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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昼-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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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津评价:“小公主的丈夫一定是个贪心的人。”
“是挺贪心。”李道别有深意地笑了下。
在这之前,顾津都在认真地听故事,他却在她大腿上不知轻重地掐一把:“他总是把小公主弄哭。”
怕吵醒外面的纪纲和小伍,两人始终贴耳交谈。
李道问:“知道她怎么哭的吗?”
心里防线在黑夜里变得不堪一击,顾津向前躲着:“不知道。”
李道凑过去,贴着她耳朵低声说了几个字。
顾津脑中轰隆隆像有火车驶过,半晌:“下流。”她紧咬下唇,回过身要踢他下去,脚丫子这一动不经意分开,不得了了。
李道同时封住她的唇,吻了会儿,毫不留情地咬了口。
伴着她的痛呼,他终于找回几分理智,再无动作。
第二天起来,顾津半趴着卧在他胳膊上,睡颜恬静。
阳光穿透纱帘,宾馆的床品一水白,李道下意识抬臂遮住眼,片刻恍惚,这明亮的世界让他缺乏真实感。
稍微悬起上身,带动手臂,怀中姑娘不安地皱起眉,李道顿住,又慢慢躺回去。
他扭着脖子看她,她长发凌乱,皮肤白透,睫毛又黑又浓密,这姿势压到下面的脸颊,嘴嘟起来,样子比醒着时还无害。
李道侧身,在她腰上轻捏一把,见她有转醒的意思,又赶紧挪上来,顺着背脊抚两下。
顾津眉头舒展开,眼眯开一条缝,又缓缓闭上。
李道一笑,温香软玉,坐怀不乱,他觉得自己真是个伟大的圣人。
他合着眼,又跟她眯一会儿。
不多时,外头有了动静。
李道手臂也被顾津压麻了,托住她脑袋抽身,掖好被角才带上门出去。
小伍见他露面,眼睛贼溜溜往卧室的方向瞟:“哥,你昨晚咋没关电视?”
李道说:“忘了。”
“半夜起来没见着人,还给我吓了一大跳。”
他没搭腔,搓几把脸去卫生间洗漱。
小伍跟屁虫一样扒着门框:“哥,你和津姐睡的?”
李道撇他:“跟你讲讲细节?”
“不用不用。”他嘿嘿笑:“我还小,听不懂。”
李道揉乱他的头发。
水槽住满水,他掬一捧洗脸,向上一扬,再顺后脑勺绕到脖子上。他头发短,打上肥皂洗两把就全部齐活。
刷完牙出来:“老纪呢?”
“下去买饭了。”
李道拿毛巾蹭几把头发,套上衣服:“许大卫来信儿没有?”
“没。”小伍说。
李道一顿,只说:“再发一条”,却没说发什么。
顾津意识到自己起迟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阳光正好。
她从床上爬起来,出去前先把衣服穿整齐,悄悄拉开门,电视机的音量大起来,三人没等她,正坐沙发上吃早饭。
顾津探出头,李道先投来视线,朝她笑笑。
“醒了。”他吃着油条,唤她:“小公主。”
这称呼来得莫名,别人不懂,顾津却比谁都心知肚明。
她投一记白眼过去,却见他笑得邪性,他不知有意无意,忽然伸指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顾津捕捉到这个动作,脸烫起来,好像在提醒她那粗糙却灵活的手指威力有多大,曾到过哪些地方。
李道反倒一脸无辜:“傻站着干什么?洗漱过来吃饭。”
顾津“哦”了声,转开视线,慢慢挪去卫生间。
一上午过得很快,几人待在房间里都没出去。
许大卫那边下午才有动静。
小伍原本正玩游戏,有条消息跳出来,他立即退出游戏界面,对话框里只有几个字。
伍明喆把屏幕转向李道;“他先坐飞机走了。”
另一侧老纪也忍不住瞧过来。
李道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仍斜倚着沙发,目光在屏幕上停留几秒,转向前方的电视机。
“今天晚了。”李道说:“明天早点走。”
小伍愤愤着:“许大卫可真够轴的,谁对不起他?不讲义气,说走就走了?”
没人理会,他自言自语。
等到日头没那么烈了,纪纲管小伍要来车钥匙,去补一些路上的必须品。
李道问:“你自己行吗?让伍儿跟你一块去?”
“没事儿,让他玩吧,我慢点开。”
李道点点头,由他去。
待在房间里没什么消遣,小伍翻出一副扑克牌,三人斗地主。
电视开着,某节目充当背景音乐。
小伍出牌磨蹭,左看右看,最后问李道:“哥,你还剩几张?”
李道手里的牌一收,不搭理,拿着遥控器调台。
小伍又去烦顾津。
停在新闻频道,播报说海外某珠宝品牌将在本月举办展览会,其中,价值近两千万美元的“国王之心”缅甸红宝石会在展会上出现,与大家见面。
报道一句带过,很快进入下一则。
“哥?”
“。……”
小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出牌啊。”
“出了什么?”
小伍说:“红桃四。”
“一个四想这么半天?”
“你别管。”他笑嘻嘻。
李道出小鬼,顾津同为农民,压住牌,摇了摇头。
小伍一脸跃跃欲试,其实就等他这张牌,迫不及待砸上大鬼,接着要把剩下的一起甩出去。
“等会儿。”李道手摊开,把四张梅花三扔到桌子上。
小伍瞪大眼,嘀咕:“不会啊,我算过牌了。”又不服:“再来,再来。”
“不玩儿了。”
李道推开桌子起身,踱去阳台。
忽然之间,他猛地向后退了步。
屋中两人都被他强烈的反应吓一跳,不禁转头看过去。
李道压低声音:“楼下有警察。”
小伍一愣:“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李道快步走来,把沙发扶手的背包扔到他身上:“别傻站着,拿上东西走。”
小伍后知后觉:“老纪怎么办?”
“先出去,再给他打电话。”
他不多言,拎起顾津走向门口。
贴耳细听走廊的动静,几秒后,悄无声息开一道细缝,见无异样,他朝小伍使眼色,三人迅速朝后楼梯走去。
☆、第36章 第36章
普拉多从宾馆后巷飞飚出去, 黄昏光景,路上车辆不太多,还算畅通。
拐了两个路口, 那宾馆再也看不见,他才稍微松下脚上力道,从镜子中看一眼后座的俩小孩, 掏出电话给纪纲打过去。
他问:“哪儿呢?”
纪纲说:“堵在路上, 怎么了?”
“宾馆楼下有警察。”他单手控着方向盘:“没见堵车, 你在哪条路上?”
电话那头“哦”了声:“前面出车祸,我堵在中间动不了。”又问:“警察冲我们来的?一路上挺谨慎,没露什么马脚, 是怎么追过来的?”
“还不清楚。”李道打开扬声器, 把手机扔到仪表台上, 看着后视镜转弯:“出来时间不短了, 只怕夜长梦多,我们目标太大, 容易起疑。”
纪纲顿了一会儿, 提出建议:“要不我们分开走, 在绵州汇合?”
前天两人聊过, 决定到绵州再找邱爷,不去广宁了。
各开一辆车单独上路,不那么大张旗鼓, 反而会分散注意, 降低关注度, 对摆脱郭盛和警方都有益。
李道问:“你自己行吗?”
“行。”他说:“你带着他们俩,我倒是不放心。”
“伍儿还算顶用,顾津省心,没事儿。”李道踩了叫刹车,调转方向往城外开:“那先这么定,有事再联系。”
“成。”纪纲应。
李道不再说什么,专心开车,没碰手机,等它自行挂断。
后面俩人还没从刚才的紧绷气氛中回神,肩膀挨着肩膀,互相靠着,都挺安静的。
“别紧张,没事儿。”他说。
小伍不自觉直了直身体:“没紧张,这不是怕说话打扰你开车么。”
李道没戳穿,视线一转,在小小的镜片中看顾津。她神色倒还正常,衣服也穿得挺整齐,只是束起的辫子在跑动中松开了,垮垮地歪向一侧,碎发贴在脸颊边和脖颈上。
李道问她:“又没穿鞋?”
顾津双脚不自觉往后缩了下:“穿着呢。”
“宾馆的一次性拖鞋?”
她点点头。
李道只是问了问,没有给她买鞋的打算,把车停在路边,一勾手招呼顾津下去,低声交代着什么,两人直奔路边的公共电话亭。
小伍扒头看着,见顾津手握听筒,低声说着话,几秒后,挂断了。
又站片刻,他们才回来,却只字不提。
一小时后出城区,车子开上一条窄且长的公路,地方挺偏僻,连条国道都没有,更别提高速了。
小伍从车中翻出仅有的两个面包,把一个给顾津,看看另一个,扒着椅背朝李道递过去:“哥,吃点东西吧。”
包装袋的边角不小心擦到他后颈,李道浑身通电般,徒然一抖。
他这一抖,小伍就抖。
顾津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两人也抖了下。
李道抬手抹脖子,磨着牙侧头:“我警告过你没有,别在我身后说话。”
“忘了,哥。”小伍赔笑:“一时没注意,是真忘了。”
顾津看着男人的背影,他头发很短,脖子略粗,却又长又有骨骼感。左侧发根处已经被自己搓红了,只是麦色的皮肤看着不那么明显。
她发现新大陆般碰碰小伍,指着自己相应的位置,口型问他:“怕痒?”
小伍猛点头,朝她挤眉弄眼,也不敢出声。
顾津抿嘴笑了下。
李道把两人这番沟通看在眼里,没吱声,懒得理。
两人坐着默默吃面包,隔了会儿,有东西从后面轻轻贴住他嘴角。
李道看着前方,闻到一阵奶香味。
“张嘴啊。”顾津说。
一个面包也就他巴掌那么大。李道一偏头:“你吃吧,我不饿。”
她又抵了抵。
李道只好张口咬住。
顾津屁股搭着座椅边缘,膝盖顶住副驾的椅背,自己咬着吃,然后又撕一块喂给他。
李道眉头微皱,不耐道:“吃你自己的,开车呢,别喂来喂去挡我视线。”
“怕你饿。”
“不饿。”声调有点硬了。
顾津撇撇嘴,暗忖这男人还和以前一样阴晴不定,好心当成驴肝肺,坏脾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她身体靠回去,把整个面包都吃完,不再管他。
这一路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路边很荒凉,连个吃饭的餐馆都没有。
夜幕降临,天边只剩一线余光。
从重阳出来已经开了将近三小时,后座一点声音都没有。顾津靠窗闭着眼,小伍脑袋枕在她大腿上,窝进椅子里睡的正香。
李道瞥了眼又正回视线。
很久后,两人仍是一动未动。
李道指尖勾勾鼻梁,挺直背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唤道:“伍儿。”
伍明喆一个激灵,脑袋“腾”地从顾津腿上抬起来,“咋了?”
李道不紧不慢:“帮我查查路。”
小伍气一松,挠着头发赖唧唧坐起来:“哥你自己不有手机吗?”
他不情不愿地打开导航,顾津也随动静醒来,稍微动了下,疼痒感顺脚心往上爬,整条腿已经被小伍枕麻了。
李道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顾津用拳头慢慢捶着。
拐过弯路,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暗黑的天幕里,路边坐着一个干瘦大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凑近光源缝补着。
到近处才看见她前面还摆着地摊儿,蓝色蜡染麻布上并排码放手工布鞋、帽子、棉袜,还有头绳和零钱口袋等杂物。
李道扭头望着窗外,缓下速度,车子开出一些后,打了把方向盘,在大娘前方的位置靠边停下。
“下去看看?”李道扭头看顾津。
顾津说好。
他走过去蹲在摊位前,挑了挑,拿起一只:“大娘,这鞋怎么卖?”
大娘看上去身体很硬朗,见有人光顾赶紧放下手中活计,咧嘴笑开,手指一比划:“三十块。”
李道点点头,扬起手中的鞋子给顾津看:“红的?”
那鞋子手工极佳,远远超出她口中的价值。浅口款式,大红色粗麻布料做鞋面,脚面正中坠着同色的垂滑流苏,两侧绣以金线凤凰,脚腕处十字交叉一根细带,最后在外脚踝用盘扣固定。
这鞋有点像……
顾津抿了下嘴。
李道见她没反应,一腿垫住臀,一腿撑起,捞起顾津脚踝,把她右脚放在自己大腿上。
顾津想躲没躲开,心中微妙地动了下,身体不稳,赶紧扶住他肩头。
李道把鞋子马马虎虎套在她脚上,带子太复杂,他不会系,由着晃荡在半空中。
大娘半弓身子把灯挪过来,一个劲儿夸赞:“真好看,女娃脚白,衬得起这颜色”。
李道朝对方弯弯唇,随口说:“是么。”明明问句,却挡不住语气里的嘚瑟。
他低头细看,鞋子虽有些大,却衬得那脚格外精致小巧,露着的皮肤柔腻透白,灯光下隐隐可见青色血管。
李道看着好看,心下微动,觉得这鞋有些庄重,更适合在带有仪式感的某种场合穿,又恶趣味地幻想,如果顾津穿着这鞋子,把她双腿搭上臂弯,那穗子一荡一荡,应该别有一番情致。
这样想着,他不由在她脚面揉了把,抬眼问:“怎么样?”
顾津对上他的目光,努力淡定道:“太大了吧,走路估计挂不住。”
李道问大娘有没有小码的。
她在三轮车里翻找半天,可惜就只有这一双。
顾津把脚拿下来,蹲他旁边,自己挑了几个款式试。最后选一双合脚的,水青色布面,上面绣着几簇银杏叶子,倒也和裤腿的七彩线和流苏相得益彰。
李道给了一百块,没叫对方找钱。
顾津先他一步上了车。
李道手碰上车门,顿了顿,脚步一转,又走回来:“大娘,红的那双也给我吧。”
大娘很高兴,赶紧拿出袋子给他装好,笑眯眯地说:“小闺女有福气,这双算大娘送你的。”
李道看着她佝偻瘦削的身体,蹲下来,忍不住问:“都这么晚了,还不收摊儿回家?”
“不晚不晚,还有车过。”大娘把袋子递给他,乐观地说着俏皮话:“这不就赚到啦。”
李道笑笑,问:“附近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
她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高塔村,从土道下去,山后边。十几户人家,敲开一户跟人说说,住一晚可以的。”
“没有旅馆?”
她摆摆手,“地方偏得很。”想了想:“要不住到大娘家里去?”
李道说不用,从兜里又掏出一百块放在摊位上,拎着鞋子走了。
大娘反应过来,拿起钱追了几步,连连说着使不得。见追不上,冲他喊:“小伙子,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那声音被拦在车窗外,像一种讽刺。
李道打着方向盘,自嘲笑笑,暗想如果她知道他以前干什么的,不清楚这句“好人一生平安”还能不能说出口。
世人往往以好与坏作为评判人性善恶的道德标准,做尽好事不见得被歌颂,但做了坏事,一定会成为反面教材,遭人唾骂抨击,成为这世界上势不两立的敌人。
如同出栏的猪,宰时一定给卡上“合格”的戳子,李道觉得自己就像那猪,背上已经烙了抹不去的印记,上面写着,我是坏人。
这就是代价,即使今后想从善,背上那标记也会提醒他曾经的黑历史,仍然被人戴着有色眼镜去对待。
按照大娘给指的方向,弯弯绕绕又开了将近半小时,果然看到一片小村落。
零星几户,分散在一处低洼的山坳中,抬眼望去,光影点点,在娱乐项目匮乏的落后村庄,已经是上床休息的钟点了。
小伍问:“真要住这儿?”
“下去看看。”
把车停在树丛的隐蔽处,李道背上随身物品,捏着顾津的胳膊走下山坡。
村口有一条崎岖蜿蜒的小道,没碰路人,倒偶尔听见几声狗吠。
顾津要往脸上带口罩。
李道手滑下来,挡住说:“村子偏,连信号都没有,不带也行。”他握住她的手。
顾津看看他,回握住,顺从地跟着走。
拐弯后终于看到一点灯光,有处砖房院子。石垒的台阶上站个女人,四十岁上下,正扒着院门,朝一个方向张望。
李道手指蹭蹭眉心,走上前问能不能借宿一晚。
他人高马大,不苟言笑,往那儿一站,不说话时都显得凶,更何况开口还一副沙哑嗓子,半句软话都不会讲。
女人身子一缩,立即警惕地看着他,手搭在门板上,摆出下一刻就要关门的架势。
顾津赶紧往前走几步:“大姐。”这一声甜甜的,面相又好,让人无端放下戒心。
女人停下动作看着她。
顾津说:“我和我哥还有弟弟出来游玩,导航坏了走错路,无意中来到这儿,时间实在太晚了,所以想麻烦大姐在您这儿借宿一晚。”
小伍也嘴甜,站旁边溜缝儿。
女人看看这三人,又打量顾津,最后目光落在她的鞋子上:“你这鞋……”
顾津连忙说:“是在路边一个大娘那里买的。”
对方“哦”了声,身体探出来些:“是孙大娘。”
孙大娘也是高塔村的人,一个村住着,都知道她在公路边上卖绣花鞋。
李道从兜里掏钱给顾津,说:“大娘告诉我们往这儿开,说可以借宿。”
顾津迈上台阶,笑着把钱递过去,红红的票子卷在一起,大概有两三张的样子。
女人推脱着不要,拉扯几下,倒也从善如流地收下了。
其实不算稀奇,以往也有过路的来投宿,家徒四壁的别人也没什么好贪图。
女人还算和善,把他们三个让进院子:“叫我冯大姐就行。”
“唉。”顾津笑应一声。
李道在她身旁走着,侧身低语:“也会撒谎?”
顾津和冯大姐说着话,没回头,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第37章 第37章
这院子很大很空旷,院墙是黄土和不规则石块砌成的, 靠墙放着破木桌子和几把小板凳, 旁边有锄头、镰刀、耙子等工具,另一侧地上晒着打蔫的野菜和萝卜。
冯大姐将他们带进一间厢房里, 说:“这是我那傻儿子的地方,不知上哪儿疯玩儿去了, 还没回来。要是不介意的话,两位兄弟就和我这傻儿子凑合一晚,让闺女跟我住。”
李道打量着这间房,没吭声。
顾津刚想应好,冯大姐又斟酌着开口:“要不……你们兄妹仨都住这屋, 一会儿让我儿子回来跟我住?”
李道:“那麻烦了。”
顾津拿眼尾偷偷瞄他,没有插话。
冯大姐看看三人, 笑了笑,“家里还有张折叠床,给你们支屋里?”
顾津说:“谢谢冯大姐。”
大姐一挥手,一脸和气的看着他们:“谢什么,跟自己家一样, 别拘束啊。”她说完就急匆匆往外走。
“大姐。”顾津惦记着李道没吃饭,跟上几步, 有点难为情地开口:“您这儿有没有吃的, 我们路上没碰到餐馆……饭钱再另外给您……”
“什么钱不钱的, 几碗面能值几个钱。”大姐笑着说:“我这就和面去。”
最初看见冯大姐时, 她正站门口张望, 和刚才的话一联系,顾津猜到她是在门口等儿子。
顾津说:“要是方便的话,您告诉我厨房在哪儿,我自己做就可以。”
“你会?”
她点点头。
“那行。”大姐求之不得,拉着顾津手臂熟络地走出去。
厨房在主屋的外间,一个砖砌的大灶台,上面放口铁锅,旁边横块板子,摆着油盐酱醋和几个碗盆。
冯大姐给她放好面板,端来面口袋和几枚鸡蛋:“那边还有葱和青菜,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好歹将就一口能填饱肚子。”
她再次道谢,大姐便快步出去了。
顾津边四下打量边洗手,从前在洛平老家,家里的厨房跟这差不多。
那时母亲已经走了,顾维做饭,她就搬个小凳坐下面摇风轮。
一个不会做,一个不会摇。
两人时常被黑烟抢出来,饭菜也带一股串烟味儿。
想起这些,她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几天来情绪上发生着变化,抗拒,悲恸,接受,逃避。
顾津不愿再想顾维,曾经目睹的每一个惨烈画面都是种创伤,越想越难愈合。她努力把关于他的记忆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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