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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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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每个人都在说,【去给我道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想当个好孩子就去反省】,她是千夫所指的怪物,是违背人世规则的笨蛋,毫无尊严的臭虫,因为她穷,她身份见不得人,她不配被尊重。
  可是他说,阿青,你和你妈妈一样,是非常温柔的人。
  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我相信你。
  纪家四少,随即转过身去,看向一众面色惨败的少女。
  毫无风度,更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只是问:“你们觉得呢?一千根针够吗?”
  =
  【“小护士,我有礼物想要送给你喔!”
  “……”
  “你怎么还是不理我?我是真的真的有很多礼物哦,都是为你准备的!”
  病床上,背上插满仪器、而不得不俯卧的小男孩撑住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熟练擦拭着床脚、床头柜面的白衣女孩。
  他咕咕哝哝,一分钟能说个几百字,小女孩沉默寡言,以不变应万变。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小男孩终于有些颓丧。
  “小护士,你很不喜欢我吗?”
  “。”
  “可我妈妈说,我们是同龄人,我只要努力说话,一定能找到跟你的共同话题的。”
  女孩依旧一声不吭,用力擦着地板上的灰渍。
  或许是她不喜欢礼物吧,小男孩只得安慰自己,那下次等身体好些了,自己带她去游乐园,她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想归想,他的嘴还是停不下来,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字。
  “小护士,你知道吗,我妈妈常说,聂阿姨是照顾她的阿姨里最贴心的,我也一样,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女孩里最好的——虽然我出生之后就经常呆在医院里,妈妈生病,我也生病,我见到的都是病小孩,好多都死在我前面啦,哈哈。”
  这孩子,没心没肺的。
  女孩的无语都写在脸上。
  小男孩却像是一点都没察觉,依旧说得兴致勃勃:“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讨厌很多小孩的,比如隔壁病房的小球球,她上次背地里叫我怪物!我听见了!”
  他有些愤怒地挥了挥小拳头。
  想了想,又羞羞脸似的,转而不好意思地捂脸,“不过我很喜欢你,我还听见了,小球球说我是怪物的时候,你帮我说话了。”
  女孩猛地抬头。
  “哈哈哈,你害羞了呀小护士,”他指着她微微发红的小脸,乐得直笑,“你放心你放心,我只告诉你,我连妈妈都没有告诉哦!……她听见别人叫我怪物的话,也会伤心的。”
  “但你不是怪物,是她们乱说话,错的人是她们。”
  女孩纠正他。
  认认真真,她第一次顺着他往下说话。
  却还是眉心微蹙,好看的小脸登时有些皱巴巴地,像是紧成一团:“他们说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男孩咧嘴一笑:“没事,他们也没有说错。”
  他努力指了指后背,被绷带紧紧缠住的两处明显凸起,“虽然胡萝卜爸爸出了好多好多钱给我治病,可是怪就是怪嘛,我的背是歪的,还有两个大瘤子哦,你看,我从来都没有坐直过,我老是往一边偏。”
  “……”
  “不过就算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也没关系哦!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个男子汉,妈妈说了,斜斜坐的男孩很酷!小护士,你觉得呢,我酷不酷?”
  “……酷吧。”
  “那你喜欢我吗?”
  他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这大概是他第1782次问出这个问题。
  女孩无奈的一屁股坐到地上,“为什么非得要我喜欢你?”
  “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
  “我没有妈妈了,小护士,妈妈死掉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胡萝卜爸爸也跟着走掉了,他们不需要我了。”
  女孩怔怔瞪大了眼。
  “上次出院回家,我以为我和妈妈病都好啦,可原来,只是妈妈想回家了,可我还是要回到这里来——我一个人回来了,妈妈死在家里了。”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思考,配上清秀稚嫩的小脸,平白却显得滑稽得很。
  “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我在医院里长大,见到最多的人,最喜欢的人就是小护士了。”
  “如果连小护士也不喜欢我,那世界上就只剩下觉得我是怪物的人了,我不要他们喜欢我,我不稀罕。”
  他红彤彤的眼圈,像是涂了一圈夸张的颜料,看起来更怪异了。
  “所以小护士,你稍微喜欢我一下好不好?我有很多钱,妈妈给我留了很多礼物,我全部都送给你,你可不可以永远不要讨厌我,如果我死掉了,你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我的人了。”
  他还太小,不懂喜欢和朋友,不懂得到和失去,却早早的理解了死亡。
  被人忘掉的话,像他这样不受欢迎的人,就彻底死掉啦。
  女孩问:“如果我喜欢你的话,你就会觉得开心吗?”
  “对啊,”他毫不迟疑,“我会觉得我是幸福的小孩!”
  “也会努力配合手术吗?可能会很痛苦,要把你背上的脊……什么什么增生,全部割掉。”
  “会啊!我会努力变成正常人,然后就像小怪物一样把坏人都咬死!”
  “……你不是怪物啊,我都说了好多遍了。”
  “哦哦,”他挠着头笑,“我不是,我也觉得我不是。”
  女孩盯着他,很久很久。
  末了,又重新埋下头,一丝不苟地擦着地板。
  只有最后那么一两句话,轻飘飘的,飘到他耳边——
  “那我也喜欢你。”
  “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吧,下次再看见你的时候,不要是躺在病床上,我可以推你出去晒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
  突然想起来,大家可以去瞅瞅我的微博@格啾今天也要快乐鸭
  有个1000jjb的抽奖,国庆节当天开哈哈哈,可以及时参与一下~
  最近都是二合一,更新稍微有点晚,大家也要每天开心鸭!


第二十一章 21
  卓青的午睡时间终止于宋嫂的叩门声中。
  她睡眼朦胧; 一边摸索着枕下的窗帘遥控器,一边懒洋洋地撑起半边身子。
  直至自动窗帘徐徐拉开,傍晚夕阳悠悠洒落房中; 方才梦里被逼着道歉的满腹委屈; 好像还不上不下蕴藉喉口,令人尚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呆滞着神情。
  只是怔怔环顾房间,摩挲着分外柔软的丝绸被面。
  “太太……?”
  好在,没等到回应的宋嫂; 复又隔着门轻声喊人,把她吓得一抖擞不说,神思也跟着瞬间回笼。
  “厨房那边; 新鲜的材料都备好了; 现在六点差一刻,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始煮菜了?”
  煮菜?
  六点差一刻?
  卓青拍了拍脑门; 当即把被子一掀,趿拉住床边拖鞋。先急着冲进浴室洒洒水洗了脸,复才转身小跑两步; 直奔房门。
  “咔哒”一声; 门被打开。
  乍而四目相对,宋嫂冲她僵笑两下,伸手便要来搀扶; “太太; 您的腿……”
  卓青回过神来,悄悄把下半截缠满绷带的右腿略略拖后半步。
  “只要不动作太大,就不会特别碍事; ”一边任由宋嫂帮助,她又伸手; 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楼梯,“先下楼吧,我睡过头了,再不准备该来不及了。”
  毕竟,纪司予一向是个守时准点的人。
  说好了要回家吃晚饭,那六点半必定按时到家。
  可……话虽如此。
  之前坐着轮椅,好歹有简单的升降器帮着上下楼梯,这会儿装着跛子,身边人又不是互相知道底细的纪司予,卓青每下一级,都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实在有些过分考验演技。
  闹到最后,不过下层楼,便耗去了十来分钟。
  “那几道菜都是家常小菜,”平白被压了她大半体重的宋嫂,末了只得开口,“太太,让小李帮你做了就是,您这腿脚也不方便,要是万一在厨房里摔了伤了,还不得得不偿失。”
  这话倒是说得亲热。
  然而换了往常,知道卓青愿意“主动讨好”,她可是绝对巴不得把锅铲子亲手递到女主人手上那种人。不过是眼见着今天纪司予砸重金表态,便很快站明立场,跟着扮演起心疼人的老家仆罢了。
  三年来,时时如此。
  卓青擦了擦额头汗意,却没点破她的那点小心机。
  “我亲手做,是我的心意,”只是话音淡淡,暗藏警告,“宋嫂,你就不要扫我的兴了。”
  话音落地,身边人终于噤声不语,只埋头把她搀到厨房。
  刚一扶着人站定,便径自招呼那几个一旁闲聊的厨师:“太太来了,晚饭你们帮着打打下手。”
  几人齐齐停下话头。
  老宅人手虽不及檀宫那头的三分之一,但她卓青向在吃的方面颇为挑剔,是故,光是全职服务的厨师,便足请了三个:擅长浙菜的小李,精于西餐的老刘,以及最爱做甜品的王婶。
  三个厨师,此时一并停下手中活计、扭过头来,见着她那半残不残的模样,更是满面不安。
  最后,还是年轻胆大的小李走上前来,引着她往料理台走。
  卓青失笑,一边在洗手池的水槽前,熟练地反复搓洗完双手,也不忘调侃:“怎么,怕我炸了厨房吗?”
  小李没敢正面回答。
  只轻咳两声,凑得更近,指着已经初步处理好的几大类食材,“这个油豆腐塞肉,腌肉的工序可能有点复杂,太太,我给您讲一——”
  嗯?
  话音一顿,他怔怔看着眼前兀自围上围裙过后,当即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索的女主人。
  将那块猪肉细细剁碎,处理成肉糜,复又往里撒上点盐,味精,葱花,姜末,随即颇专业的加上些水、搅拌上劲。
  如果不是平时见惯了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太,他几乎有些怀疑,这就是个寻常人家困于灶间的小妇人,为即将回家的丈夫洗手煮羹汤。
  甚至不慌不乱,把控节奏,收拾好两锅一壶,打算把三个菜同时进行。
  处理食材的间隙,卓青复又抬头,冲他淡淡一笑:“我知道,待会儿塞好肉,大火焖好收汁……这些都是湖州的家常菜,我当年做的不少,你们就别操心了,今天给自己放个假。”
  说话间,这头先把肉腌,仔仔细细塞进面筋;那头,复又把排骨焯水洗净,和冬瓜同煮;最后拌匀鸡蛋,银鱼下锅。
  就连鸡蛋热油下锅时炸开的星点油水,也没把她逼退半步,倒是饭菜香气逐渐蔓开。
  再过十来分钟,起先还不住试图从旁指导的小李,也逐渐没了声音。
  只和旁边的同事对了个眼神,两两疑惑:太太什么时候学的做饭?瞧着……还挺有那么个意思的。
  哪怕卓青从始至终,在他们眼中,都只有如悬挂在高空、盈盈俯视人间的一轮满月。
  可年轻而好奇心旺盛的年纪,站的最近的厨师小李,目睹她那不急不缓布置好一顿菜饭的全过程,也难免有短暂的一瞬恍惚。
  后来和朋友们聊天中谈起,只感叹,原来纪家太太的矜贵娴静,但凡缓了棱角、平了清高,也不过甘心为了丈夫跻身灶台间,素面朝天,笑意温柔——实在让人很羡慕。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太太,”他说着,和身旁友人碰杯,“平时她也会笑,也对我们很好,可她好像一直都跟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你能看的见,就是走不过去。但那天我站在她边上看着吧,就感觉,她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妻子,当然了,长得很漂亮的那种,当时我就想,结婚真好啊。”
  朋友笑他:“有这么玄乎吗?”
  “哈哈哈,说不太清楚,就是印象特别深刻。”
  醉意渐浓,年过而立的厨师,慢吞吞撑住下巴发愣。
  末了,却轻轻感慨一句:“可惜也就那么几次,后来,到我辞职离开纪家,都再也没看过太太下厨了。”
  “想什么呢?她干嘛要天天做饭,请你们来当摆设啊?”另一边的女性朋友起哄:“天天洗手被烟熏,还不成黄脸婆?富家太太嘛,每天好好保养做美容就行咯。”
  小李闻声,只附和着笑笑,两杯酒下肚,不再搭腔。
  倒是醉意朦胧间,又有些郁卒地想:跟他们说也说不明白的,太太那天做饭的时候,明明就是真的很开心啊。
  比他在的那两年间,任何时候都开心。
  谁能相信,从前别人都说,太太不怎么爱四少,当年是四少横刀夺爱,把太太从姜家媳妇变成了纪家媳妇,两人这才闹了很久矛盾——他也曾经这么笃定的认为。
  可作为一个厨师,柴米油盐酱醋茶之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那点微妙至深的爱怜,又怎么骗得了人呢?
  他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只可惜,越是相信那样的太太,真的活在那副提线木偶般的躯壳里,就难免越是惋惜。
  “太太离开老宅之后……”
  他咕咕哝哝,傻笑着,说着醉话:“四少再也没有在家吃过饭,我们也失业啦,真是的。”
  =
  这天傍晚,纪司予回到老宅时,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指向六点半。
  大门口空无一人,不见平时急急忙忙迎上前来的家仆,连大嗓门的宋嫂也没了踪影。
  平静得出奇。
  “人都去哪了?”他合上文件,随手放到一旁的置物格,复又随口问了声司机,“太太呢,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太太在准备晚饭,说是给家里的佣人今天都放个假,”驾驶座上的青年急忙回过头来,“应该是宋嫂带着到外头吃饭去了,少爷,那我……”
  “你也去吧。”
  他径自下车,背身冲人摆了摆手。
  一路没人吵吵嚷嚷,他推开半掩的大门,直接拐到一楼大厅的厨房外。
  刚将脱下的西装随手挂上衣架,想去看看厨房里是个怎么兵荒马乱的场景,便听得里头“嘶”一声惊叫——
  “烫烫烫烫烫死了!”
  卓青把手里调羹一扔,捂着嘴,烫的原地直跳脚。
  纪司予手中动作一顿。
  循声望去,瞧见厨房那一身简单睡衣、腰间围着围裙的纤细背影。
  大抵因为四下无人,她再也不装什么从容优雅,更不管右腿还像模像样绑着厚实绷带,只顾着又蹦又跳,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家乡话说出口,活泼得像刚出笼的小鸡仔。
  喊完烫,受了教训,却还是又重新摸起勺,掀开汤壶盖,舀起小小一口。
  “挺鲜的嘛,”一口尝罢,嘀嘀咕咕着,便开始王婆卖瓜,“没手生啊,阿青还真是贤惠小厨娘。”
  纪司予:……?
  他视线微微一转,一扭头,便瞧见餐厅的长桌上,已摆好两荤一素,两副碗筷。
  那厢,卓青从消毒碗柜中找来个紫砂汤碗,盛满汤,捧起转身,也一眼便看见他。
  两人面对面,各自呆愣了两秒。
  心虚的神色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回、回来了?”卓青轻咳两声,问:“公司里的事处理完了?”
  “嗯。”
  纪司予回过神来,兀自挽起袖口,几步过去,顺手接过那沉甸甸一大碗。
  倒也没忘向她交代:“收拾了一下大哥留的烂摊子,估计还得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
  很是日常的对话。
  虽说是很久没有过的家常情境,然而这一问一答,一送一接,倒是自然的半点挑不出错。
  卓青对纪氏的情况并不算太了解,听他说的随意,便也没再细问,只转身回了厨房。
  两人一前一后在水槽前洗完手,又在餐桌靠内一角落座。
  相距很近,把一张长桌坐成了小餐桌的规模。
  虽说没有什么烛光晚餐、相距甚远的浪漫,桌上也不过三菜一汤,普通食材,但放在寻常人家,也算是足够丰盛的一餐晚饭。
  卓青侧过脸去,悄悄打量着神色平静的丈夫。
  他低垂视线,似乎正观摩着这几道菜的卖相,却迟迟没有动筷。
  咳。
  “都是我做的,你试试,”卓青咬着筷子尖,努力藏住话里小小得意,主动开了腔:“虽然很久没弄过了,但味道应该还可以的。”
  用词之谨慎,仿佛刚才那个自夸“贤惠小厨娘”的并不是她本人。
  纪司予闻声,眉尾一挑。
  于是很是赏脸的,把每个菜都一个个试了味道。
  “好吃吗?”卓青干咽下去一口白饭,眼神儿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咳,都是新鲜的食材,这个肉可能没腌太久,但应该还是入味了吧?呃,不好吃吗?”
  好吃还是不好吃,她把每个问法都找了解释方案。
  末了,却又装作随意的咕哝着:“我听你助理说,在分部那边天天都是吃西餐,牛排都快吃吐了,所以想说做点家常菜给你吃,那,反正你要是吃不惯,我就去打个电话,叫老刘来煎牛……”
  卓某人给自己的台阶还没铺完。
  纪司予忽而伸手,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银鱼炒蛋。
  “啊?”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摸起筷子,自个儿尝了一嘴,又问:“不好吃?”
  “没有,很好吃,”他憋着笑似的,话音闷沉沉,“刚才还在想,怎么夸‘贤惠小厨娘’比较合适——可想了一堆赞美,总觉得说出来太肉麻了。”
  卓青:?
  我怀疑你在撩妹,现在已经掌握了绝对证据。
  四少把前置的好话说完,又黏糊地补充:“但这是我回国以后吃到最好吃的饭菜,因为是阿青做的。”
  “……你这么说,檀宫那边的厨师听到会吐血。”
  他冲她一弯眼角。
  “吐血的人一定都没老婆。”
  “……”
  “家里的饭菜,怎么能和那些流水席比?”他说得叫人无从质疑,“而且谁不知道,我娶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也逗笑,不得不专心致志地埋头吃饭——以免笑容太过,露馅讨打。
  卓青嘴角抽抽。
  不知为何,莫名感觉眼前人头顶冒出两根呆毛,让人很想给他捋捋,像给猫顺毛似的。
  虽说最终也没伸手,但没忍住,还是在心里扶额苦笑:谁能想到,昨天还在跟自己闹着别扭装高冷的纪四少,其实只是给点甜头就愿意乖乖投降的小屁孩?天下第一容易哄好的人,非他莫属了。
  甚至于,有时他温柔到太过容易满足,不问因由的原谅和退让,也总给她这居心不良的人以无可补偿的……负罪感。
  “其实,我做这顿饭。”
  卓青扒拉着碗中的饭粒,忽而轻轻开口:“是想给你道个歉,司予,两年前我就应该跟你道歉了。”
  纪司予夹菜的动作一顿。
  半晌,只说:“阿青,先吃饭。”
  卓青摇了摇头。
  “两年前的事,我做错了很多,”有些颠三倒四,却话音坚定的,她依旧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我的脑子很乱,或许也因为你对我太好,一直以来都太好了,我总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你一定会偏袒我。不管是……那个没保住的孩子,还是我之后的所作所为,对不起,我本来也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娶我的时候,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和奶奶也僵持了那么久,我不该把你的用心全都糟蹋了。”
  无论是当年“悍然抗命”,从老太太的五指山下逃脱,一意孤行从法国回来,让她躲过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商业联姻。
  又或是后来,宁可净身出户,也不松口答应老太太回家,让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孙媳妇,最终光明正大的进了纪家门。
  纪司予为她铺就的光明大道,都是他咬牙熬过的漫天风雨。
  可两年前,也是她毫不留情地彻底斩断前路,为了和卓家的新仇旧恨,不惜用那个被他给予厚望的孩子为代价……最终逼得他不得不出面,直至血本无归。
  满室冷寂。
  微妙的沉默里,唯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愈发清晰。
  “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你这次回来,已经是给了我很大的让步,可是我昨晚……我确实是很担心你背上的旧伤,虽然也是有考虑到别的……利益,所以你生气了,我真的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也很伤心,但今天早上看见节目,我一下子又开始闹脾气,反而自己成了占道理那个,也不顾你的想法,就把你给逼了回来。”
  她几乎残忍的,事无巨细地剖开内心,直面那个世故又精明的自己。
  精心包装的尊严,刻意扮演的矜贵,在感动和负疚感面前,尽数支离破碎。
  只剩下柔软到无可附加的心脏一角。
  血肉淋漓却还规劝着,她不想再让自己一错再错,不想再和纪司予冷战对冷战。
  是时候长大了吧。
  别再蜷缩在他的羽翼之下。
  所以她说:“你抛下公司的事,陪我去买戒指也好,愿意在老宅这群人面前表态,维护我这个女主人的尊严也好,我真的很内疚。”
  “我从十七八岁开始,就一直像是用你的喜欢绑架了你,可我不想用自以为是的这种盲目自信,再做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了,所以……所以我向你道歉。”
  【不该不听劝,不该把所有被爱的本能当做理所应当。】
  【不该筹谋算计人心,因为被偏爱,所以肆无忌惮。】
  【不该亲手把你逼到不得不退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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