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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家长请不要帮孩子写作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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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说:“沈黎同学,你这样以貌取人是不对的。陆老师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不光是当年市里的高考状元,硕士博士毕业依然坚持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你知道硕士和博士是什么吗?”
沈黎不知道,但他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涩,反而将眼神重新放在陆行州脸上,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笃定地回答到:“我知道,那是烈士的一种。”
陆行州觉得有些听不下去。
他一米八八的身体迈步往前,伸手拦住沈黎面前一大片阳光。
低下头去,看着他问:“小同学,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很有意思,你认识我?”
沈黎挺直了自己的脖子,并不觉得心虚。
他认为自己日游三百米,常年参加夏令营,是不会在知识海洋中溺亡的人。
将自己鼓着的腮帮子憋下去,沈黎眼睛眨巴两三下,开始很是语重心长地回答:“陆老师,我虽然第一眼的确觉得您有些眼熟,但我们其实不认识,我只是遗传了我妈的坏毛病。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妈单身多年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在路上看见帅小伙儿,每一个她都觉得很熟悉。”
陆行州站在原地,脸上波澜不惊,沉默许久,终于在无声中扯出一丝平缓的笑意来。
他问:“那如果一只长相不错的猩猩站在你面前,你也会觉得熟悉?”
沈黎连一点思考也没有,立即皱着眉头反驳:“这怎么能比,陆老师你比猩猩聪明多了。”
陆行州没觉得高兴,只冷着声音回答了一句:“那可真是谢谢你的慧眼识金。”
沈黎还不能明白这个词语真正完整的意思,但他心领神会,当即便决定吹嘘遛马,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那当然,陆老师您会在知识的海洋徜徉,大猩猩又不会。”
陆行州接下来的话被全数吞进肚子里。
门口传来男老师爽朗的笑声,那人走进办公室,眼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他在陆行州面前站定,伸出手往他背上重重一拍,试图以此表达出自己坚实的革命友情:“你就是新来的陆老师吧,嘿,哥们儿长得可真带劲。我是林又夕,教体育的,偷偷告诉你两件事啊,一个呢是咱们整个年级就你和我俩大老爷们儿,长成你这样儿的,估计得被全校女老师惦记。另一个呢,就是这小子嘴里一向不靠谱,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陆行州看着眼前林又夕的脸。
他比自己要矮上一些,鼻子不那么挺,眼睛不那么大,但里面的光却很明亮,一身淳朴的劳动人民气息,乍一看有如改革春风吹大地。
张爱玲上前拉开林又夕的胳膊,轻声告诉他:“陆老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
林又夕于是赶紧退开半米,挠着头发开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陆老师,那我以后一定注意。对了老张,年级组正张罗着开会呢,老刘让我来喊你,正好陆老师不用去,就把沈黎这小子交给他吧。”
张爱玲听见这话显得略有些意外。
陆行州却难得地点了头,沉声答到:“可以。”
于是,沈黎望着林又夕拉着张爱玲远去的背影,神色颓败,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七岁半的男人,并不善于应付另一个长相出众的男人,毕竟男人的攀比心不可小觑,况且自己还要更加年轻。
陆行州一点没有发现沈黎心中的忧郁。
他在一旁的木椅里坐下,发出一点儿嘎吱作响的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眼神掠过面前摊开的作文本,情绪平静地问:“所以你长大想要做一个扫大街的?”
沈黎靠在桌边趴下来,小脸放进肉实的胳膊里,挤起嘴边两块软肉,像一只嘴里堆满食物的小胖松鼠,皱着鼻子回答:“不行吗,妈妈说了,劳动最光荣,陆老师,您作为淌游知识海洋的烈士,难道歧视劳动人民吗。”
陆行州觉得这话他没有办法接下去。
眼神轻轻从沈黎白嫩的脸上掠过,指着作业上的数字问:“那你为什么要把分数从八十九改成五十九?”
沈黎这下倒是显得有些慌张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绕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辩解到:“我不告诉你。林老师和妈妈都知道的,你不许因为这个骂我。”
陆行州半辈子从没有和谁动过气,更无所谓骂人。
他只是挑起半边眉毛,身体往后靠去,不动声色地问:“听起来林老师和你妈妈关系不错。”
沈黎这下脸上又开始泛起一点明朗的笑意,歪着脖子挪动,试图让自己趴得更加舒服一些,他说:“那是,谁让他喜欢我妈妈呐。”
陆行州觉得有些意外,那两颗被称作“喜欢”的字被他放进脑中游荡一圈又重新折返回来。
偏头看着眼前的孩子,露出不解的表情:“你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大人的感情?”
沈黎扬着脑袋有点儿神气,看着他嬉皮笑脸地回答:“那有什么,我还知道,张老师喜欢林老师,喜欢好多年好多年啦。对了,陆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你也会让她和你一起徜徉知识的海洋吗?”
陆行州哑口无声,坐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陆教授时至今日有过数不清的学生,回答过数不清的问题,它们大多围绕着数字、等式和方程散开,有着某种固定的联系和规律,像机器主程序中的代码一样准确精细。
但当他遇见沈黎,遇见这个年仅七岁、长大想要扫大街的孩子,他却忽然发现,很多问题,他是找不到答案的。
陆行州从学校做完备份出来,时间已过六点。
提前离开的沈黎还没有走远。
他背着大大的书包,跟另一个小姑娘走在路边夕阳的林荫里。
那姑娘是他们班上一个智商有些问题的残疾儿童。
陆行州听林又夕提起过她,他说她叫李小茗,养父母是一对年过五十的清洁工人,家中有些清贫。
李小茗年纪比沈黎大两岁,个头却稍矮,走路脚有些跛,被沈黎护在公路靠里的一侧,脸上泛着少女天真的笑意。
沈黎还是和平时一样,双手拉着书包的带子,装模作样地感叹:“你真好,得了六十分,我这次都只有五十九分。”
李小茗停下来,踮脚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神情严肃,说话却有些磕磕巴巴,“那当然、了,我、是要做、做开洒水车、的人呐。”
沈黎没有回答,哼哼两声,转眼又开始咯咯地笑起来。
陆行州将车停在路边,眼神随着两个孩子脚下的余光往远处走去。
车里放着他听了多年的歌,歌词嚼烂了,有些吞进肚子里,有些被落在路上,随着车轱辘一转,哗啦啦碎了一地。
李文瀚这人年轻时是个文青,小时候喜好装老成,等年纪大了些又开始怀念青春。
几个月前陆萌怀上孩子,他看着照片里模糊不清的轮廓,哭得像个娘们,半夜三更,写下了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他说——儿子,好好长大别害怕,这世上没有人永远年少,可永远有人在年少。那么多笨拙的纯情迎面扑来,春风十里,最像此刻臭不要脸的你。
陆行州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年少的自己。
他对于数字的记忆力惊人,可对于感情却总显得木讷。
三十二岁的男人,没有亲情的牵绊,没有爱情的惦记,偶尔会想起的只有少年时期自己在母亲老家枣村过年时的些许光景。
那时北方各地飘着漫天的大雪。
只有枣村意外地放了晴,大家伙儿穿着轻薄的棉袄,不知冬日寒苦,有钱的兜里揣着砖头似的大哥大,脸上扬着农民企业家憨厚的笑脸。
大人带着孩子走街串户,手上提着几斤白酒,里头一半儿是酒精,一半儿是冰水,喝下去有如炸、药,浓烈得像每家每户窗台上散不去的热气。
那是陆行州唯一一次离开城市和母亲、和姥姥一起过年。
那是一九九五年温暖的冬天,也是他最后一次和她们过年。
太阳很快就落了山,城市霓虹灯起。
陆行州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沈黎和李小茗走上二三五公车的模样,从陆萌和李文瀚那里吃完饭回到家,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陆行州现在住的房子不大,在青大的家属区。
屋子有些年头了,当初学校分给他母亲,空置多年,现在,又到了她儿子的手里。
陆行州以前从不相信命运,但年过三十,他也不得不承认,人生有时真的就是一个圆。
就像过去他母亲没有研究完的课题,他继续研究着。
过去他母亲没有过完的生活,他继续平静地过着。
而过去他母亲一辈子没有追求到的爱情,他也在继续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陆行州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他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凭空假设的人。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走上小学教室的讲台。
张老师的班级女生占大多数,所以在小姑娘们明亮愉快的眼神中,陆教授第一次教学可谓成功无比。
沈黎一整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下课后又一次被张爱玲喊进了办公室里。
陆行州放下手中的课本,走到张老师办公桌旁,翻开最顶上那本沈黎的作文簿,看着里面歪歪扭扭的小字——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
清蒸的最漂亮,盐焗的也美丽,大灰狼的口水流下来,打湿了我梦的枕头。
他偷偷靠在我耳边上,说兔子其实是不会有翅膀的。
我摸了摸他摇晃的大尾巴,笑话他可真是个小俗气。”
张爱玲教育完沈黎转身过来,看见陆行州的模样,笑着问:“陆老师你喜欢看孩子的作文?”
陆行州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问:“二年级的孩子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张爱玲笑着回答:“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这个啊,应该是沈黎同学的妈妈写的,沈小姐经常这样子,她是个很可爱的家长。”
陆行州伸手捂住自己的下半边脸,面色平静的往外走去。
张爱玲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陆老师下节课是你?”
陆行州摇摇头没有回答,他靠在办公室外的白色墙壁上,抬头望着楼中央的那一小片天空,下意识地伸手在自己尾椎处摸了一摸,接着回过神来,皱着眉头试图掩下嘴角的一点笑意。
他的思绪像是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嘴里却依然不耐地轻叹着:“啧,俗气。”
☆、第3章
好在此时上课铃声已响,走廊上没有学生们嬉戏打闹的身影。
林又夕从不远处空荡的楼梯口上来,胸前的运动服开了一半,右手插进散乱头发里,低低往下勾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林老师是陆行州回国之后难得喝过一杯的男人。
他是教体育的,平日里拿着无关紧要的薪水,教着无关紧要的东西,不露痕迹地实现着自己无关紧要的人生价值。
他爹林湛是九十年代北城有名的走私犯,年轻时呼风唤雨,如今老了却只能被统一划分在老混混的行列里。
老混混心怀愤恨,入狱十六年,林老师不常去看他,说到底,他烦他,老家伙下边的东西不中用,直到现在也没能想起林老师到底是从哪个女人肚子里蹦出来的。
林又夕觉得自己命运多舛,拉着陆行州吹下两瓶酒,就开始有些伤春悲秋的情绪。
他说:“陆老师,我有时觉得,自己这条命真是硬得有些不合时宜。你看我虽然长得孔武有力,但其实内心十分脆弱,往树下一站就有黛玉惜花的忧郁。但我没法儿跟人抱怨,因为我是好公民,我喝一百度开水也泡不化的毒牛奶长大,工作之余就爱抽两口没有工商许可的冒牌香烟,寂寞空虚了从不祸害社会,只睡有原则有信仰、不收钱绝不上床的明白姑娘。”
他这话说得脉脉含情,就像他深刻的五官,看起来浓墨重彩、爱憎分明。
陆行州抬起头,从烟雾缭绕里辨别出林又夕眼泪与哈喇子齐下的脸,似乎感觉到他下一刻就要仙去。
好在林老师酒量奇差,一觉醒来,旧事全忘。
他这时靠近办公室,抬头瞧见陆行州靠在墙边上的模样,勾嘴一笑,难得拉扯出一丝羞涩的表情。
陆行州看见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半包烟,心领神会似的,迈步往走廊尽头的阳台走。
两人靠在男厕所外走廊的水泥台上,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点燃了,面色平静地望着楼下的孩子。
陆行州在美国时不常抽烟,因为他那时不觉得自己有苦恼。
可如今回到国内,他突然发现,男人抽烟,其实是并不需要有苦恼的。
两人在走廊“禁止抽烟”的标语前各自站立着。
他们背后是刚刚翻新过一次的男生厕所,每一个茅坑都为祖国的花朵精心打造,表现出学校领导不脱裤子绝不放屁的良苦用心。
可林又夕毫不在意,在他眼里,男人的感情想要得到升华,不能不干点儿被人戳脊梁骨的坏事情。
像他和陆行州这样在学校找个地方抽烟、污染污染环境就特别有意义;要是年纪再小点儿,他们也可以互相讨论讨论怎么花言巧语骗取女孩儿的芳心;倘若连情/欲也不懂,那就只能自娱自乐,脱下自己的大裤衩,抓着人家比一比小兄弟。
陆行州受到感染,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心情也有种说不出的愉悦,甚至在一个小姑娘跳远摔倒时,他还十分难得地轻笑出了声。
说起来,男人在臭不要脸的方面到底天赋异禀。
林又夕将身体靠过去一些,指着楼下那摔倒的小姑娘,看起来喜上眉梢:“那姑娘是张校长的孙女,张校长你应该记得,早上开会见过,她的眼睛尤其大,像金鱼。刚才我给她孙女儿上课,这丫头见人就说你长得好看,特别像明星杨子义。”
陆行州平日里不追星,也不觉得与明星长得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所以他手指轻敲台面,回答得意兴阑珊:“我没有给她上过课,也没有兴趣应付小丫头。”
林又夕干脆在阳台的水泥面上趴下来,嘴里啧啧地咀嚼着:“但陆老师,你长成这样天生就是该站在所有人目光下的,就算披麻戴孝也像神仙,女人看了难免把持不住。”
陆行州听完这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下巴。
皱眉表达自己的疑惑:“你又不是女人,你怎么知道她们的想法。”
林又夕回他:“我不是女人,可我没少睡过女人。”
陆行州没法反驳。
他只是突然有些无法将眼前的林又夕和那个喜欢沈黎母亲的男人重合起来。
说到底,陆行州理性的太过于纯情。
林又夕见陆行州不说话,忍不住又开始倾诉自己的真心:“陆老师,你不知道,今天早上你自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个儿最高,身形最挺拔,整个队伍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以前学校里女老师最爱看食堂里的那几个兵痞子,现在你来了,他们比不上。其实谁都比不上,你气质不一样,你站在哪里,那里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陆行州如果没有见识过林又夕对于女人的钟情,他或许会觉得他爱上了自己。
在这样煽情的时刻,他没法告诉眼前这人,他早上会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仅仅是因为他迟了到。
陆行州作息稳定,虽然也早起,但却没有踩着黑灯上班的习惯。
久居美国多年的他很久没有接触国内的消息,所以他不知道这些小学的孩子已经生活得如此困苦,早上天还未亮,就需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灰压压一片校服暗淡颜色,一众高低参差的人头往外排去,个个颈上都有一张洗心革面的脸,带着为祖国之崛起而失眠的坚毅。
陆行州低头看着从指尖落下去的烟灰。
嗓子里有些细微的躁热,偏过头,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林老师咳嗽一声,轻声回答他:“我也是被逼无奈。今天下了早会,高年级那几个未婚的女老师堵着我的门,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我说我没有,她们不相信。你知道的,现在女人心眼儿特别多,她们这是想让我作为先头部队打入你军,以后好从我身上剥皮。”
陆行州见林又夕说话的态度轻快,没有半点忧虑,索性也没有留情:“我来做代课老师,为期两个月,不需要和人有任何交集。我的电话不给外人。”
林又夕点头回答:“你放心,自从我说过你是陆老师的哥哥,她们就自觉的散了。”
陆行州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不禁皱着眉头问:“怎么,陆萌吃人?”
林又夕两眼一黑,忍不住靠过去轻声说明:“不不不,她们只是知道陆老师的姑姑是学校大股东,不敢再来招惹你。爱情这东西说到底不如饭碗值钱,何况陆老师你虽然长得好,但实在不像个活物,其实更适合远观意淫,一旦被人拥有就会失去本身的仙气,眼看着成为众多油腻中年男性之一。”
陆行州将烟蒂按在水泥台上,似乎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面色平静地问:“我看着不像个活物?”
林又夕自知祸从口出,灵光一闪,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这只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说法,你刚从国外回来,还接触不到祖国人民的精神世界,现在国内的小姑娘夸人都这样含蓄。大体的意思是说你活得像书里的人物,要说有哪个女人能站在你身边,那都根本没人敢想。真的,像您这样的人物,就该孤独终老。”
他话说得十分笃定。
陆行州却全然没有当成是表扬。
他虽然如林又夕所说,正闷头走在孤独终老的路上,但他其实并不乐于让每个人都发现这一点。
男人们生来总有些掩耳盗铃的习性。
你和他心平气和、虚与委蛇,他总能伪装出三分谦逊,可如果你揭穿了他,那他一定是要操/你祖宗的。
操场上的几个小丫头已经发现了林又夕和陆行州的脸,三三两两围作一团,露出十分有趣的神情。
林又夕轻笑出声,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陆行州,低笑地问:“不过说真的,陆老师你回来建设祖国,为什么不带一个漂亮的对象过来?还是说你不喜欢国外的姑娘。也对,国外的女人容易老,生了孩子之后像你妈,二胎之后和你奶奶同辈。她们是不是脸上毛特别多,大胸脯都是真的吗,头发黄得发亮是不是因为吃了最正宗的肯德基?”
林又夕的话问得十分含蓄,他其实还想要问陆行州,国外的姑娘会叫/床吗,她们会抓着你的脖子大喊亲爱的吗,我们亚洲男人的小金箍棒能满足她们的兽/欲吗。
但他觉得两人的关系现在还略显生疏,不适合谈及这样深刻的话题。
所以他终究还是十分委婉地闭上了嘴。
陆行州其实没有睡过国外大胸脯的姑娘。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做/爱需要追溯到八年之前,时间有些漫长,回忆也并不怎么美好。
他只记得她是个亚裔,声音还算好听,弄得狠了会哭,从他第二天镜子里的模样来看,她或许也喜欢咬人。
但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女人们天生会哭,她们也向来嘴下不会留情。
所以陆行州低下目光,脸色沉静,只十分委婉地闭上了嘴。
林又夕感觉到陆行州的沉默,只道他阅尽千帆,已不屑于提起女人的长短。
于是,他回过头来,重新看向操场,望着那里笑得春光灿烂的一个个姑娘,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张爱玲很久以前的模样。
张爱玲上学时是班花,可她只喜欢男老师,她喜欢过不少男老师,没个结果。
他们每一任都让她伤心感怀,也让她展现过茜纱窗下、女子多情的惆怅。
林又夕两年前成为老师,张爱玲随着他的步子前来,她又开始时常站在楼下眺望,可这一次,她喜欢的人成了林又夕自己。
陆行州没有见过张爱玲充满爱意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对着天空问:“林老师,沈黎说,你喜欢他的妈妈,她也是那种心眼多的女人吗。”
林又夕脸上的表情霎时僵硬下来。
神情中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颜色,他显然没有想到陆老师这样一个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也会心系凡间的鸡毛蒜皮。
挠着头发,开始小心地斟词酌句:“我对沈小姐的感情很单纯。沈小姐没有心眼儿,她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陆行州是男人,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能感觉到林老师语气中的真挚。
这样的真挚让他有些莫名的感怀。
男人到底是习惯于赤/裸的生物,天生的狂妄让他们至死也可以是少年,可现实世界的张牙舞爪,也让他们成为矛盾的个体,乘风破浪,狂野生长,越是浮夸越纯情,越是洒脱越迷惘。
陆行州看着不远处张爱玲抱着一大沓作业出来的模样,低声问身边的男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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