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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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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慎起见;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试图说服对方,只是放下手机; 转而看向始终紧搂住小谢的卓青。
  “……”
  女人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抚过男孩单薄的脊背,亦静静凝视着面露迟疑的他。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地步; 显然已经不是她说一句“误会了”、“你别插手”就能翻篇的小事。
  她深知这其中利害; 是故,倒也不想再歇斯底里或毫无颜面地解释什么,也无意狗血至极地撇清小谢和他的关系; 让场面变得更难看。
  只得放平心态; 先就坡下驴。
  “你们别当真,纪……不是,司予; 他不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只是随口一说; 哪能真这么一言堂。”
  于是,她对纪司予做了个暂缓手势,先转过身,向已是满目惶然的陈正德和黄培解释:“只是他最近公司事情很忙,我没有告诉他小谢的事,他一下有些,嗯,不太开心。但该谈的事还是照样谈,你们看,要是现在得空,我们就进去谈吧,外头风也大,也冷——你们不用因为他在,就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大家就事论事就行了。”
  话毕。
  黄培和陈正德对视一眼,双双赔了个笑脸。
  可看着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表态的纪司予,两人心底,依旧是一个赛一个的欲哭无泪:说得好听,但纪总也没说话,他们这家里到底是谁做主?
  几年都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纪四太太,眼下还剩下多少话语权,毕竟是谁也猜不透的罗生门。
  双方又僵持了两分钟。
  直至小谢揉揉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问说:“我们还要站在这吗?”
  卓青复才不再多话,径自将他放到地上,牵起小手,便拉着他先往幼儿园里走。
  不说黄培和陈正德,就连哭累了的小胖墩方耀也知道,跟着那边走是天堂,留在这边和奇怪叔叔站在一起是地狱。
  结果,脚没迈出去半步,又被自家舅舅一把拉了回来。
  舅舅瞪他:看你惹出来的好事!还敢走,想让你舅直接失业吗?!
  方耀怂巴巴地皱皱鼻子,不敢说话了。
  黄培收拾完自家小侄子,又给自己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
  眼见着纪总还站在原地,光盯着人背影看,没有移步的意思,只得抖抖嗖嗖,准备再试探两句——
  没来得及开口。
  却见前头还没走远的一大一小,忽而顿住脚步。
  卓青回过头,看向纪司予。
  北京的冬天,不比他呆了多年的上海,连风都是硬生生的凛冽,铺天盖地往脸上压,寒意冒着尖往领口里钻,冷得霸道又蛮横。
  可她好像一直都站在四季如春的地方,说是变了,又从没变过。
  哪怕他还正想着,这到底算不算自己找上门去。
  是不是应该给阿青一些缓冲的时间,或是先瞒着他们俩,把黄培和这没长眼睛的老园长彻底解决了再进去,这时被她直直盯着,倒冷不丁有种一激灵的错觉。
  卓青看穿他那些晦涩心思,叹了声气,冲他招招手。
  “进去说吧,别在这吹风了,”她问,“而且,你穿这么少,不怕冷?”
  是冷。
  所以他再没必要挣扎,抬步便向阿青所在的地方走去。
  于是十分钟后,这附属幼儿园的园长办公室里,便竟就这样平静的……迎来了一个,不能常见的大人物。
  没带保镖,没有张口闭口“解雇三连”。
  有卓青在一旁“镇压”着,纪总也只和所有上门找茬讨公道的寻常家长一样,站在电脑桌前,眼也不眨地看向屏幕上的监控回放,然后乖乖和小谢一起,坐在左手边的长沙发上,单手支颊,看着卓青独自义正辞严,有理有据,要求对方道歉——他倒也想说,阿青不让,怕他直接把人幼儿园都给掀翻了。
  黄培一边听,一边擦擦那满脑门的汗。
  时不时瞥一眼还没发过言的纪总,末了,也不知道听进去几成,想也不想便应着:“好说!好说!这监控里也看到了,是我们方耀先推了人,道歉是肯定的!……就是,那个,四太,只是道歉就够了?”
  “我们不缺那点医药费,黄先生,既然之前方先生通过园长这边,转告说,认为我只是贪图那点经济上的赔偿,那我现在,只要方耀小朋友,能够诚恳认识到这次的错误,以后跟小谢和平共处,不要再发生任何类似的事,”卓青定定看人,话中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要再说两句就动手,更不要给小谢取一下奇怪的外号,那这份道歉我们就收下,不需要您给一分钱的赔偿。”
  话已至此,听出玄妙之处的陈正德,赶忙在一旁打圆场:“这是当然的,道歉一定得要道歉!我们也会督促方耀小朋友努力认识到错误!”
  黄培也跟着连连点头。
  一把拽过小胖墩方耀,努努嘴,示意,“嗯?”
  方耀看看舅舅。
  又看看坐在对面一语不发、沉着张脸的男人。
  终归只是个孩子,连吓带怕之中,不敢再逞强多问,只得揉揉眼睛,咬牙切齿的喊:“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看着小谢,迭声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黄培踢他那敦实小腿,“哪错了?诚恳点知不知道!”
  “我不该推他!”
  “还有呢?”
  “我不该说他不好,不该,呜,不该……”
  小胖墩的哭声也是哭声,嚎啕着,嘶哑着,装满了大人无法理解的委屈难过。
  不就是个孩子吗。
  道个歉怎么了。
  道个歉就能息事宁人,还想怎么着?
  卓青怔了怔,看着那涕泗横流、不复往常跋扈的小胖子。
  方才的冷静果断,尽数终止于脑海中忽然浮现的十七岁,那个在年级组办公室里,握着笔不住流泪的自己。
  没有意识到错误却违心喊出来的对不起,和没有做错却被逼着低头认错的“歉意”一样,都是暗地里滋长恶之花的肥料。
  不甘心和憎恨,强权之下的低头弯腰,亦是把善变恶,把恶变更恶的由头。
  从前的她,在选择走向纪家,选择抛弃自己成为人上人时,又何尝不是因为有那么一刻,想着再也不要那样屈辱的被逼着道歉?因为觉得权力是最好的保护伞,哪怕是栖息在旁人的保护之下?
  是故,沉默半晌,她忽而起身,牵着小谢走到方耀面前,蹲下身来,与这小胖墩平视。
  伸手理了理男孩折了边的衣领,又轻声问:“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小谢?”
  小胖墩看着她,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漂亮阿姨也好奇怪。
  他本以为她会像妈妈一样,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说【你这么大声是对我不满意是吧】、【哭哭哭就知道哭,给你钱的时候你倒是笑,跟你爸一个德行】,或者像家里的保姆阿姨那样,哄着说【好了好了,我们皮皮知错了就好,真乖,还是多小的孩子啊,还不懂事呢,随他吧,随着性子来就好了】。
  可她好像是第一个,耐着性子问他“为什么”的人。
  不阿谀奉承他,也不把他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拿腔拿调的教训他,而是像他想象中的妈妈一样,温柔又耐心地对待他。
  方耀忽然有些委屈,嘴一扁,一下子,哭得连肩膀也抖啊抖。
  嗫嚅半晌,只说:“因为、因为……”
  黄培和陈正德还要插嘴,被纪司予一个眼刀冻在原地。
  方耀“因为”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嚎啕着,抱怨着:“因为他长得好看,好多人都喜欢他,我每天带这么多零食分给他们吃,他们还更喜欢谢怀瑾!就因为他好看,我长得胖,他们私下里叫我猪头和死胖子,肯定就是谢怀瑾教他们的!就是!”
  小谢原本还在旁边噘着嘴不开心,这么一听,当即便怒了:“我没有!”
  “你就有!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全世界都喜欢你,我就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就是个娘……”
  方耀吞了口口水。
  明明还哭得抽抽搭搭,可他忽然顿住话音,小心翼翼瞥了眼卓青。
  想了想,把“难听的外号”吞进腹中,复才继续喊:“反正你也不愿意跟我玩,你就是故意孤立我!你就是、你就是想不跟我玩,让后他们都喜欢你,就也不找我玩了!”
  “我没有!明明是你开学第一天就硬要逼我吃难吃的蛋糕,我说我不要你就丢地上,后来还找小桃子麻烦我才不理你的啊,你怎么总是这么恶人先……恶人告状啊?”
  “明明是你,你不吃我的蛋糕就是不喜欢我,是你先讨厌我的!”
  “方耀!你别不讲道……”
  “好了好了。”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卓青连忙及时调停,一边一个,握住两人肩膀。
  她看向方耀,“你是因为小谢不跟你玩才不喜欢他,是不是?”
  方耀哭着点了点头,胖胖小手上,鼻涕和着眼泪,一片狼藉,瞧着比刚才让人逼着说对不起的时候还委屈。
  她又看向小谢,“小谢,你是因为他欺负小桃子,你得给小桃子出头,才不喜欢他的,是不是?”
  小谢原地跺了跺脚,“是!但是阿青,我真的没有说过他是死胖子,如果他不那么坏,胖一点又怎么了,瑶瑶姐姐小时候还胖呢,我现在还不是特别喜欢瑶瑶姐姐!”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拍拍小谢肩膀,“那就这样。”
  说话间,不知打哪掏出来三颗草莓味的牛奶糖。
  第一颗糖,他递给方耀,“你如果愿意以后跟小谢做好朋友,就把这颗糖给他,小谢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喜欢那块蛋糕,换一种方式,他就会接受的——所以,以后不要再欺负小谢了,跟他好好相处,一起做讨人喜欢的小孩,好不好?”
  小谢:“……”
  他看着眼前飞速递过来,但是已经湿哒哒的牛奶糖,露出个嫌弃的小表情。
  可想起阿青常教他“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嫌弃,他还是接过,攥在手里。
  卓青又把手里第二颗糖递给小谢。
  “那小谢呢,如果方耀改正错误,你是不是也能把他当成好朋友?”
  当然不愿意了!
  小谢嘟着嘴,“可是阿青,他推了我,骂过我,我又没有失忆,应该他先改正完,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他也欺负了小桃子啊。”
  别人认错他接受,是阿青教给他的礼貌,但干嘛要随随便便就原谅啊?脸上的伤可还疼呢。
  他又不是那种心软的笨蛋。
  卓青笑,把糖塞进他手里,“我不是让你给方耀,是给你吃的,好朋友就要吃一样的糖啊。”
  小谢:“啊?”
  可是……
  他皱皱鼻子,看着自己手里一个干净、另一个脏兮兮的糖。
  这样方耀把他的糖给了自己,就没有糖吃了,是不是有点可怜?
  好在,卓青倒是没忘亮了亮手里第三颗糖,递给了方耀。
  小谢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不少。
  不过,怎么突然阿青也不说话,方耀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
  方耀把那糖揣在手里,在衣服上蹭蹭干净,闷声闷气地哽咽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去欺负杨桃,我只是觉得、觉得大家都有好朋友,但是我不带零食来,他们就都不跟我、不跟我玩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随便就能有好朋友呢?”
  可是,是“随便”吗?
  方耀自己心里也有答案。
  他看了看小谢,看看面前的“漂亮阿姨”。
  下一秒,像那天小谢扭头从园长办公室逃窜那样,小胖墩也迈起步子,晃晃悠悠地抖着一身肥肉,往门外跑去。
  小谢心道不好,赶忙摆摆正脸上口罩,也跟着后脚跑出去。
  卓青拦住了一直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英英老师,也制止了黄培后脚便要大骂自家侄儿的势头。
  只指了指园长桌上电脑,“能不能开一下,大班现在的监控镜头?”
  陈正德虽不解其意,可眼见着后头还坐着一尊大佛,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点头,“行、当然行。”
  于是,几个人又像刚才那样,聚集在电脑桌边,这次看的是实时监控,尚算清晰的镜头中,很快,出现了方耀气喘吁吁跑到大班门口的画面。
  小胖墩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到了小谢空出的座位上。
  小桃子正默默埋头拼那套被胶布贴好的旧七巧板,闻声抬头,瞧见面前伸来一只胖手。
  胖手的主人红着眼睛,也不顾别的小朋友笑话,哭得肩膀筛子似的抖。
  可即便如此。
  那胖手上放着的,依旧是一颗很干净的,一点也没被碰脏的草莓味牛奶糖。
  =
  “后来呢?”
  “后来我就,我就把我的糖给方耀了啊!不然我有两颗,他什么都没有,不是有点像我欺负了他一样,阿青,你说我乖不乖?”
  “当然乖了。”
  “那阿青,后面方耀的舅舅怎么说啊,他……他会不会打方耀啊?我觉得他好像很怕——”
  小谢悄悄指了指两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怪叔叔”。
  “……其实,道了歉就好了,医生都说,我脸上不会留疤哒!阿青,你说的,男子汉要有广阔心胸嘛,既然他都跟小桃子道歉了,以后我可以试着跟他做朋友的。”
  小谢是个小话痨。
  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嘴上说得起劲。
  阿青也不打断,等他说完,复才一个一个问题答他。
  “不会打的,我特意跟那个黄叔叔说了。”
  “小谢真乖,但是以后如果他再欺负你,还是要跟阿青说,知不知道?”
  “因为他道了歉,所以我们可以原谅一次,但是如果有第二次,就再也不要让步了,男子汉也要英勇果断才行哦。”
  “英勇?果断?”
  小谢歪了歪头。
  于是,话风一转,卓青同他的一问一答,很快转作了词语解释的范畴——
  这其实,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讨公道”的事情达成和解之后,卓青因为只请了一上午的假,便准备趁着还有空闲,顺带领着小谢去医院换个药再回家,便把小谢也带出了幼儿园。
  她没有主动搭话,但是却也默许了此刻更像个游荡闲人的纪总,不紧不慢的跟在自己后头。
  谨慎的两步之差,足以听清他们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情况,至少,她也没有小气到连让他多看小谢两眼也舍不得。
  纪司予便这样一路跟着,偶尔提醒一句,过马路的时候要记得看红绿灯。
  对上他时似乎格外调皮的小谢,扭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
  于是停步于马路这头。
  温暖日光下的影子交叠在一处,看起来,似乎也有些一家三口的模样。
  纪司予看着卓青的背影,偶尔,也看看手舞足蹈的小谢。
  很奇怪的,八面玲珑,在商场上强于诡辩如他,却在这一刻,很难形容或去分享自己的心情。
  毕竟,那头三十年的全部人生经历里,他其实并没有任何关于家长会,或校方谈话的记忆,今天是头一遭,也是唯一一次。
  母亲还在世时,他不过六七岁,因为生来便有的背部肿瘤模样可怖,老太太便“体贴地”、专门为他请来全套的家庭教师,只需要在医院或家里念书就能汲取知识,完全不必到外头见人——以免丢了纪家的脸面。
  母亲抗争过几回,可她本来就是个温柔文弱的个性,遇上老太太,每次闹得灰头土脸,偶尔还波及到父亲那边,搅得家无宁日似的。
  他虽然还小,但自觉成了恩爱父母之间,难得发生不愉快的根源,于是主动提出接受家庭教师,说自己“很喜欢只待在家,哪里都不去”。
  于是,直到母亲陪伴他短短几年,潦草离世,父亲也跟着饮弹自杀,属于他“家长”的位置,从此永远缺了人。
  他再没有、也没机会参与过哪怕一次,父母相伴的亲子活动。
  再长大些,成了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学校的老师又无不对他的家世三分畏惧七分敬,加上他成绩出了名的优异,没有什么“请家长”的噱头,便压根不会有人对他说些什么,诸如“纪司予同学,可不可以把你的家长请过来聊一聊”的话。
  慢慢地,连他自己也忘了,其实他也是有父母生养,且本该被父母引导着、成为有健全世界观而热爱生活的大人的。
  取而代之的,是察言观色的摸索“学习”,是老太太手把手教会他,所有出身高门大户的子弟通用的人生准则。
  教他习惯于用生来的优势解决问题,譬如家世,强权,金钱,心机谋划,拉帮结派,分裂阵营……杀人不见血,以留存家族的颜面。
  不管他们对外是否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又或是桀骜浪荡,万花丛中游,本质上,同在华丽又腐烂,且催人成长的大染缸里长大,无论未来是朋友、爱侣、对手又或死敌,谁都不比谁善良到哪去。
  ——然而小谢是不同的。
  他头一回知道,原来是可以不同的。
  流着纪家的血,过着这样的人生,或许从一开始,也是他原本能有的可能吗?
  可惜,他并不如小谢幸运。
  纪司予默默别过头,指尖不动声色揩过眼角。
  双手揣进卫衣兜里,他默默弓腰,地上的影子,似乎也更靠的——
  卓青忽然扭头看他。
  纪总吓得一个抖擞,瞬间直起腰来。
  原本就挺拔的大高个儿,愈发松竹似的冒尖,在等红绿灯的人群里,格外鹤立鸡群。
  卓青:“……”
  她抬头看他,“冷吗,穿这么一点?”
  还是这句话。
  他答:“上海现在还没这边冷,随便穿了一件就……就来见个朋友,没注意。”
  “也没带行李?”
  “没。”
  “什么朋友,她家有你衣服?”
  “没、没有啊,”他愣了愣,“就,直接买新的,急着来所以没准备——没人有我衣服。”
  卓青“哦”了一声,低头,拎着小谢的瘦胳膊抖了抖。
  好半晌,轻声说:“对面就我家,家里好像有两件大号的外套,看你能不能穿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挽尊:这样找个理由,总比破了毒誓改明儿死于非命强吧。
  对。
  就是这样。
  小谢察觉到阿青拉着自己的手力气紧了紧,疑惑地抬头看人。
  她安抚似的冲小谢笑笑。
  正不知话题如何继续,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倒先“颇有眼色”振动起来。
  简直是救命铃声。
  卓青将电话接起,冲那头的同事应声:“喂?是我,怎么了?”
  顿了顿。
  “临时开会?没通知我啊,我请了一上午的假。”
  她眉头紧蹙,越听越满脑袋问号,“什么新老板?宋……宋三少吗?”
  “不是,总之,现在意思是现在所有人都要到场是吧,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咱们组屁股上……嗯?”
  卓青的尾音突然扬高,似乎打电话那头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沉默片刻,不知又听了什么,却也就此也没了下文。只把电话挂断,急匆匆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
  勉强定定神,带着小谢过了马路,一路闷不做声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
  而后,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串钥匙,转身扣到了纪司予手里。
  “我公司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特别重要,你——总之,不要做多余的事,回我家换个衣服,然后,帮我带小谢去医院换个药,再把他带回来,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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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51
  卓青急急忙忙打了辆出租车便往公司赶。
  路上; 打开自家小组的微信群一看,果不其然,入目所及; 也多都是对公司高层突然发生内部动荡的种种八卦。
  【不是说要跟星辰IT合作吗; 我还期待了好久,那个宋少很帅的啊,怎么突然被截胡了啊啊啊!】
  【话说回来,承澜文化是哪家公司啊?是不是最近几年名气很大那个; 专门搞IP孵化的出品方?】
  【他们做影视剧的,干嘛来并购咱们?不会是要把游戏剧情改成电视剧拍吧?】
  【不知道鸭OTZ,但我听Alice姐说; 他们好像很急; 帮我们公司付了四千万的违约金,而且比原本预定的并购份额都多; 直接拿下了三成股份,只比李总少那么一丢丢,直逼大股东位置诶!/疑惑//狗头/】
  承澜文化。
  越是看到后头; 卓青眉头越是深锁。
  六年前; 她因为一些言论身陷文圈群嘲危机时,这家公司曾经站出来为她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简单一查,看见这家公司最大持股人正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姜家大少姜承澜的话; 她对于这间公司的感恩之心; 或许至今仍应留存三分。
  【我靠,我查了一下啊,承澜文化的董事长夫人; 原来是上海那个卓家的‘三公主’喔!】
  【什么三公主?】
  【就上海有个卓家,家里仨女儿; 前面两个好像比较低调,但是这个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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