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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满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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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乘风见她下来,她的头发洗完了就垂在腰间,长发飘飘,让她显得成熟了不少,以前她总是短发,鬼灵精怪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直到现在他才体会到,她也是个小女人了。
“你的动作挺快,洗手吃饭了。”聂乘风对她总是教导似的,循循善诱。
“你在写什么?”络雨发现今天的他愿意和她说话了,可能是看在她给他送了汤的情分上。
聂乘风看她感兴趣,他把本子递给她:“今天遇到一个棘手的手术,病人做肺部部分肺叶切除的时候,发现有一些蜂窝组织,停止手术做性质分析以后才重新手术,切除了部分肺叶。”
络雨似懂非懂的样子,聂乘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提太多了,他说好的要慢慢来。
聂乘风把本子拿回来,往茶几上搁着,招呼她:“先吃饭,乖。”
络雨跟在他后面去厨房洗手。她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很多知识都模模糊糊了。记得她刚醒过来的时候,大家来做自我介绍,她的大学同学来了好几个,告诉她她的学校,她的专业,她都印象不深了。
唯有大家告诉她,眼前这位就是她的丈夫,她每晚同床共枕的人,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世人都道如此,就连她父亲也这样笃定地告诉她,她还真的就接受了。
他五官太出色,她大多数时候都不敢看,和这位陌生人住在一起好几个月,倒是相安无事,可是总有点怪怪的。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没什么感情基础,还要这么亲近。
给谁看呢?
每个人对她都是疏离客气,除了她父亲,就只有聂乘风和聂母对着她的时候最亲近了。可是可悲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更好和他们相处。这件事,也很难,让她无所适从。
可是怎么才能改变现状呢?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吃完饭络雨在书房看书,聂乘风穿好衬衣敲开书房的门,看她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他静默了两秒,抬头直视她圆溜溜的眼睛:“小雨,你先睡,医院有急诊,我先赶回去一趟。”
这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络雨基本快要习惯这个节奏,他总是忙,说走就走。
络雨站起来把他送下楼:“阿风,路上慢点开车,太晚就在医院休息吧。”
聂乘风猛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她就在他胸口的位置,因为不知道他突然停下来,她猝不及防,险些撞进他怀里。他伸手扶住她,低头仔细打量她:“你一个人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络雨对着他也不想显得自己懦弱无用,她打起精神:“不怕的,后院还有阿姨在。”
聂乘风破例捏了捏她的手掌,给了她一些温暖和力量,他知道她一定是害怕的,他太了解她了。可是孩子在医院,他不去看看,根本放心不下。
他的车子漂亮的尾灯就消失在夜色里,络雨站在落地窗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小说还在上面,她拖着脚步上去取了书,带到卧室床上去看。一个人在,她这次不敢关灯了,聂母一定是回大宅了,阿姨和司机都住在后院,她不好打扰。
强打精神等着聂乘风,最后还是眼皮打架,不得不躺下睡了。迷迷糊糊的,她好像一叶孤舟,飘在汪洋大海之中,漫无目的,虚无缥缈。黑夜中的大海如同蛰伏已久的野兽,滔滔海水怒吼,掀起滔天巨浪,她的船在这波浪里浮浮沉沉,险些全都翻倒。
周围全是呼救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凄厉的,可怜的,哭个不停,她想啊,这是谁家的孩子,那么小,襁褓中的孩子,是谁呢?
又是一阵巨浪,她的船翻了,她被抛进无边海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四周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她的头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击,四周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只剩下浮沉,挣扎几下,她就失去了全部力气,有一个人朝她靠近,他也是黑乎乎的人影,他努力要把她拔起来,可是都是徒劳,压根儿挨不着她。
可是这黑暗绝望的时候,她很害怕,害怕这个人接近她,她宁愿自己就此沦陷,也不愿伸手拉他的手。
千钧一发,一边是沉沦深海,一边是一只无形的充满压力的手,她应该选哪边?那个人影的样子她想睁大眼睛努力看清楚,可是太难,只是一个人影……
她听到自己尖叫起来,或许是一个人濒临意外之时的无望挣扎,她的呼救声音不像她的,如同世间最绝望的人,她再叫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喉咙被水和石头阻塞了,只剩下呜呜声。
“啊,啊,啊,……”
那个黑影又来了,她双手抱着头,只剩下无意识地抗拒,她只想躲得远远的,可是哪里有退路呢?
前无来路,后无退路,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无助,潜意识里她想马上看到那个人,但是哪个人是谁,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小雨!小雨!”一个人的声音急促,轻轻拍着她的脸,叫她的名字。
这声音她是熟悉的,来自于聂乘风。
络雨知道的聂乘风总是不急不缓,她住院期间看他工作,他总是拿捏有度,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不迫。她从没有听过他这样着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高大身影覆在她上方,遮住了光亮,她睁大眼睛只看到逆光的他,让她一时分辨不出这人是谁,梦里听到叫她名字的人,和眼前这人重叠起来,却是阴影重重,不像真正的他。
她皱起秀气的眉,眼睛半睁半闭想要分辨他,看清他,越努力想看清,越看不清,他和梦里另一个想要接近她的人渐渐重叠在一起,成为了同一个人。
络雨又是一阵尖叫,她脑袋迟钝,身体却是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已经趁那人不备之时,坐起来往床的另一边爬,头痛欲裂,她以为自己眼疾手快,却不想那人已经绕过床这头,在另一边堵着她,怕她不小心摔着自己。
她害怕他的模样又深深揪着他的心,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对他避之不及,这梦靥,怎么就这样无所不在?
因为速度太快,络雨的头不小心磕到了床头柜的开关上,柜子上的床头灯应声而亮,屋子里面一时明亮了起来,络雨借着灯光看清面前的人,他五官深邃,眼眶深深凹陷,搭配着高挺的鼻梁,是人中龙凤。和记忆中的人很相似,却又稍有偏差。络雨呆呆看了几秒,她吞了口口水,喉咙干涸,她声音因为梦里的尖叫而沙哑:“阿风,我做噩梦了。”
“别怕,别怕,有我在。”难得她能坦白相告,聂乘风轻轻哄着她。他还穿着从医院回来的衣服,凌晨三点半了,他的急诊手术一做又是好几个小时,再去新生儿科看了孩子,耽搁来耽搁去,驾车回来路上几乎是最高时限,速度一直是最快的,飞驰在凌晨的街道上。
轻手轻脚进了屋子,站在离大床几步的位置看她,她正微微蹙眉翻身,面朝向他,脸色透白,晶莹剔透的样子,嘴唇也是绯红色,轻轻抿着,整个人都很好看。
月色太美,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借着浴室和窗外明月光打量着她,欣赏着她,看着平时白天不敢好好看的她。谁知道她仍旧睡得不安稳,睡梦里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呼吸不及,手脚乱舞,说出的话只剩高亢尖叫,什么都听不清。
聂乘风知道这是络雨自从意外以后就有了这样的应激反应,总是在巨大压力面前释放不出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仍然要受这些记忆残片的摧残。现在她这么怕他,叫他怎么办?
聂乘风想去抱她,见她用自己的胳膊环抱着自己的腿,还在瑟瑟发抖。她的头发太长了,披散下来显得脸更小了,刘海的地方已经湿透了,显然她被吓得不轻。他知道她不想他靠近她,于是去沙发那里取了水,递给她。
络雨谢过她,呆呆喝了口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是直的。聂乘风靠着床边坐下来,离她一定距离,听她说:“对不起,吓着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用手搅着薄薄的被单,丝绸被单在她手里变了形,她好似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握着杯子的手也是颤抖的。
聂乘风只想把她抱紧怀里,可他记得医生说的话,还有她以前的反应,他只能采取保守政策,陪她坐了一会儿,才说:“小雨,我知道你做噩梦了,你可能对我还很陌生,但是这几个月我们也比以前好一些了。破冰之旅以后,我们会越来越了解彼此的。现在……”,聂乘风想了想措辞,看她还是无辜单纯的眼神望着他,认真在听他说话,他接着说:“你可以尝试着依赖我,有什么你认为可以告诉我的,我随时都在。”
一个大帅哥在三更半夜说出这样的话,让任何一位女士都会有所触动的。所以即使是看上去傻乎乎的络雨,也被他寥寥几句收了心,若不是太害怕,梦境太真实,她一定是会冒出星星眼的。
络雨说:“阿风,我会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的。”
她自己把手里的杯子拿下去,穿上拖鞋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腿都还是软的,走在地毯上虚无缥缈,不实在,她知道他可能是正在看着她,探究她,于是她强迫自己走成直线,走得很慢。
聂乘风的衬衫西裤得换了,在医院穿过,他把络雨安排好重新躺下,自己去浴室洗手洗澡。雨声哗啦,聂乘风第一次感到有些无可奈何,好像他现在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竟然忘了他,把他,还有其他人,都屏蔽出了她的世界。可是当初她招惹上他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
第4章 绵绵细雨
那天她说——聂乘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喊你的名字,你敢答应吗?
试想一下,一个他只把她看作是个小女孩的人,放言如此挑衅,他怎么能不迎难而上?
后来他才知道,学校外的混混头目在追她,放言只要她单身,她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非但不怕,还把这招用在他身上。那时候她短短的头发,在他面前低下头的时候,细小绒毛在她的脖颈处软软趴趴,等着他安慰。最后,她大胆的扬起笑脸,在他面前伸出手,白嫩的掌心,手腕处刻着他的名字,那么醒目——风。
他听到有小雨细细沙沙落在他身上的声音。
可是看她现在看他的陌生眼神,他是早已在她的掌心之外,早已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这又怎么可以?
***
洗完澡以后的聂乘风发现自己一直做错了。她怕他,他就走开;她想一个人,他就成全她。可是很早以前,他想一个人的时候,她曾经是那样锲而不舍,缠着他,唯恐天下不乱。
事到如今,他也要缠着她。死缠烂打,总是她的强项,这些年他耳濡目染,学到不少她的精髓。以彼之道,还此彼身,这是她一早就教会他了的。
聂乘风一旦想通了以后,从浴室出来他就已经穿得不羁了一些,□□着上身,只余短裤。络雨仍旧占着床的一边,留下大半空白给他。她没睡着,闭着眼睛,睫毛轻颤,身体还是紧绷的,双手抓着床单,惹得他又是一阵心痛。
窗帘轻轻被风撩起,外面天际有一丝微蓝了,泛白天际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聂医生准备开始自己的作战计划。
他大跨步从自己这边上了床,床铺微微凹陷,他看到她睫毛颤得更厉害了。要是以往,聂乘风肯定是要给她个人空间的,可是今天看了孩子以后,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回来发现她又重新做了噩梦,好几个月没有改变,说明他之前的一切应对措施都是错的。
知错能改,一直是他从学生时代就会的。他决定山不过来,他就去就山。
聂乘风去常青藤的时候,就被教授誉为“最直接的行动派”。那时他一心扑在学习上,研究能力一流,执行能力也特别强,他有很强的个人魅力,很多时间直截了当,干脆漂亮,教授最喜欢他。
此刻他启用他博士毕业论文的设计理念,先逐个攻破,再各个击破。他掀开被单就躺进去了,他往中间挪了一下,发现她在的那边发出幽幽暗香,是她的头发,已经到了中间这线,发丝缠绕,撩动他的心。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过去几个月是在坚持什么,慢慢再往她那边挪,能感觉到她开始警惕,身体还是紧绷的,丝毫不放松。聂乘风按兵不动了,至少目前她还是不抵触的,慢慢来,这不是一天就可以一蹴而就的事。
当然聂医生还有些招数,在他假寐成功之后,他又假装自己不小心翻身压住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动,维持着最初的姿势,聂乘风在黑暗里勾起了唇角,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络雨早上起来的时候,聂乘风已经跑完步回来了。微湿的后背泛着光泽,络雨从梳妆台的镜子里打量着他。
往常聂乘风一定是直接去洗澡,今天例外,他也从镜中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在镜子里和她的眼神交汇时,如同一道电流连通,嚓嚓作响。
几乎是第一时间,络雨已经移开视线,往别的方向看过去,她的脸如同被外面灼热的太阳晒过,红得不得了。
等她再看,聂乘风已经进了浴室。她照着镜子直骂自己:“个没出息的!”
络雨愤愤下了楼,今天只有她和他用早餐,聂母不常来,听阿姨们说,这几个月是聂母来得最多的时间了
。
络雨坐在餐桌旁回想昨晚做的梦,溺水绝望的感觉她如同身临其境,不能轻易忘掉。
晃晃悠悠又过几日,络雨他们家里迎来了客人。
络雨不知道聂乘风是怎么了,最近他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她在厨房帮忙做饭的时候,他也要挤进来;她在楼上看书的时候,他也要把资料抱过来,在她旁边坐着看;要是她露出一些探究的表情,他又拿捏有度,不会咄咄逼人。
思来想去,络雨只能按兵不动,她拿不准是什么让聂乘风有这么大的改变,她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楼下已经热闹非凡,今天来了不少人,聂母在下面帮忙,热络招呼着。她一早就告诉络雨,这些人都是聂家的亲戚,她或许都不认识,但是以后她总需要认识,所以暗示她还是能帮忙接待。
络雨把自己收拾得体恰当了,她脱下了长期以来穿的随意家居服,特地从衣柜里挑了一条看上去正式的裙子。
聂乘风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把马尾扎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小巧的耳朵,白白嫩嫩,配在她身上,一切都太合适了。
他走过去帮她把马尾拿出来,又顺了顺,点评道:“妈妈看了会夸你的。”
络雨不太习惯他这样,只能从镜子里回看他,她本想挑衅他,如果不是又如何,可见他也从镜子里视线搜寻她全身,她突然不好意思了,小声回答:“哦。”
聂乘风也不再说话,领着她下了楼。聂母果然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她笑起来,表示对他们俩很满意。本来就是惹眼的两个人,让人不容忽视,聂母一招呼,大家都看过来。
络雨一紧张,差点摔下楼,幸好聂乘风紧紧捏着她,他另一只手一直揽着她的,现在变成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郎情妾意的样子。
她从下方望着他,他的下巴太完美了,因为手臂用力,下巴也微微收紧,一条坚毅的线条,她恍恍惚惚地看着,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等他们完全下了楼,她才反应过来,他那只拉着她的手还是紧紧握住,她跟在他后面,乖乖巧巧跟着他叫人。
他们家亲戚太多,他熟络地跟每位打招呼,顺带介绍给她:“小雨,这是伯伯”,“小雨,那是姑姑”,“还有妹妹……”
络雨的脑容量根本不够记个人名的,更何况还要记长相,她不知道自己从前是否认识他们,她拼命记住每个人的样子,还有对应的称呼,还要笑嘻嘻的。聂乘风感觉到她一直高度紧张,他拉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从上往下看着她:“过去喝点果汁。”
她闻言往四周望一望,估计还有大半的人没有见过,咬牙坚持吧,她柔声对聂乘风说:“没关系,一会儿再去。”
络雨轻轻柔柔说着话,如同羽毛和细雨丝持续不停地扫在他心上,鬼使神差般,他拉着她再往前走。
这次他脚步慢了许多,或许其他的亲戚都知道他,很多他只颔首致意,络雨跟着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聂乘风看她的样子,又揉揉她的头发,把手搁在她头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这回轮到络雨奇怪了,他从来不碰她,除了牵手,拥抱这样礼节性的动作,或者是为了给别人看,他才会和她亲近。今天这么多人,他还……
络雨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第二种,需要给别人看。她马上配合演出,娇羞笑着,欲迎还拒。
她近来用心笑得太少,她自己不知道,如果她真正笑起来,如同繁华盛开,让她在灼灼其华中定能耀眼而出,清新脱俗。
聂乘风怔了一下,眼神迷蒙的看着她。他的反常带动着她,她也只能傻傻愣愣看着他。
相顾无言,当他认真看着她的时候,络雨总觉得这样的时刻是似曾相识的,人群散开,四周仿佛静止,她用眼神仔细描绘着他的眼睛。
“舅舅。”一个男声沉着响起,比一般的声音都低沉,却让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络雨看到聂乘风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没有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却是将一双凌厉的眼睛扫向他的母亲和小姨处。
他的眼睛里内容太多,因为离得近,络雨小心翼翼观察着,那边聂母和小姨有些讪讪地笑着,佯装没有看到,强作镇定。
聂乘风收回视线,中途他扫过在他身旁的络雨,看她愣愣的,他才将视线投向叫他的人,络雨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人坐在轮椅上,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看上去颇为惨烈,虽然坐着,但由于他个子很高,气势上也不输分毫。他的双眼皮和聂乘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低处往上看人的时候,眼皮掀开,眼型类似。
可能这人经常运动,显得比较结实,或许再年轻一些的聂乘风也是这样的,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味道。
络雨还想偷偷看,却发现那双与聂乘风有些相似的眼睛也同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那个眼神——她的心“咚咚”狂跳两下,她听到聂乘风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你怎么来了?”
虽然聂乘风对于她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但此刻络雨也听出他话里有情绪,她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这个年轻人,他的表情略微激动,眼角微微挑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络雨,才转开视线。
他这次迎面看着聂乘风,比之前的音调略高:“回来看你,我总得回家吧?”
聂乘风的唇紧抿着,他的深邃的侧颜看在络雨眼里深不可测,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从他仍旧牢牢抓着她的手的用力中,她知道他一定生气了,那种含蓄的,但是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寒意势如破竹般卷来。
“你忘了我的话了。”聂乘风只说了这一句话,冰冷冷的。
………………………
第5章 如沐春风
四周的人都忙碌地四处周旋,谈笑,但其实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眼神无处不在。
这轮椅上的人不甘示弱,他又颇为风趣地笑笑:“舅舅,你知道的,我肯定会回来。”
聂乘风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你不要执迷不悟。”
络雨在一边观察着这两人,一来二去,夹枪带棒的对话,她暗暗感受到了他们俩一定是有什么矛盾未解。虽然聂乘风表面上是冷静的,可络雨只想偷偷溜走,潜意识里她是有点怕他的,害怕触了他的逆鳞。
她微微把手从他的大手掌中抽出来,换来他的眼神关切,她“呵呵”勉强朝他笑一下,还是想溜。
轮椅上的人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收起笑脸,正襟危坐,正色道:“小雨。”
“啊?”络雨下意识就回答了他,她站住了脚步。
他正抬头看她的脸,他的神色稍微有些古怪,像是观察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眼里情绪涌动。
“小雨,你好吗?”
络雨错愕地看向聂乘风,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短短一秒,络雨问轮椅上的人:“你认识我,你是哪位?”
这回轮到轮椅上的人愣怔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头观察她的样子,她茫然的望着他,他顿了两秒,发现她不是假装的,他震惊地叫她:“小雨……”
轮椅上的人又迅速往聂乘风那里探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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