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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上位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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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捏控制的美貌女子,全一股脑接到了府里。
这是想走前一回发达的老路,指望着养出第二个“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骆贵妃呢。
——自然,林氏的野心倒也没真狂到往后宫里塞人,因骆贵妃的缘故,新帝恶女色,更恶骆氏女,林氏辛辛苦苦调教了这么些如花似玉的姑娘,自然也不舍得肆意浪费,她不在新帝那儿空费力气,但洛阳城中世家千千万,彼此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多的是用得着的地方。
钟意起初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两年里眼见着周围院子里的姐妹们一个个出了阁,承恩侯府也在一片连绵不绝的打压下苟延残喘地挺了过来,最近这半年甚至连长宁侯府的寿宴都拿得住请帖了,不由感慨:圣人诚不欺我,饮食男女,确实是世人迈不过的两道坎。
只可怜钟意两年前刚回来时,还曾暗暗做过不与人为妾的美梦,如今到林氏这外光里臭的皮条客手里,怕是轮不到她说“不”了。
——好在母亲尚还在世,钟意苦中作乐地想,重来一回,总不算一点好处也没得。
也好在她已经比较习惯了,从一颗棋子变成另一颗棋子,从在赵大夫人手下兢兢业业讨生活变成在林氏手下,钟意有时微微出神,甚至会恍惚模糊了前世与今生的区别。——不过都是任人摆布、看人眼色地讨生活。
有时实在累得乏了,钟意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将林氏御下的手段与赵大夫人曾用过的一一比对。
最后得出结论:无论在晋阳还是洛阳,无论官小还是官大,无论富商豪绅还是世家侯府,不只女色和子嗣是硬通货,就连当家主母惩戒折磨下人的手段,也是如出一宗,没变本加厉多少。
毕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孑然一身,凄惨死去。而钟意早便体验过了。
不要不痛,不受不欠,不期不失。
再不为他人意愿而活,只为自己,就算身不由己,心却还能好好守着,这样即使死去,也再不会有上一世的那个雨夜那么痛了。
只为自己。
只为自己。
钟意定了定心,花半刻钟选了今日的衣裳:淡青底银线团刺折枝菊的上衣与散花水雾绿的襦裙,又吩咐小团开了妆奁来,挑挑拣拣将自己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叹息着将里面艳丽的颜色重收了起来,最后也只是选了支白玉沁翠碧玺花簪,坠了对蓝白琉璃。
如此颇费周折地捯饬了一番,钟意平静地望着镜中那个格外贞静柔顺的自己,轻声对小团道:“走了,是时候该去给舅母请安了。”
此时的屋外,天色已然大亮。
钟意不出意料地比往日来迟了些,刚走到林氏的院子外,便被婢女小葛拦住了。
小葛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有一对天生讨喜的酒窝,怕是再大的脾气遇上了都要平个平,消个坎儿。
小葛向钟意敛衽行礼,低声提点钟意道:“五姑娘今日可到得有些迟了,世子爷刚刚过来,正在里面与夫人说话呢。”
钟意笑了笑,心中暗道还不算迟,面上却随小葛的话露出羞赧的神色来,歉疚道:“昨个儿歇的晚了,今早就睡迷糊了,险些误了给舅母请安,实是对不住,那我就站这儿等着吧。”
——承恩侯夫人只世子骆琲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她自己做着龌龊似皮条客的生意,却一心想为儿子求娶一位高门贵女,整日千盯万防的,生怕府中哪个姑娘、丫鬟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防着她们比防贼还狠。
钟意颇为识相,往常一日三回来林氏这里立规矩,也一向能早则早,绝不与骆琲正面碰上。
“哪里好让五姑娘站外面等着,”小葛微微笑了起来,心里其实对钟意知趣避嫌的反应很是高兴,面上却还客气寒暄着,“五姑娘随奴婢来花厅坐坐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昨个儿雨也太大了,吵得大家都睡不好。”
“舅母可还安歇?”钟意立刻上道地表现了关心。
小葛微微摇了摇头,低低道:“这月余来,夫人一向都歇得不好,昨夜雨声又嘈杂,哪里能歇的好呢?今早起来身子就不大爽利,连红玉姐姐都得了个没脸呢。”
红玉是林氏院子里的大丫鬟,侯府规矩森严,小葛她们等闲是不敢乱嚼上面的舌根的,意识到自己失言,小葛赶忙又摇了摇头,小声找补道:“奴婢这也是为五姑娘好,五姑娘一会儿进去时可再小心些。”
钟意笑着伸出手来,轻柔地握上小葛的手,柔柔笑道:“阿意谢过小葛姐姐好意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被钟意这么盈盈一握,小葛一个女孩子都霎时通红了脸,支吾着引钟意到了花厅坐下,奉过茶退出来,小葛都还觉得自己脸上热腾腾的,颇为不自在地离花厅远了远,活似里面装了什么吸人精气的妖魅一般。
钟意捧了茶放在手心,却不沾唇,只眼睫微垂,不动声色地思量起方才小葛不经意透露的两句话来。
“月余来歇的都不好”,钟意大概猜得出为何:去岁燕平王在北边打了胜仗,新帝大喜,为显荣宠,便邀了他一家老小自燕京南归团年。不过说是团年,却是五月初便启程,去年六月就到了洛阳。
这到达洛阳的一家四口里,便有个林氏心心念念的梦中佳媳:燕平王府的佳蕙郡主。
——不过以钟意这大半年来的观察看,这事多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想想便知:洛阳城里哪个不知新帝恶了骆氏人,燕平王府从上到下,从王妃到世子,全是御前的大红人,正好好受着宠呢,如何想不开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不过旁人的冷言冷语却打不消林氏的一腔热枕,真说起来,在攀龙附凤这件事上,钟意再找不出比这位承恩侯夫人更坚持不懈的了。
只是林氏烦得太厉害,弄得连新帝都有所耳闻了,对于骆家人,新帝想不起来则已,想起来便是满腔怒火:近月余来,承恩侯接连遭了两回训斥,众臣这回乖觉多了,闻弦歌而知雅意,弹劾他的折子如雪花般飞上了御案,被新帝着太监在大朝会上一字不减地全念完了。
承恩侯受此奇耻大辱,羞愤欲绝,回来便闭门不出,激愤之下,又深感如今人在朝中,不得实权,平白蹉跎时光,空付岁月,便索性上书请了辞,言其年老体弱,残疴缠身,不如归去。
但等新帝真痛快一准,承恩侯这床更是再起不来了。
林氏可不得急得嘴上起燎泡,整夜不能寐?
钟意微微一哂,心知若非如此,林氏也未必舍得就这么把自己往定西侯府的那个火坑里扔。
毕竟自己也是林氏“精心”调养了两年的呢。
只是林氏要壮士断腕、弃车保帅,钟意却不想这么简简单单地便成了被弃置的废棋。
——那定西侯府一年到头往外扔出去的尸首比如今这位新帝的后宫都多,钟意就是别的什么都不顾,单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命在,今日就不得不而过来与林氏谈一场。
第4章 美男子
只是——“连红玉姐姐都得了个没脸”,钟意眉心微蹙,略显忧虑。
今日钟意的糟糕运道似乎持续得有些久,平日里三五句话便能请完安出来的人,今早却不知怎么的,两盏茶了都还没动静。
就在钟意在花厅里等得坐不住,打着上官房的旗号出来看看情况时,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拉开了。
承恩侯世子骆琲板着脸走出门来,立在拐角处微微喘了口气,略一抬眼,便撞上了一双惊惶失措的眸子。
骆琲微微一愣,下意识先缓和了自己略带阴郁的神色,温和地与钟意招呼道:“钟表妹过来了?母亲还在房里呢。”
他风姿卓然,气度绝佳,即使是面色不郁、心有怅然时,面对钟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也依然能保持着自己良好的风度教养,很快便调整了语气神色。待人接物,如三月春风,徐徐吹来,让人观之心旷神怡,体之神情泰然。
钟意福身行礼,声如蚊呐地唤了声表哥,心中却不由叹服:洛阳第一美男子之名,诚不我欺。
就是不看他那张“色若春晓之花”的脸,单论这份君子如玉的温泽气度,那不笑也自带三分缱绻缠绵的脉脉音调,也无怪乎林氏会把府里的丫鬟小姐们防得那么死了。
骆琲微微颔首,没有多在意的样子,掸了掸袖角,调整了脸色就转身要走了。
“表哥今日是要送郡主去小北山那边么?”钟意稍稍提高了声音,睁大了眼睛试探道,“静安师太年前托我抄了本《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本是与师太商议了今日拿过去供上的,不成想,不成想……”
骆琲微微一怔,明白了钟意的未尽之语。
——小北山本身只是座算不得多出奇的小山,但山上有座公主庙,历代裴庄皇室出家的公主都在那里修行,久而久之,连带着小北山一块成了处皇家山林。
平日里还好,三月三上巳节前后,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平民百姓,只要家里有个未出阁的女儿的,都想去公主庙里拜一拜祈姻缘。小北山承接有限,早早地便封了山,不经预定根本进不得,更何况今年还赶在了春闱放榜前,祈姻缘和求前程的凑到了一起,那公主庙就更难进了。
承恩侯府如今都被排挤到权利中心外了,钟意这么个孤苦伶仃来侯府投亲的外孙女,怕是连山门都摸不进去。
骆琲想明白了,心中不觉多了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淡淡道:“我倒确实与小北山那里预定过了,表妹若是要去,报我的名字就是。”
“表哥不过去了么?”钟意吃惊地睁大了双眼,继而俏脸一红,垂下头低低找补道,“我只是想着如果顺路的话,表哥不能捎我一程么?当然,若是郡主在不方便的话……”
——承恩侯府里没有嫡支的小姐,也是为此,林氏才千里迢迢地找了一群沾亲带故的次品来。骆琲一个男人家,家中既无姐妹,自然轮不到在三月三的时候去抢小北山的额定,既然定了,那自当是为了佳蕙郡主。
而据钟意所知,佳蕙郡主性情活泼,落落大方,是个爱闹爱笑的外向性子,钟意提出同去,是基于她对佳蕙郡主为数不多的了解,预判那应当不是个嫌弃热闹的人,故而才有此一言。
换言之,钟意冒着被林氏发现后大发雷霆、立马将她塞入定西侯府的风险来“偶遇”骆琲。其实是想借着这位洛阳第一美男子,与佳蕙郡主搭上话。
“你说郡主?”骆琲微微一顿,然后摇了摇头,脚步不停地向远处走去,遥遥的,也只有一句带着淡淡自嘲意味的话传了回来,“她倒确实要去,不过方便不方便我就不知道了……我不随她一起去。”
钟意听得一怔,不随佳蕙郡主一起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月前不是还听小葛她们闲聊,说林氏托了骆太后所出的康敏公主出面,请佳蕙郡主一起,由骆琲护送着在三月三去公主庙祈福的么?
这是林氏早一个月便嘀咕着的事情了,若佳蕙郡主没同意,也早该拒绝了吧?没有拖到三月三当天、骆琲连小北山都定好了、临到头来,又说“不一起”的道理吧?
这难道就是今早林氏房门紧闭,母子俩在里面谈了那么久的事情?
钟意琢磨着:以骆家对燕平王府的巴结程度,骆琲就再是“洛阳第一美男子”,也当没有放佳蕙郡主鸽子的胆量,所以,所谓的“我不随她一起去”,是指骆琲被佳蕙郡主给排斥在外了?
钟意隐隐有些着急了,若是如此,自己今天一个人过去,想在小北山不动声色地“偶遇”燕平王世子的概率就又大大降低了……可若不能与燕平王府扯上关系,难道真等着定西侯府一顶小轿,把自己抬给那个虐待癖么?
钟意正慌着神,林氏身边的大丫鬟红玉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草草向钟意行了个礼,冷冷地瞪着她,满是不屑道:“五姑娘,夫人正让人到处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啊。”
面对这份轻视不屑,钟意轻轻吸了口气,却突然稳下了心神。
——再没有能比前世更糟的情势了,还没到最后的绝境,自己慌什么呢。
钟意软糯一笑,怯怯道:“方才在花厅喝多了茶水,累得舅母忧心,这就过去。”
————
堂屋森森,香烟袅袅,钟意一进门便乖巧跪在林氏腿边,拿了仆妇递来的小锤,轻柔地给林氏锤着腿,嗓音又甜又软地糯糯道:“舅母安好,阿意来给您请安了。”
虽还是与以往一般的乖巧姿态,但总感觉,比往日更多了分什么东西。
似乎更引人注意、也更投人眼缘了些,林氏多看了钟意两眼,视线在她的发梢鬓角、配饰衣裙上停留了片刻,又想到丫鬟们方才报来钟意与骆琲在拐角处的对话……
林氏眯了眯眼睛,捏住钟意的手,放在眼皮下审视了片刻,然后一把扔开,举起茶盏,一语双关地讥讽道:“五丫头如今是长大了,舅母都快要留不住你了。”
钟意被林氏拂开了也无半分懊恼,依旧端端正正地跪着,垂着头乖巧软糯道:“舅母大恩大德,带阿意出苦海,阿意穷尽一生都还不清。”
——拜前世在大夫人手下讨生活所赐,钟意对这类掌控欲极强的当家主母的心思把握的还算准确,她如此柔顺服帖地垂头跪着,能让林氏拥有一种能完全支配她的美好感觉,果不其然,钟意诉完忠心后,林氏的神色也温和了些。
但也仅止于此了。
“好阿意,舅母知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林氏抬起钟意的下巴,望着钟意那张我见犹怜的巴掌脸,眼里闪过一抹惋惜,但仍冷着心道,“定西侯世子毛病虽多,但也知怜香惜玉。”
“你如此模样,又是他亲口向我求的,只要你乖巧听话,男人都不会忍心对你做什么的……等你表哥领了洛阳卫指挥佥事后,舅母定会上定西侯府向你当面道谢。”
“能为舅母分忧,是阿意的福气,”钟意苍白着脸缓缓道,“只是有一事,阿意思来想去,还是该禀明了舅母的好。”
钟意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汗巾帕来,那帕子蚕丝勾制,缀了绸缎,摸起来顺滑无比,远远望去,就如一汪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绝非寻常人家可有。
当然,真正让林氏一下子看直了眼的,是其上缀的明黄缎子,和其尾绣的那个“燕”字。
林氏的心猛地颤了颤,顿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短暂地被那喜悦冲破理智后,林氏清了清嗓子,稳住了心神,端庄严肃道:“阿意,这帕子是你从哪儿得的?”
汗巾帕可是贴身之物,古来有定情之意,林氏虽然对钟意的美貌很有信心,但钟意可是一直活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与燕平王世子半句话都没说过的!
既如此,燕平王世子给钟意送什么定情的东西?
但以钟意往日循规蹈矩的作态,林氏又很难去怀疑这汗巾帕是钟意伪制的……当然,这里面也有林氏清楚这帕子绝非一般人可以伪制出来的缘故。
“半年前,长宁侯府的太夫人过寿,阿意一时不察,在侯府后院崴了脚……”钟意低着头,羞答答道,“世子殿下其时恐是看阿意难堪,这才递了帕子给阿意解围。”
第5章 初相见
事情当然没钟意说的那么简单。
钟意不过一外室女之女,整座承恩侯府都没几个把她看在眼里的人,林氏更从一开始打的就是用其以色侍人、为骆家谋助力的主意,怎么可能会好心带钟意去长宁侯府见世面呢?
林氏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那回之所以会带钟意过去,还真是有原因的。
——康敏公主扭了手,洛阳的贵女圈却约好了在长宁侯府的寿宴上以“武宗功绩”为题斗诗献礼,康敏公主嫌宫女的字不好看,意外见了钟意给静安师太抄的佛经,特特点了她过去替自己书写。
但等真到了长宁侯府,钟意一掀帷帽,康敏公主就后悔了。
钟意颜色太盛,就是拿来做丫鬟,洛阳闺秀里十个有八个都容不下,更别说她还有个暧昧含糊的“表小姐”身份。
骆琲“洛阳第一美男子”的名号不是虚的,虽承恩侯府以姻亲封爵、三代而终,稍微有点见识眼光的人家都不舍得把女儿嫁过去,但纵然嫁不了,也不妨碍大家同仇敌忾地讨厌那个表姑娘。
钟意被那帮高门贵女呼来喝去折腾得够呛,后来躲到后院偷闲时,挂不住唯唯诺诺的假面了,一时窝火太过,意气之下,愤愤踹了个路边的石子,结果一个没站稳,反把自己扭了个正着,跌坐在地不说,还崴了脚。
钟意蹲在小道边,摸着自己飞速肿起来的脚踝,才真是欲哭无泪了。
有陌生男子路过时,钟意赶忙放下裙摆遮住躲到一边,没成想,那人走过一半,却又兀自站定,绕了回来,然后皱着眉头略显不耐地蹲到了钟意面前。
在钟意疑惑扬眉,张口欲问时,那人闪电般出手,飞快按住了钟意的脚踝,然后“咔嚓”一声,把扭到的骨头给正了回来。
钟意哪里见过如此阵仗,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第一回被陌生男人摸到脚踝,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却被对面人嫌麻烦般捂住了嘴。
这一捂,不仅是被捂的钟意瑟瑟发抖着不敢出声了,连捂人的陌生男子都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然后钟意便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人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心看了半晌,再又抬头望了望钟意,又出人意料地举起手重新捂住,再又放下……紧接着,那眉头便深深拧了起来。
等那人面带不虞地从怀中掏了帕子扔过来时,钟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是紧张到被吓哭了。
一摸脸上一手的水,钟意羞悔交加,自己胡乱抹了把脸,连被扔到手边的帕子都没动,转身就想一瘸一拐地走人了。
孰料那人却赶在她之前也抬腿要走,二人又撞个正着,那人等了半天,见钟意没有从自己怀里出来的意思,闲闲地伸出一只手推开钟意,直把钟意推到了一尺以外的地方,然后挑了挑眉,冷淡地提醒道:“看路。”
钟意又急又恼,霎时更想哭了。
那人才不看钟意羞惭交加的脸,抬腿快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略显不耐地轻啧了声,对着尚站在原地生闷气的钟意低低道:“哭有什么用?谁欺负了你,欺负回去就是。”
钟意怔怔回头,那人却已转身走远,只留了个挺拔的背影。
鬼使神差的,钟意低下身,把方才留在地上的帕子重新捡了起来。
其上明晃晃的那个“燕”字,让钟意错愕之后,也霎时打消了那份本就不该有的莫名心思。
燕平王世子是何等身份,钟意心知,这又是一个自己沾上去都污了人家名儿的“云”。
林氏一直想与燕平王府搭上关系,骆琲被她逼着日日向佳蕙郡主献殷勤,这还是承恩侯府的世子爷呢,对人家来说尚且不值一提,就更别提钟意这么个“污泥”了。
钟意深知,只要自己把这汗巾帕子拿给林氏看,对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给自己提供“偶遇”的机会,但……钟意心里却不大愿意。
听闻燕平王妃看上了余姚杨家的四姑娘,余姚乃江南文气所聚之地,杨阁老又是两朝帝师,他家的小姐,想必是个容颜脱俗、才情出众的好姑娘。
又哪里是钟意这样空有皮囊的庸脂俗粉可比。
钟意希望给予过自己善意的那人能一如既往地继续他的善良,他理应有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合美安乐的家庭、乖巧懂事的子女……而钟意,只想静静远观,不欲叨扰。
然而半年过后,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被逼上绝路时,钟意终还是违背了自己许下的诺言,从箱底翻出了这汗巾帕子,开始了自己居心叵测的“示好”之路。
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许过的诺,向来没几个真能做到的,不与人为妾是一个,不去打扰人家也是一个。钟意苦笑着想:事到如今,再说旁的皆是枉然,只希望到最后,只为自己而活这句,不再轻易违背了。
不要不痛,不受不欠,不期不失,这一世,只为自己而活,再不管他人悲欢喜乐。
后背突然火急火燎地灼痛了起来,像极了前世三十大板打下后的撕裂剧痛,钟意顶着那份疼,缓缓地挺直了腰背,对着林氏巧笑倩兮道:“阿意欲为舅母分忧,只是放手一搏的话,若能被抬给燕平王世子殿下做妾,或可要比定西侯府那位,于表哥的仕途更有利些。”
林氏悚然一惊,脱口而出道:“阿琲都与你说了?”
骆琲能与钟意说什么呢?
钟意听得一怔,疑惑抬眼,满是不解地望向林氏。
林氏神色一凛,犹豫了片刻,狠狠心一挥手,把屋里的丫鬟全撵了出去,拉了钟意的手,神色凝重叮嘱道:“阿意,此番事关重大,除了你,舅母也实在没有可值得托付信任的人了。”
钟意立刻配合地在自己惶惑不解的眼神里加了分受宠若惊的喜色。
林氏微微舒了口气,沉吟片刻,如此对钟意道:“月前佳蕙郡主与康敏公主相约在三月三这日去公主庙里拜祭,康敏公主因与你阿琲表哥相熟,特邀了你阿琲表哥沿途护送,康敏公主盛情难却,你阿琲表哥便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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