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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影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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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为意念?
  即内心所想。
  于是齐琪闭上双眼,清除掉脑海中纷扰杂乱的思绪,将头脑放空……
  然后,她听见了离火的声音。
  “哟?没想到我对你不理不睬,你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依旧是之前清脆甜甜的萝莉音,极具辨识度。
  “既然你认我作了你的主人,就给我安分一点,不许作妖。”
  其实一想起第一次接触到离火剑时的场面,齐琪仍免不了有些唏嘘,但该说的厉害话还是要说的。
  上古神兵暴走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次在场的人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她不晓得今天自己会不会那么幸运。
  “你在害怕?怕我像上次那样一个不爽就将周围夷为平地?”剑灵“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听上去很是欠揍,“安啦!神剑一旦认主,便不会轻易失控暴走哒。我只是饿了很长时间,面前突然出现这么多食物有些忍不住而已……就好比,好比你们人类饥肠辘辘时肚子会咕咕叫的道理。”
  由于齐琪是与离火通过意念在交流,换而言之,她心里想些什么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感知并接收到。
  不过很明显的是,此时齐琪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这里:“食物?”
  “对呀,和你们人类一样,我们剑灵也是需要吃东西的。不过我们吃的是死人的魂魄,就像此刻飘荡在这座城市上空的……这么多……新鲜的死灵。”
  离火说着语气显得愈加兴奋,甚至能够十分清楚地听见那吞咽口水发出的声音。
  相比对方异常的兴奋,更令齐琪从心底感到恐惧的是那后半句话。
  通过离火的诉说,她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血色的人形暗影尖声呼啸着,从熊熊燃烧的火光中接连不断地窜出,冲向灰蒙蒙的天际……
  “阿麒!”
  身躯向后倒去,最后一丝意识丧失之际,齐琪拼命凝聚目光,看见水木泽接住了自己。
  只是那一句“阿麒”不知为何,竟莫名的熟悉……
  又做梦了。
  不止一次身处于眼前花谢花飞,光影明暗的场景中。
  只是以前似梦似幻,虚虚实实不可辨,而这一次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于梦境之中。
  而且不同以往的是,梦中的情景异常清晰,就连空气中亦弥漫着似有若无的幽香。
  桃花的香味,齐琪一闻便知,同时亦不由自主想起了将军府后院里的那棵桃树。
  记忆的洪流回溯到儿时,脑海里最初的画面便是小小的自己路还走不稳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庭院里,眼巴巴地看爷爷在桃树下练剑。
  因为她知道每次练完剑后,爷爷都会将她抱起来放到膝盖上,然后捏一小块桃花糕放进她的嘴里。
  听爷爷说,那棵桃树和他自个儿的年纪一样大。
  每年阳春三月,桃花都开满枝头,满目馥郁,满树缤纷。
  桃花糕也是爷爷亲手做的。
  行伍之人,日常生活都是极有规律的。
  除了每日舞剑练兵,晨钟暮鼓,爷爷最喜欢做的就是研究各种新式的点心,然后做给自己的小孙女吃。
  后来,在桃树下舔着手指头等着爷爷做点心的奶娃娃渐渐长高了,再后来,在桃树下舞剑的人变成了一个垂髫小姑娘,最后小姑娘也披甲随爷爷一起上了战场……
  温馨美好的回忆就像那软糯清甜的桃花糕,只要尝过一口,那种自心底洋溢而出的满足感与幸福感便能铭刻一辈子。
  纷纷扬扬,漫天飘舞的桃花瓣近在眼前。
  齐琪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那庭院、那桃花。
  身穿一件白色短打的女孩挥舞着手中长剑,剑刃凌空飞舞,不断地将枝头与半空中飞扬的桃花切成细瓣,偶有一两叶落在身上,好似素净白衣的上面绣上几点嫣红的点缀。
  身形虽灵巧有余,动作也有板有眼,但剑法终究因习剑者的稚嫩而显得气魄不足。
  齐琪记得,眼前浮现出的画面正是自己第一次学习一整套剑法的情景,那时自己年方十二。
  蓦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遐想,转眼间一个玄色长衫,长发垂腰的少年几步来到小姑娘的对面,拍了拍对方身上的花瓣:“你看你,又出了一身的汗。练武这种事急不得的……”
  “可爷爷说,如果这套剑法我再使不好,他就不带我上战场了。”小姑娘收剑入鞘,接过少年递来的白瓷碗,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你就那么想上战场么?”少年一直垂着眸,看不清他的表情。
  “木头,我知道你关心我,不想看到我练剑练得那么辛苦。但我们齐家世代将门,我迟早也要像爷爷一样去领兵。若没真本事,那就只有去送死的份了……”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许胡说!有我在,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我…我不会让阿麒有事的!”
  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
  将军府的桃树、满院的飞花以及树下舞剑的小姑娘,玄衣乌发的少年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浓雾中,全都消失不见……
  之前的情景并不陌生,甚至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熟悉,连位置也没有变过。
  可她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还有那个出现在将军府的少年,看对方与年少时的自己交谈甚欢,言辞亲密从不避讳,像是认识了很久。
  可为何她对那少年全无印象?
  究竟只是个不能当真的梦,还是哪里出了错?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齐琪不禁按了按太阳穴。
  雾气再次散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漆黑的夜幕。
  尽管视线不甚明朗,但她依然一眼就辨认出这是在宫中,而且是应天帝王的寝殿——少阳宫。
  齐琪内心一动,紧接着耳畔传来煌烨的声音,好听磁性却冷冽入骨:“不敢妄言是何意?你是说她不能醒转?”
  “齐侍卫长伤在要害部位,伤势危重,且箭头上涂了毒。不过臣定当竭尽全力救治,也请殿下做好最坏的打算……”另一人听声音似乎是医丞署的韩医丞。
  齐琪忽然间打了个激灵,几乎在一瞬间便意识到这是她与巡防归来的太子殿下深夜在王城附近遇袭的那一次,那个血染城门,生死一线的夜晚。
  只不过此时的齐琪虽置身于梦境之中,一切皆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但是毕竟已经时过境迁,如今的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重新看一遍自己的经历,心境却是迥然不同。
  然而当时的她身受重伤人事不知,自然不可能听见韩医丞与煌烨那番谈话。
  说到这个韩医丞,此人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太医院众医官中的翘楚,算得上是煌烨为数不多委以信赖的人。
  他若说“做最坏的打算”,那么那个人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但最后的结果再清楚不过,她活了下来,并且身体倍儿棒,也没有落下任何后遗症。
  尽管对自己后来的生死一清二楚,这并不代表齐琪对过程不好奇。
  难道是韩医丞妙手回春,硬是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


第89章 波谲云诡
  画面再次扭转; 面前庄严而高大的建筑物令齐琪不由自主怔愣了一下,随后便想起此处原来是应天国的北方祭宫。
  北方指向玄武位; 因此这座宫殿又称作“玄武殿”。
  话说当年她带兵从曜天手里夺回镇殿之宝时曾来过这儿一次,难怪印象不深。
  空荡荡的大殿内; 一个素衣长袍的少年正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扯着身边一轻纱蒙面者的袖子,满脸泪水:“师父; 弟子求求您; 求您救她一命……”
  神殿的历任大祭司都是用面具或素纱蒙住面部,是以侍奉神明之人,其面容不得为外人所见。
  令齐琪诧异的倒并非这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大祭司,而是那名跪地恳求的少年。
  她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正是那时在将军府看自己在桃树下练剑的那个孩子!
  眼前的孩子……严格意义上不能将其称作“孩子”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抽条,渐渐褪去青涩,显现出一个成年男人的成熟清俊; 但小时候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辨,否则齐琪也不会一眼便认出来。
  只是她尚来不及思考那少年与自己的关系; 又想不通对方为何出现在玄武神殿,这时只听那蒙面的祭司大人开口道:“泽儿,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是玄武宫历代最年轻的少司命,可以说也是最有希望成为神殿下一任大祭司的人选。你应该明白,逆天改命本就是天方夜谭。齐家那个遗孤的死劫已至; 我们是神仆,只负责卜测天意,至于生死,那是定数,不可更改。”
  泽儿?
  齐琪下意识地想到了水木泽,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也叫泽儿,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怪怪的。
  那名叫“泽儿”的少年依旧不死心:“可以改的!可以用弟子的命数去赎回她的命数,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弟子都心甘情愿!她不能死,齐家满门忠烈,不能就此断绝……”
  祭司大人突然伸手擒住少年略尖的下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酷漠然以及明显的审视,逼迫他与自己目光交汇:“泽儿真的是因为同情齐家后继无人才来求师父的?”
  少年眸中的微光逐渐黯淡下去,语意悲凉:“不敢欺瞒师父,弟子…弟子心悦齐家小姐已久。侍奉神明者,当摒弃七情六欲,保持心境空明……弟子辜负师父的期望,也没有资格担负起执掌神殿的重任,只求师父能救她一命,而后弟子会自请离开王城。”
  少年说完,双手俯于身侧准备朝自己的师父行大礼,却被祭司大人抓住手臂:“为师刚才说过,你是最有希望继承我衣钵的人,为师看重你,又怎么会让你离开神殿?你还年轻,未曾经历过人情冷暖,自然会被世间的凡情所束缚、困扰,为师不会因为你一时对谁动心而改变决定。不过你既知自己的身份,就应当明白神职者一旦动情,若不及早抽身,迟早会酿成大祸的,不光会毁了你自己,也会害了她。”
  “弟子明白……”少年点头,薄唇嗫嚅着,“弟子会封印她的记忆,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大祭司的嘴角微微勾起:“为师知道泽儿是最明事理,知进退的,既然泽儿主动提出了请求,为师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少年不再言语,闭上双眼的他面色痛苦,表情决绝,仿佛刚刚发生在师徒间的不是一番谈话,而是一场交易。
  而齐琪分明看到,祭司大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诡谲笑意。
  接下来的一幕再次回到王宫。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
  煌烨的寝殿少阳宫内外,侍卫们正在换岗交接。
  不多时一抹白色的衣角在宫殿的飞檐晃过,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无尽的黑夜里。
  生命垂危的近卫被安置在寝殿外侧的一处偏殿,夜色未央,医丞们守着煎药的小炉,人人皆面色凝重。
  此刻他们的命与里头昏迷不醒的那位紧紧连在一起,但谁都知道那样重的伤情只怕是华佗在世也未必能救得活,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蓦地,一阵大风刮开了偏殿的木门,韩医丞起身关上门时总感觉有什么进入了殿内,然而他回过头环视四周,发现并无异常。
  齐琪此时位于上帝视角,自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夜闯少阳宫的正是祭司大人的弟子,那个叫做“泽儿”的少年。
  她只记得当初自己命悬一线差点一命呜呼,至于最后活下来的原因并未深究,便简单地归功于韩医丞医术了得或者自己命硬。
  可是照眼前的情景看来,自己能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这少年?
  医丞们在偏殿的外间忙里忙外,彻夜不眠,少年则径直走向床沿,掀开帷幔,在齐琪疑惑的目光下,一把将卧榻上的人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我知道你喜欢王上,我也知道你做出这一切从来都是无怨无悔。可我也救过你不少次,你不喜欢我也好,忘了我也罢,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命?”
  “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少年的唇凑在怀中人的耳畔,双眸微合,轻语呢喃。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袖里拿出一把小刀,缓缓割开手腕的皮肉,鲜红的血很快流了出来。
  少年吸了一口自己的血,然后一点一点渡给怀中之人。
  那萦绕在耳畔的熟悉话语,那似曾相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气息,还有当初苏醒时嘴里依稀感受到的咸腥,她一直以为是韩医丞给她喂了什么珍稀药草……
  齐琪越看越是惊心,也越揪心。
  眼前这频繁出现的少年究竟是谁?
  他与自己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何自己连这个少年的半点记忆也没有?!
  难道真相真如自己所目睹的那般,她的记忆曾经被人篡改过?
  这些皆不得而知,齐琪只知道她的思维越来越紊乱了。
  直到面前场景切换到一个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类似密室的地方,她才惊觉这里竟然是绝翅塔。
  绝翅塔,名字听上去有些另类,却是一个令应天王族闻之色变的存在。
  其实这并不是塔,而是关押和囚禁犯人的地方。
  关在绝翅塔里的都不是一般的囚犯,能被收押在这儿的不是重臣权臣就是宗室贵族。
  而一旦进了这里,便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有生之年再无自由,也再看不到外面的阳光。
  进了绝翅塔是人并不会死,恰恰相反,在一日三餐这些基本温饱的问题上绝不会受到苛待。
  但不知为什么,所有进塔的囚犯最终都无一避免地疯了……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也没人敢去打探。
  此时,这个与世隔绝的禁地关押着煌烨的兄长——煌夔。
  煌夔这个人,齐琪了解得不多,只大约知晓对方也是那日春猎夺嫡政…变的谋划者之一,事败后三公子当场被杀,他被煌烨抓起来之后就失去了下落,当时齐琪并不知原来此人竟是一直被关在这里!
  漆黑的夜色如同一方千年墨,浓稠得化不开。
  而这时,守卫森严的绝翅塔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那就是玄武神殿的祭司大人。
  “我还以为镇守此处的暗卫会发现异常,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让你堂而皇之的进来了。”煌夔盘腿席地而坐,脸上挂着讽刺的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同室操戈,骨肉相残是天家再寻常不过的事。
  煌烨与煌夔是死敌,但不得不承认在王族众多兄弟中,他们俩最为相似,不论容貌还是性情。
  祭司大人摘下黑色斗篷,只说了两个字:“未成。”
  煌夔忽然没了下文,过了良久才慨叹一声:“天意!都是天意……”
  “殿下打算就此认输?”
  “否则呢?那些死士是我最后的筹码,这次失手了,我便再无翻盘的可能。”晦暗的牢笼里,煌夔的眼睛黑得发亮,犹如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
  然而这个拥有传说中帝王之相的人,最终注定仍然是一败涂地。
  “若我说还能一搏呢?”
  煌夔嘲讽道:“难道大祭司会亲自出马?”
  “神官乃方外之人,当恪守祖训不问世事朝政。然则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殿下无须心灰意冷。”
  “天无绝人之路?呵,煌烨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将我囚…禁在这儿,不过是想让我生不如死罢了……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机会往往是和代价成正比的,敢问殿下愿付出多大的代价?比如性命,比如灵魂……”
  “你觉得我会怕死?”煌夔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煌烨将我关进绝翅塔就是要断了我的生念,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跟死了又有何区别!”
  “置之死地而后生,殿下既能看得如此通透,那么在下便没有顾虑了……”祭司大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血红的唇微微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形同鬼魅,“一个人若能赌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何愁大事不成?”
  “你为何要站在我这边?”半晌,煌夔突然打破了沉默,“我不信世俗之人看重的金钱和权力入得了大祭司的眼,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祭司大人背过身,声音随着他背影的渐趋模糊而变得幽远,“我所做的,不过是因为,你是她的儿子。”
  齐琪在一旁听得暗暗心惊,她不是不清楚煌夔最后难逃一死的事实,可是这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却莫名透出一种诡异。
  她禁不住想起煌夔最后的结局,想起煌烨在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面前斩杀此人的情景,想起煌夔临死前令人脊背发凉的笑……
  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为何她觉得自己此刻越来越接近真相,却不敢更进一步?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第90章 暗潮
  祭司大人给煌夔留下了一瓶药; 也留下了一句话——“死亡并不是结束。”
  祭司大人一走,煌夔就将瓶子里的药一口吞下; 然后笑出了声。
  也许是长时间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他的面色有种病态的白; 嗓音也因长久未曾开口说话而显得粗嘎,深色的重瞳在无尽黑暗里却亮得出奇。
  齐琪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同时内心的疑问也越积越多。
  她知道神殿祭司给煌夔的绝非什么用来金蝉脱壳的假死药; 也不可能是让人服下后立马一命呜呼的□□。
  很明显; 煌夔最后仍旧死于天子的剑下,那么玄武宫的祭司深夜避开重重守卫,冒险过去见一个夺嫡造反的重犯,总不会是为了给他送扶元固本的人参养荣丸吧?!
  眼前的画面随着大祭司的离开而再度转回王城北郊的玄武宫……
  齐琪还记得煌夔事败被抓那日正值三月; 料峭春寒尚未退去; 夜间的飒飒冷风依旧来势汹汹,吹得殿檐四角悬挂的忘川铃乱响。
  一道幽蓝幺姨的闪电劈开夜色苍茫,神殿内外一时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惊雷在九天之上突然炸开; 一声盖过一声,不似春雷那般劈开沉闷腐朽了一个冬天的空气; 注入欣欣向荣的蓬勃生机,这雷声撼天动地,却也可怖至极。
  大殿内值守的巫祝皆被屏退,只有玄武宫的祭司和他的弟子。
  此时此刻,少年黑如点漆的好看眸子睁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师父; 您这是要……谋反?!”
  “谋反?”祭司大人步行至殿前,绣着玄武纹饰的白纱衣襟和黑色面纱一同被暴风刮起,隐隐露出侧脸上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狭长干枯,仿佛将他的脸一分为二!
  “王位之战,明争暗斗。古往今来,生生不息……天家那些事千百年来未曾变过,左不过为了‘权力’二字。泽儿,你不妨告诉为师,何为正,何为反?”
  “可我们身为神官,又怎能涉足于朝堂之事!”少年一顿,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气太硬,立刻跪在祭司大人面前,“弟子出言莽撞,无意冒犯师父。”
  “我知道你是为了为师着想……只是,泽儿不要忘了作为神官的职责所在。”大祭司伸出手轻柔地抚向少年的发顶,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少年微微抬眸,依然保持着跪姿:“有生之年,必要守得天下海晏河清,护得百姓安然太平——神殿历代大祭司□□,弟子从不敢遗忘。”
  身护国运,有史以来便是每一任神殿祭司的宿命。
  “说的没错。可若是你明知这国运即将走到头了呢?泽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以身试险,逆天改运……可是师父,我们应天的国运不是正兴盛吗?怎么会突然就要走到尽头了?”少年眼中泛起不解的疑云,一旁的齐琪也听得云里雾里。
  根据她脑海中的记忆,那时候虽说新君登基王权更替,再加上东南的曜天国虎视眈眈已久,国内外的政局确实不那么稳,可这在历史上也是常事。
  若凭这些就敢胡说八道应天王朝气数将近,估计这帮子跳大神的早就被煌烨拖出去斩了。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齐琪都对神棍嗤之以鼻,但面对眼前的少年,她还是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也叫“泽儿”的缘故吧……
  没来由想到那个冷冷清清的水木泽,她扯了扯嘴角,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表情变得柔软了几分。
  然而,心底溢出的一星半点柔波被大祭司接下来的一番话搅浑:“煞星降世,尸云遮天。白虎命星本就主刀兵,如此一来,应天国祚危矣。”
  “师父说的煞星,难道指的是……”
  “不错,正是齐家那个遗孤。她若不死,迟早会将应天拖入战争的泥潭。”
  “不会的,阿麒出生的那天出现了白虹贯日的奇观,您不是说她是应天象而生的战神吗?她十四岁便跟随齐老将军上战场,为我应天出生入死立下战功无数,怎么可能是危害国祚的煞星呢?!”少年表情很是激动。
  齐琪听了这些话也感到非常愤慨,若在平素这些神棍的胡言乱语传到她耳朵里,势必要两拳头招呼上去。枉她跟将士们热血疆场奋勇杀敌,这些个巫师却在这儿天天信口开河!
  “泽儿若是不信便看看这个吧……”祭司大人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小小竹筒递给他的弟子。
  少年神色犹疑地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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