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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摁住她-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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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秦渡两指抵着下巴道:“行,那下周二上午十点前把计划书给我,尤其要把近五年的市场调研做仔细。还有告诉Richard和Kristin做好新人教育,今年我们部门的新人就由他们两个人负责。”
“我在女朋友家里,”秦渡过了会儿又对下属道:“昨天回的——没网,有事给我发E…mail,晚上看。”
许星洲一边用小勺子戳着豆皮,一边怔怔地看着雨水发呆。
花椒枝叶上的雨滴啪地落在她裙子上,许星洲望着窗外——接着,她的思绪被猛地拉了回来。
“这是你奶奶的房间?”秦渡指了指一扇房门问。
许星洲回过头一看,嗯了一声。
“是,”许星洲发着呆道:“……对了师兄,下午我们要去我爸爸家吃个饭……”
可是秦渡都没听完,就把那扇门打开了。
…
雨滴乓乓敲着屋瓦。
许星洲奶奶的房间暗暗的,拉着厚厚的老布蓝窗帘,一切都落了些灰,却十分整洁,有股甜丝丝的霉味儿。
那床已经撤了被褥,床头柜却仍摆着一个上世纪的红塑料电话并电话簿,按钮晶莹剔透,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床尾两口红木大箱,上头的福字没有褪色。
许星洲笑着道:“那两口箱子,还是我奶奶陪嫁过来的。”
秦渡怔怔的:“……嗯。”
“说起来,”许星洲看着那口箱子笑了起来:“师兄。”
“我小时候经常和我奶奶躲猫猫呢,”许星洲笑眯眯地背着手说:“那时候特别喜欢钻箱子,我奶奶经常吓唬我要把我锁在里面沉河,但是每次她把我从箱子里面拽出来都会和我一起笑——我就又笑又叫的,特别吵。”
秦渡:“……嗯。”
“我很小的时候,”许星洲说:“那时候我爸离婚不算太久,我也不抑郁,愿意和人说话了,我爸来看我奶奶,我那时候太小,不懂察言观色,总吵着闹着要跟他回他家。”
秦渡怔怔地看着床头柜上那架老花镜。
那老花镜上一层薄灰,火红的镜架,像许星洲最爱穿的裙子颜色——它就这么躺在床头柜上,仿佛它的主人从来不曾离开过。
——秦渡只知道许星洲怀念她的奶奶。
可他却不知道这么多年,她都将她奶奶的房间保持了原状。
褪了色的高血压药盒、过期近五年的硝酸甘油含片,秦渡能叫出来名字的叫不出的药盒,桌旁厚厚的一打老人订的养生报纸,落了灰的高血压计。
许星洲眼眶发酸地道:“我爸拗不过我,就会把我接回去住两天,过几天之后,再由我奶奶把我接回来。”
秦渡:“……”
“回来的路上,我哭着说不想走,”许星洲眼眶微红地道:“……说想要爸爸,不想要奶奶。”
“……小时候不懂事。”
雨声淅淅沥沥,许星洲揉了揉眼眶,自言自语道:
“那时候,我应该让奶奶非常难过了吧。”
——这院子几乎是个废墟。
曾经丰茂的菜地如今荒凉得野草足有半人高,不复许星洲所讲述的金黄灿烂;她曾经拿来玩过家家、爬着玩的酱菜坛子已经被冻裂了。处处都是那个年幼的、笑容灿烂的、在深夜中哭泣的许星洲的生活痕迹。
……却处处都物是人非。
而许星洲,则站在最物是人非的房间里,用整个身心去怀念,那个不会回来的亲人。
秦渡那一刹那,眼眶一红。
…
…………
……
人们该如何去形容这样的过去。
——也许是旧诗篇,白尼罗之上顺水漂走的玫瑰花苞;许是打开的潘多拉之盒,蔓延世间的黑沉飓风。
许星洲有无比幸福的童年和那之下的河流,有无忧无虑的伊甸园,爱她如爱自己的眼珠的亲人,也有将她弃之如敝履的过客。
许星洲一个人坐在她奶奶的房间里,安静地擦拭奶奶的桌子和红漆床头。
窗外落雨连绵,潮气顺着大开的窗户,漫了进来。
许星洲擦完那些浮灰,又无意识地把奶奶的老花镜擦了一遍,擦奶奶几十年前带来的嫁妆奁,擦衣柜的门把手,将地上的虫子尸体和灰疙瘩扫得干干净净,又打开了那两口红木盒子。
里面装着一床厚厚的棉褥子和床单、毛毯——小星洲曾经无数次偷偷钻奶奶的床,把自己裹进一股奶奶气味的毛毯之中。
香么,奶奶好笑地问,不都是老婆子的臭气么。
小星洲那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不好闻,可是粥粥喜欢。
——粥粥喜欢。她说。
奶奶走后,许星洲再不舍得碰那床散发着奶奶气味的床褥,将它团了起来,装进奶奶嫁进老许家时带来的两口红木箱子里头,像是在封存一种名为温情的罐头,生怕气味溢出半点。
她通过气味怀念奶奶,通过不改变的布局怀念这世上最爱自己的那个老人。
二十一岁的许星洲满眶泪水,低下头去闻那一箱床褥。
——许星洲去闻那一床她蹭过无数次的、奶奶晾晒被子时她当作迷宫穿来穿去的,奶奶在上面呕出过血的,救护车将奶奶拉走之后陪伴着许星洲的——属于奶奶的床褥,和陪伴了奶奶数十年的嫁妆箱子。
里面只剩一股,很淡的霉味。
许星洲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听见秦师兄在外面忙里忙外,不知忙些什么;她听见自己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缎面的褥子上,可是没有人会被唤醒,世间没有灵魂留存。
她一个人闷声大哭,痉挛地按着被褥,抱着火红的毯子,哭得肝肠无声寸寸断。
这世界好残酷啊,许星洲捂着胸口想。
怎么能把奶奶从我的身边夺走呢,她绝望地想。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人老了是会离开的,就像盂兰盆节流入江海的灯笼,终将离我们远去。
——奶奶身体总是断断续续地出着毛病,她没有看到我带秦师兄回来,秦师兄也没能吃到我奶奶最拿手的粽子和炸货。
这已经成了定局。
许星洲拼命抹了抹眼泪。
不能哭了,许星洲告诉自己,出去的时候眼眶通红的话师兄会担心——别看他平时狗狗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看上去像块茅坑里的势头,但是他其实一看自己眼眶红肿就会难受,甚至会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哪里有遗漏了。
她用裙角擦了擦泪水,又告诉自己,下午还要去爸爸家吃饭,一定要骄傲地走进去。
我不是玻璃做的,也不是水做的,我活在当下,又不是活在过去。
然后许星洲又揉了揉鼻子尖儿,对着衣橱上的镜子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看上去不像哭过,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
秦渡居然不在客厅。
可是客厅茶几上留着半块抹布,灰尘被擦得干干净净。
灯管也擦过了,电视柜上蒙的老布被撤了下来,老花瓶和里面装饰的塑料花被水冲过,水淋淋地耷拉着脑袋,许星洲小时候买的贝壳雕塑露出本身雪白的颜色,老照片老挂框灰蒙蒙的玻璃上一层水光。
许星洲呆了一下,接着就听见秦渡在院子里喊她:
“你家怎么连雨衣都没有——!”秦渡特别生气地吼道:“淋死了,出来给师兄打伞!”
许星洲心想怎么说得跟‘崽种出来挨打’似的,赶紧去找了伞冲了出去——
接着,她看见秦师兄裤腿挽得老高,踩着双粉红凉拖,被雨水淋得透湿——他站在杂草足有半人高的菜地里头,艰难地撸着袖子拔草。
“妈的,”秦渡狼狈地道:
“这辈子没拔过这种东西,这草也太结实了吧……过来给师兄撑伞,淋死了。”
…
他没有拔过草。
确切来说,这位从小种种光环加身的太子爷,可能连碰都没碰过这种韧性的杂草——可是他拔过的地方,又袒露出了许星洲所熟悉的、泥泞的黄土地。
“你别碰这种东西,”秦渡说:“不准上手!陪师兄站着就行。”
过了会儿,秦渡又说:“有我这么惯你的吗。”
雨水敲击着那柄伞的伞面,秦渡龇牙咧嘴地站在小菜地里,将拔出的草往身后一扔,长而杂乱的一摞。
这片小菜地开始向她记忆中的样子靠拢,灰尘褪去,杂草消失。
继而露出属于她的乐园的,冰山一角。
“师兄,”许星洲撑着伞,带着哭腔重复道:“师兄……”
秦渡低声示意道:“——淋到了,伞往自己那边打一打。”
…
…………
……
秦师兄一上午都在大扫除,出了一身汗,还淋了雨。
但是太阳能热水器管子堵了,还阴天下雨,许星洲就算会变戏法也变不出热水给他洗头洗澡,他简直整个人都要炸了,下午还要去许星洲爸爸家吃饭,他马马虎虎洗了个头,就遵着约定的时间,和许星洲往她爸爸的家方向去。
出租车上,许星洲提醒他:“师兄,虽然我不归他管,但是一定要礼貌……”
秦渡莫名其妙地道:“我为什么会对你爸不礼貌?我不喜欢他和我会给他留下好印象不冲突,你放心吧。”
许星洲挠了挠头:“哎呀我也说不清楚……”
“虽然我爸也挺一言难尽的,但是你要忍的不是他,”许星洲艰难地解释:“是……我那个妹妹……”
秦渡奇怪地看了许星洲一眼,许星洲也不知怎么描述自己这个叫许春生的、同父异母的姐妹。
让秦师兄别和这个十三四的小孩计较么?这劝告也太看不起人了,秦师兄还不先把许星洲皮剥了才怪……
许星洲:“……”
许星洲不想被剥皮,立刻道:“不,没事,当我没说。”
“……”
……
天蓝出租车驶过满城的黑风铁雨。
她爸住的地段显然要繁华一些,打出租车过去的话,会路过石市区的一些商业街。这些购物中心比不得作为金融中心的上海,却也算得上车水马龙。
秦渡看了会儿,一挥手,示意出租车停下。
“师兄下去买点东西,”秦渡稳稳道:“——我们不空手去。”
然后秦渡又道:“你先去你爸小区门口找个避雨的地方等着,等师兄汇合……我很快的,最多十五分钟。”
确实,空手去也太不像话了。
又不是别的什么关系,是关系那么疏远的父亲和他的家人——而秦师兄确实很懂人情往来。
许星洲便嗯了一声,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把自己的小星星伞从车窗递给他,让师兄别淋着。
出租车司机笑道:“小姑娘,你男朋友蛮帅,你眼光很高啊。”
许星洲哈哈大笑。
…
出租车司机将她载到了梧桐小区门口。
她父亲住的小区不远,门口法国梧桐低矮,在漆黑风雨中撕扯飘摇,楼房却高端不少。上次来这儿还是一年半以前,许星洲从包里摸了另一把伞,结清车费,结果看到那包里的一张有点皱的A4纸。
她看着那张A4纸看了一会儿,把它郑重地、珍贵而谨慎地塞进了自己的挎包深处。
“——小姑娘,路上小心,”司机笑道:“这雨可不小,小心路滑。”
许星洲甜甜笑道:“师傅您也是!祝您今天顺顺利利哟。”
司机师傅笑着对许星洲一点额头致意。
然后许星洲冒着雨,跑进了那小区的门房里。
她把伞收了起来,把自己淋湿的裙角拽了起来,跺了跺脚,又把头发往后一捋——刚准备登记一下客人来访的清单,接着,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春生在门房的门后,阴暗地看着她。
许星洲:“……”
“你来了,”许春生说:“姐姐。”
许星洲眯起眼睛道:“你在这儿等我?”
许春生:“要不是他们派我,我来等你做什么?心里有点数吧。”
“然后呢。”
许春生刷卡开了小区的门,丝毫不掩饰轻蔑地看着门外的许星洲,开了口——
第106章 番外:踩面包的女孩子
雨自天穹而落; 飘飘洒洒的; 天沉沉欲雨。
小区门口梧桐飘摇,路人行色匆匆地撑着伞穿过长街,汽车碾过时泥水四溅,梧桐小区的门房前泥水一片。
许春生刷卡开了小区的门,丝毫不掩饰轻蔑地看着门外的许星洲,开了口:
“——那个你在上海收留你的; 你的同居对象呢?”
许星洲立刻眯起了眼睛。
许春生说这话时连半点敌意都没有隐藏,眼神阴暗地盯着她; 那句话不疼不痒的,也就是非常家长里短小市民的、质疑许星洲不检点的意思——可是这话出自许星洲仅有十三四岁的妹妹口中。
——十三四岁。
十三四岁; 在二十多岁的人看来可能是个小孩子; 但是其实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这年纪的孩子已经开始懂得攻击别人; 也懂了最基础的荡|妇羞辱。
初中生已经开始具备成人的恶意了。
许星洲也不与她计较; 漠然道:“那叫男朋友。”
许春生短促地、讥讽地笑了一声,将小区门拉开,许星洲撑着伞走了进来; 说:“他还在后面——我在这里等他,你随意。”
许星洲收了伞,在门房避雨,可许春生也没走。
于是她们两个人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任由雨溅得到处都是。
她这个妹妹接的命令是在这里把许星洲和那个叫‘秦渡’的人迎回家; 迎不到的话是要回家挨骂的。
姐妹二人一言不发。
许星洲其实不介意打破僵局; 但她一直不太理解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敌意——明明从小也没在一起长大; 别的姐妹关系不好应该也是因为朝夕相处磨出的性格不合,但到了许春生这里,她的敌意来得毫无根据,甚至像是与生俱来的。
而许星洲怎么想,也没想出来自己做过什么会得罪这孩子的事情。
许春生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这种行为,本质就是倒贴。”
许星洲愣了一下。
“我以前就听他们聊过了,”许春生不无阴毒地道:“你和那个男的婚前同居,好几个假期都不回家,街坊邻居都议论呢。”
许星洲:“……”
她妹妹又带着幼稚的恶意,得寸进尺道:“那个男的怎么样?你也不和家里说,老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许星洲揉了揉眉心,头疼地说:
“到底谁丢老许家的脸,还是过个十年再看吧。”
“……”
许星洲四两拨千斤,将挑事的怼了回去。
说实话,许星洲不爱吵架,更不想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浪费到无限的糟心上去——毕竟喜欢她的人海了去了,犯得上跟一个一年到头见不到的小丫头计较么?真的犯不上。
许春生极其不服,许星洲跺了跺脚,将鞋跟的水抖了,接着就清晰地听见了她妹妹的一声嗤笑:
“谁知道你这种脑筋不正常的,会找个什么样的。”
…
……一切的恶意都是有源头的。
许星洲那一瞬间感到胃一疼——她几乎能想到许春生的父母在家都是怎么议论她的了。她爸爸可能还会惦记着血肉亲情嘴下留情,不至于将她说得太过不堪,可这个阿姨和她的女儿呢?
当然,以许星洲对那阿姨的了解,未必会说得这么坏——但是从许春生的态度,就能窥探出他们对这件事的本源态度。
你这种“脑筋有问题的”会“找什么样的”。
——他们可能会没在家里说过吗?
许星洲盯着许春生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她所等待的标准剧本是什么——以许春生的敌意,她期待的就是秦渡连普通人都不如。许星洲差点就想不吃饭走人,可是理智却又知道这饭不能不吃,她正纠结着,却突然听见了身后秦渡的呼喊。
“——星洲!”
说曹操曹操到,那个“什么样的”混蛋,说来就来。
许星洲鞋子里进了水,不适地跺了跺脚,回过头一看。
秦渡冒雨涉水而来。他身材又结实修长,是个活活的衣服架子——穿了条国潮禅风阔腿裤,看上去腿长一米八,却正经而帅气。他真的去买了不少东西——秦师兄大包小包地将一干酒和礼盒装的东西拎了过来,
在他们回来之前,秦渡曾经认真和许星洲沟通过这个问题。
秦渡说你爸家的面子我肯定会给,师兄对你没有半分保留,可是对你爸爸家不行。如果你爸爸把你亲手养育成人,付出了感情,师兄怎么对待他们都应该——但是问题是你父母除了付你的学费,根本就是害了你一辈子。
所以,师兄会做面子工程。可对他们掏心掏肺,是不可能的。
许星洲说,我知道。
因此秦师兄来的时候,拎的东西都是现买的。
秦师兄本身还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否则他应该早就买好了,从上海拎到这里来,而不是在来之前的二十分钟之内就把东西全部买完。
他大步跑了过来后随手捋了一下自己湿淋淋的卷发,抬头,看见了许春生。
——这个小姑娘,能看出是许星洲的妹妹。
尽管同父异母,姐妹二人还是有些相似的。但许春生一些发胖,青春期还爆了痘,眼角吊着——这气质令秦渡不舒服,认为星洲的妹妹生了个心机不正的面孔。
那女孩看着秦渡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愕。
秦渡道:“你就是春生?星洲经常和我说起你。”
然后他对许春生恰到好处地一点头,便转过去示意许星洲也拎两个礼品盒。许春生愕然地看看许星洲又看看秦渡,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羞赧,说“你好”。
茫茫的大雨,秦渡也没看她,揉着自己的头发,看着许星洲嗯了一声。
…
许星洲推开父亲家家门的时候,再三告诉自己,不能在饭桌上和妹妹抬杠。
毕竟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事儿,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回这座城市定居了——在这里留下点最后的好印象就够了。父亲虽然对自己不好却也不会害自己,何况这是他们主动提出的饭局,不会轻慢他们。
秦师兄放下了大半礼物,那个阿姨直呼‘怎么这么客气’。
许星洲看了他一会儿,有点惊讶于秦师兄的社交能力——这个光看外表就觉得吊儿郎当的青年人,居然这么会给人留下好印象。——不过也难怪,许星洲想,如果没有这样的社交能力,他怎么能跑得这么远呢?
他甚至还会主动去帮厨,被那阿姨拒绝后就留在餐桌前,和许星洲的父亲天南海北地聊天。
许星洲的父亲叩了叩烟灰问:“小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秦师兄便礼貌笑道:“做点小生意,和建材商打交道,别的不说,温饱是够了。”
许星洲走着神想:原来一直都是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态度来着……第一次见他这么谦虚……
秦师兄毕竟是那样家庭出来的人,眼界宽广,又能言善道,将许父哄得笑逐颜开。
居然,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
那是真的和乐融融。
有粥有饭,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的爱人与他们笑着交谈,有弥漫在窗户上的雾烟,有人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不在这里。
——十年前她的家在那所老院子之中,有一个老人把自己的孙女迎回了家;十年后在千里之外,她的家如今还在组建的路上。
许星洲发呆地看着窗外的落雨,不时地应和两句父亲的提问,心思全然不在即将开始的饭局上。
许春生坐在她旁边,突然道:“看不出来,你运气还挺好。”
许星洲连头都不回地说:“你作业是不是很少?”
“……”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许春生仍是不依不饶地、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味道问:“你大二发病的那次?你是靠装病找的男朋友么?”
许星洲冷漠道:“你是靠胎盘变人才能说话的么?”
许星洲只是不怼人,但怼起人来其实相当毒辣,说完之后就低头开始玩手机,片刻后突然听见她父亲的哈哈大笑声:
“是啊!”许父笑着对秦渡说道,“你别说,我家就星洲最听话,最不用管!可她妹妹就不行……”
许星洲听了那句话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许春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咬住嘴唇,阴翳地盯着窗外。
…
“星洲是跟着她奶奶长大的,”饭桌上菜香蒸腾,许父一边夹菜一边对秦渡道:
“她从小就乖,不用我们操心,你看她妹妹,上个初中择校就花了我们五万块,进去之后,嗨,学习比她姐姐差远了。”
秦渡笑着点头。
许星洲闷头去夹四季豆——秦师兄几乎没怎么动筷,就逮着唯一一盘不辣的炒汉菜和土豆炖牛腩夹。许星洲来前就说过秦渡家里很少吃辣椒,可是显然他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星洲上初中小学都是就近上。”许父又一边吃饭一边说:“是真的省心,从来没有闹出什么事过。老二倒是需要我们天天往那里跑。”
玻璃上黏着无尽的、瀑布般的雨。
才不是呢——我小学的时候经常和人打架,许星洲想,有人骂我是野孩子,有人说我没人要,还有男孩子喜欢欺负漂亮女孩儿,我从不受欺负。所以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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