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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之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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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有淡淡药味。
  林加很快就推断出了自己的处境,却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动弹。
  直到急诊观察室的房门被推开。一位年轻的女护士走进来,走到他床边。
  她见到林加睁开的眼睛,微微一怔,而后才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句:“你醒啦。”
  林加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护士不以为意,继续问:“林加?”
  林加无从回避,于是微微点头:“……我是。”
  一开口,他感觉到咽喉撕裂般地痛。
  林加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低得像是要听不见。
  护士看着他。大约是他说话费劲的样子太狼狈,护士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你在取药大厅晕倒了。低血糖和肺炎。情况不太好。”
  林加没觉得意外,点点头:“……嗯。谢谢。”
  “刚刚有人打电话找你。你朋友一会儿会到医院来。”
  他们正愁没人来替林加缴费办手续。
  林加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眼光刚挪过去,就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年轻美艳的女郎穿着黑裙长靴,头发被吹得凌乱,额上有细密汗水。
  她推开门,目光很快扫遍整间病房,眼光最后停在了林加的脸上。
  是尤信风。
  人已赶来了,林加就算心里嫌她多事,一时间也发作不得,便只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尤信风眉头紧锁,快步走到了病床前,本想要伸手探探他额上的温度,手伸在半空,却忽然想起来自己从外头来,身上的寒意或恐会给病弱的林加带来不好的影响,便又有些讪讪地收了回去,只讷讷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护士一看这情形,知道两人是认识的,便对着尤信风说:“他昏倒以后我们就进行了急救,入院手续都还没办。”
  林加的病情尤信风其实早通过电话了解得很清楚了。她看了看护士,脸色露出一丝不满,尚未开口,却听见林加用低哑的声音说:“麻烦你。”
  说话的时候咽喉一直撕扯着痛,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尤信风窒了窒,最终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林加微微点头,而后便轻轻合上眼。
  大约身体的情况实在糟糕,只说了两三句话,他已觉得极其疲累。
  尤信风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他。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
  但此时此刻,护士在旁,他也不便仔细地问。
  他只想抓紧时间提振精神,以应付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
  尤信风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发酸,却也不敢再迟疑,跟着护士出去了。
  门重新被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林加闭着眼睛休息,却再不能回到之前心平气和的状态。微微皱起的眉头不曾舒展开,眉间像纠结了一团阴郁的迷雾。
  门再度被推开了。林加微微睁眼,看见尤信风进来。
  他惦记着那摊子事,没有心思同她寒暄,更为节省体力,因而直入主题:“是不是场子出了事?”
  尤信风望着他,并未回答。
  她眼底浮起一些似惊慌似焦虑的情绪。
  林加没太明白,皱了皱眉。
  正欲发问,喉间一阵说不出的干涩。林加一时没忍住,咳了起来。
  一咳起来便收不住,直咳得惊天动地,眼泛泪光。
  尤信风早已疾步走近来,坐在床沿,扶着他坐起身,轻轻抚拍他背心。
  林加终究缓和下来,轻轻拨开她的手,摇摇头,示意没事了。
  尤信风于是松了手,坐直身体,沉默着,眼光却暗示性地,瞟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林加固然虚疲已极,但素来敏锐。尤信风的暗示已相当明显,他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她的眼光,看向门口。
  一人倚着病房房门的门框站着,一只脚微微勾起,无聊般地,用鞋底一下下地蹭着门框一侧的地面。
  却没发出声音来。
  林加看过去的时候,直直地撞上了她的眼。
  他不知道她已看了多久。
  胸口涌上一阵凉意。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惊讶,惶恐,担忧,又或者兼而有之。
  所有的倦意和疲劳忽然都感觉不到了。林加挺直脊背坐起来,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去。
  那人却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停下来。
  她说:“躺好别动。”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加怔怔地看着那人。
  她远远站在门边,并没有走近来的意图,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林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做。
  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
  他有些茫然地想,乌临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乌临的声音遥遥传来。
  林加一震,望着她,沉默不语。
  乌临双手抱胸,平和脸色落入林加眼中,显得高深莫测,难以揣摩。
  她淡淡地道:“我想起你早上脸色不好,所以打电话问问你的情况。护士小姐告诉我你晕倒了。”
  林加望着她,有些艰涩地开口:“……谢谢你来看我。”
  乌临点点头,下一句说:“不为我们介绍吗?”
  林加顿了顿,目光在尤信风面上转了一圈,而后又转回到乌临面上。
  他说:“这是尤信风。我朋友。”
  乌临望着他,笑意微浓,话语却咄咄逼人:“哪个场子的朋友呢?”
  林加闭了闭眼。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巧不巧,到底被乌临听了去。
  坐在他身侧的尤信风不安地扭了扭身体。
  林加睁开眼,目光转到尤信风面上,说:“你回去吧。”
  尤信风迟疑,咬唇,不语。
  林加神色平淡,又说了一遍:“回去。”
  声音兀自低哑,却透着清晰的命令意味,且语气严厉。
  尤信风微怔以后,不敢造次,即刻起身。
  尤信风往房门方向走,经过乌临身侧,低眉垂眼,并不主动去看她。
  乌临也不拦着,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仍聚拢回林加身上。
  等尤信风脚步远去,乌临才反手带上门,往病房里走了一步。
  她的脚步落地无声,却仿佛在林加心口踩出洞穴。
  林加沉默地看着她。
  乌临微微地笑,笑容似乎温柔了一些:“我没拦着她,所以请你,务必把事情说清楚。”
  林加望着她,从她的笑容里,觉出一丝说不出的残酷味道。
  她会怎样处置自己?
  不论是怎样的处置,都绝不可能善了。
  林加弯起惨白的唇,露出一个笑容:“小姐,你带我离开这里,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声音平稳,倒听不出慌乱。
  乌临望着他,目光里的探究之色一闪而过。
  她亦笑了笑:“放心,我认识更好的医生。我带你回去。”
  林加垂下头,伸手将手背上插着的针头拔出。
  些微的刺痛被他忽略。他潦草地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点,而后掀开被子起身。
  其实仍然是头晕目眩的。但林加还是站了起来,一步步地朝着乌临走近去。
  *
  乌临的别墅。
  林加来过一次。那次来这里的时候,她第一次向他提出,要他做她特殊的伴侣。
  故地重游,他心情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紧张沉重。
  乌临神色径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身,神色温和平淡,吐出的话却凉薄无情:“跪下。”
  林加轻轻咬了咬唇。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去,跪下身。
  这动作他已越做越熟练,初时强烈的难堪感觉渐渐变得不那么难承受。
  更何况,他此刻头脑昏沉,所有气力,都用于保持清醒,以及为接下来的对话做准备,并没有太多余力考虑自尊的问题。
  两人一坐一跪,陷入短暂的沉默。
  直到乌临伸出一只手来,捏住林加的下颔,微微托起他的脸。
  林加看着她的眼睛。
  乌临笑了笑:“你最好在晕倒之前把话说完。”
  她钳住他下巴的手并没有用太大力气,禁锢的意味却相当明显。
  林加没有任何反抗或挣扎的意图,静静地望着面前人的脸孔,缓缓开口:“小姐,我叫林加,的确毕业于梧桐学院商科。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假话。”
  一句话出口,林加感觉到钳制住自己的那只手稍微用了些力气,捏得他略微觉得有些痛楚。
  他忍耐着,仍然望着脸色晦暗不明的乌临,说道:“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讲。”他停了停,才说,“我读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他的父亲,一直在K国从事犯罪活动。”
  乌临怔了一会儿,松开了紧捏住林加下颔的那只手。
  下一刻,她微微俯身,逼近林加的脸,似是要看到他的眼睛里去:“我希望你说得更具体点。”
  林加闭了闭眼。
  她的吐息近在咫尺,却透着让他觉得刺骨的寒凉之意。
  林加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他说:“他的父亲,是K国最大的犯罪集团朱林会的头目。我跟他走得很近,也帮他做过一些事。这次回临江,他也拜托我在空余的时候,帮他打理一下生意。”
  朱林会。
  K国最大的犯罪集团,在世界也赫赫有名。
  乌临沉默了很久。
  她最终露出似讥似嘲的笑,既冷且淡:“林少爷,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早一点跟我讲。如果被人知道,我竟逼着朱林会的人给我下跪,我说不定会被人砍死在路上。”
  难堪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林加闭了闭眼,压抑住情绪,轻声地道:“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
  乌临笑笑:“我还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是文质彬彬的高材生,却像小混混般在胸口纹了这样大片的纹身,却没想到你竟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林加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闭着嘴,安静地听她奚落。
  乌临看着他。
  林加跪在那里,脸色苍白,额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汗密布。
  他看起来仍像是那个熟悉的林加。对她千依百顺,言听计从。
  他的确是她熟悉的那个林加。浑身都是秘密,虚伪奸诈,居心叵测。
  她曾试图相信他。
  曾多多少少为了他眸底的温情而动容。为了他逆来顺受的隐忍而动摇。
  但他总是能在她刚刚开始松动的时候,激怒她。
  乌临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个人,她不能留了。
  一瞬间里,乌临感觉到自己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舍与遗憾的。
  她与他之间的游戏新意尚存,她对他也才刚刚生出些兴趣来。
  还是有些可惜的。
  乌临笑了笑。
  这个笑容温和客套,透着疏离,令林加惊惧。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令林加绝望。
  她说:“你起来吧。叫你朋友来接你走。”
  林加听清楚了。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眼光,同时隐藏了自己的表情。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撑在地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出,透露出这双手主人心内正掀起狂澜。
  他并没有站起身来。乌临微微皱眉,耐着性子,说:“你大概也清楚,你这样的身份,我没能力亦不够胆色留你。”
  他的确已猜到乌临此刻的反应。
  所以他才迟迟不说。
  乌临的态度很明确了,但林加并未起身,仍顽固执拗地跪在原地,只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乌临,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跟他们斩断关系,只为你一人效力。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摊牌

  视线交汇。乌临露出一个失笑的表情:“林加,你心里是否一直把我当傻瓜?”
  林加摇头,矢口否认:“我没有。”
  乌临笑意收敛,神色转冷:“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愿意真心侍我,即便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一段故事,也早就该跟那边的人断干净,而不是等到今天这种时候,才不情不愿地说出来。你如果不当我是傻瓜,那就该知道,我不可能信你。”
  林加闭了闭眼睛。
  那是他抵御痛苦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短暂地沉默一阵,重新抬起眼来看乌临,并不肯放弃,仍努力争取:“我已经在做最后的交接。在遇见你以前,我受过他们的恩惠。这件事我的确做错了,请你惩罚我,但请你给我机会。”
  乌临冷笑,正要开口拒绝,忽然看见林加惨白的脸上,有一束汗水,沿着瘦削的脸颊缓慢滴进领口。
  她忽然忘记原本要说的话,只想,这个人奴颜婢膝地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兀自强撑,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真的能从虐待中得到快乐?
  她初时轻信,而后将信将疑,现在已完全否定初时的想法。
  林加很痛苦。
  此时此刻,无需言喻,乌临已十分肯定这一点。
  为什么,这样痛苦,还是这么顽固地想要留在她身边?
  他所图谋的,一定是于他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所以才能这样地忍辱负重。
  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样吸引他?
  乌临很好奇。
  ——事实上,她一直都很好奇。
  “林加,你到底想要什么?”
  明知大概是问不出结果的,但乌临仍然问了一句。
  林加看着她,露出一个安静而虚弱的微笑:“临临,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乌临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没有追究他在称呼上的失礼,慢慢地笑了:“加加,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听起来真的太没诚意。”
  林加垂下眼。
  在她面前,他始终形迹可疑,却不能为自己做更多辩解。
  他竭力集中精神,让自己的说的话尽可能有条理:“我祖籍临江,这次回来,答应他们帮忙,主要是有报恩的意思在内。现在我有了自己的计划,自然会对他们说清楚。我并没有参与得太深,跟我的朋友私交很好,他们已经同意我离开。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乌临淡淡地看着他:“你杀过人放过火吗?”
  林加微微一怔,难堪的神色从面上一闪即逝。
  乌临未必算个好人,但他记得,上次张琳琳意外身死,曾引得乌临对他怒火中烧。
  林加想了想,答:“我没有杀过人放过火,但也做过不太好的事。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做。”
  乌临听他这样讲,倒觉得有趣起来,信口激他一句:“那我要是喜欢,你是不是会为我杀人放火?”
  林加沉默片刻,才说:“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乌临失笑:“难道在你心中,我竟是个好心肠的人么?”
  林加不回答。
  乌临只觉得跟他讲再多话,也不可能获得真正想要的答案。
  她耐心耗尽,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已抖得越来越厉害的男人:“撑不住了就别跪了。我不担心你会给我添麻烦,因为我已经不打算留你了。我更担心,拒绝了朱林会的人,你会不会对我纠缠不休,让我整日提心吊胆?”
  林加望着她,目光里终于露出一丝无从掩饰的绝望。
  他哆嗦嘴唇,过了许久,才慢慢地说:“我不会。”
  林加的表情,总体而言,还算是平静的。
  但偏偏就是让乌临觉得不舒服。
  如果说,刚刚他的表情,让乌临认定,他此刻一定是痛苦的。那么,现在,林加的表情,就让乌临觉得自己做了件极其残酷的事。
  林加整个人原本就憔悴不堪,现在更像是落叶枯萎般完全灰败下去。他用手撑着地板,似乎是想要努力站起身来,手掌在地板上滑蹭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乌临的脚边,却在要跌到她腿上的时候,及时地撑了起来。
  她已明确说过,不愿再留他。
  他不能再纠缠下去,惹她困扰。
  林加拼命地在脑子里如此告诫自己。
  乌临微微皱着眉,看着他动作艰难,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加一怔,抬起眼看她。
  乌临忽然觉得有些不想面对他的眼神,于是避开了,不看他,只说:“我扶你坐下来。你还是叫个人来接你吧,我可以帮你拨电话。”
  林加想拒绝,想了想,却又惨淡地笑了笑:“麻烦你。”
  他报了一串号码。
  尤信风赶到别墅的时候,看见林加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尤信风放轻脚步走过去,像是怕吵醒了他似的。
  替她开门的乌临远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尤信风在沙发前蹲下来,靠在林加脚边。这动作看得乌临微微有些发愣。
  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那头,尤信风迟疑着,居然没开口说话。
  先开口的竟然是林加:“你来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看着尤信风。
  尤信风局促地冲他点点头。
  林加说:“那我们走吧。”
  尤信风又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朝乌临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他们,一语不发。
  林加反而没朝这边看,扶着尤信风的手起身,径直便往玄关方向走。
  尤信风半跪下来,替他换鞋。
  乌临看得好奇,心里更隐约有股独特的酸意。
  她想问,却忍了下去,继而失笑。
  她既然已经说过不再留他,他的事,自然也没有理由再过问。
  她更没有理由为他吃醋,不是么?真的好笑。
  林加穿好了鞋子,扶着门低声咳嗽了一阵后,才转过身看向她。
  乌临知道他是要说告别。结果等了半天,他迟迟不开口,于是她笑了笑,说:“再见,林加。”
  林加又沉默了一阵,才说:“再见,临临。”
  他走出门去。
  尤信风紧紧跟着。
  门在身后合上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你跟她吵架了吗?”
  林加慢慢地往前走,并不回答。尤信风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又说了一句:“我听人说,女孩子如果生气了,你多哄一哄她,她就会好的。”
  林加停下脚步。
  尤信风吓了一跳:“少爷,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背你?”
  林加侧过头,看向尤信风,慢慢地说:“她不肯。我不配。”
  尤信风懵懵懂懂,但一心只向着林加,见到他脸上似平静似痛苦的神色,抽了口气,说:“少爷,你很好,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林加看了她一阵,忽然露出一个笑来。
  这笑令尤信风无端惶恐。
  林加轻声细语:“你不要说话了,太吵。”
  这是他在失去知觉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乌临终于回到家。
  石零不在,大约是出去忙了。她心里无端松了口气。
  她既想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
  之前跟石零间的不快,仍未解决。
  她避到林加那里折腾他,也不过是想分散下注意力。
  乌临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倒在床上。
  早上送林加去了医院以后,她去学校逛了一圈,想起分别时候林加难看的脸色,破天荒生出些许歉疚来,于是打电话过去询问。
  未料到竟带出一连串的事情来。
  想起这阵子跟林加在一起的荒唐,乌临只觉得像做了场梦似的。
  那人苍白虚弱的脸色,驯服温和的态度,仍清晰地映在她脑子里。
  他之前将自己的犯罪证据交到自己手上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想要一个她身边的位置。
  ——这倒是跟他今天的说辞一模一样。
  就算是她出尔反尔吧。可林加的隐瞒引人不悦,更让人警惕。
  乌临想着,起身打开书桌上锁的抽屉。
  那只U盘仍安然无恙地放在那里。
  按道理讲,人她不留了,东西也该还给他。
  但乌临想了想,还是将抽屉重新上了锁。
  不论林加是不是真的会像他本人说的那样不再纠缠,留一点防备,总没有坏处。
  如果他不来害她,那么这里的东西,便会永远不见天日。

☆、绑架

  乌临看了一会儿书。
  石零始终没回家。眼见快到晚饭时间,她拿起手机来,给石零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即被接起。
  石零的声音传过来:“小姐。”
  乌临笑了笑:“你在哪呢?”
  石零说:“之林咖啡。缘何路那家。”
  乌临有些好奇,半开玩笑地问:“喝咖啡?不会是跟哪家的漂亮姑娘一起吧?”
  石零顿了顿,答:“我不会跟其他女生单独喝咖啡,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答得严肃,似乎对这件事极其敏感。
  乌临想到个中原因,不觉有些讪讪,立即转移话题:“那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石零答:“小姐,我跟傲翔投资的经理谈公事。如果可以,我想晚上跟他一起吃饭。”
  傲翔投资?名字听起来很耳熟。乌临微微思索,便想起来,这是一家声誉良好的风投公司。
  石零似乎对某些项目有意,之前跟她提过的。
  但他如果缺钱,为什么不来找她,反而要舍近求远?
  乌临思考着,一时间没有立刻答话。那头,石零等了一阵,不见回音,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再度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如果你不高兴,我现在就回去。”
  这句话惊醒了乌临。
  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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