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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昼-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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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津听见自己的尖叫声,下意识抱住头,绝望地闭上眼。
      耳边只剩一片嗡鸣,每秒钟都被无线拖长。
      然而,该来的疼痛却没来。
      电光火石间,只感觉有个黑影窜来,扑到她身前,像盔甲一样将她护住,同时鼻端冲进一股强烈又熟悉的气息。是李道。
      李道半弓着身躯,以背抵挡。
      棍子应声落下,闷重的击打声中,混着他的低哼。
      顾津猛然回头,四目相碰,李道也在看她。
      瞬忽间,她什么都听不见,满世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这一棍子,仿佛把她的心也敲碎了。
      李道肩膀传来剧痛,眼尾微动,对方又向他们袭来。他目光从顾津脸上收回,一咬牙,带着她转身,将两人正面朝向那人,快速出腿,在棍子落下前,将他踹的倒退几步。
      对方还要往前冲,李道偏头躲,捏住他手腕反手一拧,男人翻转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嗷嗷直叫。
      李道夺下他手中棍子,毫不留情地朝他挥去,最后补上一脚,将他踹爬在地。
      没时间做多余纠缠,李道开车门,将顾津塞进驾驶位:“上去。”
      “你有没有事儿?”
      “没事儿。”李道也跟着进去,“你呢?”
      “我也没事儿。”顾津爬到副驾驶。
      启动车子,远远又见几人跑来,李道打了把方向盘。
      刚才在他跳出窗户之时,许大卫他们也冲出破屋,敌众我寡,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李道踩死油门,车子在急速的飞驰中,直冲空地那几个人影而去。
      眼看就要撞到他们,顾津心脏提到嗓子眼。
      “抓紧。”他说。
      速度到极限,车头在一人脚边急刹,李道向右猛打方向盘,刺耳嗡鸣声中,车身横扫,卷起漫天黄土。
      李道开车虽猛但技术不佳,这一下把车头的人直接撞飞,滚出几圈儿后,抱着膝盖大声痛叫。
      对方所有人都愣住,手上动作停了。
      他冲外面喊:“上车。”
      许大卫、小伍和纪纲趁机跳上车,李道将门锁死。
      外头的人一窝蜂地扑来,手中工具敲在车身和车窗上,四周玻璃不堪击打,如同破碎的蜘蛛网。
      李道快速倒车:“顾维和苏颖呢?”
      “刚才就没看见。”
      又一下重击,顾津那侧的窗户应声碎裂。
      “啊——”
      李道反应极快,一把按下她后脑。
      窗外男人伸手抓人,正当这时,后面车灯大亮,在一阵疯狂的鸣笛声中,有辆红色轿车猛地向他们撞过来。
      他们表情变扭曲,见对方没有减速的意思,立即四散逃开。
      李道认出是杜广美那辆车,却也被这架势惊得浑身一凛。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他迫使顾津额头抵着自己的腿,匐下身体护在她上面。
      耳边砰一声巨响,身体颤动,车头偏移了位置。
      红色轿车迅速后退,转弯,向前。
      顾维从车窗探出脑袋,大喊:“李道,走!”

  ☆、第27章 第27章

      车后烟尘弥漫, 李道跟着顾维开出这片林荫路。
      速度极快, 劲风从破掉的窗外刮面而来。
      李道去看自己这侧后视镜, 网状玻璃在月光下散发着细碎的光,无法视物, 他曲肘直接击碎, 随着声响,副驾的人又是一抖。
      李道快速瞧她一眼,转眸去看后视镜。
      咒骂不断, 那伙人仍追着他们跑, 有几个半路返回, 跳上车穷追不舍。
      李道收回视线, 眼中冰冷。
      小伍扒着后车窗,“哥, 他们追来了!”
      李道不答话,一脚油门飚出去。
      有一瞬间, 顾津觉得自己头发被风生生扯断了,旁侧山石像流线从眼尾划过, 五脏六腑移了位置,呼吸也变成一件困难事。
      她两手抓紧窗框把手,害怕被疯狂的速度甩出去。
      经过架桥和隧道,身后如同漆黑恐怖的深渊,半点光亮都没有了。
      李道这才降下车速, 面无半点表情, 没人敢说话, 车里笼罩着一种凝重及暴雨欲来的气氛。
      良久,终于有人先开口,“郭盛的人怎么会追来?”纪纲脸色煞白,右手伤了,他咬牙忍耐。
      “那要问你们。”声音冷得浸了冰。
      车中再次沉默。
      李道右手松散地搭着方向盘,手背布满细细碎碎的伤口,另一边膀子被人袭击,疼痛难忍,手臂自然垂落。
      “谁有话要说?”
      他目光从内视镜中一一扫过,“老纪?”
      纪纲与他对视,摇了摇头。
      “小伍?”
      伍明喆一脸茫然,脑袋摇成拨浪鼓。
      李道正了正方向盘,又看许大卫:“你呢?”
      许大卫不语,目光躲闪。
      李道双目再次盯回前方,微偏着头,下颌线条紧绷,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阴沉的情绪里。
      刚开始他语气还算平和,淡淡道:“行程路线就这几个人知道,你没说,我没说,都没说……”顿了顿,李道猛地砸向方向盘,鸣笛声撕破长空,他声音一字大过一字:“难道郭盛他妈的本事通天?有千里眼?有顺风耳?”
      李道很少动怒,一旦发火,让所有人都胆寒。
      车厢静得只剩风声,李道切齿:“别他妈让我跟你们动手。”
      许大卫:“我……”
      “放!”
      他挺大一个块头,夹在伍明喆和纪纲之间,缩着膀子,愣是让李道这声吼吓得抖了下。
      “杜广美给我打过电话。”
      他这句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愣了。
      半晌,纪纲无声叹气,伍明喆往他胳膊上擂了一拳:“你跟她有联系?”
      他低声:“小孩子家家,少掺和。”
      李道偏头看了眼窗外,嗓中讥讽地哼出一声,轻点着下巴:“卜远那晚?”
      “……是。”
      那晚许大卫叫了俩妞儿留在房中,他们吃饭回来,李道给他打了两遍电话,都在忙线中。
      “跟她说在哪儿了?”
      许大卫闷声道:“她一直缠着我问,不好拒绝……”
      李道:“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晚。”又赶紧解释:“广美和我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和外人提起,她……”
      “好,挺好。”李道点着头,没什么笑意地勾起唇角:“搞过了?”
      许大卫立即挺起身板:“她以前一直都是你女人,我怎么敢。”说着,两手举过头顶表明态度:“我发誓我没有,如果撒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最多……惦记过……”
      李道打断,在意的不是这些:“接下来的路线也说了?”
      “那没有。”他保证。
      李道不再说话。
      “其实……”许大卫欲言又止:“她心里有你,只想从我这儿打探你的消息,我觉得她不会……”
      李道又砸一把方向盘:“再管不住你那张臭嘴,就给我滚。”
      许大卫还想辩两句,见他正在气头上,便不敢再惹。
      顾维驾车赶上,隔空喊:“你们什么情况?总敲喇叭?”
      李道冷着脸不语。
      车里终于没人敢吭气,气氛降至最低。
      又开很久,旁边轻轻吸了下鼻。
      李道朝顾津的方向看一眼,头转回来,顿了顿,又看过去。
      “哭了?”一开口,声调竟和刚才完全不同。
      顾津坐着没动,缩在座椅和车门的角落里,发丝乱飞,周身都是被砸烂的碎玻璃。
      李道面上绷着的表情一松,扯嘴角笑了笑。
      他咬牙抬起左边膀子控制方向盘,看着前方,右手去搬她肩膀:“哭什么?又不是冲你吼。”
      后面三人怔然,第一次发现他们俩关系不大对。他刚才明明暴跳如雷,这会儿却强迫脸上表情松缓。
      李道是什么性子?哪对个女的轻声细语过?
      顾津轻轻扭了下肩,整张脸都朝外,手指偷着戳了下眼尾。
      李道看她一眼,“身上有伤口?”
      “……没有。”
      “吓着了?”李道捏她脸
      顾津歪头,躲开他的手。
      见路况平坦,李道又看她,这回时间久了几秒,一笑:“你这金豆子掉得可有点儿晚,浑身零件完完整整的,不是安全了?”
      哭的时候最听不得别人哄,顾津低头抽泣起来,声音小小,跟猫崽儿似的。她想忍,可胸口溢满复杂情绪,无措、慌乱、惊惧、后怕……还有酸涩,于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越掉越委屈。
      李道看一眼她的哭相,楚楚可怜,也楚楚动人。
      他的心瞬间软下来,揉揉她头发:“我看看。”
      “……没事儿,你好好开车吧。”
      李道:“有我在,怕什么?嗯?”
      顾津鼻音很重,胡乱答:“没怕。”
      “那是死里逃生,喜极而泣了?”他半逗半哄。
      顾津把眼泪擦净,低头不搭理。
      李道说:“还是想要奖励?心可有点儿急啊。”
      这是他刚才在破屋跟她说的话。
      顾津抿了下嘴:“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轻轻拍掉他的手。
      “嘶——”
      顾津一惊:“怎么了?”她扭身,抓起他的手:“你有伤?”
      “看着点,别坐玻璃上。”
      顾津不再乱动,打开头顶灯,见他宽大的手背上隐隐浸着血丝,有几片细小的碎玻璃已经扎进皮肉里,这些伤是刚才为了护她造成的。
      她没忍住,鼻端又泛酸。
      李道板起脸:“再哭可没耐心哄你了。”
      顾津闭紧了嘴,不吭一声。
      伍明喆探头:“哥,你没事儿吧。”
      “小伤。”
      直到此时,所有人的情绪冷却下来,忽然闻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李道从内视镜看后面:“有人受伤?”
      许大卫是练家子,毫发无损。
      小伍虽瘦弱却伸手灵活,刚才又避又躲,吃了对方几棍子,都是皮外伤。
      但纪纲过敏症本身未痊愈,不是他们对手,吃了大亏,右侧小臂见了血,现在整个人歪靠在椅背上,意识有些不清醒。
      许大卫抓过他的手打量片刻,眉心一紧:“伤口挺深。”
      李道说:“后备箱有药。”
      “得尽快打一针破伤风。”
      “药箱也有。”
      许大卫抬起头:“看来得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钟,方圆数里,几乎一点灯光都没有。
      又往前开一段路,野地深处出现两座孤零零的废弃房屋,拆得差不多,只有片瓦可遮头,窗框上连着零落的塑料和玻璃,门板歪歪斜斜,上面有把拳头大小的锁。
      把车停到房后的隐蔽处,李道踹了踹右前侧的凹陷,偏头看顾维:“虎劲上来了?”
      顾维瞪眼:“别不知好赖我告诉你,要不是这一撞,今晚谁都完。”
      “还挺得意?”
      “那是。”
      李道笑了笑,点点头:“挺帅。”拍着他肩膀:“那会儿怎么没看见你?”
      “躲起来了呗。”顾维说:“我领个女人总不能随便往外冲,刚好你们拖住那几人,我就和苏颖从后面偷着去开车。”
      “不担心你妹了?”
      顾维不答反问:“你能让她有事儿?”
      李道也问:“怎么?不反对了?”
      顾维一挺胸,姿态摆得足:“看你表现。”
      两人说着话来到房前。
      顾维摸出一把细针似的工具,三两下撬开锁。
      门一打开,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先找了块平整地方安置纪纲,许大卫拿来药箱,取出针剂仔细消毒,打完后再处理他手臂的伤口。
      纪纲迷迷糊糊:“这地方也危险,他们有可能顺着道就找过来。”
      “你先歇着,否则熬不住。”
      纪纲这人向来谨慎周全,考虑事情也面面俱到,“夜里别都睡,最好轮番守着……”
      李道说:“有我呢,你放心吧。”
      纪纲这才点点头,歪向墙角,闭了眼。
      之后几人都清理好伤口,小伍从车上取来面包和火腿,大家吃了些,保存体力。
      避免引起那伙人注意,熄灭所有照明。
      各自倚在墙壁角落,没人说话,周围一片悄寂。
      没多时,顾津挠了挠胳膊,又抬起手臂挠两下后颈的皮肤。
      她看了眼旁边,抿抿嘴,悄声站起来。
      李道睁开眼:“干什么去?”
      她怕吵到别人,小声说:“我去找些干草来,熏熏蚊子。”
      “我跟你去。”
      “我跟她去吧。”顾维说。
      李道往对面瞧一眼,手臂松下来,又坐回去。
      这周围全是荒地,野草遍布,长得郁郁葱葱,月光下被劲风吹拂,像一片黑色浪涛。
      顾津拨开草丛:“这儿好像没有。”
      “不记得了?蒲草一般都长在水坑边儿。”顾维往前指了下:“那头看看。”
      “差点忘记那种草叫蒲草。”
      “也叫水烛,洛平有很多。”顾维捏着她胳膊,从杂草间穿过,“看路,脚下有泥。”
      两人走了数十米,隐约闻到一股水腥气,又走不久,前方果然出现一个椭圆形状的大水坑。
      顾维拿手机照了照,“这儿呢。”
      一瞬间竟像回到孩童时代,找到珍宝似的,顾津眼睛一亮:“真有?”
      “多得很。”
      顺着手机电筒的微弱光线,一簇簇蒲草长在水坑坡道里,种子深褐色,椭圆形,非常粗壮的一根,立在嫩绿长叶中。
      顾津很高兴:“对,就是这个。”
      顾维也不自觉跟着笑,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头发:“你别动,我去拔。”
      “那你小心。”
      她甚至蹲下来,抓住他袖子以免他掉进水坑中,那样子乖巧懂事,跟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娃娃没什么区别。
      被胳膊那股力量牵扯,顾维探着身子,心中蜜一样甜,不知何时起,顾津对他的态度竟不似先前那样抗拒。
      他做梦都等这一天,得到就更贪婪,多么希望他和苏颖,他和顾津,永远也不用再分开。
      天空忽地响起炸雷,闪电划过长空,照亮整个荒草甸。
      顾津抻长脖子:“好像要下雨。拿到了吗?”
      顾维说,“接着。”
      她接过他手中的蒲草放旁边,顾维又去拔:“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每到晚上,咱妈都抱一堆蒲草回来,堆在门前熏蚊子。”
      顾津看着他拔草,半晌才接话:“记得,会吸引很多邻居,搬着小板凳坐过来聊天。”
      那时候,一群妇女手里拿着各种活计,东家长西家短,谁家要是有点儿新鲜事,一晚上能编出好几个不同版本来。
      多数时候顾津是听不懂的,她和村里的丫头蛋儿们围绕草堆嬉戏玩耍,累了枕着母亲的腿睡着,晚一些时候,顾维和几个半大小子疯完回来,会弯下腰把妹妹抱起来,嘴上总唠叨一句这丫头怎么又重了,然后一同进屋睡觉。
      那样的夏夜,蒲草烧焦的味道,几乎塞满了她整个童年,甚至比清风和虫鸣更美好。
      顾维忽然问:“你还记得咱妈长什么样吗?”
      好一会儿,顾津却说:“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扔下你和我,跟别的男人偷着离开。”
      “也许对那种生活绝望了吧。”他拔下一株蒲草:“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钱没地,身边也没个男人疼,过得不容易。”
      顾津笑了笑:“我以为再难也不会扔下亲生儿女。”
      她并不觉得那时有多苦,有家在,有亲人在,每天只有粗茶淡饭又怎样呢?她无法谅解母亲,觉得是母亲把他们兄妹俩推到绝境,顾维才会走上这条路的。
      顾维:“如果换个立场想想,我大概能理解她,她那时……”
      “为什么突然提起她?”她打断他的话。
      顾维一滞,从坡下挪回脚,蹲到顾津面前:“如果我说,我知道咱妈的下落,你会不会跟我去找她?”
      “她可能已经组成新家庭,还是不要打扰吧。”
      “那也是咱妈。”
      隔几秒,顾津忽然抬头看顾维,干干笑了下:“别告诉我,她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顾维心说小丫头还真猜对了,没等说话,却听顾津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真是那样,我明天还是赶紧回上陵吧。”
      顾维挠了挠头,没有吭声。
      这就是三坡镇那晚,顾维同李道说出想带她离开的另外一个原因。
      李道问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明,那时他答:“她性子像倔驴,口是心非得很,怕说完打死她都不去了。”
      现在看来。一点都没错儿。

  ☆、第28章 第28章

      顾维和顾津抱着一大捆蒲草回来, 堆在屋中空地上。
      这种草点燃后没明火, 只有一股股灰烟向上升腾,烧焦味略微刺鼻, 却并不难闻。
      有人去车上取来两个睡袋,给纪纲铺好,让他躺得舒服些。
      苏颖屁股下也坐着一个, 在那头叫顾津,顾津忙着熏草, 苏颖又把顾维叫过去。
      顾津坐在李道旁边, 拿一株蒲草松松搭在草堆上,用手扇了扇, 味道更加浓厚。
      蚊子都跑开了, 刚才被叮的胳膊已经叫顾津挠红一大片。
      李道抓住她的手:“行了,一会儿破皮了。”
      “痒啊。”
      “我帮你舔口唾沫?”
      顾津撇了下嘴, 一脸嫌弃。
      李道轻笑, 拉着她胳膊往自己的方向带,要她坐进他怀里。
      顾津轻微挣了下,目光扫完周围然后再看他, 意思是说大家都在, 不要闹。
      李道说:“都睡着了, 谁有心情看你?”
      顾津呲了下牙齿,立即竖起手指抵到嘴唇上, 轻嘘了声。
      李道配合地点点头, 又拉一把, 把她连拖带拽地置于胸膛和两腿支起的空间内。
      他两手臂搭在膝盖上,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目养神。
      几声雷鸣后,外面下起了雨。
      冷风从破掉的窗口吹进来,顾津刚开始还绷紧脊背,后来寻着热源,不自觉靠到他胸口上。
      外露的小腿冰凉一片,她用手搓了几下。
      李道掀开眼,偏着头:“冷?”
      “有一点儿。”
      李道手臂收拢,大掌向下,各自握住她露的两个脚踝:“好点没有?”
      他说话时,潮热的气息全部吹进她耳中。
      顾津只好轻轻点头,本蜷缩双腿,被他这样抱着,就像成年人抱孩童的姿势,暧昧却温暖。
      她尽量不乱动,小声问:“你……肩膀还疼吗?”
      “疼。”他说。
      顾津抿了下嘴,转头,额角擦过他嘴唇:“要不,我帮你揉揉?”
      “不顶用。”李道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又闭了眼:“刚才害怕了?”
      他这姿势令顾津不得不歪着脑袋,身体倾斜,太阳穴自然而然地枕到他手臂上。
      “嗯,简直怕死了。”她睁着眼,视线直直的,这会儿倒是实话实说。
      李道声音低缓:“追我们的人是郭盛手下,郭盛是以前的老板,我和顾维几人所有行动都是他在幕后操控的。”
      顾津:“什么行动?”
      “盗窃。”
      顾津抿了下嘴,直到现在,终于知道顾维这些年具体干什么。顾津胡思乱想过很多,标准越变越低,比起其他伤天害理的事,竟觉得盗窃相对能接受。
      她问:“就像祥阁金店这次?”
      “是唯一一次。”李道告诉她:“珠宝展厅和拍卖会也很少,多数是盗一些来历不明的奇珍异宝,因为对方底子不干净,东西也来历不明,一般不会报警。”
      顾津问:“他现在为什么抓你们?”
      “他的赚钱工具,怎会轻易放过。”李道顿了顿,低声说:“打劫是第一次,一方面想从方式上迷惑警方,另一方面,”他又是一顿:“当时顾维想要带走你。”所以是一石二鸟的办法。
      顾津没吭声。
      李道又说:“郭盛要我卖粉,我不愿意。”
      她一怔:“所以他想杀人灭口?”
      李道没否认:“总有累的时候,我们想逃脱他的掌控……这是代价。”
      他开诚布公地和她讲过去,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
      顾津想片刻,大着胆子问:“是什么让你良心发现,洗手不干的?”
      李道正经没多久,又想逗她:“怕岁数大了身子不中用,想赶紧找个媳妇,多生两个娃。”
      顾津:“……”
      “不相信?”
      “。……信。”
      “信什么?真怕我不中用?”
      “不是。”她忽然觉得不冷了,清清嗓子:“那就……祝你早日找到。”
      李道手臂蓦地收拢,迫使她双腿蜷紧,更小地缩在他怀中,“再装傻就不可爱了。”
      这话又贴着她耳朵说,顾津浑身上下都热起来,撑住身体要逃开。
      李道哪能让她随心,逗小猫似的松开又把人捉回来,反复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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