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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有无人问津的美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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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正是她这样的十年怕井绳,才把致音逼得越来越紧,最后把她推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陆修远幽幽地想起,致音说起母亲的时候,总是一副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也许正是因为致音太在乎她母亲的感受,太想让她的母亲不要担心,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逼迫自己,让自己独自承受她单薄的灵魂还承受不起的一切。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太懂得了。太懂事了,所以当母亲只有一百块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像其他任性的女生一样还要求妈妈买一个九十九块的洋娃娃给自己;所以当母亲生病的时候,她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抛下生病的母亲;所以当母亲为她的未来殚精竭虑的时候,她会按照母亲给她安排的每一步扎扎实实地走下去。
  她懂事,乖巧,温顺。
  她默默把所有伤痛和恶意一一打包,收进行李,然后拖着这些沉重的负累,踽踽独行。
  她走过荆棘,路过荒野,途径沙漠,一路寻找绿洲。
  直到她遇到周也。
  就像即将面临干涸的山涧小溪遇上了海涛汹涌。
  精神科医生出了会诊结果,请吴念慈去办公室。吴念慈带着陆修远一块过去了。
  主治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眉头干净,他面前的电脑上,还在播放致音出交通事故的监控录像。
  胡英渡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简单地说:“吴女士,请坐。”
  医生翻了翻致音的病历,问:“是患者的母亲?”
  “诶。”
  医生:“我们初步诊断,患者应该患有感知觉障碍和认知功能障碍。”
  “感知觉障碍还有什么?”
  “感知觉障碍,也就是患者可能出现幻听、幻觉等主要表现,认知功能障碍,就是说患者在信息、记忆的处理上有认知障碍。”
  吴念慈感觉自己嗓子抖得厉害,“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致音她到底怎么了?”
  “吴女士,按照你描述的您女儿的症状,和刚刚她在监控录像里的表现,她很可能是患有SCH,也就是慢性精神分裂症。”
  吴念慈虽然心里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但到这个时候,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嗯?”
  胡英渡见惯了难以相信患者病情的家属,温声道:“请冷静,吴女士。”
  陆修远上去扶住吴念慈的手:“伯母,冷静下来。致音需要你。”
  吴念慈捏了捏沉痛的眉心。
  她轻轻眨了眨眼,就无声地流出了两行眼泪。
  胡英渡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两行字,把病历递给吴念慈:“吴女士,我们可能需要进一步观察病人的临床症状。门诊楼出去对面五号楼是住院部,你在楼下柜台那边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再缴费,护士会帮患者安排好病房的。”
  吴念慈接过病历本,跟陆修远一块出了医生办公室。
  ……
  致音是在晚上十点多醒的。
  人跟在泥地里滚过一样,浑身发酸发胀发疼。她动了动手,马上就疼得吸了口气。
  吴念慈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左前方,“音音你醒了?”
  致音嗓子发干:“嗯。”
  吴念慈冲她笑笑,说:“饿不饿?”
  致音眯了眯眼睛,轻声问:“周也呢?”
  吴念慈脸色一凝。
  胡英渡给了吴念慈一个安心的眼神,抢先一步,说:“周也在其他病房,还没醒。”
  致音看了眼身穿白大褂的胡英渡,将信将疑地问,“他伤得严重吗?”
  “还好。不算严重。小腿骨折,身上皮外伤比较多。”
  “我看他流了很多血。”
  胡英渡笑了笑,说,“出车祸流血很正常。你先好好养伤。”
  “……好。”
  胡英渡让护士给致音测量了体温,就出病房了。吴念慈连忙跟了出去,关上致音的病房门,喊住胡英渡:“胡医生!”
  胡英渡回头,“怎么了?”
  “刚刚……”
  “吴妈妈,”胡英渡改了称呼,说,“对于致音这样的病人,我们不能给她太大刺激,在她车祸伤还没痊愈前,先不要惊动她,免得她引发一系列焦虑分离等的临床症状。一切从患者立场出发。”
  吴念慈点头:“还是医生想的周到。”
  “患者得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要肯配合精神治疗,就有希望治好。吴妈妈别太担心,现阶段你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情,不要在致音面前暴露出太多担忧的情绪。不要让致音想太多。”
  “好。”
  胡英渡看了眼致音的病房门,转身离开了。
  致音。二十岁。青州大学数学系二年级。单亲家庭,十年难得一见的数学天才,高考前期遭受严重的校园暴力产生精神抑郁,由于过度抑郁与压抑慢慢形成了精神分裂,产生幻听、幻视等感知觉障碍。
  胡英渡把病历翻了一遍,最终拿起手机,给表弟打了通电话。
  “喂,张勋,是我。”
  “表哥?”
  “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中喜欢的那个叫致音的天才少女?”
  “……”
  “她在我这里。”


第48章 —48—
  —48—
  张勋人在北京,赶到青州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
  张勋到的时候,致音正躺在病床上,和母亲聊天。
  这一天的阳光很好,是整个连绵阴雨的十一月里,唯一几个见得到太阳的晴天。
  致音问吴念慈:“妈,你知道周也在哪间病房吗?我想去看看他。”
  吴念慈跟她笑:“妈也不太清楚,他的朋友在病房陪他呢,你别操心。”
  致音就不说话了。
  张勋站在病房门口,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距离高考致音缺考已经过去了两年,他都快有些忘记,在那个网上传遍致音被欺负的视频和照片的那个夏天,他是如何地在致音的家、学校和自己家里三点之间不断奔波的。
  胡英渡拿笔敲了敲张勋的后脑勺,“怎么不进去?”
  张勋抿唇。
  “我怕她不想见我们这些人。”
  这些见证了她所有痛苦和难堪的人。
  胡英渡又拿笔瞧她:“听过庄生梦蝶的故事没有?”
  “庄生晓梦迷蝴蝶的那个?”
  “庄生分不清,是他在梦里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醒后复化成了庄生。这么一个哲理故事。”胡英渡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傻表弟,说,“……致音现在就是那个庄生。”
  张勋目光对上他的:“……”
  胡英渡转了转笔,说,“跟我来。”
  张勋跟他去了办公室。
  胡英渡打开电脑,电脑上还是播放器的界面,播放器列表上都是有关致音的一系列监控录像,以及从警察局调取的致音的通话记录。
  胡英渡打开了其中一个从宾馆里调取的监控录像,是在一个安静的早晨,她一个人去到一家宾馆开房。
  第一眼看上去致音并没有什么两样。
  前台问她:“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致音:“……”
  前台:“标准房、大床房还是……”
  致音飞快地看了眼左手边的位置,好像在等什么答案一样,过了会,手轻轻一甩,飞快的说:“两间。”
  前台:“身份证。”
  致音等了一会,又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边,才拿出身份证,付了钱。
  张勋脸色越来越凝固。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胡英渡又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是一个演唱会的散场视频。
  是在livehouse里的那种乐团拼盘演唱会,在听众陆续开始散场的时候,致音忽然看着舞台,大声喊着周也这个名字。
  放眼舞台,上面没有任何人。
  致音却兴奋得大声尖叫,好像再给什么乐队应援一样。
  张勋的脸色越来越差了,面上像是被刷了一层白漆,惨兮兮的。
  “她这是怎么了?表哥,她是怎么了?”
  胡英渡拿笔帽敲打桌面,低声道,“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常见表现为幻听、幻视等感知觉障碍。她的记忆也有问题,她应该在选择性忘却部分记忆。而且还试图把自己想忘记的记忆分离到周也身上。”
  “所以你觉得她庄生梦蝶?”
  “致音就是那个庄生,周也就是那只蝴蝶。但致音现在貌似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做梦的时候变成了周也,还是周也梦醒之后复化成了她自己。”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张勋说。
  “……”胡英渡说:“周也是致音梦中想象出来的。她通过幻想周也,来把自己没有的,缺乏的通通都弥补到周也身上。也就是说,周也就是致音做梦变出来的,但是现在致音却不明白周也本身不存在,周也不可能梦醒之后变成她。”
  张勋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胡英渡:“……你的存在能提醒致音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通过环境强化,可能能帮到她走出来。虽然这对她可能有点残忍。”
  张勋一知半解地走出了胡英渡的办公室。
  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买饭回来的吴念慈,吴念慈看见张勋,明显一惊,“张勋?”
  那个夏天天天跑来找致音,打探致音下落的男生。
  张勋跟吴念慈打招呼:“阿姨好。”
  “你……”怎么在这里。吴念慈私心不想让致音的病被太多人知道,她不介意面子里子,但是她还是希望致音能更有尊严地活下去。
  张勋动了动嘴巴,想说些什么,结果最后出口却成了:“我来看看我表哥。我表哥叫胡英渡。”
  吴念慈有一瞬遛圆了眼睛,但很快朝他笑笑,“原来这样啊,”
  张勋低下头,轻声说:“致音的事情,我刚刚听我表哥说了。阿姨,对不起。”
  吴念慈面容僵了僵,冷声道,“我们致音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阿姨我没别的意思!”
  “……”
  “致音精神状态不好,你还是先别见她了。”吴念慈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
  又是一周过去了,致音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她每回要找周也,母亲总是这个借口那个借口劝她先把自己养好。她心里明白,这其实是母亲不想自己去见周也。
  母亲说到底,还是不喜欢周也。
  这天吴念慈大概是实在困得厉害,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睡起了午觉,致音在床上活动活动了筋骨,偷偷跑出病房,给周也打电话。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致音在心里嘀咕,周也一定是生气,这么多天了,她都没去见他。所以故意不接电话让她干着急。
  就在致音胡思乱想的档口,电话通了。
  周也没开口。
  致音胆怯地叫他的名字:“周也……”
  周也还不肯理她。
  致音卯足了劲跟他撒娇,“周也~”
  周也:“……”
  “你出院了吗?在哪个病房,我去找你。我妈妈现在每天守着我,我没办法跟你联系,她现在刚睡着。”
  周也好像能理解致音的苦衷,也没闹脾气,只说:“我出院了。”
  致音微微一惊,但马上想到周也那惊人的身体抵抗力,不觉心里为周也竖拇指,“好的差不多了?那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大概他是被她最后那四个字取悦了,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两声。
  致音:“这么多天没见了,你难道都不想我?”
  “……”
  “说说看啊,你想不想我?想不想见我?”
  周也不说话,似乎很享受她这种跟猫喵喵叫扒着人的小腿求爱这种姿态,他轻哼了一声,莫名的傲娇与愉悦。
  “你都不知道,我快想死你了。好想你。想得要疯了。”致音越说越低,说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最后说:“女孩子都这么说了,你……”
  “你一个做男朋友的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男朋友。
  三个字的发音,轻轻柔柔的,把人的心都吹化了。
  周也假装咳嗽了声。
  “在哪,我去接你。”
  致音就笑了。
  周也这人,真是一点都浪漫啊。
  为什么她还那么喜欢他呢?
  周也到医院已经是三个钟头后的事情了。他摩托坏了,没法骑,所以是走过来的。
  致音从医院里逃出来,蹭蹭蹭跑到他身边去,一把捞住他的手臂,使劲地挽住。然后自顾自傻笑。
  周也:“……”
  致音:“你慢死了。”
  周也看她一眼,他想起什么,忽然别扭地转开头,从口袋里翻出个东西来,手一横,送到致音胸前,差点没一拳砸到她的胸上。
  致音:“……”
  周也摊开掌心,掌心里敬呈一个平安符。
  “这个是什么?”
  周也视线乱飘:“平安符。”
  “给我的吗?”致音拿过来,有点难以置信,“你送给我的?”
  “路上捡的。”说完,周也就缩了缩两颊,步子快了点。
  致音跟上去,拿肩膀撞了撞他,“还跟我装。”
  周也抿着唇,在前面快步地走。
  致音嬉皮笑脸的,抓着拿平安符,跑到周也前面,炫耀似的给周也展示平安符,“你送给我的对不对?”
  周也停下脚步,趁致音愣神瞬间,猛地拽回了平安符,抬手举高。致音马上攀在他身上去抓拿平安符,“周也,你还给我!”
  周也再举高,致音手心垫着他的肩膀,另一手伸长了抓,但还是拿不到。
  周也看她拿傻样,笑了,“小矮子。”
  致音侧头瞪他,“你才矮子……”子字音还未落,两人的目光蓦地就撞在一起了。心跳瞬间同频。
  致音:“周也。”
  周也:“嗯?”
  致音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一边顺势拿过周也手里的平安符,一边说,“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喜欢到可以变得这么幼稚。比你还幼稚。
  周也目光带几分危险又强势的味道,看着眼前的致音。这种目光,似乎能把致音从女孩变成女人,能把致音从芸芸众生中拽出来拉到他的世界,能够修复救赎致音所有的创伤。
  如此温柔又如此强大的目光。
  致音感觉喉咙有点干。
  两人默默地压马路,走了会致音有点渴,刚好看见斜对面有家奶茶店,就说,“你喝不喝奶茶,我去买两杯。”
  周也:“……”
  “有冰激凌奶茶呢,很好喝的。”
  周也巡视了一圈四周,给致音指了个路边的长椅,“你去那。我去买。”
  命令式的照顾方式,是周也的风格。
  致音坐在长椅上,看那个为了自己而去买奶茶的周也,好想高呼——
  看看,你们都看看,这是我的男人!


第49章 —49—
  距离长椅大概十来米的梧桐树后头,吴念慈跟胡英渡站在一块,缄默地看着致音。
  他们看见致音在长椅上坐了一会,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在等了一会之后,她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空气,眉眼温柔地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致音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水杯喝了连口水,对身边的空气轻盈一笑,低声说,“很好喝。好甜。”致音独自走在僻静的小路上,时而撒娇,时而闹小别扭。她笑了很多回,笑得时候皓齿明眸,仿佛能美的众生颠倒。
  吴念慈悄悄抹了把眼泪,跟胡英渡说,“我从没见过她笑得那么开心。”
  胡英渡看了吴念慈一眼,正好看见了她一头乌发里一夜之间藏了好一撮白头发。他轻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吴念慈说:“要是周也真的存在该有多好。我……我现在真想让周也真的存在。这样我们音音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胡英渡笑了笑。
  两人跟着致音一块走进了一个颇有些荒芜的公园,致音躺在草坪上,半眯着眼睛,对身前的空气亲昵地说:“今天太阳真好啊。”
  “……”
  “周也,我们以后经常一起出来走走好不好?”
  “……”
  致音细细碎碎地开始说一些她和母亲之间的事情,随便什么东西都讲了出来,好像要把自己的所有都讲出来给“周也”听一样:“妈妈最近老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露出一副很悲伤的表情。我本来觉得她是生气我不听她的话。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致音躺在周也怀里有些困,她指尖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周也的喉结,弄得周也时不时拍她的手要她别闹。
  致音想起什么,问周也,“对了你上回说那个做好的专辑,还没给我听过呢。”
  周也:“现在想听?”
  “你要唱给我听?”
  “不要。”
  “要。”
  “不要。”
  “周也!”
  周也看她一眼,勾手摘了半截狗尾巴草,逗猫狗似的,往致音脸上扫了扫,扫的致音直喊痒。
  致音一巴掌拍开周也手里的狗尾巴草,刚想说话,周也却开口,“我们乐队有个新贝斯手。”
  “……我知道。”致音顿了顿,问:“你是不是还没记住他的名字?”
  周也不答,只说,“他一直想往日本发展,我们这张专辑出了之后,他把专辑寄给了日本那边好几个公司的音乐制作人。”
  致音抿了抿唇,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周也又捡起被致音拍开的狗尾巴草,在手心里把玩,一边说,“反响很好。有两个制作人专门来找了我们,想签我们去日本发展。”
  静了静。
  致音轻声说:“你要去日本?”
  周也答非所问,“那边比这里好。来签我们的那个制作人说,签约合同的条款可以跟我商量,一切条件都以我们点头说了算,如果他们没有落实合同里的条件我们可以随时提解约。”
  致音低着头,尖声重复:“你要去日本吗?”
  周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侧眸,就看见致音拼命地低头眨眼睛,试图把眼睛里的液体给憋回去。他手里的狗尾草瞬间被□□成好几折,掉下一地的白色种子。
  致音握紧拳头,再一次发问,“你要去日本了对不对?”
  周也说:“我唱歌给你听。”
  “我不想听。”
  “不是专辑里的歌。”
  “我不要听,我要回去了!”致音粗鲁地抹了把眼睛,趔趄起身,慌乱地就往外走,“我妈妈还在医院等我,我要回去了。”
  周也没理她,就开始唱了。
  一直等周也唱到最后一句,致音才恍觉,自己还一步都没动。
  周也清唱:不涂口红的女人,是磨不平棱角的红石头。
  致音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翻了翻,就翻出了一张歌词本上撕下来的一页,上头字迹狂狷潦草,最后还有个龙飞凤舞的“周也”两字的签名。
  下午两点多的天气,温暖沁人。在这样秋日的午后,尤其让人沉浸与怅惘。
  致音抬了抬头,拿手挡着太阳,她微张开五指,阳光从指缝里一一落到她的眼底。她脑子里一片黑暗,充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有声音不断在说,周也去日本是好的,是能实现他的音乐梦的,一边却又自私地不想周也离开。
  她唇齿不清地说:“我不想你走。”
  她僵硬地躬着背脊,说,“周也,我不想你走。”
  周也不说话,伸手一拉,像拉风筝线一样,将她一把拉倒在自己怀里。
  他手掐着她的腰,单腿压着她两条腿,阻止她任何形式的动弹。他一低下头,致音慌乱的侧开脸,不让他看她,更不让他亲她。
  周也额头顶着她的额头,久违地、难得地,叫了她的名字:“致音。”
  致音哭得更凶了。
  周也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很轻声地说:“致音。”
  致音的眼泪蹭了周也一整张脸。
  致音说:“我舍不得你走,周也,我一点也舍不得你走。我离不开你,我不想你离开。你不在一天,我就像死了一样。我不想你走。”
  周也冰凉的嘴唇碰了碰致音滚烫的嘴唇,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说:“我唱歌给你听。”
  很久之前也有一次,他们第一次之后,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她怕虫子抓住了他的手,他说:“我唱歌给你听。”
  就在刚刚,他一说要去日本,她马上要回医院,他也说,“我唱歌给你听。”
  就像现在,她哭得天昏地暗,舍不得他走,他还是说:“我唱歌给你听。”
  大概这句话,就是周也最表达爱意的情话了……吧。
  致音眨了眨眼睛,哽咽地说:“以后你会唱歌给很多很多人听。很多很多人都会喜欢你,都会欣赏你,都会像我……像我一样爱你……周也,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离开。”
  周也先是面无表情,后慢慢地从嗓子眼里溢出一点轻浮的薄笑,笑了会,他忽然离开了些致音的脸,用微凉的指尖挑高致音的下颚,他的食指在她的下颚处来回刮划,像是在感受她皮肤到底有多细腻一样。
  他魅惑、轻佻,又性感、危险。
  他将半侧脸贴在致音的半侧脸上,嘴贴着致音的耳朵,他摘掉她的助听器,用力咬了咬她的耳垂,又对她吹了一口热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像钉子被榔头敲进墙壁里一样沉重有力地说。
  “致音,”他说:“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发情。”
  致音是高三那年失去听力的,但是她已经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事情。可是在周也摘掉她的助听器的瞬间,她却好像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明明用词粗鄙,她却仿佛听见了她一生听过最动人的表白,她听见他叫着她的名字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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