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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民国-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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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与宴者当真名流云集; 满屋华彩粲然,待宾客们来齐,段明漪便请今日嘉宾《鸿报》主编关先生发表开幕词。
  关先生上台第一句便道:“诸君都晓得近日发生了一件举国震荡之大事,吾虽不才,自幼也曾受过庭之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位卑未敢忘忧国’,此番粗浅道理,即便垂髫小儿也能略知一二。然而近来吾国蒙犬戎欺凌,战火未延,竟有人主动签订丧权辱国之条例,可见自古败家丧国,未始不由小人也。”
  在座这些人中,除了爱国人士及学生,亦有不少伍如海的犬牙,关先生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在台上骂得酣畅淋漓,白海立点了根雪茄,微笑着朝关先生看了又看,这番言论字字诛心,骂伍先生还不够,竟连他也一并骂了进去,一句又一句的,骂得他是狗血淋头。可惜今天还有他事要忙,暂且腾不开手来对付这老东西,不然回头非找个恰当理由将这人领回去问话不可。
  为了彰显大度,他掸掸烟灰,以极轻松的态度跟身边其他宾客低声说笑,这时他平日最得用的手下黄忠从后头返转,立在走廊里,直冲他使眼色,他借口更衣,离了座朝走廊走去。
  黄忠道:“贺云钦、潘玉沅还有虞红豆这三处都准备好了,厅长放心,一会就咱们就有大热闹看了。”
  白海立笑着看一眼娇艳照人的红豆,想到马上就能看到此女丢脸蒙羞,身心自是舒惬,于是发自内心笑起来说:“晓得了。”
  又指了指台上讲演的关先生,低声吩咐:“盯紧这个人。”便抬步往后头走。
  黄忠讶道:“厅长。”
  白海立头也不回,用夹着雪茄的那只手冲后头摆了摆:“去解手,免得耽误一会看大戏。”
  黄忠咧嘴笑了笑,自回厅内找其他同僚。
  关先生讲完课,不少人只觉得余音袅袅,胸中一腔豪情翻涌不歇,厅里嗡嗡嘈嘈议论不断,仆欧们给众人呈送茶点,教育系一位擅弹钢琴的女学生在角落演奏钢琴。
  红豆这时总算闲下来了,便悄悄找在大厅中贺云钦,贺云钦正跟约翰逊校长、关先生等人讨论事情,人虽多,但因所站位置却极显眼,一抬眼就能看见。
  那边顾筠玉沅几个已跟余睿熟了起来,这人本就相貌周正,言谈又锋利,在座男学生本就不多,谈话渐渐便以他为中心展开来。不知谁提起各学校出游之事,论理这个季节各学校早该秋游完毕,但因遇上多事之秋,众学生较往常淡了游乐之心。有人便说若是真打起仗来,怕是想玩都没得玩了,不如横下心好好出去玩一回。
  玉沅道:“我们学校后面有座山,山上草木葱茏,算来是个极佳的野游之所,就常有闹鬼的传闻,明明近在眼前,却少有人敢去。”
  教育系的肖喜春说:“这不算什么了,你们可听说过房子闹鬼给人吓死的么,我上回听我们家下人说,她有个远房亲戚是护士,在洋房里做事,活活被鬼吓死了,我告诉这人说世上无鬼,那人横竖不信,说那亲戚死前回家说过好几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弄得连我都怕起来了。”
  红豆跟顾筠对了个眼色,忙问肖喜春:“那亲戚姓什么?”
  谁知有几个女生胆子格外小,即便身处这等亮如白昼的热闹场所,听了这话也感害怕:“哎呀,快别说了。”
  梅丽贞拍手道:“看你们一个个胆子小的,其实我们圣约翰附近就有闹鬼的房子,难道你们都不知道么。”
  众人相顾愕然:“还真就不知道。”
  “就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所洋房,段先生不信鬼怪之论,看这房子前庭后院,深觉空着可惜,硬将其盘下来做茶话会的会所。”
  余睿好奇道:“这房子也闹鬼?出过什么事?”
  “对,死过人,后来住户都说闹鬼,渐渐就没人住了,眼下已空置三五年了。”
  那几名女学生越听脸色越黄,瑟缩着互相依偎在一起,急于转移话题,就在这时候,不知何处传来极沉闷的“砰”的一声,眼前一黑,房子里的灯竟熄了。
  大厅里的议论声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硬生生切断,顿时安静下来。
  “啊——”有个极胆小的女生吓得一声惊叫,红豆忙安慰那人道:“应是电源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别怕,很快就会来电了。”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道:“诸位莫慌,应是电路跳闸了,已有人去工具房查看,只需稍等片刻,马上就会恢复光明。”
  也不知谁一语双关笑道:“可见黑暗只是暂时的,光明很快就会到来。来,各位,让我们举起我们手中的酒,敬眼下的短暂黑暗,也敬不远的长久光明。”
  这人倒是乐观又机敏,话一出口,人群中涌动的诧异和不安立时一扫而空,不少人附议道:“敬光明,敬吾民。”
  话音未落,眼前一亮,电须臾而至。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相视而笑,便有一个仆欧跌跌撞撞从后头走廊本来,边跑边骇异地喊道:“不好了!死人了!盥洗室有人死了!”
  众人都吃惊不小,有人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应声而落,摔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碎声。
  红豆呆了一呆,心突突直跳,忙四处找贺云钦,谁知刚一动,就有人从后头靠近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她闻到这人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剧烈跳动的心迅速平复下来。回头一望,贺云钦正望着她,两人虽然未说话,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有着让人心定的力量。
  那仆欧吓得腿直发软,抖着身子站在原地,死活迈不动步:“是、是警察厅的白厅长,头栽在抽水马桶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死了多久了。”
  竟是白海立。
  黄忠等人大惊失色,阴着脸大啐一口,拔腿就往走廊深处奔去。
  有人捂嘴道:“啊,死在马桶里?竟有这种死法?”
  红豆悄然瞥了瞥贺云钦,贺云钦表情极平静,然而细辨之下却有些疑惑的影子。


第79章 
  黄忠几人刚跑几步,突然意识到白海立绝不可能是自然死亡; 又铁青着脸折回来道:“谋害白厅长的凶手应还在现场; 此处亟需封锁; 各位不得擅自离开。”
  众人愕然片刻,关先生一个斥起来:“你们看我们谁像凶手,直接将我们绑起来便是。”
  不少人愤然高声道:“刚才停电时大家都在厅内; 离盥洗间不知多远,如此短的时间; 谁有机会摸黑去杀你们白厅长?若是连我们都能怀疑上,岂非你们警察厅的人个个都有嫌疑?”
  议论声越来越大; 渐至鼎沸,眼看场面失控,黄忠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他们本就群龙无首; 何况胸无点墨,论起激辩之才,又岂是这些人的对手,嘴张了又张,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不甘地对望一眼; 掏出枪匣子往后跑去。
  他们走后,诸人讨论一回,待意识到死的人是大恶人白海立后,情绪渐由震惊转为平静; 碍于教养及人道主义,未将快意明晃晃挂在脸上而已。
  好好的茶话会发生了这等事,女眷们出于惧意纷纷告辞,段明漪少不得一一相送,贺宁铮唯恐此处不安全,干脆主张诸人即刻离场。
  然而旁人都还好说,学生们根本按耐不住好奇心,簇拥着就往走廊深处的盥洗间走去,到了门口,既想一睹白海立的死状,又因害怕一时不敢入内,挨挨挤挤的,全挡在走廊里。
  大厅一下变得极空旷,红豆趁乱对贺云钦道:“停电时我没听见大门开关的动静,若凶手已离开了,我们要不要到后门去看看。”
  贺云钦正有此意,白海立的死,既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从筹备计划到混入会场,从拉闸闭电到趁乱离开,凶手既懂得把握时机,也懂预知众人反应,可见不论杀白海立的人是何方人马,此人绝非善类,不容小视。
  停电并不是偶然,那人无非是想趁黑离开,一分钟的时间的确不够凶手从正门离开,那么若想搜找凶手留下的痕迹,只能从后门入手。
  然而这等洋房,后门不可能只有一处,除了小宴会厅,还有厨房边上一扇暗门,因较为隐蔽,平日通常供下人出入之用。而小宴会厅离电箱极远,绝不够断完电后遁走,因此凶手极有可能是从厨房暗门处离开的。
  房子里的人都去了别处,厨房前的过道寂然无声,刚才招待客人的缘故,地上全是油垢及糖霜印子,满地狼藉。贺云钦拉着红豆走到后门,又取出袖珍电筒用来照亮,找了一晌,果然在油腻发光的地面上发现一列脚印,因是刚刚印上去的,比其他脚印清晰不少。
  这列脚印,从另一侧出现,一直沿着走到台阶,最后打开后门,消失在花园的草坪里。
  两人顺着那脚印的来源往里走了一截,里头一间暗室,红豆猜那是拉闸的电箱房,忙要过去查看,被贺云钦拦住。
  他回过头看那对面脚印,因身上未带量尺,只得用手掌大致量了一下。
  红豆也歪头估摸尺寸,待贺云钦量完,两人心中微异,对视一眼:“39码?”
  毕竟死的是警察厅长,警察厅及相关政署即刻会有所行动,房子刚才又离奇停过电,黄忠那几个狗腿子即便再蠢笨,在检查完白海立的尸首后,也必定会到电箱房进行查看。
  贺云钦查找其他痕迹无果,不便继续停留,很快又回到大厅,白海立的尸首已被人蒙着被单抬了出来,死因是被人用匕首之类的锐器割断大血管,一刀毙命,因白海立的脑袋埋在马桶里,血未流得满地都是。凶手极有经验,现场未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线索。
  围观的学生们都吓得不轻,贺云钦有心帮大哥收拾残局,一到厅中便佯作无事送剩下的散客离开,
  红豆在人群中找到顾筠和玉沅,领她们出来。
  潘家的洋车果然在外头,舅妈和潘家的司机打了许久的盹,这时刚醒来,舅妈瞥见众人从洋房出来,不知发生何事,正自疑惑,红豆将玉沅送到车边道:“舅妈。”
  舅妈呆了一呆,忙推门下车:“出什么事了?”
  玉沅没好气道:“死人了。”非逼着她来,这下好了。
  舅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接话:“谁,谁死了?”
  “白厅长。”玉沅冷声道。
  舅妈脸色刷的一白:“啊?”
  这时贺家洋车已开到近前,红豆忙对舅妈道:“玉沅吓坏了,此处不宜久留,舅妈,你先带玉沅回家。”
  送走舅妈和玉沅,红豆又要贺家司机送顾筠回顾公馆,谁知一辆半旧小洋车疾驰而来,到了近前停下,王彼得在车内对贺云钦招手道:“云钦。”
  与宴者极多,白海立并非无名之辈,事发后,随着众人的离开,他遇害的消息估计早已传遍上海滩,王彼得本就消息广杂,想必一听说此事就赶来此处。
  顾筠一看探长来了,立刻歇了回家的打算,跟红豆商量道:“我帮探长整理资料,晚间我再让家里来车接我。”
  红豆想不出回绝的理由,于是拉着顾筠上车坐下。
  贺云钦镜子里看着红豆:“今晚不回贺公馆,去那边住好不好?”
  红豆自然知道这是指上回那间寓所,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若是要议事,那边自然较贺公馆清净。
  贺云钦补充道:“还有好些事要商量。”
  红豆对上他的目光,点点头,以平静的口吻道:“好吧。”
  贺云钦这才发动车,开到上回那所寓所。
  不一会王彼得也开车来了,一进门就将半路买到的热气腾腾的报纸递给贺云钦:“真是大快人心,报上说白海立是被仇人寻了仇。”
  贺云钦接过那报纸细看。
  红豆招呼王彼得和顾筠坐下,奉了茶后,看时间不早了,她知道贺云钦口味清淡,便征询王探长和顾筠意见:“想喝荷叶粥还是吃鳝鱼面。”
  王探长和顾筠一致说:“喝粥。”红豆于是吩咐下人准备荷叶粥,打算稍后肚子饿起来时,给大家充当宵夜。
  贺云钦将报纸递还给王彼得,让人生炉子给红豆取暖,这才对王彼得道:“白海立的死很奇怪。”
  红豆张罗完毕,挨着贺云钦坐下,又从顾筠手里接过那报纸看,果然醒目处登的是白海立的死讯。
  几人围炉而坐,外面夜风飒飒,屋里却暖意融融,明明也是讨论凶手,但跟严先生那回不同,众人脸上半点沉郁之色都无。
  红豆只觉得奇怪,不知是因为死的是白海立,还是因为今晚又可以跟贺云钦清清静静在这边住一晚,总之她心情极愉悦。


第80章 
  王彼得问贺云钦:“你刚才可察勘了现场。”
  贺云钦淡淡道:“白海立心怀不轨,这几日一直在暗中盯梢我和红豆; 尚未来得及害人就死在茶话会上; 他身边人难免怀疑到我头上; 不巧的是,案发时白海立的手下也在,这几人都知道我与白海立不睦; 为了不惹麻烦,我只在他们来前大致看了看。”
  王彼得想了想:“那房子是不是也闹过鬼?云钦; 我记得你之前应圣约翰的神秘学团契之邀,在新亚茶社做过一堂讲课; 内容好像是关于沪上神秘事件建筑,当时你讲到了好几栋凶宅,这房子可在你研究之列?”
  贺云钦看一眼面露疑惑的红豆,默了默; 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看看那堆文件是否还在。”
  红豆喝了口茶,贺云钦记忆力颇佳,既曾下功夫进行过一番深入的研究,怎么可能就此忘了?
  贺云钦果然从书房取了一沓书页出来; 到了跟前,立定道:“原来还有这套洋房的资料,这洋房的确闹过鬼,这是这房子内部的布局。”
  说着便抽出其中一页; 搁于茶几上,顺势坐了下来。
  红豆拿起那纸页来看,是一张专业绘制的结构图,看着极晦涩,右下角有一行字“圣约翰亿海路32号”,顾筠认不出也就罢了,她却一眼看出是贺云钦的笔迹。
  原来这图竟是他亲手绘制。可他在她面前竟表现得像第一次去那洋房。
  贺云钦看红豆盯着那图不语,将那纸摆在正中间,耐心在图纸上指点:“这是客厅、餐厅、书房、厨房、后花园,白海立尸首所在的盥洗室在此处。”
  经他一解释,图上结构立刻清晰起来。
  红豆忍住气,指了指盥洗室,对王彼得和顾筠道:“当时茶话会很热闹,到处都是宾客,白海立人高马大,凶手杀他之后,没机会将尸首搬来搬去,所以盥洗室应该就是白海立被谋害之所。傍晚刚到会场时我去过一次盥洗室,从客厅走到那地方,大概需要一分钟时间。”
  顾筠道:“发现白海立的尸首前不是停过电么,如果是凶手所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方便他摸黑离开?”
  贺云钦一指厨房边上的一个暗房:“这是管辖工具的电路房,若是成年男性,从盥洗室出来,40秒即可走到此处。如果停电系凶手故意所为,那他应该不是从前门逃走,应是到电路房拉了闸,趁厨房内外陷入黑暗之际抵达后门,再沿着草坪离开洋房。等管事找人重新起闸,厨房的下人根本不会知道刚才曾有人趁乱逃走。”
  王彼得极惊讶:“所以这个人一定极熟悉这洋房的结构,提前便设计好了逃跑线路,而且现场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听到呼救声,可见凶手不但引不起白海立的警惕,还在其呼救前一刀将其毙命,怪哉,若受害者是妇孺也就罢了,偏偏白海立还这么孔武有力。”
  贺云钦道:“当时我和红豆去后门查看,厨房门口全是下人们的脚印,都是出事后沿着厨房前的走廊往盥洗室走,独有一行新鲜的脚印与众人相反,乃是从电路房出来,一路逆行走到后门方消失,从这一点来看,恰好符合我设想的凶手逃跑线路。我量了量,脚印大约39码。”
  “39码?”王彼得愣了愣。
  贺云钦面露异色:“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这双39码的鞋印干干净净,未沾半点血迹,就算白海立被杀后脑袋埋在抽水马桶里,割断的毕竟是颈部大血管,地面不可能没有喷洒出来的血迹,可见凶手杀人前便提前在鞋底穿了布套之类的物事,杀完人后又带着脱下的布套离开。”
  他抬眼看向王彼得:“这人是老手,极专业,几乎将每一步都算计到了,身手应该也不差。按照这人的设想,白海立尸首被发现后,大家注意力第一应放在盥洗间,绝想不到会有人去后门去察勘痕迹,不然等警察厅大队人马赶到,这行脚印很快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说明这人虽然聪明谨慎,却也极自负。”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红豆道,“那座护士猝死的洋房楼上也发现了39码的脚印,会是同一个人么。”
  顾筠茫然不解:“可是那个叫史春丽的护士跟白海立好像也扯不上关系,而且史春丽是心脏病发而亡,白海立却是被人谋害。”
  贺云钦道:“光凭这一点的确没办法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诚如报上所言,白海立仇家太多,极有可能是被人寻了仇,死因不见得有多复杂。至于护士的事,从明面上来看,没有可疑之处。但有两件事很奇怪,第一是白海立死前已跟陈白蝶暗中有来往,陈白蝶却在报上登广告卖洋房,据我所知,那洋房此前未有过不祥的传闻,不知陈白蝶为何要卖房,白海立既跟陈白蝶有亲密关系,是否又知道其中缘故。”
  王彼得唔了一声:“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是什么?”
  红豆接话:“史春丽死了后,柽枫路15号的洋房空置了,而眼下白海立出了事,大嫂将此处设为茶话会固定会所的计划自然也泡了汤,想必房子空下来是迟早的事——”
  她瞟瞟贺云钦:“我说得对么。”
  贺云钦望着她:“不管两件事有没有关联,这两人的死最后都导致了房子的再次空置,说来殊途同归,的确过于凑巧。”
  这时下人送粥点上来,红豆心里存着气,没胃口吃东西,贺云钦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只顾研究手里的资料,面前的粥也一口未动,倒是王彼得和顾筠一人吃了一碗。
  不一会顾家派人来接,王彼得交代了顾筠明日务必记得收集报纸,这才开了车,同顾家的洋车一起走了。
  走前王彼得跟贺云钦单独说了几句话,红豆在台阶上立了一会,因觉得冷,便自行先无了屋,进来时电话刚好响起,这寓所只雇了两个下人,都忙着旁事未听见铃声,红豆于是快走几步,走到沙发前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你好,我找贺云钦。”
  这人声音莫名有种熟悉感,红豆怔了怔,意识到是上回给她看病的那位洋人大夫,名叫瑞德,便道:“请稍等。”
  这时贺云钦进来,抬眼见红豆在桌前听电话,眉头先是一皱,马上又舒展开来,温声道:“我来接。”
  红豆当然看见了他脸上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心里更不舒服了,将话筒递给贺云钦,回身进了卧室,在床前立了一会,闷得慌,一时也没有睡意,刚要进盥洗室,贺云钦进来了,顺手关上门,望着她:“生气了?”
  红豆瞥他:“谁生气了?”
  “没生气连夜宵都不吃。”
  “难道我就不能有胃口不好的时候。”
  他笑起来,黑眸在灯下熠熠生辉:“有,但这种时候太少。”
  又拿这些话来打岔,红豆瞪他:“我饿不饿与你何干,反正你的事我不能多过问,你的朋友我不能多打听,你的电话我更不能随便接——”
  说到这她简直心寒,喉头几乎哽得说不下去,将他撇在后头,推开门道:“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了,以后你的事我统统不问,你也别过问我的事。”
  贺云钦本来极平静地看着她,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忙将她拽回来,握住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红豆,你这么聪明,我只跟你打一个比方你就懂了,假如有件事关系到顾筠的性命,一旦透露口风就会给你的挚友带来灭顶之灾,你会随意告诉我吗。”
  红豆气怔:“难道我是糊涂虫?这道理我当然懂,自打我们成亲,你有多少事瞒着我,我知道其中的利害,何时非要你告诉过我?可是刚才谈论案情时,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先前母亲和哥哥要搬家,你对此事极力赞成,一再主张他们尽快搬家,为了让母亲早些下决心,你还让人找来极合她心意的房子,可是一说到重开铺子的事,你只说局势不稳,宜将钱财留在手中应急。
  “你之前就量过我们书房的尺寸,又对上海好些建筑做过研究,想必我们家那所老洋房也在你的研究范围。可见虞家何时买房、该不该买房,你统统不在乎,你只一心哄着他们搬出来,可笑我当日还高兴了许久,一家人都极感激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贺云钦一怔,这件事她迟早会想明白,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红豆。”
  他的表情印证了她的猜测,红豆越发气苦,用力推开他:“你不要叫我红豆,贺云钦,我恨你,你给我叫车,我不要在这住,我要回同福巷。”
  她是名副其实的小辣椒,转眼工夫他身上已挨了好几下,任她撕打一晌,没好气道:“岳母购房的款子我早已备好,就放在你的妆台抽屉里,不信我们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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