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悔不当初-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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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姜沐只说了句：“我已经有心仪的女孩了，以后……”
　　是的，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姜太太的个人秀。
　　姜太太在激动的时候语速很惊人，语调也仿佛魔音贯穿大脑，能有效干扰对手的语言表达能力。
　　从姜太太咆哮的内容中，雷娜发现儿媳妇其实早就知道了孙子的恋情，并且还知道那个姑娘离过婚。
　　而这场争执过程中，姜沐只在姜太太偶尔喘息的间隙，插上过几句断断续续的字眼。
　　比如：“你怎么知道她……”、“这跟她没……”、“不是……”，“等一下”……
　　半个小时后，姜太太以“我没有要求她离开你，她不肯联系你说明她懂得知难而退”来做最后的总结。
　　这话显然惹怒了她儿子。
　　姜沐琥珀色眼瞳里仿佛燃烧着火焰，几乎失去理智地呵斥：“我会等她，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疏远我，我都会等她，大不了一辈子不结婚。”
　　姜太太微微一颤，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从未如此叛逆的儿子：“就为了那种女人，你要气死我？”
　　“我希望你不要仅凭想象就给她下定论。”
　　“我明白了。”姜太太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儿子嗜战的眼神，低声说：“果然儿子都是给别人生的，有了媳妇忘了娘，我早该有心里准备的。”
　　姜沐皱眉：“就事论事，我只是想解决矛盾。”
　　“你要解决什么矛盾？”姜太太拔高嗓音：“你如果要娶个离过婚的老女人，干脆先解决我！解决你爸爸妈妈！”
　　姜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险些再次恶言相向。
　　开口前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后才低哑的解释：“你都没有见过她，她才二十多岁，只是结婚早而已，闪婚闪离。人总有选择失误的时候，她很单纯，过错在对方，为什么要把离婚当成她的污点？”
　　“那你又为什么非要选一个‘选择失误’过的女人？”姜太太从前觉得儿子一直很明事理，不知怎么就栽在那女人身上，变得死脑筋，“脑子烧坏了吗？妈妈了解你，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就不明事理了呢？”
　　姜沐垂眸冷哼了一声，缓缓挑眼看向母亲，是那种姜家男人面对挑衅时特有的凌厉目光。
　　“你干什么？”
　　姜太太心里一咯瞪，第一次看见儿子用这种宣战的目光注视自己，顿时觉得浑身发凉。
　　姜沐薄唇紧抿，
　　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低声开口：“你如果真能了解我是怎么想的，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会发现我的决定有多明智。”
　　“我了解！你现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姜太太怒斥。
　　“相反。”姜沐勾起唇角：“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
　　“好。”
　　儿子眼里的叛逆对抗，几乎撕碎了她的心。
　　姜太太眼眶泛红，哽咽地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处处护着你、怕你吃亏受骗，你所有的决定都是明智的，是我傻，我忘了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妈妈了。”
　　“我没有……”
　　“别说了，我这就回国，现在就走！”姜太太别过头，在眼泪夺眶前转身，跑出二楼书房。
　　“妈……”姜沐皱眉看着母亲伤心欲绝的背影。
　　姜太太头也不回，忍不住哽咽出声。
　　姜沐抬手将头发捋向脑后，眉头紧皱，焦躁地原地走了两步，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妈！”
　　姜太太直当听不见，加快脚步冲下楼梯。
　　姜沐追下几层台阶，见她已经走远
　　。
　　情急之下，他一手按住楼梯扶手，
　　翻身一跃而下，“咚”地一声轻盈落至一楼，横穿过道，堵住楼梯口，挡在姜太太面前。
　　“我没有不让你管我，只是想让你耐心地了解她这个人再下结论。”
　　姜太太已经哭花了妆，此刻看见儿子火急火燎追来解释，心情稍微好受点，却不愿轻易消气，依旧一脸倔强的转身，绕过姜沐还要跑。
　　姜沐没再转身去追，只皱眉仰起头，轻声警告：“有问题就好好解决问题，周女士。”
　　姜太太只当没听见，风风火火继续跑
　　。
　　身后姜沐嗓音冷硬：“再跑就不追了。”
　　姜太太闻言脚步一顿，心里更恼了，赌气似的又走了几步，果真听不到身后再有脚步追上来。
　　她委屈极了，但也不敢继续走。
　　儿子还是要管的，她舍不得真放手不管，于是委屈地转身去茶几，抽了几张纸巾擦眼泪。
　　姜沐这才转身，缓步走到她身边，弯身抽了纸巾，替她擦拭眼角泪痕，低声劝说：“离婚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奶奶也离过婚，你觉得她人怎么样呢？”
　　“你说怎么样？”姜太太理直气壮抬起头，小声反驳：“雷娜年轻的时候就是任性不顾家的女人！你以为她是……”
　　姜沐立即清了清噪子，示意她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姜太太仗着别墅大、隔音效果好，准备用雷娜当反面教材教育儿子，转着脑袋飞快思索雷娜的缺点
　　。
　　结果儿子忽然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向左边，还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镜子。”
　　姜太太一皱眉，烦躁地抬手拍掉儿子的爪子，刚准备继续抱怨，余光还是下意识照他说的，朝南边看了眼……
　　于是就看见电视墙边缘的金色反光镜里，反射出雷娜铁青的脸。
　　雷娜就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刚刚姜太太说的话，她恐怕全都听见了……
　　“当然！”姜太太态度三万六千度转变，赶忙夸婆婆：“你奶奶是个热爱自由的个性女人，善良又强悍……”
　　“任性不顾家。”雷娜面无表情，穿过走道走过来：“是姜衍这么跟你评价我的？”
　　“不！当然不是！”姜太太顿时满面惊慌。
　　雷娜是家里的禁忌话题，她那古怪的公公不允许任何人说雷娜的不是。
　　“手机借我用一用。”雷娜伸手向孙子借手机：“我想听听他怎么解释，但我没有那死老头的号码。”


第73章　
　　“不……”姜太太急忙上前阻止：
　　“这不是爸爸说的！”
　　“还能是谁呢？”雷娜轻哼一声：
　　“你和路易结婚后，
　　也没跟咱们住在一起，没理由对我的‘个性’产生这样的偏见。”
　　“我很敬佩你，雷娜。”姜太太郑重地解释：“我也想活成你这样，永远保持年轻有趣的心态，只是现在遇上麻烦了，你的孙子被一个年近三十的离异女人迷惑了，是我口不择言说出那种话想让他清醒过来，对不起。”
　　雷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沐已经沉不住气，转头严肃地纠正姜太太：“二十六岁，她才二十六岁。”
　　“是二十六周岁。”姜太太锱铢必较，抬眼盯着儿子说：“她生日在五月份，外地人，普通大学本科毕业，在咱们公司分部人事部从小专员混到小助理，我都查清楚了，还有她丈夫的背景，你想听吗？”
　　她的丈夫。
　　来自亲妈的补刀总是能直戮要害的，姜沐脸色一白，还是强作不在意地低声纠正：“那是她前夫。”
　　姜太太点点头，继续补刀：“这位26周岁的孟女士大概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她不是什么闪婚闪离，婚前已经跟她前夫同居了。我近期就能查到她在老家的信息，或许她上大学之前，就已经认识那男人了。”
　　暴击之下，小太子瞬间没电了，不再与母亲对视，眼神回避，低声呢喃：“都过去了。”
　　姜太太知道儿子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这些事，也知道他在回避，想淡化那女人的过去。
　　她自然不想故意让儿子难受，但如果这些信息能够打醒他，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你缺乏经验，被经历丰富的女人迷惑了，妈妈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希望你冷静一段时间，多接触其他可爱单纯的姑娘，然后再做出选择。”
　　“她就是。”姜沐耷拉着脑袋。
　　“是什么？”姜太太问。
　　姜沐抬眼看她，神色笃定：“她就是可爱单纯的姑娘。”
　　雷娜猝不及防笑出声。
　　原准备发飙的姜太太转头看婆婆：“您看看您孙子！”
　　“确实是我孙子。”雷娜耸耸肩：“跟我儿子当年一个样。”
　　姜太太皱眉：“他爸可不会这么胡闹！”
　　“怎么不会呢？”雷娜回忆道：“或许你不知道，路易大概压根没跟你说过，当初他回来跟我和姜衍说要娶你的时候，就是拿着你的一张剧照海报，一本正经地通知我和他爸：我今年年底之前打算娶这姑娘过门。”
　　姜太太听说老公当年的事迹，神色稍稍缓和，有些害臊地浅笑：“怎么忽然说起这种事？孩子在这儿呢……”
　　“因为当时的情况就跟现在差不多。”雷娜越想越好笑。
　　姜太太疑惑道：“什么意思？”
　　雷娜回忆道：我记得当时姜衍气极了，一手抢过儿子手里的海报，撕了个粉碎，并且警告儿子：如果敢娶个
　　‘戏子’进家门，就准备好滚出姜家，去路边要饭去。”
　　姜太太：
　　“……”
　　太子：“……”
　　“怎么可能……”姜太太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爸一直挺喜欢我的。”
　　“这你可得谢谢我，好在你嫁给我儿子的时候，我还没跟姜衍离婚。”雷娜挑眉回忆：“为了不让我的儿子去路边要饭，是我一连两三个月，孜孜不倦地给我那个固执保守的丈夫讲道理，让他明白：演员歌手都是艺术家的一类。”
　　姜太太：
　　“……”
　　“就是这样。”雷娜说：“想想你第一次进家门的时候，想想那老头看你的表情，一开始接受并热情欢迎你的，只有你这个‘任性不顾家’的婆婆，我丈夫是跟你接触一段时间之后，才认可了你的人品。”
　　姜太太有些吃惊，当年只是觉得公公脾气古怪不爱搭理人，却没想到起先他是不接受自己的。
　　她很快恢复平静，神色自傲地开口：“您要拿我跟那位孟女士比较吗？我嫁进姜家的时候，早已经红遍东南亚，而天怡当时不过是个没上市的家族企业，只在中德两国有像样的连锁公司。之后十年，我丈夫能在整个东南亚打开知名度，多少有我周以柔三分功劳吧？”
　　“我不懂经商的事。”雷娜说：“我只是在谈论目前这情形，和当年有些相似，都是对儿子相中的女人有偏见。”
　　“不论是离异，还是演员这职业，错的都不是当事人，而是所处时代的偏见。”
　　“我丈夫只因为你的职业身份，对你产生了许许多多想象中的坏印象，而你，又因为那女孩有过失败的婚姻，就在想象中丑化了那女孩的品行与动机。”
　　“这就像一场可怕的轮回，每个时代都无法逃脱偏见的束缚。”
　　“而事实上这些偏见根本是没道理的。以柔，我知道，你当年在事业巅峰时期嫁给我儿子，不是看中姜家的背景，而是喜欢他这个人，就这么简单而已。”
　　“而这一切，都是在我跟你接触后才确定的。所以现在，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接触那个离过婚的女孩？
　　有些事，光靠经验是想象不出来的，需要自己去体验，去感受，然后你可以真真切切地告诉你儿子，那女孩有哪些缺点，这样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仅凭私家侦探偷偷摸摸获取女孩的信息，那和现实相处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说出的冰冷的信息数据，都是姜沐从没接触过的。
　　他脑中的姑娘是活生生的人，是可爱的，活泼的，有温度的，你要他怎么接受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评价？”
　　雷娜情绪激昂地讲完，眼前母子俩都傻眼了。
　　“奶奶，”小太子从来没发现奶奶有这么靠谱的一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会把你早上烤糊的巧克力饼干全吃掉的。”
　　“乖。”雷娜伸手顺了顺孙子的头毛：“我中午烤的芒果芝士也有点过火候了。”
　　小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的点了下头，表示会一并吃掉。
　　“任何时候都站在孩子的一边，未必是正确的。”姜太太看着沆瀣一气的祖孙俩，神色复杂地开口：“或许您说的对，我会去接触她，了解她，但我丈夫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您应该很了解您的儿子。”
　　“我爸会让我去街边要饭吗？”姜沐一副做好准备的模样，歪头问她：“必须得要饭吗？贴手机膜行不行？”
　　雷娜：“噗……恐怕没有其他选择。”
　　姜太太：
　　“你别跟我开玩笑，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你爸有多固执保守，你难道不清楚？”
　　“我儿子比我丈夫可好多了。”雷娜急忙给自家儿子打抱不平：“我儿子还是紧跟潮流的，至少能欣赏烈焰红唇的短裙女人，换成我前夫，哼哼，那真是不敢想象！”
　　“半斤八两吧。”姜太太想到自己的丈夫，忍不住实话实说：“我五年前定做了一款晚礼服，准备陪您儿子参加日本的一个新品发布晚会。就因为是露背装，他宁可跟我同归于尽，也不肯带我出门。那衣服一直躺在我衣帽间最后一格，前年家里遭了小偷，那裙子被偷了，我再没机会穿了。”
　　“哈哈哈哈哈！”雷娜顿时仰头大笑起来：“这确实是他们姜家男人的性格！”
　　“就他们爷俩这样，我儿子可不会。”姜太太跟雷娜犯了同样的错误，对自己的儿子莫名信心爆棚。
　　“是吗？”雷娜半信半疑。
　　而后，婆媳俩同时转头看向小太子。
　　姜沐：“？？？”
　　“你对露背晚礼服怎么看？”雷娜问孙子。
　　姜沐浅瞳不安的转了转，礼节性评价：“背部线条好看的女人，穿起来会很有美感。”
　　姜太太满意地对婆婆飞去个“看吧我儿子多思想开放”的眼神。
　　雷娜却继续追问：“如果是咱们家的女人穿呢？比如你姐姐？”
　　小太子微不可查一皱眉，以人身攻击的方式，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姐身材不好。”
　　“那你妈妈呢？”雷娜放出大招。
　　小太子光是脑子里浮现出这个画面，就仿佛吞下了十只苍蝇，但还是保持镇定地回答：“妈妈当年拍电影的时候好像穿过，很漂亮。”
　　潜台词就是：现在不许穿。
　　“那如果是你未来的妻子呢？”姜太太相信儿子是个思想开放的小绅士，于是问出了终极问题：“你妻子穿那样的晚礼服，陪你出席活动，你觉得合适吗？”
　　这简直是个送命题。
　　光是想想可爱多穿着露背长裙，在无数闪光灯下迎接注目礼，小太子就感觉……荒野独行镖客的本体再次觉醒了。
　　可爱多的后背目击者，都别打算活着走出去！
　　如果实话说“不能接受”，就等于承认自己和爸爸爷爷一样古板。
　　坦白地说，小太子有时很讨厌爸爸和爷爷的性格。
　　但如果假装能接受，以后蠢哒哒的可爱多女士真要穿那种衣服出门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不说话了？”雷娜眯起眼，质问一脸生无可恋的孙子：“想什么呢？”
　　“哦……”姜沐低下头，开动脑筋，企图解决自己的危机。
　　最终决定召唤爷爷出来挡子弹。
　　于是他抬头淡定地看向奶奶，轻声开口：“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爷爷会觉得你不顾家？”
　　本来已经忘了这茬的雷娜，顿时怒发冲冠！
　　小太子立即掏出手机，翻到爷爷的号码，拨通后双手递给奶奶。
　　“你还没回答问题呢。”姜太太狐疑地看向儿子：“你难道不能接受露背礼服吗？”
　　“嗯？”姜沐花了0。5秒的时间，决定召唤爸爸挡子弹一一“妈，其实你那件晚礼服是爸爸自己偷的，他为了制造入室行窃的痕迹，把你梳妆台上的指甲油都打翻了，还不准我告诉你。”
　　“什么！”
　　姜太太怒发冲冠：“他把我的裙子藏哪儿了？”
　　“扔了。”姜沐立即弯腰拿起沙发上妈妈的手提包，翻出手机，拨通爸爸的电话，双手递给周以柔女士。
　　远在他方的姜衍和姜路易不知大难临头，几乎同时接起了电话……


第74章　
　　明明是孙子的手机号码，　接通后，　却传出前妻的嗓音。
　　正在后院擦拭古董车的姜老爷子傻眼了，　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
　　电话里，前妻的嗓音义愤填膺。
　　在女人列举他数不清的罪状之后，姜老爷子渐渐确定：这应该不是梦，　梦里的雷娜还跟恋爱时一样温柔，　不似这般泼辣。
　　“你陪孩子的时间都比不上保姆，我有说过你不顾家吗？你却倒过头来指责我！”
　　雷娜怒不可遏地继续叨叨：“作为母亲和妻子，该做的事情，我有哪一件没有做好？你倒是说出来给我听一听！
　　我去战地支援的时候，　已经确定那里停火了，我确保了自身安全，　儿子早已经成年，而你正在飞往各地开会，　我利用闲暇时间，　完成我父亲的救赎，　这就叫不顾家吗？”
　　姜老爷子傻愣愣的听着电话里前妻的抱怨，　时光仿佛一瞬间倒流，他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冬夜——
　　经常赶往世界各地难民区支援的艰苦经历，让那时才四十多岁的雷娜，眼角有了些微皱纹。
　　可雷娜的眼睛依旧干净明亮，　倔强愤怒的仰头瞪视他，据理力争：“该做的事我从不打折扣，也从没对不起这个家！如果因为我一直追求的理想让你不能接受，　那我们就好聚好散！这一点我绝不妥协！”
　　那时的姜衍还有着那个年代所谓“一家之主”的尊严，却没有达则兼济天下的高尚觉悟。
　　他只懂得守好自家一亩三分地，无法忍受妻子的“博爱”。
　　他觉得，自己的痛苦全都是因为找了一个文化习性跟自己不同的外国女人。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找错了人。
　　他像只雄狮，对妻子怒吼：“那就依你所说，你自由了，去他的难民儿童！去他的海湾战争！你去维护世界和平吧！女英雄！”
　　年纪大了，人会越来越怕失去，性子多半也会变得平和。
　　因为年轻的时候不珍惜，在一次次后悔中变得小心翼翼，在痛不欲生的思念中，磨平了身上的刺。
　　可是，失去的，总归失去了。
　　一晃二十年，此刻的姜衍，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抹布，神色恍惚地擦了擦古董车的车窗。
　　他还记得刚买这辆车时，开上街那天，有多么的风光。
　　透过车窗，他仿佛看见年轻时的雷娜和自己，正在车里耳语欢笑。
　　她喂他吃一颗糖葫芦，问他酸不酸。
　　他却忽然俯头偷吻她双唇。
　　她羞怯地推开他。
　　他舔一下唇，低笑着说：“很甜。”
　　晃眼间，崭新的汽车已然蒙上了一层灰，再精心的护理，也没能留住当年的风华。
　　车里的年轻男女消失了。
　　姜衍看见带着水渍的车窗里，映出自己苍老的面容。
　　“等你变成糟老头，我就不需要成天堤防着那些对你犯花痴的姑娘了！”
　　车窗里仿佛倒映出年轻时雷娜调皮的笑脸。
　　爱意从她眼里透出来，甜里带酸。
　　她一瞬不瞬的仰头看着他侧脸，委屈地呢喃：“有时候，我真想拉着你一下子老去。”
　　他好像又听见曾经她说的这些话，近在耳边。
　　姜老爷子猛然转过头，身旁却空空如也。
　　“你怎么不说话！”电话里，雷娜的嗓音跟年轻时别无二致：“追求理想就代表不顾家吗？就算你跟我的意见没能达成统一，也不该背地里在孩子们面前这么评判我！”
　　姜衍终于回到现实，确定了一件事——雷娜给他打电话了。
　　老头薄唇抿成一条锋利地直线，话到了嘴边，却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沉声开口：“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那为什么不来找我算账？怕当面对峙吗？这不像你的作风。”
　　“呵！我有什么好怕的！”雷娜毫不犹豫中了前夫的激将法：“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在于我的思想超越了时代，而你还停留在过去！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就算让大家一起来当陪审团，败诉的也一定是你，姜衍！”
　　“那就来啊。”姜老爷子紧张的低头擦拭玻璃，像是生怕电话那头的“女孩”看穿自己的计谋而反悔，低声开口：“或者我去找你，带着……带着孩子们一起。”
　　那头的雷娜忽然安静了，没了刚刚气势汹汹地怒火。
　　相爱二十余年，她了解这个她最爱的男人。
　　他此刻的言语态度，是在对她示弱，在对她求和。
　　她没料到这一天，因为梦里都是姜衍离婚前，大发雷霆的样子。
　　她记得他彻底后悔爱上她，后悔娶了她，甚至否定所有西方女人的观念。
　　她以为他跟他的东方闺秀生活得很甜蜜。
　　他想起她时，或许只有恨与不甘心，所以多年来，还会让人打探她过得如何。
　　可他此刻竟然示弱了，和回忆中愤怒倔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雷娜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那个晴朗的周末。
　　那个高大劲瘦的东方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裤腿袖子都短一截，就那么傻乎乎却一脸严肃地拦在她和闺蜜们面前，把超级市场的开业传单递到她面前，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