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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奶昔三分甜-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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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声望去,率先映入宁憬眼帘的是一头迎风飞扬的头发,看着留了个内扣短发的少女跑过来,宁憬正想转身离开,结果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陈乃昔,一脸惊奇地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头发。”
  陈乃昔摸摸头顶还翘着的那几根发丝,一脸沉痛:“永远别相信理发师的话。”
  看她这模样,宁憬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新发型,然后……忍不住笑了。
  来学校之前她就在为了头发发愁,没想到就连宁憬都嘲笑她的发型,心里更是悲伤。要不是之前理发师信誓旦旦地说剪出来绝对好看,她舍得抛弃那养了几年的大卷发吗?
  轻哼一声,她拽了拽肩上的书包,一个人率先朝学校走去。
  跟上陈乃昔,宁憬拍了拍她的头顶,那上面立起来的头发不如曾经她的头发摸起来那般柔软,触在掌心中有些刺刺的。
  见陈乃昔还是那副鼓着腮帮子一脸气呼呼的模样,宁憬说:“好啦好啦,其实仔细看一下,还是可以的。”
  “骗子!”
  “哪有骗你,乍一看,还有些像……我家外面水果摊上的菠萝。”
  陈乃昔:“……”
  菠……菠萝?
  神他妈菠萝!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听到形容她的发型是菠萝!
  兴许是自己的联想太过贴切,宁憬又忍不住笑。这副憋笑的模样落在陈乃昔的眼中,气得她刚到教室里就去淘宝上搜了卖菠萝的店家,给客服发过去一句话问:你家菠萝酸吗。
  店家营业的时间也很早,很快回了一句:「不酸的哦亲,我家菠萝很甜的,不甜不要钱。」
  陈乃昔:「哦,那给我发一箱酸的吧。」
  客服:「……」
  两天后,宁憬接到快递员的电话时还以为是谁送错的东西,让阿姨先收下,回家后看到那是一箱菠萝,当场便笑了出来。
  “小气鬼。”拎了两个菠萝出来看看又放进去,宁憬抱起这箱菠萝,刚路过客厅,便碰到了提前回家的宁书衡正在陪宁忱画画。
  看到宁憬抱着箱子走过,宁书衡对他招了招手,问:“买了什么啊?”
  即便是上次他帮陈乃昔免了被开除一事,宁憬对父亲的态度依旧不胜热络:“没什么。”
  “小憬,过几天高考你们要放假对吧?”
  大概是猜到他有事要说,宁憬把菠萝随手放在茶几上,对着宁书衡点了点头。
  “我和你容慧阿姨准备在那几天办一个小型的婚礼,之后她会搬进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好好生活吧。”
  宁憬神情一晃,刚才看到菠萝时的愉悦被宁书衡的发言打得烟消云散,想起上次为了陈乃昔答应宁书衡接受容慧嫁进来一事,他恍然反应过来:是该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既然答应过这事,宁憬绝不会反悔,但把容慧当成一家人,说得倒是轻巧,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起初答应父亲时宁憬内心更多的是自责,可到如今,心里多了几分怨恨,怨宁书衡的生性凉薄,恨自己的怯弱无能。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一句:“我妈的遗物都在吗?”
  “都在,怎么?”
  “她现在还不会住进来吧,我过几天想把我妈的东西都收到我那里去。”
  儿子的要求,宁书衡自然不会拒绝,让他把东西收好之余还提起一件让人意料不到的事:“说起来,上次你求情的那个女孩儿现在在学校怎么样?我还挺想见见她的。”
  宁憬没想到他爸会突然提到陈乃昔,正要屈身去抱菠萝的身子微微一怔,他瞥了瞥坐在沙发一侧的男人,思忖一番,说:“您别吓着她就成。”
  语毕,少年抱起茶几上的箱子头也不回地往卧室离去。
  上了二楼走进房中,宁憬关上门,手忽然一松,那箱菠萝一下落到地毯上,从中滚了好几个出来。
  淡淡地朝地上望了一眼,视线又转移到屋内,家具上红色的颜料和奇怪的图画在阳光下是异常的刺眼,好像通过它们,能够回忆起走过的那一段段痛苦记忆,而他,是如何在那满目疮痍的深渊中拼命挣扎、饱受折磨。
  他以为,只要能保住陈乃昔,接受容慧嫁进宁家也无妨,他会尽力控制住情绪。
  而这一切的以为终究只是以为罢了。
  自嘲地笑了笑,宁憬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菠萝捡起,掌心触碰着菠萝粗糙的果皮,剪了一头滑稽发型的少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在她脸上的,仍旧是那张熟悉的笑颜。
  单手捂在脸上,迸发在胸中的万千负面情绪像一把枷锁,彻底把他桎梏其中。
  宁憬清楚,他不愿走出阴影的原因无非是自责,认为他曾经的错误就该用痛苦来偿还。可现在,他竟是如此羡慕,陈乃昔能够如此无忧无虑、想笑就那么开心地笑着。

  ☆、四十二分甜

  六月一到,全民关注的高考季来临; 高二学生都沾着学长学姐们的光得到几天休息。
  若是以前; 这种时候就是陈乃昔玩得忘乎所以的日子; 可在放假那天,宁憬早上就规定她文综背多少,英语背多少; 古文背多少; 就连数学都要做一遍书上的例题; 然后晚上汇报当天的学习情况。
  背书这种东西倒是没有难度; 只是数学书上的简单例题都能让陈乃昔思考半天; 遇到有不会的地方,她果断放弃自己挣扎; 干脆拍照片问宁憬,可不知道宁憬是在忙还是怎么; 没有立刻回复; 直到次日陈乃昔才看到深夜凌晨他回的消息。
  连着几天宁憬要么是找了人不在; 要么就是到了深夜随便敷衍几句说家里有事。
  既然他不愿意说,陈乃昔也不多问。几天假期过去; 回到学校后; 陈乃昔去一班找宁憬时才听高宥文给她说宁憬生病请假了。
  这生病俩字可让陈乃昔一惊; 二话不说拨了宁憬的号码。
  不知是因为忙碌还是真生病,那头起初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变成关机状态,急得陈乃昔恨不得翘掉班主任的课去宁憬家看看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放学打通了宁憬的电话; 手机里刚传来通话接起的声音,陈乃昔就跟连珠炮似的问:“宁憬,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高宥文说你生病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现在好点了没?”
  少女带着急切和焦虑的语音一落,换来的一阵冗长的沉默,正当陈乃昔要确认电话是不是没打通的时候,里头缓缓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男音:“陈乃昔,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仿佛一枚炸。弹,瞬间把她的大脑轰得粉碎,完全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在向大脑聚集,让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么一句话引起的颤栗感。
  猛然从这短暂的怔忡中脱身而出,陈乃昔还没喊出宁憬的名字,耳侧只剩下冰凉的嘟嘟声。
  来不及多想,陈乃昔打了辆车,又给她妈三言两语说了情况,直接去了宁家。
  前来给她开门的是宁忱,多日不见,小家伙看到陈乃昔很是高兴,忙招呼着她进来。没有心思和宁忱说其他的,陈乃昔开门见山:“你哥哥呢?”
  宁忱扭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看,指指上面说:“哥哥说他生病了,要在房间里休息。”
  休息,什么休息才能让他说出刚才那句话。
  撑不住,是到底发生什么他才会这样说?陈乃昔知道宁憬有抑郁症,但他平时的表现实在太过正常,也没察觉到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怎么就说自己撑不住了呢?
  陈乃昔心里头焦急,换了鞋慌慌张张往客厅里跑,恰巧阿姨正从餐厅走过来,看到陈乃昔便笑着道:“哟,妹儿,你来啦,快过来吃饭。”
  随口道谢说了不用,陈乃昔也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不礼貌,蹭蹭蹭地便跑上楼到宁憬的卧室外敲门。
  “宁憬,宁憬,你在吗?我是陈乃昔。”喊了两声,屋里没有反应,陈乃昔看到刚从楼梯上来的阿姨和宁忱,问,“阿姨,宁憬在房间里吗?”
  “在的呢,小憬一直没有出来过。”
  得知如此,陈乃昔又继续边敲门边喊:“宁憬,你快开门,我是陈乃昔,开一下门好不好?”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反应,陈乃昔有些急了,拍门的力道都加大不小:“宁憬,快开门啊,你到底怎么了?”
  精致的红木门被她拍得哐哐作响,在偌大的房子里似乎都能听到回音。阿姨大概是想劝什么,上前走了两步,便听到里面先发出了声音:“我没事,你回去吧。”
  少年的声线有些嘶哑,原本清朗的嗓音好像被低沉的大提琴润色过,失去了他原有的音调。
  看到阿姨和宁忱都在,陈乃昔不敢贸贸然暴露刚才宁憬打电话给她说过的话,拧着门把喊:“你开门,看到你没事我再回去。”
  “不必了,你走吧。”
  屋内传来逐渐走远的脚步声,知道宁憬是铁了心不让她进去,陈乃昔干脆开始撒野:“你不开信不信我用踹的,你家这门可经不住我踹啊!”
  阿姨一听,属实被她吓到,连忙上来劝:“哎呀妹儿,小憬生病你就让他休息一下吧,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再来找他行不?”
  陈乃昔忧心宁憬,哪有什么心情去吃饭,但又不可能这下脚去踹,只好问:“阿姨,请问您那里有这屋的钥匙吗?”
  “有是有,可……小憬……”
  “您能帮忙打开门吗?没事,回头要是他生气就说是我执意给您要的钥匙。”
  阿姨还是有些犹豫,陈乃昔央求了好一会并保证只是看看宁憬的情况,她才答应。
  拿到钥匙,陈乃昔就去开门,宁忱大概也是想去看看他哥,跟在陈乃昔后面也想要进屋里,结果推开门以后被少女叫下去吃饭,现在先别进去。
  劝走宁忱,陈乃昔走进宁憬的卧室反手把门带上,此时正乘太阳正大的晌午,屋里却是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线。
  被窗帘遮住的窗户勉强构建出一个微亮的方框,在这毫无光明的屋内勉强起了一点照明的作用。陈乃昔打开手机的电筒扫了一下前方,之间沙发和桌上都堆满了纸箱和东西,还有一些白纸落在地毯上,这样看去,一片狼藉。
  “宁憬。”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陈乃昔往里头走。过了墙,手机的光照到前方的床铺,她看见被褥和地毯上散落了一堆白色药片,床上没有人,寂静的环境给了这间屋子一中莫名的诡异感。
  轻轻嗅了嗅,陈乃昔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一阵没由来的慌乱迎上心头,向前跨了两步,一只手忽然抓上了她的手腕,惊吓之中,陈乃昔把手机往前一扔尖叫着:“啊——!”
  惊恐刺激出的惧怕还盈在心间,语音未落,身后少年的声音便已响起:“出去。”
  熟悉的嗓音好像缓和了她的心跳,抬起头往后看,正是高出她不少的宁憬,落在地上的手机正好反面朝上,借助着那道光陈乃昔能勉强看清宁憬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乃昔或许不会相信,仅几天的时间一个人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平时的宁憬顶多只是不易亲近人的孤僻冷漠,此刻,这些神态已经从他脸上消失殆尽,苍白颓唐的面容如死灰一般,昔日那双深邃幽深的黑眸光线黯淡,寻不到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像被人抽掉了灵魂,犹如行尸走肉般。
  “宁……”
  “我叫你出去。”
  他不带感情地重复着之前的命令,这让陈乃昔想起了上一次她进了宁憬卧室的场景。
  那个时候,宁憬是愤怒地让她离开,然而此时,他好像就连生气这种情绪都不再拥有,只是死气沉沉地说着这样一句话。
  陈乃昔抽回手腕去拉住宁憬的手臂,抓到他的衣袖时,掌心一片湿润,低头看去,她才发现宁憬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纽扣都开着,露出少年劲瘦的肌理,而叠在手腕上的袖口被水沾湿,其中还染着点点血色。
  喉头一紧,陈乃昔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起宁憬的手摊在眼前,周围虽然不亮,但能发现指腹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和碗间臂上的那些新伤。
  宁憬的反应有些迟缓,陈乃昔已经注意到他的伤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把手抽回:“放开……”
  还没说完,陈乃昔便一头扑进了他的怀中。
  “我不走,如果我走了你肯定又会伤害自己,我才不走,不走。”收紧抱在他腰间的手,陈乃昔摇了摇头,语气里已然带上了点哭腔。
  心口前微凉的肌肤贴上她微微发烫的面颊,像是在他心中点起一串火,从心房渐渐蔓延开,扩展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低头看着怀里的陈乃昔,少年空洞的双眸仿佛渐渐回了些神采,这些时日的记忆慢慢在脑海里翻滚出来,宁憬抬起手,想要覆上陈乃昔的头,却在触到她的头发时又停下了动作。
  “你……你赶紧走吧。”
  “不要!”
  “陈乃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我不在乎,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宁憬,我陪着你,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怀中的姑娘扬起脑袋,目光如炬地向他看来,习惯了暗色的双眸把她带有坚决和忧愁小脸收在视线中,尤其是对上那双泛着泪花的狗狗眼时,宁憬觉得,他现在好像真的不能拒绝陈乃昔了。
  本该是不愿让她留在身边,他颓废也好,崩溃也罢,多糟糕的模样都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出来。可是她的存在又像那束熊熊燃烧的火焰,带来了他翘首以盼的温暖,也带来了他从未见过的光明。
  停在空中的手终于落在她的头上,柔软的发丝扫过掌心的伤口,有些痒还有些疼。手下稍稍用力把她的头扣在怀里,宁憬搂过陈乃昔的腰,回了一个拥抱。
  短暂相拥之后,陈乃昔刚退出他的怀抱,便眼疾手快地抓住宁憬的手腕将其举了起来。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如梅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此时却被刀口留下数道短小的痕迹,还未仔细看他横在腕间的伤口,宁憬将手一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轻声说:“别看了。”
  陈乃昔咬着嘴唇,想骂宁憬这个笨蛋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但又怕说什么话刺激到他,只好问:“有医药箱吗?我帮你处理伤口。”
  “没事,会自己好的,”他停顿两秒,又道,“陈乃昔,来帮我一个忙吧。”
  说完,不等陈乃昔回答,拉着她去了外面那间屋。
  周围还黑黢黢的一片,宁憬去把灯打开,强光的刺激让眼睛一下没有适应过来,下意识便用手挡在眼前。
  渐渐熟悉这个亮度以后,陈乃昔看了看宁憬,他正把衬衫的纽扣扣上,然后走到她身边淡淡道:“那些是我妈的遗物,帮我……收一下吧。”
  屋内的桌椅和沙发上摆满了纸箱和各种杂物,宁憬先走过去把其中几本书放到一个箱子里,陈乃昔才跟上去。
  这些东西杂而多,有书有相簿有录像带甚至还有用在屋内摆放的装置。
  陈乃昔跟宁憬一起放了几本书到刚才的那个纸箱中,外头就传来阿姨的声音说把饭菜放在了门口。
  她本想去开门拿,宁憬便先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了,我没胃口。”
  抬眸打量了一下宁憬,他的脸色很是糟糕,眼睛周围的青黑很明显的表示了近一段时间他并没有休息好,额前的刘海似乎也长长了些,零零碎碎地散下来挡在眼前,平日里那个冷清的帅气少年此时只有丧气满满的颓唐。
  陈乃昔也不说话,跟着他静静收东西。把书和相簿整理好,她走到沙发边去拿散落在上面的磁带,一眼看到了上面的标签,写着‘小憬1岁’。
  把磁带放到腿上,陈乃昔又看了看其他的,上面无一贴满了这种标签,有宁憬1…10岁的,比赛的,还有宁忱两岁之前的。
  把磁带摞在一起放在沙发上,陈乃昔问宁憬:“这些磁带放到哪里呀?”
  宁憬微微一怔,走过来拿起磁带看了两眼,神情放空两秒,回过神来后问陈乃昔:“要看吗?”
  没料到他会这样问,陈乃昔微微一惊:“可以吗?”
  “过来吧。”
  拿了好几份磁带,宁憬起身朝着里屋走。
  卧室那间的大小和外面这间差不多,对着床的墙壁上挂了一台液晶屏电视。宁憬走过去把磁带放进放映机中,然后到一旁,靠着床尾坐在了地毯上。
  陈乃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电视里面已经放映起了磁带记录的内容。
  背景音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正在说着‘小憬,过来’,画面上是一个x笑着坐学步车的婴儿,操纵着脚下的车一会往左一会往后,就是没有好好走成一条直线。
  陈乃昔问:“这时你多大啊?”
  宁憬想了想,似乎也不太确定:“十个月吧。”
  说着,他又放了另一盘磁带,这次记录的是宁忱幼年时期的事,陈乃昔也是在这上面看到宁憬妈妈动态的模样。
  和她的猜测并没有多少出入,温婉端庄、美丽动人,即便是通过电子设备记录的方式,能够感觉到她一颦一蹙间的非凡的气质。
  宁憬和宁忱的眉眼都随了几分他们母亲的模样,甚至是看人时温柔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播了一盘又一盘录像带,里面的内容或长或短,或平淡或高校,但每一帧的画面下都记录着制作者的良苦用心。
  在那一声声‘小憬过来’‘小憬看这里’的呼唤下,是浓浓的亲情母爱,是一个女人对孩子倾注的真情。
  就如她为他们起的名字——
  是憧憬,是赤忱。
  等到最后一盘磁带播放到尾声,转动着的放映机在为主人展现完最后一个画面悄然停了下来。
  肩上忽然一沉,陈乃昔稍稍偏过头,就见一只手揽过她的身体,紧紧把她抱在了怀中。
  身体倏尔一僵,颈间被发丝摩。挲的感觉让她微微。颤了颤,陈乃昔垂下眼眸,看着埋到她颈间的脑袋,没有一会,肩头便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衣料,慢慢在肌肤上蔓延开。
  巨大的悲恸情绪将他淹没,多年来沉积心头的痛楚与伤心终于找到了倾泻的渠道,肆意奔流而出。
  陈乃昔听到他压抑在嗓间的哭声,单薄的身子因哭泣不住颤抖,她刚抬起手,宁憬沙哑的声音先至:“我没有想到她那个时候一点打击也受不了,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给她说那件事。
  “是我害死了我妈妈,都是因为我自作聪明,以为她是一个坚强的人,面对什么困难都坚不可摧,才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还给她这么大的压力。
  “比起命来,婚姻算得了什么?我妈本可以用其他方式幸福的活下去,都怪我,明明是我的错是我爸的错,为什么要由她来承担。”
  ……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每字每句都是深深的自责,把母亲的过错归咎到自己的头上。
  听到他这些话,陈乃昔难受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腰侧,抱住宁憬,说:“不是的,宁憬,不是这样的,错的不是你,怎么可能会是你的错呢。
  “我知道,阿姨的离世给你的打击很大,既然无法逃离这种痛苦,就试着去接受它好不好。有句话说,生命必须要有缝隙,阳光才能照得进来,即便阿姨离开了,她肯定也会像以前那样一直看着你,她就是会照进你生命的光啊。”
  清丽的声线中仿佛带着能够平定他情绪的柔和,驱赶支配他的低落与痛苦。
  放松抱着陈乃昔的手,宁憬抬起手对上她的视线,少女清浅的笑颜在被泪水模糊的世界中渐渐清晰,明亮的眼眸一如去年秋天的某个早晨,教室窗台外面,弯成月牙的模样。
  宁憬哽咽两声,欲言又止。
  陈乃昔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微笑着说:“宁憬,有阴影的地方才会有光不是吗?”
  有阴影的地方才会……有光吗?
  泪水再一次蓄满眼眶,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她的容颜。少女的嗓音犹如大洋彼岸的蝶翅,卷起层层骇浪,他站在其中,避无可避。
  覆上停留在脸侧的手,宁憬低头掩住面颊,泣不成声。

  ☆、四十三分甜

  宁憬哭了很久,久到两人具体都不知道过去多长了时间。
  期间乃昔妈打来两通电话; 陈乃昔没有接; 只是回了消息让她帮忙请下午的假。
  C市的夏季温度高; 但是开了空调的屋内被吹得有些凉,莫名让人感觉到冷阴阴的。
  等宁憬慢慢平静下来,陈乃昔从地毯上站起; 之前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地上; 腿脚有些麻; 还没彻底站稳; 腿上忽然一软; 她一个趔趄跌了回去。
  她正想着地毯软,跌回去也没啥; 手臂便被人拽住,后背直接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陈乃昔仰起头;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长时间的哭泣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很憔悴; 眼底的青黑和伤心之后的红肿交缠在一起; 更是多了几分颓唐。
  陈乃昔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模样。
  她记忆中的宁憬永远都是那般帅气淡漠,犹如天边清冷的月光; 像谪仙一样; 只存在于人们的梦中。
  其实不然。
  他只是一介普通人; 也有七情六欲,也尝过人间的酸甜苦辣,甚至在一次一次的悲痛中受着巨大的折磨,感受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
  几乎是无意识的; 陈乃昔抓住了宁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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