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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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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么用力,几乎不要命地找着。
从嫁入纪家起,从没有那样不顾仪态的时候,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哪怕那廉价的戒指不过三百块,纯度不够,模样也丑,根本登不上台面,失去了也不可惜——
却总也不能忘记。
十八岁那年,有个少年冒着大雨、满身狼狈地跑到她面前。
被淋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不复往日轻慢从容,仍几近固执地,用贴满创可贴的手,捏着首饰袋里戒指的轮廊向她展示。
“阿青,你看,是戒指。”
她红着眼睛,把伞高高举过他头顶。
“我不用,我、我不冷,”又被他推回来,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阿青……我用自己挣到的钱买到戒指了,你不开心吗?”
卓青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问:“纪司予,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似乎有些讶异为什么这样明知故问,却还是认真回答:“真的。”
“真的希望我活下去,希望我一直在你身边吗?”
“真的。”
“——那如果不娶我的话,会死吗?”
她问得郑重其事。
纪司予愣了愣。
明明可以撒谎,许久,却还是诚恳地摇摇头,“不会,”他说,“我只是永远不会娶别人了。”
沉默中,雨伞落地,被瓢泼大雨打得几近伞骨歪折。
路人赶着躲雨匆匆跑远,却也有好奇的,不时回头看——
雨幕里,姑娘踮起脚尖。
红潮从少年的脖颈深处,蔓延到整张清俊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他在旁人面前高傲自矜,却只在她面前,温柔又卑微,低到泥土里——
青某人(鞠躬):知道了妈,我渣女,我渣女行了吧。
纪少:你不渣。
白大小姐:啥?什么渣?我脸上有饼干渣?……哎呀吃太多啦、
第五章 05
卓青并没在白大小姐面前把自己找戒指的事说得多么如泣如诉,一语带过,便把人糊弄过去:“前一天刚好下了雨,那地方坡又陡,脚底下一滑,为了捡戒指就摔了,不过你也别担心,”她点了点手机,撑颊微笑,“死不了就好。”
换了别人,大抵还要追问。
但白倩瑶本就神经大条,又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是故,听她这倒霉催的一顿忽悠,到最后,也只眉头一皱,颇为同情心泛滥的劝说:“我是觉得吧,你还是得以自己为重,毕竟纪……嗯?”
下文没来得及铺陈,女孩斜挎着的小熊包里,倒先一步传来闹人的手机铃声。
白大小姐摸起手机,瞥一眼来电人:【宋狗】。
脸色瞬间一变。
她手指往上一划,本要挂断,却堪堪停在半路。
踌躇几秒,还是接起:“喂?干嘛?”
“跟谁说话呢,这么生气,”电话那头,青年十年如一日的音色轻佻,“我就是来问问小胖子,回国了都不来找哥叙旧?别人不告诉我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打算在美国呆一辈子了。”
卓青听得直腹诽:这货怎么谁都要叙旧,上海滩交际花吧这是?
一边暗自吐槽,却又不得不感叹,如果说白大小姐和自己是生来对盘,那么白倩瑶和宋致宁就属于天生相克。
更何况,偏偏挑在这时候,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免去了被白大小姐拎着耳朵教育的痛苦时间。
“关你什么事?滚你……”
“哥请你在望江阁吃饭。”
迷之沉默。
但果不其然,末了,骂骂咧咧打完电话,白大小姐纠结半会儿,还是一边骂着宋致宁死性不改蔫儿坏,一边冲卓青难得羞怯笑笑:“我改天再过来看你。”
话毕,便急匆匆地离开,说是要去替天行道。
一蹦一跳,松糕鞋踩在地上“敦敦”响。
卓青目送白倩瑶离开,唇边笑容逐渐淡去。
良久,却轻叹一声:“……不是冤家不聚头。”
=
热热闹闹的人儿走了,病房里霎时空落下来,只剩下她一个。
卓青转过眼神,打算蜷在床上继续睡个午觉。一闭上眼,神思却飘忽不定。
时而想到当年,时而想到昨天,整个人颇有种时空错乱的茫然感,许久也没能入梦。
恍惚间,忽而又听得门扉开合的细微响动,甚至伴着“咔哒”一声,把门反锁。
她立刻惊醒:“小杨,还有陈阿姨,你们先出去吧,我暂时不——”
话没说完,唐突的脚步声已近。
卓青:“……?”
她眉头一皱,掀开被角便往那头看。
没看见唯唯诺诺的几个女看护,倒正瞧见自家丈夫脱下西装外套,挂上衣架。
消瘦颀长的身材掩在白衬衫下,实打实的窄腰长腿。
等等!这是什么糟糕的想象?
本就是夫妻,本就是惹人遐想连篇的场面,更何况这人转过脸来,还不忘松松领结,扣到顶的衬衫扣也被解开两颗。
还没说话,已经让她吓得连滚带爬坐起,险些把自己的好腿从石膏模具里给拔了出来。
纪司予扣住领带的动作一顿,冲她挑眉。
“……!”
卓青伸手便抄过背后的枕头,往怀里死死一抱,低声喊:“你、你干嘛?”
男人站在原地,打量了好半会儿她惊惶表情。
末了,斜过半边身子,却是径自向病床对面的长沙发走去,兀自落座。
衬衫袖子被卷起半叠,他一手轻覆沙发扶手,另一只手轻捏眉心。
双腿交叠,话音不紧不慢:“来睡觉。”
卓青:“啊……?”
是、是自己想的那种睡觉吗?
如若是两年前,还是自己说一句“不”就能一锤定音绝无转圜的时候,她连半句话也不会多问。
可今时不比往日,没了旧时情分的纪司予——
她赶紧指了指自己吊着悬空的石膏腿:“我腿还不能动,我现在我,我主要,我只想一个人,那个……”
纪司予闭眼假寐,听她说到语无伦次处,复才出声打断:“我看起来像是能够单独享受夫妻兴趣的人吗?”
卓青:我怀疑你在开车,我现在已经掌握了证据。
沉默半晌。
她的脸红了又白,末了,像是要挽回面子似的,拍了拍身旁略显空阔的床位,“如果你只是要休息,那睡边上也无所谓,”顿了顿,又不忘小声嘟囔,“但你一直都挑床,背上的伤口也一直都——反正,回老宅睡不是舒服很多吗?”
不说那个家如何,至少她亲手铺的床,无论是花了七百万购入的H?stens的床垫也好,还是她当年专程飞到湖州从老师傅手中选购订制的丝绸床单和蚕丝被,都十成十出自精品。
如果不是为了让纪司予睡得安心,她干嘛费这个心?非要睡在医院,实在是上赶着来受罪。
思及此,她无声间摩挲了下医院的床单,指尖略顿。
刚要开口喊门外的看护再拿来一层软垫,却见沙发上“假寐”的某人,蓦地脑袋一歪。
小鸡啄米般颠了下,再睁开眼时,视线竟似有些迷茫似的。
却也没有去跟她争床的意思,只斜斜靠向沙发扶手,便闭上眼睛。
在这只剩两人的地界,倒是变得毫无半点防备心,仪态修养抛诸脑后。
卓青嘴角抽抽。
担心他从前后背旧伤,又知道他本来就难得入睡,想把人喊醒的话头哽在喉口,不多时,便成了唯恐他着凉的隐忧。
虽说薄被就垫在她枕后,但要是惊动了看护,吵醒了纪司予不说,被人看到他这样睡着,八成得惊掉下巴,回头就去给老太太打小报告——
横竖都得是个死。
她苦笑不已,到底是扶额叹息。
末了,确定门外没动静,纪司予也睡得沉沉,还是打定主意,悄悄挪动腿上石膏。
扭过几次,又不住给“伤口”处按摩松劲,方才艰难地从模具里拔出自己那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腿。
“嘶!”
平常只敢趁着康复训练的时候动动,现在忽然四肢健全了,倒是有点不适应,以至于脚尖触地,折腾了好半晌,站起身来时,依旧趔趔趄趄,险些扑倒在地。
好在及时扶住病床,这才稳住身形。
卓青长松口气,抱住那层薄被,努力保持平衡、满吞吞地向沙发那头挪。
好不容易走到了,便赶忙小心翼翼倾身下去,捻着被角,给人严密盖好。
轻手轻脚的,又把他松开的纽扣扣回原处。
“……”
一直到她做完田螺姑娘的本分,男人依旧呼吸平稳。
白瓷般温柔颜色的面庞上表情沉静,鸦色的长睫垂落,平白添了三分与世无争的温柔。
卓青看了许久,到最后,到底下定决心,转头就走。
身子刚旋过半圈。
却听得沙哑男声,问一句:“不打算继续装瘸子了?”
=
一瞬间,她吓得头皮发麻,骇然下望,正对上纪司予抬眼看来的平静视线。
他似乎什么都了若指掌,似乎就专等着这一刻,自己露出的所有愕然、无措、慌张神情。
卓青一口气堵在嗓子口,骂也不是,道歉也不是,就那样僵站着。
“如果你还在景区那边住院,我确实不会知道内情,”而纪司予声音沉沉,只是如实告知她,“但你转院以后的主治医生,是我花了三百万美金请回来的一流外科专家,在美国医学界享誉盛名,不会为了你那点钱就坏了名声。所以,与其说收了你的钱,不如说,只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我,而我让他给你保守秘密。”
钱的下落无需深究,最关键是,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卓青一怔。
回过神来,几乎下意识就要反驳,那你着急忙慌赶回国,还守着医院干嘛,凑热闹的?
然而思绪在脑子里过上一遭,便飞速的冷却下来。
她终究只是神色复杂地解释:“不管我是摔了还是被车撞了,都是为了创造一个让你回国的借口,如果有别的办法,我真的不会骗你。”
她说:“你知道我在纪家的处境。”
纪司予答:“我知道。”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竟就真的生分到这样的地步,连一句多余的安慰也不愿说出口。
换了几年前,哪怕那时的纪司予更是世人都捧在手心长大、不曾受过半点人世折辱的豪门贵子,但她何曾在他面前有过这样无从宣泄情绪的时候?
四目相对,她只从那双漂亮的双凤眼中瞧见潭水般沉静冷凝。
莫名的颓然挫败感,激得卓青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仰天便叹。
好半会儿,那些沉闷的心情,也只剩下一句:“真的不去床上睡?我只睡个边边就够了。”
怒意无处发作,可比起生气,她更害怕他旧伤复发。
纪司予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侧身对她,复又闭上眼睛。
再开腔时,带着隐隐鼻音:“……我从回国之后就没睡觉,昨晚在公司看资料,没关窗户。”
“嗯?”
“感冒了,不想传染给你,你回去床上睡吧。”
一个睡在沙发,一个蜷在床上——只占了一个小角。
他们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彼此沉默,被反锁的房间,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窥伺和试探。
卓青翻来覆去许久,手机就反盖在枕边,无心去碰。
倒是不时侧头去看窗外,匆匆来去的救护车每每一停,便好似一如既往,送来无数人间生离死别。
她曾以为这是某种同病相怜的抚慰,好像两年前那场大雨,带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迷迷蒙蒙间,她终于放弃思考,把身体蜷成一团,裹成个粽子。
不用再顾忌任何人的眼光,用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入睡。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窗户不知何时被人关拢,床头柜边,放着碗温在热水中的白粥。
卓青睡得很沉,自然也不会察觉病房墙壁上的挂钟,不知不觉迈过最后一个刻度,指向十二点。
这天,是十一月十六,深秋。
掩在满室黑暗中,沙发上,有人兀自静坐。
良久,轻声说:“阿青,三周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纪少是我写过的男主角里最可爱的其实(捂脸)
不要讨厌小纪,他超可怜der(捏着小手帕抹眼泪)
纪少:?
卓青:??
误入的宋致宁:放屁好吗!妈你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balabalabala(涉嫌剧透,自动马赛克处理,微笑。jpg)
第六章 06
作者有话要说:
纪湘琴!!!是你吗?!(发出土拨鼠尖叫)
纪总人生糗事增添新的一页之,为了帮你装个窗帘,又不显得格外突兀适得其反,所以我给全校上下都装了窗帘。
还是全自动的。(微笑。jpg)
【话说晋江把评论区设置为仅评论者和作者后台对应可见啦~为啥我觉得挺浪漫的,趁着这时候,要不要跟我说说悄悄话呢哈哈哈哈,不要忘记来评论区玩耍呀~我都会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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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卓青都把装睡这个技术练得炉火纯青。
所以,哪怕纪司予后来就坐在床边,轻轻把她酸痛的右腿按摩过一遍,重新装好石膏模具,又细致无二地将一切恢复成原样,她照旧能够无动于衷,连眼皮也不曾掀起过半点缝隙。
直到对方关门离开,只剩墙角不知何时亮起的落地灯,仍在殷切洒落晕黄余晖。
她这才睁开眼,面无表情地伸手,擦去眼角险些露馅的泪水。
而后端过床头柜上余温尚存的白粥,有一下没一下地,任由手中瓷勺在里头翻覆搅动。
最终,也没能喝下半口。
当夜却做了个心心念念白粥的梦。
梦里的她约莫七八岁年纪,站在小板凳上,眼也不眨地盯着灶上破旧的砂锅。
嘴里咕咕哝哝:“怎么还不熟啊,好香啊……”想了想,又回头嚷起来,“阿妈,你来看,它是不是熟了?”
她等啊等,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不断吞咽着口水。
后来粥终于熟了,端到她面前,半碗香喷喷的白米粥,放上一勺白糖,混着米香和甜味,一路滚烫地从喉口落进腹中,暖得整个人都忍不住舒展开来。
她年纪小,吃得急,很快碗里就见了底,可怜兮兮地舔舔勺子,又端着碗凑到阿妈身边。
添粥的话还没出口,阿妈却回过头,很是为难的笑:“妹妹还没喝呢,妹妹是病人,”女人不住抚摸着她满头干枯的黑发,“阿青,你吃点小咸菜好不好?嘴巴里有味道就不会饿了。”
卓青咬咬嘴唇。
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像僵尸一样躺着、毫无生气的妹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碗。
没来得及说好,阿妈忽而抹了抹眼泪,弯下腰来,心疼地抱她,“你去把妈妈那碗的喝掉吧,我早上在医院吃过,现在还饱呢。”
她的阿妈那样瘦弱,抱她的时候,甚至有些硌人得慌。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还没学过什么复杂的词语,只能用力地回抱。
“不喝了,阿妈,我不饿了,你不要哭了……”
穷人家的孩子,特别是家里有病人的孩子,是没有任性的资格的。
她懂得这道理时,才不过八岁,堪堪到家中灶台一般高。
直到十七岁之前,她这个被卓家“意外”遗弃、又被善心的养母从医院废品堆中捡回来的孩子,就是这样流落在外,靠着养母在医院做杂工赚来的微薄工资,和生来就患有硬皮病的妹妹一起,为每一天的温饱担惊受怕。
为了生存,她太早就学会了赚钱。
无论是钻破脑袋拿奖学金,申请助学金,又或是一年三百六十五里天无休的小工,哪怕大夏天里闷在玩偶头套中几次中暑、靠着漂亮的脸被找去发传单却险些被人拉进酒店——
她和妹妹睡在同一张床上,在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墙壁,贴满了无数张便利贴:哪份兼职挣钱,哪里的工作加班费高,哪里的补习学校招助教,可以一边念书一边挣钱……她需要钱。
然后,这所有的便利贴,在十七岁的夏天,一个男人找上门来,告诉她:“聂小姐,其实你本来应该姓卓”之后,被她一张一张、平静地撕毁。
男人冲她赔笑:“我是卓家的老人了,这么些年才找到你,实在是不得已。”
也左右打量着这寒碜的家庭环境,露出复杂的表情:“你母亲当年生下你,全家上下都是不同意的,毕竟大小姐是卓家的独生女,你的生父又……唉,反正,后来大小姐就嫁给了现在的先生,几年后,又因为精神问题,被送去了美国的疗养院。”
卓青问:“为什么她从来不来找我?”
直白又愚蠢的问法,惹来男人尴尬一笑。
只得摸摸鼻子,随口便把话题绕过:“不说这个了,小姐,您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这里有一张八百万的支票,是先生特意交代,交给您的养父母,感谢他们对您的照料的——去吧,抓紧时间,太太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别再耽搁了。”
如果当时有【工具人】这个概念,卓青想,自己顶着那个头衔,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但那时的她,在事实的冲击下,最终还是几乎没有多余思考,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从“聂青”变成“卓青”。
只是转头,就把那张支票进满脸泪水的养母手里。
“好好给桑桑养病,”她说,“妈妈,对不起。”
她不曾落泪,只用平生不曾说过的沉重爱字,不断地重复,妈妈,我从来没有讨厌过这个家,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人生了,妈妈对不起。
阿妈说:“我知道。”
谁会想要在放学后,匆匆扔下书包便跑去市二医院,在百般赔笑下,被安排进医院食堂打杂工,挣取微薄的薪水养家;
谁会想要忍受潮湿的旧楼每逢换季便漫出墙角的虫蚁,哪怕刺鼻的杀虫药味经久不散,也只能捂着鼻子强忍着入睡;
谁会想要,因为家徒四壁和穿着寒酸,承受着老师和同学异样的打量——
是故,哪怕代价是卓家人明里暗里的挤兑,时隔多年,她也依旧从不怀疑:选择回到卓家,无论对自己,又或是潦倒度日的养母而言,都是一种成全。
“阿青!”
只是,偶尔还是会回想起,那年一路追到弄堂外的阿妈,在身后破了嗓子般的大喊。
她在梦中回过头去,看见那四十多岁的女人,鬓边遮不住的风霜,眼睛哭得核桃一样肿,却还大喘着气、跑到她面前来。
死死地、死死攥住她的手。
“青啊,”阿妈对她说,“……该说对不起的是妈妈,妈妈才应该对你说对不起。”
就像把白粥让给她时那样,阿妈紧紧拥抱她,“对不起,是阿妈太不争气了,这是卖女儿啊,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忍心啊!”
可那又怎么样呢?
卓青给人擦擦眼泪,温声说:“不要感冒了,快回家吧。”
人生终须取舍。
她不过从来都是被舍那个,有什么值得哭的。
=
回到卓家以后,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接受了从头到脚的改造,包括形象、礼仪、简单的资金管理,谈话技巧……等等诸如此类。
干瘪又瘦弱的小姑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净和稍稍胖起来,虽说依旧单薄得可怜,到底不再带着病态的苍白,连带着待人接物,也开始有了那么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当然,不仅要学会给自己的身世粉饰太平,彼时她的重中之重,还是要花大量时间,去陪伴自己那个精神失常、时刻都在崩溃边缘的生母,看着女人一次又一次,先是哭着抱住自己、然后疯了似的摔东西赶人。
哪怕被一掌推到窗边、磕碎额角,她也从不发脾气,永远充满耐心,珍惜眼前这个得来不易的登天机会。
然后,在那年的初秋,她这个“乖巧懂事”的外人,终于说动卓家人,答应安排她进入克勤外高,跟年纪比她小上一岁的正牌卓家小姐卓珺,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年级就读。
不仅如此,还奉上一个大礼:早在卓青入学之前,深受万千宠爱的卓家三小姐,就已经帮她把身世背景介绍了个底朝天。
也因此,从她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开始,底下就是一片嘘声,和无数揶揄打量的目光。
好在,她从来都是个知足的人。
说句直白的:能一脚踩上这样的平台,还要什么自行车?
卓青心中腹诽,面不改色地将一切嘲讽照单全收,微笑,鞠躬。
全班上下,只有手里永远抱着不同口味薯片、吃得吧唧作响,走起路来肥肉晃三晃的白大小姐,在下课后走到教室最后排,冲她伸出手:“你好啊,刚才听你自我介绍,说你的老家在湖州,我也是诶!我叫白倩瑶。”
女孩傻乐两下,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话说我身边也有空位啊,不过她们都说我太爱吃零食了,不想跟我坐,你要是不嫌弃,要不然,做我同桌?”
书桌一碰,椅子一拉,并肩坐下。
两个各有难处的女孩,从此隐隐有了莫逆之交的苗头。
甚至,真要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白倩瑶同人赌气,非要在运动会上跑完那一千五百米,她或许也不会在医务室门口被人“堵住”,从陌生的少年手中接过那颗牛奶糖,开始往后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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