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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摁住她-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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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说完,就被秦渡使劲儿捏了一下。
“别瞎讲,”秦师兄嗓音沙哑:“师兄是不想呛着你。”
接着许星洲听见他走了出去,又听见屋门被打开。
那扇老防盗门熟悉地合上,就像每天晚上奶奶披着衣服出去,照顾炉灶一般。她在无数个夜晚里这么做,照顾着添了蜂窝煤的炉子,也给她的星洲留下了无数个静谧的、空无一人的夜晚。
——这声音,有多久没听到了呢。
这房子里终于又有了除了她以外的人声,许星洲抱着自己的枕头,忍不住就想落下泪来。
可是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呢?
许星洲将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趿上拖鞋,出去偷偷看了一眼。
接着许星洲看见无边的落雨之中,秦渡立在黑沉沉的滴水檐下,在风中,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狂风大作,秦渡捏着香烟,一手挡风,犹如一座石头般望着远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已经许久不抽烟了。
许星洲知道秦师兄并没有很重的烟瘾,他的抽烟的习惯是他十五岁那年染上的,像他其他的一切坏习惯一样不成瘾,只是极其烦躁或者亢奋的时候,他才会摸出香烟。他抽烟时只是意味着自己极其烦躁,需要尼古丁来镇定,不意味着他想抽。
确切来说,从许星洲和他在一起之后,他几乎就没再动过烟盒。
可是此时秦师兄看上去心事重重,烟雾飘散,火光亮了又黯。
长夜落雨,雨声缠绵。许星洲那一瞬间意识到,秦师兄看上去,有点说不出的绝望意味。
…
……
第二天早上仍是大雨,许星洲摸了秦师兄的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发现未来的四天都不可能晴天。室外闷雷滚滚,已经连着下了四五天的雨,地热不够用,气温只有二十多度。
这地方的六月,如果出了太阳的话能将人晒得中暑,然而只要这阴雨六月一起头,就能令气温降到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
秦渡结束了大扫除时,许星洲已经换上了衣服。
秦渡问:“做什么?”
许星洲一边找伞一边道:“我出去买点东西……”
“——师兄陪你。”
秦渡说完,就将手一擦,撑开了许星洲的伞。
许星洲一开始还想推辞一下,因为她觉得这种事不好麻烦秦渡——这些事一向都是她经手的,觉得不好假手他人。可是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到秦渡后,却又咽了回去。
于是他们锁了门,撑着伞,往外走。
路上下雨下得一片泥泞,许星洲跳着往前走,突然冒出了一句:“其实算算日子,也过了不少天了。”
秦渡:“嗯?”
许星洲说:“……我奶奶的忌日。”
秦渡微微一愣。
许星洲在他的伞下笑了笑道:“——那时候也就是五月份吧。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十三岁,还在准备期中考试,做那种综合练习题,什么因式分解啊什么……我奶奶的身体其实一直有老人病,什么高血压啊什么萎缩性胃炎……”
“然后那天晚上,”许星洲酸涩道:“也是下着这种雨,我突然听见我奶奶的房间好像翻了什么东西。”
秦渡干涩地,嗯了一声。
“我冲过去一看,是我奶奶在吐血。”
许星洲沙哑地说:“……我都没想过人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血可以吐,比我在神雕侠侣啊什么还珠格格电视剧里面看的还要夸张,我小时候看电视剧的时候总是很奇怪为什么喝了毒藥一定要吐出血来,还是一道血,才会毒发身亡——我一边大哭一边大叫,把所有邻居都引了过来。”
许星洲:“……他们把我奶奶送到医院去,我以为医生会有办法,可是没有。”
“——五天。”
许星洲笑了笑道:“只五天,我奶就在ICU里去了。临走前她又清醒了半个多小时,神志特别清明,连氧气管都不要。我那时还以为她会好,拼命陪她说话,说我这次考了班里第一,没有给奶丢脸,还说我这次和老天打了赌,如果我考第一就让奶奶快点出院。”
秦师兄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我奶奶说,”许星洲揉了揉眼眶:“以后没有奶奶也不可以想着死,让我上了大学还要记得回来看她,要我好好儿活。”
许星洲望着远方道:“史铁生以前在《秋天的怀念》里写,他妈妈和他说‘咱们娘俩儿好好地活’,后来大口大口地呕血,被拉上三轮车,史铁生自己就这么看着,没想到这就是诀别。”
——秋天的怀念,出自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那是他高一的语文课本。
秦渡还记得学我与地坛的那节语文课自己在桌洞里玩游戏。那天似乎也下着些小雨,初春雨润如酥,下课后他周围聚了一圈同学,十七岁的秦渡叉开腿坐着,漫不经心而又没心没肺地享受着所有人的眼光。
许星洲自嘲道:
“……我学那篇课文的时候,下课去操场上发了很久的呆,就觉得特别难受,像心里唯一爱我的那个人又被剜出了第二次一样。”
走在路上,秦渡手心都出了汗。
许星洲想了想,握住了他的手。
她奶奶家其实不算太偏,步行就能走到万达去,而万达下面就有一家大润发。他们城市基建并不好,满地泥泞,排水不畅,秦渡和许星洲都走了满腿的泥。
许星洲笑道:“我奶以前都骂我是泥腿子,没想到师兄你也是。”
秦渡吧唧一声弹了她的脑袋,也没说话。
他兴致显然不是很高,似乎总有心事,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尽管如此,该做的事情他又总做得滴水不漏——秦渡推着车,和许星洲一起去买生活必需品——她买了袋面粉,买了酵母,又买了咸鸭蛋、五花肉和酱油,干箬叶和糯米若干,秦渡一直在发呆。
而正当许星洲对着购物清单准备去买藕和红糖的时候——
——她见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
许星洲拿起红糖包,突然听到了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星洲……?”那声音试探般道:“是你吗?”
许星洲一楞之下回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人。
他个子仍是挺高的,却褪去了大男孩的味道,如今穿着里带着股成熟的意味,手里拿了一包挂面,正往购物筐里放。
许星洲不确定地眯起眼睛:“……林……”
“——林邵凡,”他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挂面,道:“星洲,好久不见。”
——是了,是林邵凡。
许星洲终于想了起来。
“好久不见,”许星洲笑道:“最近怎么样呀?”
他们这城市小,在这里遇见熟人并不是什么神奇的事情——尤其是许星洲知道林邵凡的家离自己就很近。
他变了很多,许星洲想。
林邵凡原先是个很腼腆的人,带着点学霸特有的、生涩的骄傲。但是他的大学生活终于将他磨练了出来——如今他看上去帅气温和又游刃有余,也不再轻易脸红了。
林邵凡笑着说:“快毕业了,回家呆一段时间,然后出国念研。”
毕竟是老同学,许星洲也许久没与他联系过,因此好奇心满满。她眼睛一亮,认真地问:“出国?去哪里?”
林邵凡温和一笑:“申请了斯坦福的MBA,八月就去美国了——星洲,你呢?”
许星洲笑眯眯地拍马屁道:“我不读书。就是去工作啦……老林你要好好干啊,我以前就觉得咱们老八班这么多人里,只有你是个经天纬地的栋梁。”
林邵凡顿时耳根又是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
那场尴尬的表白,似乎已经被他们遗忘在了脑后。
许星洲和他随便聊了两句学业和工作,他们就像两个最普通的老同学一般交谈。林邵凡即将出国深造,许星洲则将步入工作,生活轨迹截然不同,两个人聊了几句自己的未来,又聊了两句别的同学。
林邵凡突然道:“说起来,咱们班上那个李桦业,不是都结婚了么。”
“是诶,”许星洲皱眉头:“他和他老婆今年三月份就结婚了,所有人都没能去,差不多都在上学。是闪婚吧?”
林邵凡笑了笑,问:“是的吧。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会和你当时那个师兄交往……”
许星洲一怔:“诶?”
林邵凡又求证式地问:“就你那个学数学的,和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师兄。他和你表白过了吧?”
许星洲呆逼了:“哈——?”
林邵凡怎么会知道啊?许星洲一听都懵了,秦师兄那时候都狗成那样了,林邵凡是从哪里得知的?
许星洲本人那时都一度认为秦渡特别讨厌自己,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截萝卜,连雌性生物都算不上。
林邵凡头上冒出问号一串,说:“没有吗?奇怪……也就是过了两年我才敢说,那时候他对我敌意特别重,感觉像是要把你摁在他碗里护着似的,要说的话有点像那种护食的边牧……”
许星洲:“哈……哈哈是吗……”
“是啊。”林邵凡无奈道:“反正就是这样了。”
接着他突然道:“星洲,他们都有对象了,那你呢?”
许星洲又是一懵:“诶?”
“你呢,星洲?”林邵凡温和地重复了一遍:
“——现在有男朋友了没有?”
……
许星洲:“……”
许星洲立刻就想拔腿逃跑,这问题就是别有居心的问题NO。1!林邵凡这也有点太深情了吧!虽然以这世界上大猪蹄子们的共性,他应该是处于感情空窗期才会对学生时代暗恋过的女孩子提出这种尴尬的提问……
……成年人的爱情不都是这样吗……
但是这个问题还是很尴尬……还是装傻没听出第二层意思好了……
许星洲斩钉截铁道:“有了。”
——虽然男朋友现在有点心不在焉,但男朋友就是男朋友,而且我真的很爱他。
林邵凡,神色微微一黯。
“交往很久了么?”林邵凡有点恨地问:“你们学校的?还是工作实习认识的?我看你朋友圈好像没怎么提起过,还是最近刚刚开始?”
许星洲被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挺……久的了……”
林邵凡手里的挂面,嘎吱一响。
许星洲快刀斩乱麻:“感情稳定!挺长久的了,见过父母!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他见长辈!”
这完全就是一剂猛药。
林邵凡嘎吱嘎吱地捏着挂面道:“你那时候告诉我你有心理疾病,说很严重,我其实后面又想过很多次……”
“……挺后悔的,”他说:“我觉得我当时表现太差劲了,你就是你,和你有什么心理疾病有什么关系?不过关于你这段感情我有一点小劝告,你要谨慎对待带他回来看家长这件事。”
“……我以前问过我北医的同学,他们说抑郁症患者很容易把伸出援手的人当成自己的心理和情感的唯一寄托,无条件地信任他们,哪怕他们不爱自己也会把自己全部交付……”
他话还没说完,就是微微一顿。
许星洲打了个哈哈说:“哪有这么复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人付出再多,我也不可能把自己交出去对不……”
“对”字儿还没说出来,许星洲就被从后边捏住了。
“……”这熟悉的触感。
林邵凡:“……”
那个学数学的师兄推着推车出现在货架后面,眯着眼睛,捏着小浪货的后颈皮一揉。
然后这条边牧慢条斯理地、矜持地、字正腔圆地开口,呼唤这个在他嘴里当了三年“林什么来着/木什么来着/什么烧什么/鬼知道他叫什么”、“完全是个路人/谁他妈care”的,许星洲的高中同学:
“林邵凡。”
他危险地笑了起来,问:
“干啥呢?”
第109章 番外:七色之花
“林邵凡; 干啥呢?”
灯光积淀在货架上,超市里响着小朋友找妈妈的广播; 岁月流淌; 三人齐聚一堂。
秦渡说完; 把许星洲往自己身后一拽,又把她手里的红糖丢进车里; 眯着眼睛望向林邵凡。
林邵凡:“……”
许星洲被捏得挺疼,小声道:“你这不是记得他的名字吗,你怎么老跟我说记不得他是谁?”
……连许星洲都差点没想起来林邵凡的真名,怎么秦师兄一见面就喊出来了?
秦渡:“……”
秦渡被许星洲揭穿也不脸红,脸皮厚得很; 堪比城墙。
接着,秦渡松了手,双手抱着胳膊; 散漫地看着林邵凡。
林邵凡怔怔地问:“这……这是你男朋友?”
许星洲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认真道:“就是那个……和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师兄。”
——那个对你敌意很重的、就像护食的边牧一样的师兄。
“我们之前见过; ”林邵凡似乎惊了,愣愣地伸出手:“就是那年去参加小挑的时候; 我还记得您。秦师兄您好。”
秦渡哼了一声; 还算礼貌地; 和他握了握手。
许星洲明显地感到秦师兄与林邵凡握手的瞬间; 气场全开。
他是个从小在人上人里打滚长大的精英; 对上林邵凡这种初出茅庐的学生仔还要下意识地压迫对方——许星洲觉得秦师兄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
林邵凡手足无措。
秦渡握完手又去货架上拿了两包红糖; 也不看许星洲,只道:“什么情感寄托不寄托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糟了,他还听见了!
许星洲暗暗叫苦,立刻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会完蛋……以秦渡这种拿记仇当饭吃的人来看,许星洲恐怕要在回去的路上哄一路的小学鸡。
……真是遇人不淑……
然后,许星洲听见秦师兄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她的情感寄托,但我知道——”
“——喜欢一个人,人人都能做到。”
秦渡漫不经心地将红糖丢进购物车。
“可是,想拥有一个人,没有那么简单——是要付出一切的。”
他说。
‘拥有一个人’,不是站在那里,告诉她‘我很喜欢你’就可以的事情。
想‘驯服’一只无法栖息的飞鸟,需要最诚挚的爱恋与最认真的喜欢,需要全身心的付出,需要时间与沉重的岁月,需要耐心和温情,需要剖出自己的心——
才能令飞鸟栖息于枝头。
…
在这世上,想拥有一个名牌包要攒钱,想出去踏遍山河要认真工作,我们愿意为了这些美好或是能令自己快乐的东西付出时间和精力——那么更昂贵而奢侈的‘人’呢?
——秦渡说,要拥有一个人,要把自己也交付出去。
要付出一切。
…
……
大雨落于荆楚之地,沿江雾气弥散,渡船烟雨。
许星洲撑着伞,罩在秦渡的头上,两个人彳亍穿过漫长泥泞的小巷。
许星洲说:“……这个万达还是我高一那年开的,刚开的时候我和雁雁来玩过!那是我第一次吃DQ,DQ那年出了一个新的什么鬼芝士培根咸冰淇淋,我不顾雁雁的劝告买了一个——”
秦渡还没等许星洲说完,就从鼻子里,发自内心地轻蔑地哼了一声。
许星洲笑道:“那个冰淇淋特别难吃!我至今记得呢。”
秦渡没有半点好气,一巴掌糊在了许星洲的后脑勺儿上,把她拍得趔趄了一下,眼冒金星。
……果然要哄。
许星洲可怜地揉了揉冒金星的眼睛,拿出自己平时泡小姑娘的模样,软软糯糯地服软道:“师兄兄,不生气啦。”
许星洲这姑娘可甜可盐,偏偏还长了个招人疼的模样,此时一双眼里蕴着万千水光情义,是个女人见了都想疼的美人——她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而且这美人计就是她拿来当武器用的。
秦渡眯起了眼睛,许星洲笑出一对小卧蚕,对他眨了眨眼睛,甜得犹如一块裹了粉的红豆圆子。
哪怕是女孩子,怕是都敌不过这种小模样。
接着秦师兄就将伞抢走,让许星洲滚去淋雨。
“……”
“师兄!师兄——!”许星洲告饶:“哎呀我错了——!!不敢了!”
秦渡这才把伞罩回许星洲头上……
许星洲头上头发丝儿全是小水珠,她心塞地想,他怎么就是不吃自己的美人计呢……
……明明那些不够爱我的人都吃这一套的。但是放在秦师兄这里,他却无动于衷。许星洲知道他疼自己,却又有点得寸进尺地想让秦师兄也会因为自己卖乖而服个软。
别人的男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许星洲想,偏偏秦师兄就是不吃这一套。
许星洲笑眯眯地开口:“……师兄……”
沿河柳树飘摇风雨中,田埂荷叶接天无穷碧。许星洲刚说完,就意识到秦师兄在走神。
——他还在想什么呢。
许星洲楞了一下,心想,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
……
许星洲很少把奶奶的祭品假手他人。
她奶奶过世快十年了,许星洲上坟上了也快十年,这种上坟放到别人那里,兴许就是随便做点东西了事——除非是逢年过节的场合,可许星洲十年来,从来不曾糊弄过。
呼呼的南风刮着院里的茶碗粗的枇杷树,枇杷青黄剔透地挂于枝上,雨水滴落。
檐下,许星洲套了她高中时的旧校服,擦着额头的汗水坐在小马扎儿上,包粽子。
箬叶买的是真空装的干箬叶,得在水里泡过才能包粽子。糯米被泡在汤碗里,生抽料酒与花生油被合在一处,老陶盆里腌着去皮五花肉。
许星洲听着雨声,想起奶奶在世的时候,想起自己的过去。
她的老奶奶——也就是奶奶的娘,是嘉兴人。再加上他们这地方就算去打工也少有会去北京上海的,因此十里八乡里其实没几个能接受肉粽的人,可是许星洲的奶奶就喜欢吃。许星洲小学时每次放端午假,奶奶都会对小星洲挤挤眼睛,让她去隔壁阿姨家卖萌借点糯米或者箬叶回来。
然后小星洲就会和奶奶一起头对头坐着,祖孙俩一起包粽子。
许星洲包过许多粽子,而且一直不太好看,五角的、六个角的,扎不上口的——唯独没有四角尖尖的,这种笨手笨脚一直持续到现在,因此许星洲至今包不出多好看的粽子来。
她将糯米拌了一点白糖和盐,用勺子搅了搅,捏了两片箬叶,以箬叶圈出个小漏斗——然后把糯米与腌制的去皮五花盛进去,捏上了口。
满锅都是奇形怪状的小粽子,就像形状各异的繁星。
许星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雨落在丝瓜藤上,啪嗒一响。
接着,许星洲听见秦渡道:“刚刚看了一下,你蒸的包子好了。”
许星洲呆呆地嗯了一声。
她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糯米,突然想起,那个五一假期——许星洲也是买了粽子,让程雁带了回来,又让她帮忙送到了奶奶的坟前。
那年的初夏,好像也是这样下着雨的。
——那年秦师兄把在五角场刚买完粽子的自己送回宿舍,那年林邵凡在江畔的表白,那个雨天秦师兄把自己堵在ATM里的轻佻……
那年桃树影中路灯下,许星洲撕心裂肺又无息的大哭。
——那是十九岁的许星洲的春天。
……
许星洲望着雨,鼻尖就是一红。
奶奶走时她只有十四岁,对感情几乎一无所知,尽情地做着班里的土霸王;奶奶没能见到她的小星洲长大成人,也没能见到她的星洲因为爱上一个人,在雨中大哭。
奶奶如果见到的话,又会怎么说呢?
许星洲满眶的泪。
可是,下一秒,许星洲还没来得及酝酿更多的情绪,她就被秦师兄用力拍了拍脑袋。
“——自生自灭去吧,”秦渡恶毒地评价:“这是什么,粽子?许星洲你管这叫粽子还是叫手里剑啊?”
然后他又在许星洲后脑勺叭叭弹了两下泄愤,一边弹一边人身攻击她:“许星洲你包得这么丑,我要是奶奶,我就到你梦里用粽子打死你。”
许星洲带着哭腔道:“……奶奶她、她才舍不得呢……”
“奶奶的粽子,”秦渡将毛巾往许星洲头上一扔,道:“师兄包就行了。”
许星洲接着就意识到了,秦渡是如何称呼奶奶的。
那是个有别于‘你爸’和‘你那个妈’的称呼。秦师兄在她父亲家称呼她父亲也不过就是一句“叔叔”——可是他对着已经过世的许星洲的奶奶,没有加任何修饰词,是叫的清清楚楚的,‘奶奶’二字。
那意味着什么?许星洲没有细想,可耳根都在发红。
…
……
许星洲和秦渡足足忙活了一天下午加一天晚上,才把上坟要带去的祭品准备好。
各类瓜果和炖肉,许星洲和奶奶承诺过的粽子,还要加上酒水点心。她奶奶胃没出问题前总喜欢在饭桌上小酌两杯,于是许星洲去沽了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老酒。
许星洲回这一趟老家,其实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给她奶奶上坟。
秦渡提着餐盒,跟着许星洲,她将门锁上。
沿街氤氲的尽是雨雾,老桑树垂下头颅,月季沉重地在雨中绽开花苞。
“……我小时候,煤气中毒过好多次。”
许星洲把钥匙装进秦渡的兜里,一边装一边说:“师兄你应该没中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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