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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秀倒追指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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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顾清芜指了指面前的一张藤凳。
  从前姐妹两人都是一同歪在罗汉床上说话的,顾清枚对自己的庶妹,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这样的态度。
  顾清芷想起以往,嫉妒之中竟又有些怅然。
  她坐下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问道:“大姐姐身子可好?”
  顾清芜抬眼打量,顾清芷瘦了不少,那双眼显得格外的大,脸色也不好,而眼睛中属于少女的清亮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急切和焦虑不安。身上虽然穿着正房夫人的华服锦袍,但是却有些宽大不合体,仿佛是个行走的衣裳架子,一推就倒。
  这值得吗?
  “你来找我,不是问侯我身子如何的罢?”
  顾清芷苦笑一下,道:“是,我过来是为了公公牵扯进简王案一事,如今他和大伯被羁押在大理寺,往日同僚都避之不及,一点消息都不肯帮着打听,婆母说,如今只能靠姻亲故旧了,便让我来求父亲,帮忙问一问审理的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若论姻亲,张钥的妻室,张夫人的娘家才更亲近,而她为了张钰同母家闹翻,别人都不肯帮扶的事情,她的娘家更不可能,更何况顾侯并非权臣,她来之前就应该知道这事渺无希望才是。
  但她还是来了。
  顾清芜看着她,顾清芷以往并不会缩着手脚坐着,而现在她整个人都是瑟缩不安的。
  “我听说父亲已经给了你答复了。”
  “父亲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公和大伯犯了错,自然难逃责罚,不论是褫夺爵位还是论罪下狱,一力受着便是了,但是我家二爷从未参与到此事中去,他一直在勤勤勉勉的为朝廷做事,现在只盼此事莫要牵连到他,所以想请父亲能在日后为他说两句话。可是父亲不肯见我,这话也就没能说出来。”
  乍一听二爷两个字顾清芜还没反应过来,原来是为了他,顾清芷才忍着屈辱,盼望自己能念及旧情,在父亲面前进言吗?
  顾清芜不知该说她心机深沉,还是该说她天真,半晌才道:“若是真的从未参与此事,想来朝廷会秉公处置。”
  “可是家人获罪,他也难免受到牵累呀!”顾清芷急急道,“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事情,可我到底是顾家的女儿,张钰也是顾家的女婿,哪怕看在这层面子上,父亲能出一点力也是全了我们父女一场的情谊,请姐姐……”
  “父女情谊?”顾清芜有些恼怒,打断她道,“这等谋逆大罪,旁人躲还来不及,你却想撺掇父亲求情,还说是为父女情谊,如果你真对顾家有半分情谊在,你今日就不会开这个口!”
  顾清芷默然半晌,才讥讽地一笑道:“我做了错事,的确没有脸面提这两个字,可是今日若是姐姐嫁过去了,父亲也会袖手旁观吗?恐怕不会吧?你是顾侯府长房嫡出的大姑娘,千娇万宠,家里上下都为你的事情操心使力,没了张家你转头就能和萧国公家议亲,而我呢?同样是父亲的女儿,事事落于你后面也就罢了,父亲的真心疼爱也得少你一些,才能彰显大家族中长幼嫡庶之分,凭什么?你们能义正言辞的同我讲情谊,那我为什么不能用这些情谊来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顾清芜听了这话不由冷笑连连,道:“你是庶出,这件事你当先问问柳姨娘,当初挑选通房之时,她是自荐于老夫人面前的罢?为了侯府荣华富贵拼力生下你时,可有想过自己的女儿今日处境?再有,你同张钰暗中来往之时,又可想过这等丑事爆出来,侯府的其他姑娘们怎么办?那时候你可给过我们一条活路?现如今万事皆是自取,你又有何脸面来论及往日情谊?”
  顾清芷捂脸大哭起来,她以为坐上当家夫人的位置,日子就能跟李氏一样,不再看人脸色,她的孩子也不会如她一样身份低贱,可是落胎之后她伤了身子,不养上几年是不可能再有身孕的,而张家对她不满,给张钰聘了良妾,掌家的权力都不给她,张钰也对她心灰意冷,往日美好的时光像泡沫一样碎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和张钰相处的日子渐渐淡去,她如今想起来更多的,竟然是做姑娘时在顾侯府天真无忧的日子,她亲手打破了这样的日子,却还寄望于众人能如她一般好歹记着一些,再施舍她一些。
  如今这一点情谊,也都不见了吗?
  顾清芷走后,顾清芜便去书房找顾侯,顾澈已经回书院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眼神没有落于任何一处,只是陷在自己的沉思里。
  “父亲。”
  顾清芜进来唤了一声,顾侯从沉思里惊觉过来,让她坐下。
  “清芷去找过你了?”
  “是。”
  “张家这次的事情闹得有些大,旁人替简王敛些银钱也就罢了,但是他家老大却是替人家买人,那些下人又牵扯进了纵火案里,即便真的一无所知,他家也摘不干净了。”
  顾清芜道:“我明白,父亲并非是对二妹妹绝情,只是这样的事情,一个不慎就会牵连全家老幼,父亲是一家之主,行事自然不能不顾忌家族。”
  顾侯听的有些感慨,当初那样处理张家退亲之事,最委屈的是清芜,本想嫁了清芷,和张家结亲,侯府也算有个助力,但是张夫人跋扈,为了儿子名声闹成那样,他伤了两个女儿,最后姻亲也几乎变成仇敌。
  “你明白就好,眼下朝中事务繁忙,萧国公又出征在外,等这些事情都了了,咱们侯府一定要好好办场喜事,我的女儿是最好的,断不能让那些闲言碎语再伤你半分。”
  顾清芜看着苍老了一些的顾侯,好半天,才缓缓道:“父亲,我……不想嫁给萧国公。”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更新。。。谢谢各位评论支持哈~


第42章 
  顾清芜不大记得自己怎么从书房出来的,她憋了这么多天,终于还是把和皇帝前前后后,从相识到他舍命相救,全部告诉了顾侯。
  顾侯听完愣了好半天,最后才道,这事儿需得等等宫中的意思,才能决定到底如何。如果皇帝要纳了顾清芜,即便不是皇后之位,他们家也绝无拒绝的可能,而眼下还没有这样的旨意下来,他们自己也不可能把话放出去。
  宫里的旨意并没有让顾清芜等太久,十月末第一道捷报传来京城不久,下了一场大雪,谭太妃下了内谕旨,邀请顾清芜入宫赏雪,旨意上还说,要她陪伴太妃在宫里住上几日。
  顾老夫人和李氏都有些惊讶,入宫倒是没什么,但是住几日仿佛太过亲切了,尤其是前几日皇帝伤愈还朝,又有人提起立后一事。
  倒是顾侯,听了旨意吩咐家人只管为顾清芜准备随身物品就是,别的不需多问。
  他不太过问后宅之事,这会儿突然吩咐这么一句,李氏去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而顾清芜那边,以前进宫见谭太妃,她从没有这样紧张过,但是这次,她明白赏雪不过是个幌子,恐怕要谈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
  进了宫,内侍把她的东西带去安置,又道谭太妃在御花园里等侯,便直接引着她一路过去,园子里梅花零落开着,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清冽梅香。
  兰岑和兰茉等侍女们,正捧着小瓮收集花瓣上的落雪。不远处一侧,谭太妃在凉亭中坐着,身边围放着数个暖炉,炉中炭火哔哔剥剥作响,走近了,只觉得暖意融融。
  她在谭太妃身侧坐下,打量一眼,她面色比在蒙山时好了许多,虽然还是瘦了些,但是瞧着精神还是不错的。
  问候了几句,谭太妃含笑道:“萧国公的捷报传入宫中后,众人好容易松快几日,此前连说话声都低了些。这场大雪来的也好,明年必然是个好年景。”
  “娘娘说的是,不知皇……”
  她正想问问赵熙身体如何了,谭太妃却打断道:“我还下了旨意请你文皑师傅入宫作画,可惜他出门赏景了,要明后日才能来,等他来了,我们再去一次梅山行宫,绯烟池的雪景也颇值得入画。”
  顾清芜应了,却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炭炉上烧着一壶茶,兰岑几人收集了一瓮雪水,便走过来滤净再倒入壶中。
  谭太妃笑道:“听闻文人雅士能把这梅瓣上的雪水存上三五年才吃,我性子急,可等不了那许久。”
  她探手将熟盂中的沫饽倒入烧沸的茶汤中,待煮匀之后,又亲手给顾清芜到了一盏。
  雪珠子纷纷扬扬的洒下,内侍们送来了几柄油纸大伞给兰岑等人撑着,梅花开的不多,附近的梅瓣上已经无雪可收,兰岑几人说笑着,渐渐走开,只余下谭太妃和顾清芜两人。
  谭太妃望着亭外雪落,怔怔地似乎出了神。顾清芜心里奇怪,但还是静坐着陪在一旁。
  许久,谭太妃才道:“清芜,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愿望,就是那种不能为之便会一生纠缠,念念不忘的心愿?”
  “念念不忘的心愿?”顾清芜重复了一遍,“可能只有学画一事罢,但是如今拜了文师傅为师,这个心愿已经达成,此生无憾。”
  “如果有一个人,也令你如此念念不忘,可是有一个条件,譬如放弃画画才可以和他在一起,你愿意吗?”
  听闻此言,她心中不由一凛,诧异的朝谭太妃望去。
  “娘娘是说,要我放弃画画?”
  “不,不是放弃,只是拿你最爱的画画来作个比较。”谭太妃坦然道:“太上皇和我都认为你对皇帝和萧国公两个,一个是出于感动,一个是出于同情,这两者本质上可能并无差别。”
  顾清芜愣住了,她并没有这样想过,但是仔细回忆,她的确是心疼萧远林的孤苦,又对赵熙的全心相待无法断然拒绝。
  谭太妃微微一笑,继续道:“稗官野史中有不少哀婉的爱情,什么相如文君,西施范蠡,可是大抵结局都不尽人意。也许开始时是才子佳人,英雄美人,可从没有人书写过他们背后的生活,如何琴瑟相合,如何缱绻以伴。他们在一起了,难道不该白头偕老,为何文君作白头吟,而西施复归浣江呢?人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但是在选择之前多做考虑,也许也是好事。清芜,你好好想想,你念念不忘,无法割舍的画画一事,和你身边的这两个人,也许无法相提并论,但是若让你选择,哪一个对你来说是更重要的?又或者他们都不曾得到过你对画画那样,出自灵魂的热爱?”
  谭太妃说完了,并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询问,两人喝了一盏茶后,她带着顾清芜在御花园里赏了一会儿梅花,又让人带她去了文英殿,那里珍藏着历代帝王收集的书画。
  只是顾清芜这次无法像在梅山时,一见到这些惊世佳作就立刻沉浸进去,她捧着画呆呆的立在文英殿门前,这边的宫室被掩盖在苍松翠柏之间,天空已经放晴了,雪后的空气冷冽,殿外,一个年纪很大的内侍正在扫地。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只余下一层仿佛被筛过的细粉一般的雪印子,老内侍身后一串浅淡的脚印,和他这个人一样松乏无力。
  察觉到有人望着自己,老内侍朝这边看过来,待看见顾清芜,他忙放下扫帚,深深的弯下腰去行礼。
  “臣见过……娘娘。”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虽然知道宫中并无年轻的主子,但是他久居在闭塞的文英殿,想着也许是自己不曾听到消息。
  顾清芜忙道:“我不是娘娘,只是进宫陪伴谭太妃几日,大人称我顾姑娘就是。”
  老内侍虽然喊错了,但是面上却不见慌张,他直起腰来,道了声谦,然后又拿起扫帚去扫地了。
  顾清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问道:“文英殿只有大人一人打扫吗?”翠柏下堆积着厚厚的落雪,这偌大的宫殿也不知何时才能打扫干净。
  老内侍呵呵笑了起来,道:“皇上年少时在文英殿跟着卢太傅念书,太傅说万事若都能顺其自然,人会少去很多烦恼,他让内侍们留着落叶,残荷,兴致来了还会画上几笔。后来皇上也喜欢看看落叶掉在地上,还喜欢那踩在脚下发出的脆响,这久而久之啊,在文英殿就成了习惯,打扫的下人只我一个尽够了,留着这些景色——”他指了指殿内的积雪,“还能让皇上看见了高兴一下。”
  他脸上挂着笑,仿佛忆起了旧日时光。
  “皇上常来这里吗?”
  “卢太傅去世后,就不怎么来了。”老内侍道,“那句话怎么说的,为免睹物思人。后殿读书的地方,窗子后面有一汪池塘,太傅教皇上念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皇上只有逢上雨天,才会来坐一会儿。”
  老内侍扫着地,慢慢走远了。
  顾清芜放下手里的画,缓步走到了后殿。
  殿中还摆着几条长案几,上首处是太傅的教案。她走到最前面一张桌前,乌油油的黑檀木桌面上,可以看见一处磨得锃亮地方,非长年累月在此读书写字,是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的,左前方还有着蜡油的痕迹,仿佛已经浸透进了桌案里,无法再被抹去。
  她绕到窗边,果见一汪不大的池塘,残败的荷叶上积着厚厚的雪,风吹过时摇曳着,雪块便簌簌落进池塘中去。
  常听闻家中父兄夸赞少年帝王的勤勉聪慧,但是万事并非毫无来由,他的聪慧是不知在这小小的书斋里消磨了多少少年时光才得来的。
  赵熙同顾澈一般大,都是十七岁。
  顾澈读书也十分辛苦,她和李氏那时常常在灯下叹息,不知道今日夫子布置的课业多不多,澈哥儿今夜又得几更天才能睡下。说完了,总少不了让嬷嬷送一碗杏仁酥过去。
  虽然那时候不认识赵熙,可是想来,他也是一般坐在灯下,对着书本苦读罢。
  她又想起自己,府里请来了教养嬷嬷,教她做针线女红,明月阁里,阳光和暖,嬷嬷和晓月她们坐在一处,絮絮的说着府里的琐事,二姑娘的丫头昨儿个去厨房讨蛋羹没讨到,发了好大的脾气,三姑娘新做了一条裙子,喜欢的不得了,五姑娘便闹着要三夫人也给她做一条……
  而她,常常听着听着,手里的针就停下了,她会长久地盯着屋子里变幻的光影,想着这么美的光,是不是也能被画在纸上,长长久久地被保留下去,她那时就有些优柔,连一束光,都无法割舍。
  顾澈再大一些的时候,便开始帮着她淘弄笔墨斋里的好东西,画纸画笔或是一些少见的仿作。
  日子那样悠闲自在,她避开母亲和嬷嬷偷偷学画,调解二妹妹和三妹妹的争端,给父亲和顾澈做一双新鞋子。
  再然后,定下亲事,等着搬去另一座差不多的府邸,如李氏一般开始她下半段的人生。
  许多事情的发生,都仿佛注定。顾清芷撕开了一张皮,让她看清楚她一生依托的,是多么脆弱。
  而她的祖母,母亲还有父亲,他们找来浮木,告诉她该抓住,如果她不和其他人一样,相夫教子,生儿育女,那她就会溺死在那无底的深流里。
  还有人,看见了她眼中盯着的是光影颜色,是另一个别人没有发现的美好世间,也给了她一根浮木。
  可是她从不像他们一样,为了心中热爱,在书斋里将案牍磨平,或者于尸山血海里打下一番功业,她忽然觉得自己得来一切都太过容易,容易得来,亦容易失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补到这里。。。明日继续~~~谢谢各位评论哈,国庆愉快哟~~~


第43章 
  晚间陪着谭太妃用膳不久,太上皇就从前边回来了,告退后,兰茉便带着她去了安宁殿休息。
  安宁殿虽不似其他殿宇那般恢弘深阔,但是内里布置精巧舒适,地面上铺着厚约寸余的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兰茉四处检视了一番,回来道:“宫中主子不多,许多殿宇年久无人居住,因此多有失了修缮的地方。这安宁殿是太妃娘娘特意选的,若有哪些地方不合心意,姑娘只管说就是。”
  顾清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方形漆案上摆着一个青绿釉的高足瓷炉,淡淡的柏崖香如丝缕散开,从塌上绸垫,引枕到身后窗纱都是新换的。虽说初冬时节,但殿内暖意融融,瓶中插着的梅花娇艳明丽,足见布置用心。
  “这已经足够好了,没什么不合意的地方,娘娘实在太周到了,我不过出身小小侯门,一无品级,二无功劳,如何担得起这般相待呢?”
  兰茉一笑,道:“不单是娘娘,这里布置好了,皇上也亲自过来看过。”
  兰茉兰岑两人,是谭太妃身边宫女中一等的心腹之人,她该说什么话,自然都是上头人准许的。
  顾清芜摒退其他宫人,请兰茉坐下,直言问道:“兰茉姑姑,这次宣我进宫的内谕旨上,说的是来画雪景,可是今日和娘娘在御园之中相谈后,我心里却有些疑惑,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只是我太过愚钝,还不太明白娘娘的意思,不知道姑姑可否指点一二。”
  兰茉一笑,轻声道:“不是我不肯跟姑娘说,只是有些话,皇上想亲自跟您说。”
  她说完这话,看了看沙漏,然后起身去内室找出了一件裌衣和一件狐皮的大氅出来,伺候顾清芜换上。忙完这些,外间宫人禀报道:“皇上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顾清芜并非后妃,她暂居的宫殿相当于是姑娘的闺房,皇帝自然不好进来,因此只在外间等候。
  兰茉赶忙扶着她出去,只见皇帝带着常乐和数十个侍卫正等在殿外空旷处。
  月余不见,他仿佛又高大结实了些,身上穿着一件寻常的锦袍,也披着大氅,看起来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的模样。
  见到顾青芜出来,他上前几步,止住了她的见礼,然后低声道:“宫内说话到底不便,带你去宫外走走如何?”
  顾清芜点了头,他们的事情拖了太久,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说清楚了。
  赵熙带着顾清芜乘上舆轿出了内宫,内侍扈从们送到西门处,将两人交由一队身着青袍常服的侍卫,在宫门口又换上一顶寻常小轿,才往城内一路行去。
  天色已暗,长街上点起了盏盏灯火,晚市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在文昌街口落轿,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行去。侍卫们隐没在了人群里,四周只有平常的百姓,而他们两个,就只是两个富贵人家出门闲逛的眷侣一般。
  走了片刻,顺着垂虹桥到了奉春楼下,赵熙才道:“抱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把你请出来,若是直接叫你从家里出来,恐怕日后有流言对你不好。”
  这种种不同以往,终于令顾清芜得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她抬眼望向赵熙,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她难耐这不上不下的悬心和等待,于是直言道:“皇上说惧怕我被流言所污,那么想来您是打算让我同萧家定亲,因此才要掩人耳目,免得旁人知晓我同您……”
  她从未有过如此言辞犀利的时候,赵熙眸中恸色一闪而过,谭太妃说一个人是否心悦另一个人,她的眼睛是无法藏住心事的,此时的那双眸子里,他找不出她心悦自己的证据。
  赵熙并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无人时称我永明罢。”
  他带着顾清芜进了奉春楼,到了定好的房间,推开窗,陵水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灯火通明下人群扰攘着,喧腾着。
  顾清芜走到他身边去,同他一起望着这人间烟火,轻声道:“太妃说我对您和萧国公,一个是感动,一个是同情,这话我无法反驳,今天我想了良久,却实在不明白,这是否真的那么重要,我下定决心想要陪伴一个人,即便是出于对他一腔情意的感动,难道就不是真的吗?”
  周遭似乎渐渐静下来,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声音——
  “于我而言——其实真假并不重要,那个姑娘她愿意陪伴在我身边,长长久久的在一处,她是感动也好,别的也罢,都不重要,两情相悦本就难得,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可是,我并非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那个姑娘嫁给我,也不能做一个安闲的主母,我是天下万民之主——”
  赵熙指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要为我付出更多的东西,她不仅仅需要相夫教子,恪尽妻室责任,还需有统率后宫,辅佐皇帝,平衡前朝和后宫的关系,甚至于操执权柄。清芜,这许多的责任太过沉重,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是坚持不了的。权位,是一个枷锁,它无法给你自由,如果不是真心愿意,这些责任和义务会让你郁郁寡欢,你的一生都会被我所累。”
  顾清芜沉默着,赵熙继续道:“你看这时候的京城一派安闲和乐,可是萧将军现在远在南疆,也许不远处就是虎视眈眈的敌人,一旦他失败了,敌人长驱直入,眼前的安宁立时就会被毁于一旦,鲜血会染上长街。而若他得胜回到京城,看到自己浴血奋战的结果是心爱的姑娘被我纳入后宫,此生不得相见,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所以你今日叫我出来,是想让我选择呆在家中,等待萧国公得胜归来,迎娶我过门吗?”
  “不,我是要把这些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希望你选择一个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如果是萧国公,我愿意为你和他赐婚,让整个京城都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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