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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有无人问津的美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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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会来的听众比致音想象的多。气氛也比致音想象的好。
  周也他们的乐队是在开场大概四十分钟后出来的。
  这是致音第四次见到周也。
  周也和他的乐队,踏着喝彩声、尖叫声,从幕后走到舞台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上去扶住了属于他的麦。
  他换了发色。定了型的三七分黄头发,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像被泼了一段牛奶一样的白。
  他眼睛细长,大约是画了很浓的眼线,眼底轻扫着一片黑色的阴翳。他左侧的耳朵嵌着一颗蓝色耳钉,蓝色的光鬼魅又邪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穿着粉红色的夹克,黑色破洞牛仔裤,精瘦却结实的胸膛光|裸地敞着,隐隐显出胸口黑色的纹身,明明像个地狱来的使者,可整个人看起来美艳得不可方物。
  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只是单单站在舞台上。
  致音一个不懂摇滚的人,脑海中也忽然醍醐灌顶般,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
  周也他,就是摇滚创造的一个神迹。
  背景音起。
  是一首致音不认识的歌。
  致音打开音乐播放器的APP,听歌识曲。
  枪花乐队的《Don't Cry》。
  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早期,曾有人这样评价枪花乐队,“他们带来了一个极端享乐主义的叛逆并复兴了硬摇乐界的朋克态度。”
  致音不知道这个乐队,也没听过这首歌,但是周也开口的一瞬间,致音就觉得,这首歌就该属于周也。
  全世界好听的歌都该属于周也。
  周也能唱全世界最好听的歌。
  一直到歌声戛然而止时,致音都没有从其中走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走下台的少年,恍若一梦。
  一直到梁昕玥不知何时从后台出来,戳了戳致音的手臂,致音才仿佛沉湎数年,大梦初醒般,侧着脸看向梁昕玥。
  梁昕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致音懵懵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
  感觉到梁昕玥冷冻又鄙夷的眼神,致音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总算缓过神,惊觉音乐会已经结束。她问:“怎么了,来找我?”
  “等会有庆功宴,去不去?”梁昕玥挽住致音的手臂,“我一个人去没啥意思,陪我去呗。”
  致音不爱这种聚餐,刚想拒绝,眨眼的时候看见了周也跟着一群人从后台出来。
  他走在最后面,戴着Beats耳机,眼睛半眯着。
  慵懒得性感。
  像一只血统高贵的波斯猫。
  庆功宴。周也好像也要去。
  致音点点头,对梁昕玥说:“成啊。一起去。”
  聚餐地方是社团的几个学生领导一早就预约好的,带唱K设备的豪华包间,内里摆了四桌。
  梁昕玥和社团里比较熟的几个女孩坐了一桌,致音坐在最角落不引人瞩目的位置,挨着梁昕玥。
  餐桌上的话题无外乎刚刚音乐会的种种。
  “周也刚刚真他妈帅啊。我眼睛都被他瞎了。”
  “刚后台是不是有个也唱摇滚的女主唱给他告白来着。”
  “啧啧,又答应了吧。”
  “瞧你那口气,羡慕嫉妒恨的!有本事自己也告白去啊,反正周也来者不拒。上回一百四十斤的那个胖子去告白周也不还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答应了?”
  “哈哈哈……”
  她们聊的时候,致音嫌吵,摘了助听器。她独自沉浸在寂静的世界,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偷偷地看周也。
  致音发现,周也很爱喝酒。
  四五打啤酒上来,他那一桌的男男女女就开始拼酒。周也不参与也不说话,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个人独自灌酒喝。
  喝了三瓶之后,周也的眼睛变得很亮很亮。
  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在他的眼睛里。
  一个穿着奇装异服扎着冲天辫的女孩走到周也身边,抢过他的酒瓶,推了他一把,递给他话筒:“周也,唱首歌呗!”
  周也抢回酒瓶,也接过了话筒。
  致音将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戴上了助听器。
  她拉了下边上聊得正开心的梁昕玥,下巴指指她手里的啤酒,说:“给我也来一瓶。”
  梁昕玥狐疑地看着她:“你?你不是不喝吗?”
  致音点头,轻笑,“来一瓶嘛。”
  浅黄色的液体,里头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泡。致音隔着玻璃瓶和里面的液体,看见了在台上唱歌的一男一女。
  周也好像并不拒绝别人请他唱歌。
  致音看着周也,灌了小半瓶啤酒,似醉非醉,轻声地呢喃——
  “傻瓜。她才配不上你。”
  谁都配不上你。
  周围议论声四起。
  “喂!快看,现在跟周也唱歌的是不是刚刚给他告白的女主唱?”
  “我去,是她啊!这女的不是有男朋友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摇滚讲究的是什么,不就是乱|搞嘛。”
  “哈哈哈……”
  歌是女孩点的。莫文蔚和张洪量的《广岛之恋》。不是摇滚曲,是首抒情歌。
  冲天辫女孩唱的格外情动,婉转的声线凭空诉说着突来汹涌的爱意。
  周也不看她深情款款的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歌词,薄唇轻动,那种带着零星醉意的歌声就如月光倾泻般,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致音醉了。
  也不知道是一瓶啤酒就把她给灌醉了。
  还是那远在天边尽在眼前的人唱的歌把她给灌醉了。
  再轮到冲天辫女孩唱时,她唱到一半,忽然不唱了。
  她握着话筒,眼眶通红地盯着周也的侧影,高声说:“周也,我喜欢你。”
  周也灌酒的动作很浅地顿了下,随后酒瓶里最后一点液体也通通入喉。
  女孩两手分别掐住周也的手臂,逼迫周也正视自己,“周也,你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喜欢你。我和你是一样的。我和你一样喜欢摇滚。你的世界我都懂。”
  致音这一桌的女生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起来。
  “我操,又来演琼瑶了。”
  “还‘我和她们不一样’,切,她唱的摇滚和周也的硬摇是一个水平的吗?这么抬举她自己也不怕遭天谴。”
  “好好的吃个饭,妈的,东表白西表白,我要是周也,我都要发脾气了。”
  致音又一次摘了助听器。
  如果没有周也,她还是更喜欢她的世界。没有一点声音。
  在认识周也之前,她就一直觉得,声音是这个世上最影响人,最破坏人注意力的东西。
  周也放下了话筒,终于清淡地看了那冲天辫女孩一眼。
  他左边的眉微微蹙着,说——
  “你好吵。”
  致音没有听到,但是她看出了他的唇形。
  周也说完,回位置抓起落下的耳机,又拿了一瓶酒,晃晃悠悠地走了。
  冲天辫女孩原地愣了三秒,拔腿追了上去。
  酒劲猛地汹涌上来,致音打了个酒嗝。
  她拍了拍胸口,对梁昕玥说:“喝的难受,我去趟洗手间。”
  梁昕玥跟人聊八卦聊得起劲,回头仓促地应了声,“嗯啊。”
  致音已经出去了。
  梁昕玥看到桌上摆着的助听器,刚想喊致音,转眼又想她很快就会回来。也就没喊住她。
  致音没有去洗手间,她醉得迷迷糊糊地,无意识地跟着那个冲天辫女孩走。
  此刻若有人问致音她想干什么,致音也说不上来。
  有人在她心上种了蛊,她迷了,痴了,乱了,也疯了。
  周也站在他的机车旁,将酒瓶里的酒一干而尽。有一缕酒从他嘴边逃逸了出来,划过他细长的脖子,一路沿着他温热的胸膛,流经了他的肚皮。
  皮衣被风掀起了一个角。
  那晶莹透亮的酒水渗进他的小腹,再也不见。
  很平常的场景,致音见了,却是喉咙没来由地发干。
  周也两臂一举,酒瓶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投进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他坐上机车,插|入钥匙,就准备要离开。
  那冲天辫女孩冲了上去,大叫一声,后死死拽住了周也的手臂,不让他走。
  “周也,你讲不讲道理!是你自己答应给我做男朋友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致音甚至都没有要躲的意思。她就站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迎着凉凉的晚风,定定地看着男女纠缠的那一幕。
  她摸了摸耳朵,才意识到不是他们没发出声音,是自己没戴助听器。
  他看见周也眉头染了几分不耐烦。
  就在这会儿,忽然,酒店门口围过来了一排的机车,足有七八辆,打着强烈的白光。有几辆上还载着两个人。
  人手抄着一根棍子。
  最前面的男人一脸横肉,浑身壮得跟头牛似的。他摘了头盔,摔在地上,下车,木棍狠狠在地上砸了一下。
  致音感觉,那应该是很响的一声。因为冲天辫女孩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整一排机车上的人都下来了。
  他们包围了周也。
  致音脑子像在地震,轰隆隆地,一切东西都被震得天翻地覆。
  她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秒,飞快地跑上了楼。
  致音跑回包间,奔到周也那个黄卷毛朋友身边。因为听不见,她无法克制音量,像吼一样大喊:“喂——有人打周也!”
  黄卷毛愣了一下,冷冷打量致音。
  那天致音在警局揭发他们的回忆慢慢浮上脑海。若不是当时他打电话通知涂青霞告诉她周也被抓进了警局。说不定他们四个真的会在局子里待上一阵。
  黄卷毛念及此,正要冲致音发火,致音听不到他说什么,也不打算听他要说的话。先发声迫切地打断了他,“真的!就在楼下,一群人拿着棍子要打周也。”
  黄卷毛将信将疑。坐在黄卷毛边上的另外两个起身,去到窗边看了眼,脸色大变,骂道:“操!刚那事逼的娘们她老相好来打肿脸充胖子了,收拾收拾,下楼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说完,三个人相继赤手空拳就下楼去了。
  致音沉沉地松了口气。
  梁昕玥走到致音边上,将助听器递给她,问:“你怎么知道周也被打?”
  致音戴上,笑笑:“上洗手间,站窗口看见的。多对一,就来通知他同伴。”
  梁昕玥大概猜到了几分,却没有多问。
  酒桌上的一群女生早已经不约而同,冲下楼围观打架去了。
  梁昕玥问致音,“要下去看看吗?”
  致音摇摇头,她指指窗边,“这里看更清楚。”
  梁昕玥笑话她,“想看就别忍着了。喜欢上周也是件比吃饭还容易的事。”
  致音被戳中心思,也没恼,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十来个人围攻周也,周也打起来虽然有些吃力,隐隐占了下风,但是力道、动作、狠劲,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帅气。
  那壮的跟头牛的男人在背后偷袭周也,周也背脊被狠狠砸了一棍。他目光越发地冷,一个利落的回旋踢,一脚将男人踢翻在地。他脸上的线条绷得死紧,用力地折过男人的手臂,硬是将他的手臂折断了。
  他那个表情,冷酷,狠戾,像一匹盛气凌人的狼。
  推翻了旧政权,带领他的狼群迎来新王朝。
  周也的几个兄弟很快下了楼,加入了打斗。
  致音看着他,声音低进夜色的风里。
  她说:“其实也不一定是喜欢他。你知道的,我活的太乖了,表现得越乖,骨子里总会越喜欢偏激的、极端的东西。”她停下来,看了周也一秒钟,又接着说,“他身上有我没有的却心动的一切。”
  梁昕玥接过她的话,“极端。偏激。疯狂。享乐。纵欲。自由。理想主义。你没有的,平常人不敢去拥有的一切,他都有。”
  “是啊。他都有。”致音说,“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给人带来信仰兼具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周也的乐队是地下摇滚乐队(第六章 会细讲),不是混娱乐圈的流行乐队。一般这种乐队都在酒吧、闹市还有club演出,偶尔也会接学校里的演出。


第5章 —5—
  梁昕玥忽然说:“真的不下去看看吗?机会难得。”
  致音和她相视一笑,“嗯。去看看。”
  到楼下的时候,局势已经变样了。
  壮的跟头牛的男人揪着冲天辫女孩的辫子,嘴巴歪着,笑容猥琐淫|秽:“周也,你今天敢泡我女人。那好。我告诉你,你他妈今天不让我结结实实打一段,我就让我兄弟们今天回去轮了她,到时候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反正是你害的。”
  冲天辫女孩难以置信,惊吼:“江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那男人冷笑:“那你说说,你他妈怎么能这么对老子!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赔钱供你玩乐,你就是这么对得起老子的吗!”
  没出息的男人总是这样。
  哪怕争不到女人,总爱争那一口没一点用的气。
  两方对峙,周也沉默得可怕。
  他的沉默,像夜里的黑,仿佛要统治所有人的恐惧。
  黄卷毛拽了下周也的皮衣,无所谓道,“走了。”
  周也杵着,没动。
  他不看那个冲天辫女孩,目光空洞,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四周的人都开始唏嘘。
  “周也肯定不会被打吧。我就从没见过他被打。”
  “是啊。他这么多女人,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啧啧。那女的也是自己作。这事周也真没做错啥,凭什么要被白白打一顿。”
  梁昕玥也觉得周也不会心甘情愿被人打一顿。
  致音拉了拉梁昕玥的衣摆,说:“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女的叫什么啊?”
  “好像叫杜煎。”梁昕玥扭头不解地看着她,“怎么?”
  周也目含霜雪,唇抿得死紧。
  黄卷毛在他边上再次低声,“也哥。走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周也恍若未闻,他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空气里突然破来一阵清亮的声音,“杜煎!原来你在这儿啊!你在干嘛啊这是。”
  致音以为她克制的很好,但其实她的声线还是在颤抖的。
  致音一边往前走,一边娇俏着声音喊:“杜煎,上周马原课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这周周六我表哥不出警,约好了带你见见来着。”
  “我表哥还带了他好几个同事一起来呢!”
  致音走得近了,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看着那壮的跟头牛的男人,不解地说:“这位兄弟,你为什么抓着杜煎的头发?你这样是不对的,小心我表哥抓你哦。”
  杜煎疯了一样死命点头,“对对对!我记得我记得。你还给我看了你表哥的照片来着,对不起啊,我都忘记这事了。”
  那壮得跟头牛的男人表情一厉,刚要张嘴骂致音骗人,致音这回却找准了他分心的契机,猛地狠推了一把他,大吼,“快逃!”
  也不知是对杜煎说的,还是对周也说的。
  或者两个亦有之。
  所有人这会才明白了。
  这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姑娘,说自己有警察表哥是假,那只是为了一时糊弄这些和警察打过无数次交道的流氓混混。她想利用这个谎让所有人包括这个壮男人分心的功夫,故意走到壮男人旁边将杜煎救出来才是真。
  致音想逃跑,可壮的跟头牛似的男人已经反应过来,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啐了口唾沫。
  致音没时间恶心,她双臂乱挥,竭力挣扎。在抬头的某个瞬间,看见了少年骑上了机车,目光深长,看着她。
  发动机声划破天际,像嘶吼的马鸣。
  等致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周也单手一拽,猛地拉上了机车。
  所有一切只在一个瞬间。
  就像烟花盛绽只有一个瞬间,周也拽着致音上机车的时间,也只有一个瞬间。
  可这短短的一个瞬间,致音的脑子里炸满了光怪陆离的烟花。
  摩托车在路上飞驰。
  燥热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路两旁的风景一帧一帧地,连不迭映在致音的眼睛里,不断倒退。
  致音像栓在战车上的一面旗子,猎猎迎风,飞扬在这漆黑夜色里。
  那群人追了上来,周也开得越来越快。
  致音感觉自己快要从后座摔出去了。
  她馋涎欲滴地看了眼周也的腰,想伸手去抱紧。
  “没听说过你们也哥不喜欢有人随便碰他,更不喜欢有姑娘跟着吗?”
  一句话浮上来,致音脑海清明了几分。
  她拽住了少年迎风敞开的皮衣。
  拽衣服应该不要紧吧?
  致音感觉摩托车,在某个片刻,忽然不加速了。
  但很快致音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哪怕抓着少年的皮衣,她还是感觉自己快要摔出去了。
  致音暗骂自己胆小没出息。
  她咬咬牙,想着就算真的抱住周也的腰了,周也现在也不能躲啊。这么一想,她胆儿肥起来,双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她的胸贴在周也平整宽厚的背脊上。
  她手下就是周也精瘦的腰。
  致音心里脑补完八百场心理活动,忐忑许久,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也没有没等到周也说让她松开手。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周也。周也。周也。
  致音在心里喊了无数遍他的名字。
  她忽然有种错觉,连穿过她头发间的风,都是温柔得跟水一样的。
  摩托车走了一段之后,因为那群人追的紧,周也和他的三个朋友都各走各的了。
  周也开车跟在飞一样,没用多久,就将后头一帮人甩的远远的。
  不过周也没马上停下来,他一路开,一直开到了城市临海的地方。
  周也刚熄火,致音像被人从梦中喊醒了似的,猛地松开了手。
  她比周也还快一步,跳下了车。
  跳车的时候,致音没能保持平稳,连连往后跌,最后一屁股就跌在了地上。
  致音心里暗恼。甚至不敢抬头看。
  可陡然间,她却听见周也的一声薄笑。笑声跟薄酒一样,不醉人,人自醉。
  周也下车,长腿交叠,半倚在他的机车上。
  他从皮衣内袋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致音仰着脖子,看他。
  周也吐了个烟圈,嗓音低沉,带几分蛊惑,几分危险,“过来。”
  致音脖子哽了一下,站起身,别扭地拍拍屁股,走过去。
  周也又猛吸了口烟,单手拎着致音的手腕,一把将她带到自己跟前。
  还没等致音反应过来,周也抬了抬她的下巴,双唇跟盖章似的,印了上去。
  是的。
  不像吻。更像是在盖章。
  致音眯了眯眼睛的功夫,她的嗅觉被周也完全主宰了。
  周也身上的荷尔蒙味,少年初成的男人味,浓稠的烟味和酒味。
  致音鼓着眼睛,因为惊讶微张开嘴唇。周也毫不客气,咬了下她的下嘴唇,迫使她因为疼痛更大程度地张开了嘴巴。
  致音浑身克制不住地发烫,就好像她是块电阻,周也在给他源源不断地通电似的。
  陌生的,毫无根据的情动,就这样轻易淹没了致音引以为傲的理智,她身子像上了发条一样,止不住地抖动。
  周也闷哼一声,将他口中的烟一股脑儿,完全地渡到了致音口中。
  致音被烟味呛得难受,但周也不管,他慢慢直起身子,将人往她身上压。
  他下压,她只能往后仰。如此恶性循环。
  很深的一个吻,本该是属于私定终生的情人之间的。这样的吻,在周也的双唇间,格外的轻佻,又格外的迷人。
  这样的吻,就好像周也给人的赏赐。
  无关情爱,只是一个赏赐。
  致音眉心拧了下。
  周也在赏赐她什么呢?赏赐她刚刚在酒店门口那番傻逼举动么?
  致音被呛得两眼冒泪花的时候,周也放开了她。
  致音一获得自由,就弯下腰,拍着胸口用力咳嗽起来。那架势,就差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了。
  周也皱了皱眉。
  致音因为咳得用力,其中一个助听器被带飞了出去。
  周也没注意,他弹了弹烟灰,半低了头,面无表情,问:“你住哪儿?”
  致音没听清,她匆匆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助听器,一边戴上一边抬头,问:“什么?”
  “……”
  致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声音小了点,说,“我耳朵不大好。你刚刚说什么?”
  周也抽完了烟,拇指捻了最后那点橘黄星火。他单腿跨上机车:“你住哪儿?”
  致音:“就……我们学校。”
  周也:“过来。”
  致音没动。
  周也:“不亲你。过来。”
  致音将信将疑,但还是过去了。
  周也从裤兜里拿出几张红钞,抽出两张,递给致音:“自己打车回去。”
  致音没接。
  致音两手绞着,问:“你刚刚其实打算救那个女的了对不对?”
  周也眉目不耐。
  致音不放弃,看着他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如此深刻分明的五官,继续说:“我知道,你刚刚其实准备挨打了。”
  机车的轰鸣声起,像守塔人吹响了回家的号角。
  红色的纸钞被扬在风里,其中一张“啪”一声,要巧不巧,击打在致音的侧脸上。
  致音拿下那张钞票,紧紧握在手心。
  她转头,看向那辆机车在路灯光里疾驰而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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