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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摁住她-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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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岁的许星洲清晰地知道他在等待什么:他在等待离开许星洲,回到自己的家中的时机。
  许星洲无法责怪他。
  他只是不再需要许星洲这个女儿了而已。
  她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这个中年人,更无法原谅这对把她抛弃在世上的夫妻。
  许星洲拽了拽秦渡的衣角,小声道:“师兄。”
  ——师兄,我想和你讲起那些阳光灿烂的午后,那些支持我一路走来的病友。
  睡在37号床的研究生姐姐是W大的高材生,学的是商务日语,她是双向患者,低落时能一个星期不说话。可是她和我讲过日本从冲绳而起的樱花线,那樱花线在人间四月时,从冲绳逐渐蔓延过万里冰封的北海道,漫山野的樱吹如雪;她和我讲过W大的樱花和参天的法桐,珞珈山的壮阔和校园传说——她临走前鼓励那个初三的女孩走远,再远一点,因为这世上还有百年都走不完的远方。
  隔壁病室34号床的大叔,在患上妄想性障碍之前,是一名火车驾驶员。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我的,说他曾经驾驶火车在草原上飞驰。大叔告诉我,他开火车时驾驶座外总有很美的云,美得像他初恋情人的腰窝。他在十八岁离乡的那年永远失去了她,从此他的爱人变成了火燎过的云,永远地飞扬在了他的滚滚铁轨之上。
  那个大叔临走前告诉小许星洲,语气像是绣口一吐的半个盛唐:你看,这世上哪有孤独,连云都是情人。
  秦师兄,许星洲想和你讲起那些在她灰暗的人生中,将她支撑起来的人。
  ——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他约好。
  许星洲鼻尖微微发红,小声道:“师兄,住院以后,我如果喊你的话……我是说等你有空了的话,一定要来看我哦。”
  秦渡想了一会儿,严谨道:“说实话,师兄觉得这个真的没必要。”
  许星洲那一瞬间鼻尖都红了,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秦渡伸手拧了拧许星洲的鼻尖,揶揄道:“你是属粘糕的吗,黏着师兄就不放了,看在你这么甜的份上,师兄答应你,尽量吧。”
  能‘尽量’就好了,许星洲被捏出鼻水儿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
  秦渡至少没有骗人。他如果骗许星洲‘师兄保证随叫随到’才是最糟糕的——与其给一个不打算兑现的诺言,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幻想戳破。
  可是还是好想哭啊。
  许星洲拼命憋着眼泪,钻进秦渡的怀里,并趁着现在还能朝夕相对,摸了摸师兄的胸肌。
  秦渡:“……”
  许星洲泪眼朦胧摸完,中肯地评估:秦渡真的赔本,他的胸肌好像比许星洲本人的胸大。
  …
  程雁来探病时,许星洲正在睡觉。
  许星洲药效残留,如今就算吃上阿普唑仑都能睡得很,因而连程雁的一面都没见到,醒来时只看到程雁给她留的一打她课上记的重点,和买来的探病周黑鸭的——空壳,包装上是鱿鱼和鸭翅。
  许星洲:“……”
  秦渡吮了吮塑料手套上的酱道:“没想到啊。以前怕麻没吃过。还挺好吃的。”
  嗜辣如命许星洲,看着那量个被拆开的盒子,再看看正在扯鸭翅上的肉丝儿的秦渡,登时如遭雷劈……
  他居然能吃?吃了两盒?一点都没剩?上海男人说好的不能吃辣呢!
  许星洲最喜欢吃鸭翅和鱿鱼,一看就知道程雁是专门给她买的,居然被秦渡吃了个精光,此时,许星洲护食的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秦渡靠在窗边,把鸭翅拆了,片刻后眯起眼睛:“你要干什么?”
  “……师兄,”许星洲可怜地搓了搓爪子,露出恳求的姿态:“师兄。”
  许星洲这几天只吃医院的病号营养餐和秦渡订的稀粥小菜——他定的拍黄瓜连蒜都没放,醋里还得兑点儿水,许星洲上次居然看到外卖条子上还挂着‘淡一点,再淡一点,不要调味料’的备注——因此,她此时看到周黑鸭,和看到路边可以随便亲亲的漂亮小妹妹也没有两样。
  许星洲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竭力使用没什么屁用的美人计。
  秦渡捏着鸭翅过来,高高在上地道:“——张嘴。”
  许星洲乖乖张嘴,含住了……
  ……秦渡的手指。
  许星洲:“……”
  许星洲:“???”
  秦师兄被许星洲含着指头,恶意地、捏捏小师妹的舌尖尖:“——黑鸭重油重辣,师兄吃和你吃是一样的。”
  许星洲:“……”
  秦渡大约又觉得女孩子好欺负,故意往她嘴里戳了戳手指。那场面又色情又萌,许星洲像是被欺负懵了,唇里含着秦渡的两指,他手套上的辣油还蹭在女孩子的脸上。
  辣油会疼,秦渡正准备给她擦一擦呢——
  ——许星洲想起临床小姑娘又想起那句石破天惊‘我尽量来看你’,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说能原谅简直就是放屁,他居然还敢驴人!
  此时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
  ……
  …………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金黄璀璨的阳光落在花岗岩地板上,映着来往交错的人影。下班的年轻住院医们从711买了咖啡,打打闹闹地挤着走了。
  单人病室外,秦妈妈疑惑地道:“……儿子?”
  秦渡:“……”
  “你的手。”秦妈妈犹豫了一下,问:“你手怎么了?”
  秦渡两根手指被咬得流血,尴尬地关上门,道:“……抢……抢食抢的。”
  秦妈妈顿了顿,小声道:“儿子,不能不给人家东西吃啊。博涛那天还告诉我你对人家小姑娘特别小气……”
  秦渡:“……”
  “小姑娘现在怎么样?”秦妈妈担心地问:“睡着了的话妈妈看一眼,没睡着的话就不太合适了……应该没有危险吧?”
  “现在没有了,明天出院。”
  秦妈妈:“……那就好。”
  “这边医院的伙食不好。”秦妈妈比秦渡矮了足足两个头,她一边从自己的书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对秦渡道:“小姑娘又要护胃,又要补充营养,还得镇定安神。我让张阿姨煮了点能提味道的小病号餐和小点心,让她不要饿着自己。”
  秦妈妈抬起头看着秦渡的眼睛道:“可是,儿子,妈妈担心她,不代表妈妈认可。”
  秦渡停顿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晓得。”
  他们之间甚至连凝固的气氛都不曾有。
  “好了,东西送完了,”秦妈妈拍了拍自己的包,笑眯眯地说:“妈妈走啦!去图书馆还书,明年三月还要考博,零基础,还有点慌。”
  秦渡:“啊?”
  秦渡莫名其妙道:“又考……妈,这次考什么?”
  “考个人文社科类的吧,”秦妈妈笑眯眯道:“最近妈妈看了不少书,觉得挺有意思的,人到这个年纪脑袋就不太好用,搞不动自然科学了,怕延毕。”
  秦渡:“……”
  然后秦妈妈把沉沉的包背在肩上,挥了挥手,走了。
  她身后,满地的夕阳。
  秦渡知道,姚汝君根本不可能认可许星洲。
  他的星洲年纪甚至都不到二十岁,不过十九岁,秦渡也不过二十一。她自幼失持,脆弱得可怕,而他的母亲只见过许星洲一面,还是她最崩溃的时候。
  秦渡拿着保温桶开门,许星洲正踩着拖鞋站在床下,红着眼眶,愣愣地道:
  “……我还……还以为你走了。”
  秦渡有点好笑:“师兄走?做什么?”
  许星洲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不说话。
  秦渡在许星洲颊上吻了吻,把保温桶一扬,道:“吃饭了。”
  …
  他是不是忘了呀。
  许星洲被他抱在怀里时面颊绯红,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秦渡应该是忘记了,他需要给我一个答复吧。
  可是这种东西,终究是强求不来的。
  ——毕竟我不能指望猫变成乌鸦,也不能指望秦渡像爱自己的眼珠一样爱我。
  许星洲被秦渡抱起来时,有点难过地心想。


第62章 
  …
  秦渡将保温桶打了开来。
  保温桶里温着一碗炖得乳白的人参老鸡汤,佐以蛋丝和竹荪,又以白胡椒提了味儿,朱红枸杞飘在高汤上,令人食指大动。主食是沥了水的龙须面,还有几样用香油调的小碟。
  许星洲哇了一声,忍不住擦了擦口水。
  秦渡:“……咦。”
  许星洲小声问:“好好吃的样子……谁给的呀?”
  秦渡莞尔道:“啊。我妈送过来的。”
  许星洲又擦了擦口水:“帮我和阿姨道谢喔,鸡汤好香,看在鸡汤的份上原谅你抢我周黑鸭吃这件事了!”
  秦渡忍不住就想捏两把许星洲,道:“你胃疼还敢吃?”
  许星洲拒不回答,坐在床上,拿了筷子,把鸡汤倒进龙须面里拌了拌。
  许星洲尝了一点鸡汤,简直感动落泪,道:“太好吃了吧——你家阿姨手艺真的好。”
  秦渡嗤地一笑:“我家阿姨?”
  许星洲一愣:“不是你家阿姨做的吗……?”
  秦渡以勺子舀了点汤,喂给许星洲,漫不经心道:“是吗。”
  “我以前住院的时候,也喝这个。”秦渡用纸巾给许星洲擦了擦嘴角,一边擦一边道:“很费时间,要煲很久,火候也很重要。我家阿姨不会。”
  许星洲怔了怔。
  “多喝点吧,”秦渡忍笑道:“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姚女士忙着申博,时间宝贵得很。”
  …
  许星洲退院时,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
  医院门诊大楼外车水马龙,大雁长唳掠过天穹,月季花花期已尽,花瓣委顿一地。秦渡拎着药与肖然和自己给许星洲送的花,许星洲悠悠走在他的身后。
  近六月的日子,地上金晃晃的都是太阳。
  “去了医院呢,”秦渡被大日头晒得出汗,道:“在那里要乖一点,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师兄等会有事,入院评估就不陪你了。”
  秦渡已经朝夕不离地陪了许星洲三天,肯定压了不少事儿要做。许星洲乖乖嗯了一声,离开门诊的阴凉,一脚踩进了阳光之中。
  那感觉陌生而熟悉,像是被温暖的火苗舔舐。
  “我……”许星洲恍惚道:“是不是很久……”
  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走在阳光下了?
  秦渡像是知道许星洲在说什么:“是吧?之前师兄怕你出去不舒服,没带你出去溜达过,这么一算,你还真是蛮久没出门了。”
  许星洲点了点头:“嗯。”
  秦渡一手给许星洲的脸遮住了太阳。
  “晒太阳是挺好的。”秦渡嘲道:“但你没涂防晒霜,我可不想回去听你对着镜子唧唧哼哼我是不是晒黑了——快走,师兄现在等不及摆脱你。”
  许星洲:“……”
  许星洲心里酸酸地说:“那你现在摆脱我吧,我自己打车——”
  秦渡一把把许星洲摁在了自己怀里。
  他在女孩额头上亲了亲,坏坏地道:“师兄不是开网约车吗?还想去打车,你就是粘着师兄不放。”
  然后他拎着许星洲的行李,一手紧紧揽着自家姑娘,拉开了自己的车门。
  许星洲被网约车三个字堵了许久,费尽心思想反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地——找到了秦渡目前的软肋。
  “可是,你三天没洗澡。”
  许星洲靠在秦渡胸口,严谨地说:“我是不会黏你的。”
  …
  秦渡一路上安静如鸡,终于不再说骚话了。
  毕竟那句三天没洗澡给这位骚鸡师兄带来的打击太大,他变得极度敏感,甚至把许星洲塞在了自己的车后座上。他和许星洲寸步不离地呆了三天三夜,只有买饭的时候会稍微离开片刻,说他三天没洗澡还真没冤枉他。
  他们到了精神卫生中心后,于典海主任带着他们办了入院手续,与他们一起买了些能用上的东西——盆、牙膏牙刷、少许洗漱用品,大多是特供的——他们的病人无法排除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倾向,原则上必须院内购买。
  然后,于主任带着他们穿过漫漫的、洒满阳光的走廊。
  “病人要离开医院的话,”在那长长的、落满阳光的走廊之中,于主任对秦渡道:“绝对不允许私自离开,至少要通知我一声,由我,也就是主治医生来判断情况,判断的权力在我身上。”
  秦渡抱着一大包病号服和生活用品,许星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身前的阳光金黄灿烂。
  于主任直视着秦渡,重复道:“……判断的权力在我这里。”
  秦渡单手牵着许星洲的手指,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视线相对。
  “秦先生,您把患者交到我手里,”那个四十七岁的、行医二十余年的,戴着眼镜的小个子医生说:“——是因为相信我作为医生的判断和学识,相信我的医德和精诚,相信我的判断,因而愿意将她的健康托付给我。”
  秦渡:“是的。”
  “所以,”于典海笑了笑:“我学弟告诉我,秦先生您浪惯了,我只希望您别带着患者乱跑。”
  秦渡笑了笑,晃了晃与他的星洲相勾的手指,表示认可。
  许星洲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我们正经医生,永远不会把保证治好这四个字挂在嘴边,那是莆田系的活儿。”
  于典海推开临床心理科病区的玻璃门。
  “——我们正经医生,”于典海道:“考虑的是病人的预后,他们日后的生活质量,他们的复发率和康复率。”
  下一秒,于典海被一个橡皮球砸中了脑袋,那皮球正中他的鼻梁,把他的眼镜砸掉了。
  秦渡:“噗嗤。”
  许星洲:“……”
  于典海把那个眼镜捡了起来,回头看向这对小情侣。
  秦渡:“我……”
  “——秦先生,我忘了说了,我们现在没有单间病房,”于典海打断了他道:“许星洲患者入院太晚了,近期特殊病人又多,我们近期单间病房完全没有空余。”
  秦渡:“……”
  谁要住单间啊!许星洲有点开心地说:“好耶!我最喜欢集体……”
  “——无论如何,”秦渡直接摁住了许星洲的头,简直用上了施压的语气:“无论如何我都要一个单间,不能协调一下?”
  许星洲比他还不爽:“秦渡你凭什么给我下决定!谁要住单间啊!你要住自己住去!”
  秦渡不容反抗地摁着许星洲的头道:“——单间。”
  许星洲下手挠他爪子,喊道:“病友!”
  秦渡:“病你妈个头,单间病房。”
  ……探病‘尽量’来,墙则要频繁爬,不仅看上了桥本x奈,还跟临床医学院的纠缠不清,摁自己头绝不手软,亲亲抱抱倒是积极。
  许星洲大喊:“单间病房个屁股!我要病友!可爱的女孩子的那种——!”
  秦渡眉头一拧:“许星洲你还敢——”
  于典海:“噗嗤。”
  秦渡:“……”
  “单间病房真没有了,许星洲患者入院太晚,已经被用完了。”于典海正经地道:“我以前还试着给您预留了一个……等有出院的病人我再给您协调吧,反正秦先生您还能回家住,病房原则上不欢迎……”
  秦渡:“……”
  秦渡羞耻道:“操。”
  然后他在许星洲头上一摸,说:“师兄先走了,等师兄忙完了再说,在这儿好好吃饭。”
  …
  许星洲和护士抱着两捧花和七零八碎的生活用品,推门进入病室。
  午后金黄灿烂的阳光落在空空的15号床上。这张床靠着窗,只是怕病人翻窗逃跑。外头架了老旧的护栏,爬山虎投下浓密的阴凉。
  许星洲好奇地看了看隔壁病床,隔壁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另一张床空着,床头柜上还有个被咬扁了吸管的是出去玩了。
  她病情远称不上严重,因此住着开放病房,理论上是可以去隔壁遛弯的。
  那个老太太看到许星洲就笑,笑得像个小孩子,问:“小朋友,你怎么抱着两捧花呀?”
  许星洲笑了起来,道:“一捧是朋友送的,一捧是……嗯,应该算是男朋友,他前几天送的。”
  “啊呀厉害,”那个老太太开心地说:“小朋友你还有男朋友的?男朋友在哪里?”
  许星洲抱着向日葵莞尔道:“不晓得。泡到手就不要了,说是现在跟着我的主治去办什么陪护证还是什么的,反正我也不太懂……”
  然后许星洲深呼了一口气,总结道:“……总之,反正我决定不要太指望他。网上说的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也不例外。”
  老太太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头发花白,脸上都是岁月风吹日晒的刻痕,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卡通T恤,眼神却犹如孩子一般澄澈。
  许星洲把东西放下,身强力壮的护士又把东西给她拢了拢,还体贴地把肖然送的那一把卡萨布兰卡插在了饮料瓶里。
  老太太道:“小姑娘。”
  许星洲不舍得松开秦渡送的向日葵,把向日葵搂在怀里,茫然地问:“嗯?”
  “你,睡的那个十五号床,”老太太神神秘秘地,讲鬼故事一般道:“病人上个周死了。”
  许星洲:“……”
  “你不知道吧,”老人笑眯眯地说:“她死的时候我还见到了最后一面……”
  护士喝道:“够了!别吓唬新来的小姑娘。”
  老太太悻悻地闭了嘴……
  然后那个护士又转过头对许星洲道:“邓奶奶喜欢吓人,别被吓着。”
  许星洲:“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活着呢。”
  护士忍俊不禁:“什么啊……行吧,反正上一个十五床的已经康复出院了,祝你也早日康复。”
  许星洲道了谢,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和向日葵,坐在了床上。
  那个老太太——邓奶奶,恐吓许星洲未果,可能是觉得无聊,又挑事儿道:“小姑娘,你男朋友是什么人啊?”
  许星洲抱着向日葵,想了一会儿,道:“很厉害的。”
  “他做什么都超级厉害,”许星洲认真地说:“全国数学竞赛金牌,金牌保送我们学校。家里也很有钱,长得很帅,个子一米八……我不知道,总之比我高一个头,是我学长。”
  邓奶奶:“不错嘛,他不陪你来吗?”
  许星洲心平气和地说:“他忙,可是以后会来看我的。”
  ……
  渣男宣言。
  “这是什么屁话,”邓奶奶不高兴地表态:“男人说的话能算数,母猪都能跑上树,网上说的对,男人都是鸡子棒槌。”
  许星洲:“……”
  比大猪蹄子还过分啊!
  可是这个孩子般的老人却有种莫名的、让人放心的特质。
  许星洲吐槽道:“我让他有空了来看我,他跟我说尽量——尽量是什么鬼啊!什么叫尽量。好吧其实我也理解他要做的事情一堆一堆的……”
  奶奶一拍桌子:“男人就是靠不住!”
  “靠不住!”许星洲大声应和,义愤填膺:“我对男人很失望。他居然还想让我住单间……”
  邓奶奶又找茬般道:“小姑娘,摊上这么个不愿意来看你的对象,是不是不太愿意治了?”
  许星洲微微愣了一下。
  “我是说,”邓奶奶慢吞吞地摸出自己的图画本和色粉笔,“放弃多轻松啊,反正都摊上那种对象了,出去也是糟心,在里面还有人给你表演尖叫鸡……”
  隔壁病室,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许星洲:“……”
  许星洲望向窗外金黄的蔓藤,小操场上,单杠在夕阳中金光闪耀。
  有瘦弱的、穿着病号服的男孩撑着那根单杠晃晃悠悠,片刻后将脸贴在了单杠上,犹如委顿又鲜活的白杨。
  ——那是‘活着’本身,是野草焚烧不尽的顽强,星火燎过的荒野。
  她与世界之间的那层薄纱,终于破开了一个洞,漏进了一丝金黄的阳光。
  许星洲抱着那捧向日葵,认真地开了口。
  “奶奶,就算没有他,”她说。
  “——我还是会治下去。”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许星洲会跌进深渊。
  可是只要她没有粉身碎骨,就会抓着岩石向上攀登。
  许星洲会爬得满手血口子,反复摔落谷底,疼得满嘴是血——但是当她爬到半山腰时,会看到漫天温柔星河。
  然后,许星洲就会想起自己的梦想。
  要在八十岁之前去月球蹦极,要拥有一颗自己的星星,要去天涯海角留念,还要去世界和宇宙的尽头冒险——这世界这宇宙如此大而广袤,同时这么值得去爱。
  因此要体验了一切,再去死。
  …
  …………
  ……
  有伟人说:“厥词好放,屎难吃。”
  许星洲满怀雄心壮志地表达了对自己治疗的期望,下午吃完了病号餐,就有点后悔了……
  那病号餐比F大附院的饭还难吃,甚至比秦渡订的没有鸟味的外卖还糟糕,米饭糊成一团,菜倒是煮得生生嫩嫩,一口咬下去就是草味儿,里脊能当凶器,许星洲吃得猛男落泪,又想起自己的实习,想起自己的期末考试,整个人都郁郁寡欢了……
  十三号床的高中生终于回来了,他抱着个switch,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许星洲,莫名其妙地问邓奶奶:“奶奶,这是新病友?抑郁症?”
  “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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