佛,那样就可以蒙蔽了别人,也安慰了自己。
  而那些波澜,就像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0
  “叮咚!”
  还来不及取消自动登录,MSN的小绿人便跳出了萧零然的对话框……
  若雨还晴 说:
  喂,你这家伙》0《
  蔺小凉 说:
  (*^__^*)
  若雨还晴 说:
  还笑得出来呀你!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人也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蔺小凉 说:
  好啦!别生我的气!
  若雨还晴 说:
  切~晚了。限你在一个小时之内打车到森林之友来,Nic他们也说想你呢。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蔺小凉 说:
  改天吧。
  若雨还晴 说:
  就我和丁见,没叫斗城。
  蔺小凉 说:
  哦。好吧。那我待会儿过去。
  下线关机,房间里的家具陈设再次隐匿在黑暗之中。
  蔺子凉拧亮书桌上的台灯。
  在细弱的光线下,蔺子凉简单换了件衣服,借着光线打量镜中的自己,苍白安静,心如止水的模样。
  出了房间,看见爸爸正在厨房里忙着晚餐。
  食物气息在客厅里氤氲开。几乎每天都会闻到的味道,混合着香油、酱汁、生姜,以及新鲜鱼类的腥气。
  “爸,我出去了哦。”很大声地叫他。
  老爸显然被蔺子凉已经缺席多日的活跃声线吓了一跳,回过头愣了半天:“哦……”
  怕他不放心,小凉又加了一句:“零然他们找我,都好久没见面了。我会早点回来的,放心啦。”
  “嗯,去吧去吧。”看见女儿脸上的笑容,老爸爽快地挥挥手。
  临出门的时候,老爸又跟到门口来,欲言又止的:“小凉……”
  “怎么了?”小凉转身看他。
  “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老爸摆摆手,“帮我向小朋友们问好哦。”
  人和人之间的问候方式,有很多种。
  在街头偶遇的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大多会轻轻点头:“你好啊。”
  曾经熟悉但很久没见的两个人,大多会瞪大眼睛大声叫对方的名字:“×××!”
  曾经有过节的两个人,一个人突然被另一个尴尬地认出时:“啊,是你啊……”
  应该没有人,会在见到一群朋友的第三秒钟,脱口而出一句:“拜拜。”
  原本的微笑,突然就冷却,仿佛从天堂到地狱的转身在一秒内完成。
  不仅仅是面前的那群朋友,蔺子凉自己也被自己的冷漠腔调吓了一跳。可是,冰冷态度就像瞬间蔓延开,让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就此僵硬,蔺子凉只有尴尬地转身要走。
  “小凉,你干吗啦!”萧零然赶忙追上来,试图拉住她的胳膊。
  “零然,改天我们再聚吧。”小凉转过身,小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别这样,好不好?”萧零然把蔺子凉拉到森林之友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是不是不想看见斗城啊?”
  越过萧零然的肩膀,蔺子凉看见不远处的曾斗城,正用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并不是特别漂亮特别潇洒的男孩儿,但他有一双宇宙无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很多女孩子羡慕或者动心的澄澈眼眸。
  是注视了自己这么多年,却从未被自己认真对焦过的那一双眼睛。
  蔺子凉看向曾斗城的一瞬间,他却回避开,转向森林之友深棕色的木质地板。雨水潮气让暗色更暗淡,比他的眼神更暗淡。
  “啊哈……”Nic的大声笑终于划破细碎尴尬的空间,“我说你们,究竟要不要开动呢?”
  “要啊,要啊,我都饿死了呀!”萧零然一边把小凉往回拉,一边说好话,“乖啦,不过就吃一顿饭嘛。”
  “来来,快坐吧,我们都N久没聚餐了。”田丁见在他和曾斗城中间空出的两个位置,两个女孩却谁都没有填补进这个空白,在长条吧台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喂……”田丁见虽不满,却又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
  萧零然白了他一眼,他马上噤声。
  清炒菌类,腌制野菜,红烹野味,还有一坛坛清醇可口的菌露酒,这些曾经让他们大快朵颐,开心无比,打出一个又一个混合着酒味的饱嗝的美味佳肴,今天却集体受到了冷落。
  每个人都是客气地、小心翼翼地动着筷子。
  “呃……”Nic实在忍受不了如此沉闷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是菜不合胃口吗?”
  “啊哈哈哈!怎么会!”田丁见突然发出超级大分贝的笑声,只会让现场的气氛更尴尬。
  “神经病。”
  “喂,你想干吗?萧零然……”借着酒劲,田丁见又往上提高了十个分贝。
  “我说你是神!经!病!”萧零然显然不买他的账,“怎么啊,听不懂啊?”
  “你干吗骂我啊?”
  “我骂的就是你!你说你都是来干吗的,坐在那里屁都不放一个。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来吃白食的啊!”
  “谁让你拉着小凉坐那么远啊?”
  “你以为我想啊?你问小凉愿意坐你们那里吗?你们就不能坐过来啊?”
  两个人的导火线就此点燃。
  “啪”的一声,蔺子凉把筷子重重地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小凉……”萧零然和田丁见都不敢再大叫大嚷了。
  蔺子凉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田丁见和曾斗城面前。两个男孩子都红着脸怔怔地看着蔺子凉,田丁见是因为吃惊,曾斗城是因为紧张。
  “斗城,”犹豫了一下,蔺子凉继续说,“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嗯。可是,曾经是什么意思?”曾斗城的声音干涩。
  “我们曾经在这里,度过很多开心的时光。”蔺子凉又转身看向萧零然和田丁见,“和你们,大家,还有Nic。”
  轮到每个人都很紧张地看着她。
  “嗯,美好的回忆就到这里吧。”蔺子凉对Nic笑,“你做的菜总是那么好吃。”
  “小凉,你是什么意思?”田丁见不解地问。
  并没有回答他,蔺子凉仍然看着曾斗城,那个紧张、羞涩、拥有温柔眼眸的曾斗城,一字一句地说:“斗城,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
  很明显地,曾斗城眼里的光芒就像被劲风吹倒的蜡烛,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熄灭了。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鼻息都小心翼翼的。
  “小凉,你说的,是真的吗?”曾斗城抬起头看着她,史无前例的勇敢,他知道这是他拥有的最后一次勇敢的机会。
  蔺子凉深吸一口气:“嗯,是的。”
  “你究竟怎么了啊?你就不能给斗城一次机会吗?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啊?你凭什么这样对他?你跩什么跩啊?”越嚷越生气,田丁见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凳子。
  这一次,萧零然并没有制止田丁见的放肆举动,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蔺子凉,一言不发地看着蔺子凉,仿佛在注视着一个从未熟悉过的陌生人。
  “没……怎么……就这样吧。”
  根本无法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蔺子凉转身狂奔出了森林之友。
  是的,没有人做错什么。
  是的,曾经在一起的友情岁月,很开心。
  是的,被一个人那样小心翼翼地爱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再也不会有笑得特别大声,闹得特别放肆,彼此分享所有情绪的森林之友了,不是吗?
  请原谅我,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去伤害你。
  如果仍旧这样心不在焉地和你在一起,消耗掉你对爱情的所有美好想象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那才是,最残忍,最无耻,最无法饶恕的,天大的谎言吧。
  那么,就让我拿这一句“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刺伤你,离开你,好让你把我狠狠忘记。
  风间树,这是在你走以后,我所学会的,最残忍的一句真话。
  1
  城市里并不宽敞的柏油马路,老式居民楼鳞次栉比地在马路两侧压迫出黑沉沉的光影。就这样沿街晾晒出自家湿嗒嗒的拖把,小孩子怎么洗都永远留着黄色斑痕的外套,看不出性别的松垮垮的内衣裤。看不清来龙去脉的电线在空中交叉出曲折的图案。
  一棵树都没有,夏天的阳光却无法倾泻下来,只能绕过空中层叠的种种,在地面投射出明媚的光影。
  车子在马路上缓慢前行。只能开得很慢,还要时刻提防摇摇摆摆学走路的幼童、拿着蒲扇横穿马路的老人,或是洗完菜直接倾倒在马路上的一盆水。有人在路边收旧货,并不庞大的三轮板车却占据了几乎半条路面,你用喇叭叫唤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往路边靠了靠。
  “对不起啊,夏小姐,这里实在开不快,多少年一直都是这样。”司机对两个站在路中间闲聊的中年女人按了声喇叭,抱歉地说。
  “没关系的,陈伯伯。”坐在后座的夏锦茗笑笑说,“反正也不赶时间。”
  然后,夏锦茗转过头,继续看着车窗外低速变换的城市街景。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一直都没怎么变呢。
  义常福的“百年老店”的铜字招牌仍然是一半锃亮一半沉积着厚厚的黑色污迹,上一个巷子口的石狮子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骄矜模样,每过个三五分钟就能看到建造精致的古老门楼,只是似乎已经荒废许久。这条老街曾是那样地辉煌过。随着城市的开发,市中心的转移,新鲜的、敞亮的、时髦的,重新聚集到这个城市的另一处所在。而陈旧的、古老的、过时的,通通留在了这里。因为有很多古旧建筑,珍贵遗迹,高龄老人,这里终于稳固定型,甚至愈发地发扬光大,成为这个城市里被刻意忽略并遗忘的地方。数十年如一日地苟延残喘着。
  自己第一次来这里,似乎也是坐着不足四十码龟速前行的车,只是,司机似乎是王伯伯,还是林伯伯?而自己的身边,则坐着两个略显不安的中年人。
  “小茗哪,是不是他们家阿树不太喜欢你呀?”女人初看并不显老,眉间深深浅浅的皱纹却暴露出她的真实年龄。
  “嗯……也没有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你什么地方做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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