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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光短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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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安静等待,像一只只挨宰的羔羊。
  表情倒是对比鲜明,排前的无所畏惧,排后的黯然神伤。
  闻萤早没了当初的激动,握紧郁素的手,哀嚎:“素素啊,人家还想和你同桌嘛。”
  “放心,我到时候选倒数几排,没人会抢,轮到你就直接过来。”郁素大力回握,不住宽她的心。
  “唉。”闻萤点头,只怪成绩不争气,和郁素隔了十几人。
  羔羊们依次步入,坐到新的格子里,眼里点燃期许的光。
  走廊上的人慢慢变少,快叫到郁素的时候,闻萤忽然看到方沐海还趴在阳台上,悠哉游哉地抖腿。
  他不是都考到年级前三百了吗?
  早该挑好座位了,怎么回事?
  “郁素。”
  随着老王雄浑的一声,闻萤为之一振。再没空计较方沐海,她眼巴巴盯着郁素走进教室。
  郁素选了倒数第二排的靠窗座位,坐下后冲闻萤招手。
  闻萤朝她露出苦笑,然后双手合十,目光牢牢钉住每一个进教室的人,拼命祈祷老天听到她微小的心愿。
  四……三……二。
  郁素身边的位子还空着,闻萤听到最后一个排前面的名字,已经止不住地笑起来,转身对好友比了个“OK”的手势。
  十拿九稳了。
  然而当那个瘦瘦高高的眼镜男生径直坐到郁素身边,闻萤目瞪口呆,快惊掉下巴。
  郁素同样不可置信地盯向对方,目光锐利如金刚钻,像要凿穿他的心思。可惜那男生面部神经失灵,坐下后拿出英语书,毫无表情,始终没理会郁素。
  终于轮到闻萤。
  她泄气得像只被扎破的轮胎,直接选了以前最后一排的位子,一坐下就趴在桌上,把头埋入手弯。
  谁爱来谁来。
  没意思。
  于是没有看到方沐海是如何迎着全班目光,大摇大摆的,像电影明星走红毯那样,不但放慢步子,还频频朝四周挥手,最后坐到闻萤旁边。
  闻萤只听到教室骤然爆发足够掀翻屋顶的嚎叫。
  她懵然抬头,对上方沐海微笑的眼睛。
  再看看周围,一众“祝福小两口永浴爱河”的笑容。
  什么鬼?!
  连前排对角的郁素也绷着笑,递来“我真没办法了”的眼色。
  闻萤一瞬间有些怒不可遏。
  老王呢?他能坐视不管?
  及至最后一人坐下,老王缓步走上讲台,按住教室里的沸腾,不紧不慢地为全班树典型:“人家凭本事选的座位,不服气的下次就好好考,尽管来试。”
  说完讲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老王犀利眼神捕捉到闻萤不停朝郁素张望,两个人交头接耳地似乎在商量什么,又清了清嗓子:“今天的座位不允许调换,什么理由都不行,你们再接再厉,想坐到哪里,用实力说话。”
  *
  几天后,班里悄然流传起“方太”的名号。
  谁都没对方太点名道姓,可但凡提到的,个个都晓得方太其人。
  闻萤对此还不知情,一心沉浸在“方沐海抢了郁素座位”的怒火中,几天没和他说话。方沐海倒是不急不恼,迅速跟前排打得火热。
  直到交作业时,闻萤被生物课代表拉住:“方太,你拿错了,这是化学卷。”
  话一出口,周围人的脸色全变了。
  “谁是方太?”
  闻萤一反常态的镇定,周身笼罩低气压,目光森冷,声音里透着厉害。
  生物课代表张口结舌,求救般地看向四周,人人事不关己,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闻萤没有为难他,坐回位子,从零钱包翻出那张照片,扔到方沐海桌上。
  “闻萤?”方沐海拿起照片,不解地看她。
  “你的秘密,你自己藏好,从今往后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就不该多管闲事!”闻萤冷着脸,话锋果决,“放心,我成绩是差,但不会随便麻烦你。”
  “闻萤!”方沐海慌了神,像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小朋友,低下头,晃动她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
  “你好端端的干嘛不坐前面,跑来和我同桌?”
  “我们是盟友,你成绩差,我可以帮一把。”
  “那你没想过这样会让别人误会吗?知不知道‘方太’?别告诉我你没听说。这个绰号很有趣吗?你有没有对他们澄清?你明明……”
  ——你明明就有喜欢的人,也知道我喜欢谁,干嘛还伙同别人捉弄我!
  闻萤气不过,撂下狠话:“把我惹急了,当心我把那照片散播出去!”
  “好好好,我不惹你。”方沐海悻悻地垮下肩膀,坐回自己那边。
  从那天起,闻萤再没理会他。
  课桌上的书本文具彻底隔开,两人之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她此后虽然见过方沐海心急如焚地对别人解释,可流言一旦传开,扑灭并不容易。
  算上前一次林谨承来走廊找她,闻萤从无名小卒一跃变作城府深沉的心机女。
  简直欲哭无泪。
  *
  家里这些时日反倒太平得不像话,确切说,太平只是表象,到处弥漫着梦境般的诡异气氛。
  鸿海饭店公布了本月调岗名单,没有石磊。
  张经理换了张冷面孔,陆续进贡的一千多块打了水漂,石磊看到赵姝萍,头都抬不起来。
  然而赵姝萍对此置若罔闻,一脸的“不想跟你废话”。她每天早出晚归,开始背起名牌包,陆续置办了不少首饰,有时凌晨回到家一身酒气,直接栽倒沙发睡觉,醒来言简意赅地解释为部门聚餐。
  石磊敢怒不敢言,三天两头找兄弟喝酒解闷,眼不见心不烦。
  赵姝萍一夕之间挺直腰板,差点导致母女反目的那一百块化作灰烬,没人再提。
  不过她向闻萤诚恳地道了歉,还把每天给的零花翻了两番,说哪天抽空带女儿去商场买两身好衣服。
  闻萤谢过好意,干脆地拒绝了。
  自那晚以后,她看赵姝萍总有些生分,不再像过去撒娇拥抱,处处透着小儿女的娇憨。
  嫌隙滋长,彼此说话总有些试探和提防的意思。
  赵姝萍心知肚明,脸上清清楚楚的悔意。
  不过闻萤拒绝她,并非报复或者为难。平日学校空降各种考试压力,大家每晚守着如豆灯光熬骨油,一张张青春小脸苦似饥民。她要这时打扮起来,岂不更加坐实了“心机女”。
  周日,赵姝萍和石磊分别外出,整个家死气沉沉,连空气都凝滞了。
  闻萤感到呼吸困难,约着郁素一起去鸿海饭店自习。
  林谨承在饭店的那套房间借给她们,里面的书桌宽敞到足够三个人并排坐,手肘抻平了都不嫌局促。
  两个女生先抵达。
  挽手上楼的时候,郁素忍不住揶揄:“你的心到底在哪边呀?”
  “哎呀你怎么也这么说!”闻萤嗷嗷叫两声,不满地拧她手心,“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没喜欢过方沐海,虽然他人是挺好的。”
  “那就是林谨承喽!”
  面对郁素拙劣的套话,闻萤正要像以往那样否认,出口的一瞬愣住了。
  她盯着脚下的台阶,轻声应道:“嗯。”
  “真的呀?”郁素如同发现新大陆,双目炯炯,“那个从高一进校就暗恋的人是他?”
  “……对啊。”
  郁素掩着笑:“难怪你动不动就问我他的事。”
  闻萤没好气地说:“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情报赶快交代。”
  “我跟他没多熟啊,刚转来那会是我妈让他有空多照应我。你知道他那个人,不是会随便交心的。”郁素若有所思,“我只知道他父母早离婚了,一直跟爸爸过。”
  “林肇言?”
  “什么?”
  “他爸爸叫林肇言?”
  “对。”
  “我听石磊有次叫他……叫他老种。马……”闻萤凑到郁素耳边,放低声音,“为什么呀?”
  “就是喜欢对不同女人下手,听说还不分时间地点呢。”
  “那你妈妈……”
  “我妈岁数和他差不多,他才看不上。”
  “这样……”闻萤笑得勉强,没由来的,心里一阵慌乱。


第16章 房间
  这是闻萤第一次进入男生的房间。
  莫名的紧张,仿佛准备走入他的内心。
  四楼走廊的尽头,那扇与其他房间别无二致的实木门后,完全没按饭店的统一规格布置。
  象牙白墙面刻有草叶纹饰的浮雕,黄铜壁灯小巧,束起的厚窗幔和天鹅绒沙发为墨绿色,枝形吊灯上站了一圈蜡烛形状的仿古灯泡,角落花盆还栽着仙人掌和龟背竹。
  闻萤眼睛快不够用,暗暗惊叹着。
  这典雅中透着小清新的腔调,和主人实在不像。
  郁素同样被吸引,扔下书包探头探脑地张望,嗤声:“真是公子哥做派,搞那么讲究。”
  林谨承原本说好一起自习,可迟迟未到,两个女生理所当然地四处参观。
  橡木餐桌上的蓝瓷花瓶触手生凉,釉色深邃似夜空,瓶面精巧的描金图案宛如飞着点点萤火,外形矜贵。这大概是屋子里最接近林谨承气质的物件,闻萤手指小心触摸着,忽然听到郁素兴奋的叫声:“闻萤!你快来!”
  郁素扒着卧室飘窗,踮起脚,对走来的闻萤指着:“看那两个人。”
  饭店与紧邻的居民区之间隔着一条通道,原本是垃圾车通行,但遭到两边的共同投诉,封堵了出口。
  一对中年男女靠在尽头的墙上,忘我拥吻。
  辨不清长相,动作却悉数收进眼底——两人把手伸入对方衣服探索一阵,那女人的一条腿被抬高,牢牢架在男人的腕上。
  承受与被承受。
  像两只缠斗的野兽。
  那堵墙光照匮乏,两面都是住家户。
  他们莫非不知道,可能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
  郁素咂嘴:“还是老司机玩得刺激。”
  闻萤却难受地扭过头,面色转得雪白,心跳地动山摇,有些喘不过气地手捧心口。
  “喂,你没事吧?”郁素看出她表情不对,收起嘴边的玩笑话,关切询问。
  闻萤黯然摇头,缓步走出卧室。
  那女人无论身高还是身材都与赵姝萍相仿,脚边的玫瑰红提包赵姝萍也有一个,今早出门时拎在手上很是招摇。
  因为颜色打眼,闻萤一下认出来,可款式或许不同。
  对,这世上相像的人那么多,一定不是她。
  一定不是。
  *
  闻萤做好一道解析几何题,林谨承还没来,郁素感叹幸好昨天找他拿了钥匙。
  敷衍地附和两声,闻萤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看到的情景,不停安慰是自己神经敏感过头。
  她起身去接水,正想问郁素要不要来一杯,林谨承进屋。
  他穿一件黑色运动夹克,头发有些凌乱,沉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起晚了”取下书包,单手提起一把靠背椅搬到桌前。
  闻萤则走去厨房,对着茫茫橱柜手足无措,吊柜壁柜组合柜,杯子究竟在哪里。
  接连打开几个壁柜都没有。
  “找杯子吗?”
  “是啊,要两个。”
  闻萤还没回头,林谨承就站到她身后,手伸向正上方的吊柜。
  或许因为隔着一个人,不得不贴了上来。他挡住外面的光,将她完整纳入自己胸前,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头顶。
  不同于林谨承给人留下的冷淡印象,他身体很热,闻萤甚至怀疑运动夹克里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胡思乱想间,那蒸腾出的小而灼热的气,烘熟她的脸。
  随即从微波炉的镜面看到,他正拿眼睛牢牢盯住她。
  对上闻萤的视线,林谨承低低一笑:“为什么你只要两个?”
  ——我的呢?
  “我我我说错了,拿三个!拿三个!”
  闻萤避开他的目光,紧张地缩起脖子。
  “你别那么紧张。我看过很多女人的身体,有一点生理厌恶。但很奇怪,我就是不讨厌你,所以对你试验了很多次。”林谨承嗓音冰凉,轻柔得如同羽毛,“闻萤,你是特别的。”
  他拧转闻萤的肩膀,扳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
  闻萤被迫看着他,无力地哼哼:“你、你都在哪看的……女人身体?”
  “家里。”
  “家里?”
  爱情。动作片吗?
  然而林谨承没有回答,他眼眸似一泓幽深的潭水,拢在发梢遮成的阴影里,哪怕此刻挂上戏谑的表情,丝毫不影响整张脸触目惊心的动人。
  “我现在在想,要不要尝试别的。”
  “尝试?”
  闻萤盯着他,突然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对中年情侣,脸上闪过慌乱。
  林谨承一眼戳破她的心思,嘴角一抹佻达的笑,神色暧昧地说:“你不会想到上。本垒了?”
  闻萤瞠目结舌:“才才才……才没有!”
  她滑稽的样子叫林谨承忍俊不禁。
  他松开闻萤,手背挡在鼻子下,笑出了声。
  闻萤一边止不住地想要抗议“笑个鬼啦”,一边没出息地感慨“心都要被他的笑容击碎了”。
  还在走神,林谨承已经低下头,额发几乎擦到闻萤刘海。
  鼻息拂过她的脸,和他的身体一样热。
  他稍稍偏过头。
  太近了。
  闻萤闭上眼,脸上一阵快过一阵的烧,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
  提心吊胆地等待她的初吻。
  谁知那吻久久未落。
  她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意外撞见他脸上的困顿。
  林谨承是什么样的人?
  像停歇黑色海边的鸟,漂亮高傲,哪怕降落也不肯屈一屈修长的脖颈,很少有事情让他上心,却永远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是个理性却自私的人。
  可他现在眼波清洸,不再有轻蔑、冷酷或者倨傲,那些他一贯的擅长。
  不知他想什么,因为什么而中途停下,这一瞬间流露的脆弱让人想要赴汤蹈火。
  如果是和这样的林谨承,闻萤愿意主动献吻。
  这么想着,她手指轻颤着抓住他的衣领,抬起了头。
  “妈呀!你们都进展到这一步……”随着门边一声惊呼,郁素掉头就走。她见两人迟迟未归,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探见大新闻。
  等闻萤转回眼睛,林谨承眼底也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他拿开闻萤的手,凑到她耳边低语:“你跑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林谨承抗拒异性触碰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套路~


第17章 裙子
  闻萤感到紧张,就想做些什么转移注意。
  于是这天自习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一本题库刷了十几页,傍晚去吃饭的路上,她全身散发着“学习使我快乐”的气场。
  可一旦有了空,情绪重陷低潮,那个与赵姝萍相似的女人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真的是她吗?
  那个男人是谁?
  过去她们日子再苦,赵姝萍也从未动过做皮。肉生意的念头,始终恪守底线。
  闻萤心烦意乱,一想到回家看见她就不免抗拒,但耳边营营响起林谨承那句“我们这个年纪,手里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十几个字闪电一样击中她。
  总是要依靠些什么,否则寸步难行。
  闻萤只能隐约感觉,人在没成年的时候,所有的底气来自于家庭。
  而这样的道理,为什么出身优越的林谨承可以确切描述?
  镶了金边的云朵在天边燃烧,地面拖长的人影交叠,混成模糊的一块。
  闻萤偷偷拿眼瞄向林谨承,像是从画笔下烈烈延长出的身体,长腿笔直,五官立体,平视前方的眼睛有些放空。
  是气质隽拔的男生。
  三个人里只听到郁素的声音,碎碎念叨了一路。
  目睹另外两人嘴快贴上,她声称心灵受到极大伤害,做题都没状态。
  闻萤耳朵烧得滚烫,期期艾艾地说:“那、那我请你吃饭好了。”
  “为什么要你请?”郁素颇为不忿,“某些人真是到了关键时刻就装聋作哑。”
  林谨承觉得这话有趣,似笑非笑地勾过嘴角:“要我请客不用那么委婉,直接说去哪里好了。”
  郁素一听,立马拽紧闻萤手臂,不停怂恿:“你听到了啊!机不可失!我给你说他这个人,花钱不眨眼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什么鲍鱼海参佛跳墙……要不要我帮你出主意?”
  花钱不眨眼?
  可他不是说过,那不是他的钱吗?
  闻萤从他脸上找不到答案,迟疑地沿路巡视一番,最后挑了家路边小餐馆吃煲仔饭。
  茶汤烫口,混杂的气味直冲鼻腔,挑逗肚里的馋虫。
  腊味香得粗暴,红烧鳝段鲜嫩,厨房传来炝锅的爆炒声,全是寻常日子的熨帖。
  郁素点好餐,眼睛斜向闻萤,有些怒其不争地说:“哎你怎么这么贤惠,这就帮他节约起来了?不是太便宜他?要我说,你还不如当方太!”
  林谨承眉毛一拧:“方太?”
  “素……郁素,你别……”
  闻萤劝阻不及,郁素趁兴一口气说:“方沐海你还记得吗?上次一起去海边的那个男生,我们班的,跟她关系可好了!上礼拜我们老王按名次排座位,方沐海潇洒地走到最后一排,点名和闻萤同桌,那气势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一点不比你来的时候差。我们现在呀,都叫她方太。”
  “这样。”林谨承平静地啜一口茶,看向闻萤,“你应付得过来吗?”
  应付?
  闻萤一怔,听他继续说:“眼前最要紧的是考试,不要被别的东西分心。我说过,你要配合我。”
  “……是很烦,我已经不理他了。”闻萤轻声回答,心里还是委屈,方沐海自作主张地跟她同桌,完全没考虑可能造成的后果。
  虽然与林谨承的那次大同小异,但他是外班的,时间一长,大家的视线会转移到别的地方。
  与方沐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前排只要转过脸,眼里就点燃八卦的火花。
  林谨承没说什么,沉默地饮下半杯茶。
  郁素眼睛困惑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他们的交流如同暗语,连问都不知从何问起。
  *
  三人复习至晚上十点,闻萤打算回了家就睡觉,对赵姝萍尽量不闻不问。
  她正在上楼,照例听到头顶上方飘来的吵架声。
  闻萤木着一张脸,心绪无澜,暗叹还好在饭店完成复习,回去了不用遭殃。
  客厅里,赵姝萍醉醺醺地卧在沙发上,对不准焦距似地摇晃手指,冲站她面前的石磊说:“说了别碰我!”
  “你他妈是我女人!我不碰你谁碰你?”石磊光着上。身暴跳如雷,但对她这副醉态又毫无办法。
  “你女人?我们什么关系?结婚了吗?戒指呢?”赵姝萍眯着眼睛看他。
  她今天化了淡妆,细眉细眼如水墨勾勒,颊边笑靥轻绽,懒洋洋地一抬手,整个人都妩媚多情。
  “行行……你赵姝萍有种!老子不缺你伺候!”石磊叉着腰,气得浑身发抖,“知道你有钱了,几个臭钱不晓得陪哪个男人睡来的!你会玩,我也会!”
  他说着,一阵风似地跑进卧房,三两下穿好衣服鞋子,板起面孔冲出门。
  走时连门都懒得关。
  闻萤走去关门,第一次注意到那扇铁栅门换成了高级防盗门,还是多重包边。
  果然是有钱了。
  好端端的钱怎么来?总不至于是大风刮来的。
  闻萤想起石磊的话,再看赵姝萍,眼梢不禁带上嫌弃。
  赵姝萍和石磊的历次吵架,闻萤始终中立,哪边都不站。可这一回,她内心的天平倾向后者。
  于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闻萤抱着书包,朝房间闷头走去。
  可惜被赵姝萍喊住:“好看吗?”
  什么?
  闻萤停下,心里烦乱不堪,脸上便没什么好颜色,冷冷地看着她。
  “新裙子呀。”
  赵姝萍柔若无骨地伸出手,朝闻萤轻笑一声:“好不好看嘛?”
  她伸出的手指水葱一样细长,染上殷红的豆蔻。腰肢细如秋苇,裹上桃红色长裙,罂。粟似的绝艳。
  单看裙子,款式俗气,让人不免质疑买裙子那人的审美。
  而穿在赵姝萍身上,还真有年纪小回二字头的娇软,无法跟平时那个出口成脏的厉害模样联系起来。
  像骀荡的春风,想必哪个男人看了都心旌摇曳。
  但闻萤只觉得恶心。
  凭赵姝萍的收入,哪供得起她这种开销。
  不会是被包。养……
  闻萤哆嗦一下,实在不愿往这边想。
  回忆白天见到的那一幕,如果那真的是赵姝萍,她几乎能感同身受地理解石磊的愤怒。
  可惜连宣泄的立场都没有。
  该怪她败坏名声吗?名声是小街最不值钱的,人人在生活的汪洋里载沉载浮,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怪她钱来得不干净吗?遗憾连自己花出去的一分一毫也全是赵姝萍给予,她没偷没抢,不过挣一点别人的馈赠。
  闻萤胸口堵着一团气,懒得理她,进房间后大力摔门。
  去卫生间洗漱时,闻萤经过客厅目不斜视,却不想听到闷闷的低泣声。
  赵姝萍捧着座垫,把脸埋入,哭得双肩直抖。
  闻萤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不忍心,走过去用膝盖轻轻撞一下她。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那时候真的很怕,这个家是我一点一滴攒成现在这样,不想它被人毁了。”赵姝萍的眼泪弄花了妆,但毫不在意地翻过身,一把抱住女儿的腿,喉咙沙哑,“闻萤……你怎么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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