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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摁住她-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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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别塔。
  以前的他想过死,却也无所谓去死,眼里进不去半个人,麻痹地苦痛着。
  可是——
  ——可是秦渡如今坐在食堂里,他看着许星洲,也看着往来众生,没有半点厌世模样,甚至满怀热情地,把第四块大排堆在了许星洲的餐盘上。
  “多吃点,”秦渡热情洋溢地说:“大排很贵的。”
  许星洲被塞得快漾出来了……
  远处有人和他喊了一声“师兄好”,秦渡对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和女朋友一起吃饭。
  他以前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会不会……我是说万一的万一,许星洲有点希冀地想:秦师兄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起‘活着’这件事了呢…
  ……
  太阳没下山时,外面仍然挺热。
  红日染云霞,阳光与体温一个温度,军训的新生们口号声响彻天穹。秦师兄牵着许星洲的手穿过校园,木槿花开得沉甸甸的,他们就走在金光之中,许星洲偷偷看了看秦渡,秦渡正散漫地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他们身旁有人笑着骑着自行车穿过法国梧桐,黄金般的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有架着眼镜的脱发博士生行色匆匆地拎着泡沫箱跑过去,应该是忙着去做实验,教学楼门口有老师夹着公文包靠在墙上,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众生庸碌平凡,却温暖至极。
  ——那些平凡幸福的生活。
  秦渡却突然拉了拉许星洲的手,指了指远处夕阳下的草坪。
  “星洲,”秦师兄饶有趣味地说:“你看。”
  许星洲一愣,远处草坪被映得金黄,万寿菊绽于炎热早秋。
  一个老奶奶站在草坪上,她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连衣裙,发丝雪白,烫得卷卷的,一手挎着个小包,她的老伴儿估计刚下课,手里还拿着教材,也穿得挺潮。
  老爷爷一手挽着她,接着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流金夕阳中接了个吻。
  许星洲耳根发红,笑了起来。
  “以前经常会看到的,”许星洲笑眯眯地对师兄说:“咱们学校的老教授和他们的妻子,大多可恩爱了。这个教授我以前还去蹭过他的课,他是教西方哲学史的……”
  然而秦渡突然开了口:
  “我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许星洲一愣,斜阳没入层积云,她几乎被夕阳耀得睁不开眼。
  “——兴许二十岁上就死了,也兴许能活到四五十岁。”
  万丈金光镀在秦渡的眉眼上,他自嘲道:“——师兄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关心。”
  许星洲那一瞬间,愣住了。
  然后秦渡使劲捏了捏许星洲的脸。
  “现在呢,师兄觉得,”秦师兄的眼睛眯成一条惬意的缝。
  “——师兄老了的话,估计要比那个老教授帅一些的。”
  许星洲扑哧笑了出来。秦师兄确实长得非常帅,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秦师兄应该没有骗人——至少没有骗她。
  万千世界扑面而来。
  浪子的手掌流淌过暖洋般的静脉,搏动着如山岳的肌肉。
  许星洲在夕阳中,紧紧握住她身边的秦渡。
  ……先不要提带他出去玩了吧,许星洲告诉自己。
  就让他继续享受一下人生里的这点儿乐趣。
  过几个周——不,几个周有点太长了,就过几天再说。让他在当下好好过一下这些平凡的、诗歌与水梨般的日常。
  反正去新西兰攻略是已经做好了的嘛,又跑不掉。不行的话,还可以等到南半球的春天呀——师兄好不容易将自己与世界系了起来,现在不急于去冒险。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大地,云层撕扯,露出最后的玫瑰色。
  许星洲开开心心地勾着秦渡的手指,晃了晃。
  那一对年迈的夫妻已经走了,他们便跑去上车,秦渡发动了车子,车外夜幕降临,校区中亮起温柔路灯——许星洲突然想起在学校第一次见到秦渡的那一天。
  那天似乎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春日周末。
  车窗外霓虹映着黑夜天穹,上海的天空连北极星都瞅不见。秦渡突然笑了起来。
  他坏坏地笑着问:“小师妹,你猜猜看……今天下午师兄找你,是要做什么?”
  许星洲一愣,毫无新意地答道:“……吃……吃晚饭么……?”
  秦渡伸手,在许星洲额头上叭地就是一弹,接着把一个小文件袋丢给了她。
  许星洲满头雾水,将那个文件袋拉链拉开——接着秦渡拧开了车里的灯,映亮了躺着两本护照和两张身份证。
  许星洲的护照失踪了快半年了,她大一的时候去办了之后,就不知塞在了哪个角落里。而秦渡的护照则明显皱巴得多,显然用了一些时日了,上头还包了个皮儿,贴着一张写着字的黄便签:
  「浦东T2——奥克兰国际I;
  20:35…次日12:05
  航班 NZ289」
  许星洲:“……!!!”
  秦渡眨了眨眼睛,揶揄地问:“嗯?怎么说?”
  许星洲那一瞬间头发丝儿都炸了。
  那时他们还在校园子里。
  剑兰与芙蓉树后无数同学穿行而过,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笑着或是哭着,焦虑着或是放松着。
  微电子楼的实验室啪地亮起了灯。
  他在这个无比平凡的世界的周五傍晚,这样宣布:
  “——去冒险吗?”
  “师兄和你一起疯一次。”
  ……
  地上的阳光是八分钟前的太阳,现名为勾陈一的北极星是四百年前的星光。
  距离银河最近的仙女星系与这颗行星,相隔二百五十四万光年。
  在这亿万行星中,广袤无垠的地球上。
  拥有当前的生命既是亿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数十亿年前的生命螺旋拧合,而这无上的幸运,给予每个‘我’的存在的时间,也不过百年…
  许星洲趴在秦渡的肩上,因为两张机票哭得抽抽搭搭的……
  傍晚马路堵得水泄不通,秦渡一边忍着笑给小师妹擦眼泪,一边瞄了一眼手表——那是晚上八点五十的飞机,如今已经六点三十七了,而他们连中环都还没挤出去。
  “还哭?”秦渡敲敲许星洲的脑袋道:“是师兄不爱你吗?下车,坐地铁。”
  许星洲,抽抽噎噎地嗯了一声……
  秦渡:“……”
  秦渡明知道许星洲是对坐地铁‘嗯’的,可是还是使劲一捏许星洲的鼻尖儿,嚣张道:
  “放屁。”
  “——师兄他妈的,最喜欢你了。”
  车水马龙,他欠揍地一边捏许星洲的鼻尖,一边这样说。
  ——喜欢到无以复加。
  喜欢到甚至接受了‘生而为人’的一切苦难。
  …………
  ……
  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就是无尽的折磨。
  我们脆弱敏感天性向死,恐惧贫穷与疾病,害怕别人的目光抑郁自卑,易怒暴躁,因此数千年前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切令我们生老病死的诅咒。
  ——可是,‘生’是一生也只有一次的馈赠。
  所以我愿你去经历所有,愿你去历尽千帆,去冒险,去世界尽头嘶声呐喊,去宇宙航行。
  人毕竟只活一世…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客舟
  十二月末,F大。
  下午四点半,二教门口枯枝残叶被风吹过。
  那是个仿佛又要下雨的冬日下午。
  天穹沉沉暗暗,只有一点假惺惺的太阳,可转瞬就被漆黑乌云吹没了。
  许星洲坐在华言楼门口的回廊旁,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风一吹,立刻就打了个哆嗦……
  上海的冬天其实和湖北差不太大,反正都是秦岭以南的冬天么,都挺反人类的。许星洲捧着杯热奶茶,挠了挠手指,总觉得复习期间能生出三个冻疮来。
  “施拉姆……大众传播理论……”许星洲蜷缩成一团,拿着课本一边对着热奶茶呵气一边背诵:“……循环模式强调了社会的互动性……”
  接着一阵妖风吹过,把正在背书的许星洲冻成了一只狗几……
  她已经裹成里三层外三层了,可还是抵不过江南的湿冷,她背了半天又把手指埋进围巾里头去,可还是没什么暖意——许星洲抬头望向华言楼东辅楼,然后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秦渡还在考试,也不知道她还在这儿等着。
  他们到了大四,笔试已经不多了,教务处排考试时也比较照顾他们,水课都放在考研之前考,而重点专业课程的期末考都在元旦之后,给考研的学生留出复习时间。
  秦师兄现在应该就在考水课。
  许星洲正在外头冻得哆哆嗦嗦地等着他呢,两个学生就从许星洲面前走了过去。
  ——风里依稀传来他们的交谈。
  “……超哥,我买了一月十五号回家的票……”
  另一个人说:“沿海就是好。我还在抢,学校一月二十号放假,去西宁的票太难抢了,我现在还在宿舍里挂着抢票插件呢……”
  ——许星洲微微愣住了。
  她那时坐在露天大台阶旁,枯黄梧桐叶儿打着旋滚过她的脚边。许星洲看着面前A4纸打印出的白纸黑字——天空云影变幻,那一小摞A4纸上,被乌云和其后的阳光映出了无数分散而熹微的条带。
  许星洲已经一整年没回‘家’所在的那个城市了。
  那城市说是“家”也不太合适——许星洲每次回去都是住在奶奶留给她的老房子里头,衣食住行都在那,就像她后来出院之后的独居。
  她鲜少和自己父母家庭打交道:母亲那边自不必提,许星洲根本连来往都不愿意;而父亲那边也没热络到哪去——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过年的年三十,许星洲会去自己父亲家吃一顿年夜饭,然后当天晚上睡在那里。
  ……仅此而已。
  要多生分有多生分。
  那荷花盛开的小城或许是程雁的家,也或许是她所有高中同学的家——所以他们积极地订票,可是对许星洲而言,只是她奶奶坟墓所在的地方。
  许星洲叹了口气。
  ……过年总还是要回家过年的,一年到头都不回去的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父亲那边如果不回去的话,传出去估计会很难听:忘恩负义、不孝长女……就算先不提父亲那边,许星洲也是想回去看看奶奶,亲手给她拢拢坟茔的。
  总不能老让程雁代劳。
  那两个学生说说笑笑地进了东辅楼,许星洲手指冻得通红,捏着重点的小册子,刚要翻开——
  ——刚要翻开,就看到了楼梯口秦渡的身影。
  他迈开长腿下楼,单肩背着书包,早上穿的黑夹克在玻璃门后一晃。
  许星洲:“……!!!”…
  秦渡九月从新西兰皇后镇回来后,就去换了个发型。
  他推了个利索背头,染了爷爷灰色,这发型极其考验颜值和身材——许星洲和他一起挑发型的时候几乎以为他疯球了,以为他在旅游时被欧美人种的发型冲昏了头脑,这次一定会栽跟头……没想到理出来居然骚得一批。
  直男一旦骚起来,真的没有女孩子什么事儿了。
  许星洲想。
  秦师兄将玻璃门一推,许星洲立刻戏精上身,抱着自己的重点小册子,一下子躲进了花坛里,架势极其熟练……
  秦渡刚考完试,神志估计还没缓过来,也没看见旁边花坛伸出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把遗漏的那本教材biu地拽了进去。
  秦渡在门口站着,随意一靠,翻出了手机。
  半分钟后,许星洲手机咻地来了条消息。
  秦渡顶着沙雕兔美头像道:“师兄考完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许星洲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躲在花坛里的女贞树后头,又被回廊圈着,常绿灌木郁郁葱葱地遮着人,她中二病地顶着沙雕熊吉头像答道:
  “我在被城堡的荆棘掩护着,我在邪恶巫师们的巢穴深处!英勇的勇士呵,解开我的谜语,来做我的值得尊敬的宿敌吧!”
  兔美:“……”
  沙雕兔美连思考都没思考就问:“华言楼,哪?”
  “……”
  妈的这男人怎么回事!许星洲觉得自己简直被看透了……
  她刚打算再放两句屁干扰一下秦师兄的思维,秦渡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许星洲手机铃声当当一响,暴露了方位,接着三秒钟之内就被秦师兄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被捏住后颈皮的许星洲可怜巴巴:“……师、师兄……”
  秦渡感慨:“和小学鸡谈恋爱真累啊。”
  然后他把这位小学鸡从树后拽了出来,把她带来的教材和重点往自己的书包里一塞,攥住了她冻得通红的手。
  天穹阴暗的,是一副要下冬雨的模样。
  秦渡搓了搓她的手指就觉得不对,这也太凉了,遂拧着眉头问:“在这里等了多久?”
  许星洲讨好地说:“半……半个多小时!我在这里等师兄来着!”
  秦渡在许星洲脖颈后使劲儿一捏,许星洲立刻怂了。
  “这个天,在这儿,等我?”秦师兄凉飕飕斥道:“你不会在宿舍图书馆等么?”
  接着他把自己围的围巾摘下来给许星洲围了两圈,又伸手使劲搓了搓她的脸。女孩子的脸凉凉的,被秦师兄三两下搓得又暖又红…
  他们上车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阴了。
  冬天天本来就黑得早,加上阴天,此时几乎无异于黑夜。车都被东北风吹得咕咚作响,许星洲抱着秦渡的双肩包。秦渡将暖气开大了点,把许星洲的手指拽过去,让她在风口取个暖。
  许星洲问:“师兄,考得怎么样呀?”
  秦渡漫不经心道:“一般吧,出成绩再看。”
  许星洲听到‘一般’二字,忍不住多看了秦渡两眼。
  这俩字儿实在太熟悉了——试问中国哪个念完义务教育的人没听过假惺惺的装逼学神的‘考得一般’呢?这个装逼惯犯。
  但是,许星洲,确实也不是个能反抗他的处境……
  秦师兄这个垃圾人前几天刚刚随手摸了许星洲的二专课本微观经济学,自己在书房翻了一个下午,然后不顾许星洲的反抗,把她摁着,从头讲到了尾。
  起因是秦师兄不想复习自己的专业课,也不想看任何chart和review,想换换脑子。
  许星洲当时堪堪忍住了,咬他的冲动。
  ……
  秦渡漫不经心地问道:“星洲,你寒假打算怎么安排?”
  许星洲一愣:“……诶?”
  “打算回家过年?”秦渡车向后倒,他看着后视镜问:“回去的话,回去多久?”
  许星洲诚实地说:“还……没想好,毕竟票不急买。”
  秦渡笑了笑,又问:“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车轻巧地驶过校区主干道,路旁梧桐在风中簌簌作响,冷雨淅淅而落。
  学校大门口毛爷爷的雕像在冬雨中沉默屹立,许星洲忽地想起那句蒋捷的“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来。
  ——‘客舟’。
  这两个字令许星洲想起过年,就一阵难受。
  许星洲小声答道:“……以前奶奶在的时候还是挺好的,我们在年三十下午去我爸爸家,我可能受我爸的托付和那个妹妹聊一下学习。毕竟我学习还是可以的嘛。吃完年夜饭,奶奶和阿姨随便包几个饺子,我就看春晚。晚上奶奶再带我回奶奶家,她让我给爷爷的照片磕个头,然后睡觉……”
  “后来……”许星洲有点难过地说:“后来奶奶没有了之后,我就自己一个人去我爸爸家了。”
  秦渡冷漠地问:“你那个爸爸?”
  许星洲嗯了一声,将脑袋无意识地在车玻璃上磕了磕。
  秦渡对她父亲实在算不上喜欢,对着她的时候,连‘叔叔’都不乐意叫。
  许星洲曾经问过他为什么。
  秦渡说他印象太深了——明明不过两小时的航班距离,高铁也不过六七个小时,秦渡甚至还托程雁专门问过‘要不要来看一看’,可是他的长女住院一个多月,做父亲的人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秦师兄连仇都记了。
  秦渡难以置信:“……你这么多年,过得这么惨的啊?”
  许星洲困惑道:“惨吗?我每年还有点压岁钱——虽然那些亲戚朋友都愿意给我那个妹妹多一些红包,到了我就意思意思给一点……”
  许星洲:“……”
  许星洲窒息道:“……我靠我好惨啊?!”
  许星洲震惊于自己这么多年怎么能这么麻木不觉,抱紧了秦渡的书包——接着,她又看了看秦师兄。
  秦师兄深深拧着眉头,一看就是因为许星洲这几句话,憋了一肚子火儿……
  “……,”许星洲急忙道:“师兄你别急!你看我根本不往心里去的!他们也不欺负我,还会给我钱,顶多就是不把我当家里人嘛……我也不在意这个,反正那又不是我的家。”
  秦渡差点被说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爽地开口:“许星洲,你回去干什么?”
  许星洲一愣:“……诶?”
  “那种年过个屁啊,”秦渡冷冷道:“你回去做什么?当小白菜?”
  许星洲:“哪有那么惨,是回去当花椰菜的,很有营养,但是谁都不乐意吃……”
  前面红灯亮起,车被迫停下,秦渡终于腾出手来,在许星洲脑瓜上使劲一戳。
  “花椰菜你妈呢,”秦渡凶神恶煞:“他们把你当花椰菜看,师兄把你当花椰菜看过?”
  “……”
  许星洲脸蹭地红了,欲哭无泪道:“那、那怎么办?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又没有别的家可以回去,其实也没有很糟……”
  糟糕的‘糕’字还没说出来,秦渡就冷冷道:
  “今年过年不准回去了。”
  许星洲面颊潮红,嗫嚅道:“……可、可是……”
  可是还是得回去看看奶奶呀……许星洲羞耻地想。再说了,过年不回她爸家,亲戚可能要指指点点吧,这样的话她爸脸上可能不会很好看……
  ……
  “过成这样回个屁啊,”秦渡愤怒道:“师兄在这儿宠你,你倒好,回去当地里黄小白菜?”
  许星洲脸又是一红,刚想反驳不是小白菜是花椰菜……
  ……就听到了秦渡的下一句话。
  “你今年,跟师兄过。”
  他这样宣布。


第96章 番外:故乡
  “你今年跟师兄过。”
  ……
  许星洲听了那句话,吓都要吓死了。
  冬夜路灯次第亮起,秦渡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他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件事吓人——仿佛跟他回家过年这件事,真的再普通不过似的。
  但是许星洲真的,非常害怕……
  她捏着自己膝盖上的两团围巾,手心不住出汗,秦渡似乎也意识到许星洲有点害怕,莞尔道:“不用紧张。师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许星洲:“……”
  ……那是你爸妈,你肯定会这么想啊!
  可是许星洲还是挺害怕他们的。
  许星洲初中时看过《货币战争》。那本书其实分析性和前瞻性都一般,但是仍然给许星洲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里头用极其冷酷笔触写出来的洛克菲勒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历史——和这两个资本帝国世家近乎冰冷的机械化的膨胀之路。
  在这种家庭里,牺牲和联姻,对于直系继承人来说,几乎是理所应当的。
  秦渡又接着宽慰道:“我爸脾气可能稍微臭一点……但是我妈人还是很好的,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人也都挺和善的。我回头和他们提一嘴,你今年过年就跟我家一起过了。”
  许星洲一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八个字,眼前又是一黑。
  ——感情他们还是一大家子一起过年呢?
  许星洲吓得不行:“师兄算了,我……我还是……”
  我还是回我爸家去过吧——许星洲还没说完,就听了秦渡的下一句话:
  “咱俩也快一年了,”秦渡揉了揉额角。
  “和我爸妈还在一个城市……我总把你当宝贝藏着掖着也不是事,跟着师兄去见见家长,嗯?”…
  ……
  许星洲那天晚上,连自己最喜欢的粉蒸肉都没吃下第三块。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去见他父母——许星洲心里门清儿,晓得这件事或早或晚都会被伸头一刀,可她却实在是太害怕了。
  许星洲一会儿又是担心遇上可怕小姑子,一会儿又担心遇上干练婆婆,还怕被长辈的长辈嫌弃,如果被嫌弃又该怎么办?这些问题其实已经断断续续地折磨了许星洲半年多,她也问过秦渡,秦渡只是说‘我父母人都很好’。
  而且还说‘这半年他们都没有过多过问,只问过几次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不会难为你’。原话。
  许星洲当时,听完那些消息,当天紧张得午饭都没吃下去……
  她其实还是有点儿焦虑,秦渡也觉出来了不对劲,把饿得肚子里咕噜卟噜的许星洲怼了一顿,从此之后,再也没和许星洲提过他家里那些事儿。
  ……
  许星洲看不下去书,干脆去看流星花园了。
  老版流星花园和新版的还不太一样,老版的道明寺给杉菜一张黑卡随便刷,还扬言要给杉菜买埃菲尔铁塔;二十年过去,道明家估计炒股炒破产了,新版道明寺寒酸得一批,只会给新版杉菜充游戏币买手机——而要看玛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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