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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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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由于她这不打招呼的提前一回来,实在太像是突击检查。
  小谢端完肥牛片上桌,还不忘悄悄把餐桌底下压着的一个M记纸袋踢到垃圾桶后头、藏得远远的。
  父子俩几乎同时间松了口气。
  纪司予一边整理桌上碗筷,调试火锅炉的温度,一边也不忘悄悄伸手,冲自家小谢比了个相当隐匿的大拇指,相视一笑。
  如出一辙的双凤眼,笑起来时,也是一模一样、浑然天成的漂亮月牙弧。
  ——不得不说,本质上,这俩人确实都是段位相当高的鬼灵精一哥。
  卓青技高一筹,早早看在眼里,倒也没有主动去揭穿这俩人拙劣的骗术。
  只招呼着小谢把洗干净的一筐生菜叶端到外头,又最后甩甩手上水珠,将泡好的绿豆粉盛出装盘。
  热腾腾的火锅,围坐一桌的三人,还有小谢停不下来的絮絮叨叨,在不知名的往后岁月里,成为这个家很常见的晚饭场景。
  “瞧我们小谢吃的,真成小胖子了。”
  正吃到兴头上,卓青忽而轻咳两声,伸手,捏住小谢被一口生菜塞得圆鼓鼓的小脸。
  小谢被这么一捏,满脸不解地抬头,“啊?”
  他吃的可是健康蔬菜诶!
  平时阿青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多吃不能挑食来着,今天居然……
  小谢鼓起嘴,正要发问,卓青却在结束上句过渡后,又连珠炮般续上两句:“马上过年了,今年放爆竹的时候,就不用缠着你大舅了——让你爸爸陪你去,让他见识一下你有多能嚯嚯,又能吃又能闹的。”
  虽说话题牛头不对马嘴,尤其是“爸爸”那两个字说得飞快。
  可纪司予却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筷尖一停,默默抬眼看她。
  小谢并没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闻声,只傻呵呵一笑,囫囵把嘴里那口菜吞下,便把之前的疑问抛在脑后,兴奋接话:“啊,真的诶,要过年了!不过阿青,今年我们在北京过吗?”
  不等卓青回答,他想了想,又扭头,冲纪司予小声嘟囔:“爸爸,不知道北京这边能不能放烟花诶,我们之前都是偷偷在老舅的四合院里放……要是能放的话,你陪我去放小蜜蜂和烟花棒哦!还可以带着小桃子一起,嘿嘿(=′ω`=)~”
  小谢捧着小脸,显然已经开始沉浸在梦幻的浪漫烟花之中。
  当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父亲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垂眼一笑。
  末了,揉揉他头发,却是看着他最最亲爱的阿青,温声说:“好啊,那我就等过年了。”
  那一定会是个热闹温馨的新年吧。
  =
  不知不觉间,这火锅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
  吃到小谢都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跑回房间玩游戏,桌上剩下的俩慢吞吞大人,倒都心照不宣地留了个底,完全没有吃饱的意思。
  见小谢屁颠屁颠跑远,把房门关上,卓青顺手往纪司予碗里夹了一筷子肥牛,“最近还没问你,白天都干嘛了?呆在家,还是出门逛去了?”
  纪司予大概早料到有此一问,于是相当入戏,且一本正经的答:“找工作去了。”
  卓青:∑(′△`)?!
  “你?找工作?”她满脸不可置信,“什么方面的?”
  “金融理财类吧,投资方面的。”
  “……从基层做起?”
  “唔,算是吧,白手起家。”
  卓青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不是她说,面前这人哪里有半点白手起家的局促匆忙感?
  全世界大概再找不出第二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跟纪司予一样从容了。
  沉思片刻,略微冷静了头脑,她复才重新发问:“你之前说你在上海的时候开掉陆尧,就把大股东和总裁的位置让给了纪司业,但我也没看到金融周刊有什么报道的,像这种大新闻,他们不是都会做很多追踪报道吗——难得你们公司里这种大事,都不需要什么合同,嗯,就做了一个口头协议,你就‘禅让’了?”
  “暂时只是口头协议,如果动静太大,股市波动的话,上头的人得找我去喝茶了。”
  纪司予随手戳了戳天,“沾了姓氏的光,我们跟政府部/门有很多合作,也有很多国际合作项目,有外交部的人帮我们联络,随便就撒手不干的话,纪氏要承受很大压力。”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阿青,你也知道,我们这毕竟是家族企业,我不在上海坐镇,自然而然地,大家就会默认纪司业主管大事,以他的性格,现在应该给自己置办好一班子人马篡位了。”
  “……所以,你就是等着他主动?”
  “算是吧,”纪司予往卓青碗里捞了两三块虾滑,“奶奶知道他的几个孙子都是什么德性,就算我主动退位,只要她还活着,应该也不会放心让纪司业一手遮天,准确来说,我是在等奶奶出手。”
  奶奶。
  说起老太太,卓青忽而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
  距离老太太被气到当场心脏病发入院,已经过去了两周多,这中间,她因为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最开始在那守了一夜,后面也没去医院看过,连老人是不是还在301留院治疗也不太清楚。
  卓青自诩不太懂那些商场上的股份迁徙云云,便不再往下细究,只转而问了句:“这两个礼拜,你有没有带小谢去看过奶……看过老太太?”
  “没有,为什么要去看她?”
  纪司予眉心微蹙,“她现在还呆在301,就是想要逼着我妥协,这段时间没少让顾姨用各种方法联系我——但之前她不经过我们允许就对小谢一顿评头论足,不是也没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但你那次确实是差点把她气死了。”
  “是,但我是故意的,不是无心之失或者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阿青。”
  他话音淡淡,仿佛谈起的不过是最稀疏平常的一件小事,“当年,我妈妈努力配合医生治疗,心脏病已经有了一定好转,至少,还不至于会死。是她明知道我父母在因为我的手术问题吵架,然后在我妈妈已经呼吸有点急促的情况下,当面指桑骂槐,最后把我妈妈活生生气死的——当时我在场,我爸爸也在场。”
  所以,不久后的葬礼上,他看着惺惺作态发表致辞,对自己的母亲表达无限怀念的奶奶,才会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从此被兄姐愈发认定为当之无愧的怪物;
  所以,也是不久后,无法接受这种打击,更无法在对妻子的愧疚和对母亲的憎恨中寻求平衡的纪明越,才会毅然决然的饮弹自杀,自行断送了他人眼中的大好前程。
  “她从没承认过在这点上的错误,一直到今天,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他的话风淬满寒意,“她觉得是她代替我妈妈把我养得很好,养出来了一个最合格的接班人。”
  事实上,她养出来的这个逆子,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窥伺着一个时机,倾倒对整个纪家无处宣泄的怨恨。
  卓青听到最后,唯有默然。
  而从未坦诚说起过这不堪回首往事的纪司予,只是冲她笑笑,握住她空下的左手,轻轻抵在额间。
  “我原本想过,等纪家彻底交到我手上,要一百倍一千倍的返还这份痛苦的。但是现在不了,我没有时间跟他们耗,因为你不喜欢那样的日子。”
  所以,带他们走到今天,又把最好的成绩,交给一个永远没办法守住这块江山的人,就是他还给纪家人最后的‘礼物’——这已经是他千百次幻想过的最后结局里,最温柔的解法。
  努力又努力的自我稀释少年时无法释怀的那份痛恨,为了不把那份心情带到和阿青的家里,亦是他最大的让步。
  卓青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得身后一阵轻响。
  房门大开,也不等人反应,穿着蜡笔小新睡衣的小谢,便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到餐桌前。
  “阿青!”
  他这么一嗓子,两人毫无防备,一齐吓了一大跳。
  卓青通红着脸,连忙把纪司予手一甩,扭头看向小谢,“嗯,我们还在吃饭呢,怎么了?”
  “哦,那没事,你们可以继续吃饭啦,我就是问问。”
  小谢很大方地摆摆手。
  下一秒,又飞快爬上自己的小椅子,仰头问:“就是,我突然想起来,那天看见那个什么,什么太婆……她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年吗?就像老舅一样。”
  没等卓青回答,纪司予倒是抢在前头:“不了,她生病了,没办法过年。”
  比起人不在北京,这确实是比较好搪塞的借口,总不能一家陪着在医院过年吧?也不吉利。
  ↑
  然而,这毕竟是大人的观点。
  听完纪司予这一答,对小谢神奇脑回路最最了解的卓青,当即扶额,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
  小谢右手成拳,左手成布,一盖,“这样啊!”
  纪司予:“嗯?”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爸爸!”小谢的小爪子拍了拍爸爸手背,“她生病了,我们不是应该去看她吗?她在哪个医院,远不远?明天是周六,要不我们明天去看她吧?”
  小谢说:“生着病过年肯定不好受,虽然我觉得这个老奶奶凶死了……但是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过,老舅都年年从上海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呢!更何况,这个老奶奶都好老好老了……”
  他在心里嘀咕:都过不了几年了,应该要更珍惜时间才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会喜欢超级严肃又不通情达理的老人家。
  也没有人有能力代替谁去原谅谁,但是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爱护孩子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爱恨投入到孩子的世界。
  我在生活中就认识小谢这样的小孩,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不过每次想起他小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种被治愈的感觉,哈哈~
  以及今晚还有一更,不过很晚很晚了,我还在改,不用等!
  【为啥分开两章的,除了断章的需要,主要是怕你们说我无情无义甜都甜不了一章就搞事……看这不是甜了两章咩!(骄傲(?)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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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61
  关于小谢要去看老太太这件事; 卓青跟纪司予确实是意见不合。
  一直谈到大半夜,也依旧各执一词,难得闹到这样几乎无可转圜的地步; 只得等哄到小谢睡着; 又继续在客厅里小声互诉观点。
  “你可以不用去,其实我也不想去啊,但是小谢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事; 他的心是好的,我不想因为我们的想法去干预他的判断。”
  卓青的观点说来说去,其实很简单:大人的恨可以继续恨; 这不影响。
  但是对于小孩子而言; 他的一切都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人有权代替他表达爱恨; 他愿意去关心一个陌生的亲人,那作为父母,能做的; 就只是是保护他的这份纯真。
  但她也确实试图去更切身体会纪司予的感受。
  是故; 聊到最后,又主动向生闷气的某人坐近半步,攥住他冷冰冰的手。
  “反正; 至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也不喜欢老太太的处事方法。我不想呆在纪家,就有一半都是因为不想再被她挑剔……我答应你,明天我带小谢去; 真的就只是简单探个病,不会久留; 立场绝对坚定,不影响你的想法和计划,ok?”
  纪司予没说话。
  只默默看她,反手握住她纤细手指,指腹轻轻摩挲。
  就在十几天前,他们还各自持有完全相反的观点,那时的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保护小谢,老太太不会在自己当家的前提下轻举妄动,甚至曾经说服卓青,让小谢来选择要不要回到卓家。
  不过短短半个月,却是风起云涌,大局骤变,用那种观点来说服人的,也变成了卓青。
  当然,也幸好是她。
  换了别人,他根本就不会听。
  “嗯?”
  她伸手托了托他下巴,“你这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啊?”
  纪司予无奈笑笑,下巴蹭了蹭她手掌。
  “……知道了,去吧,注意安全。”
  他不是说不过她,只是很多时候,宁可被她那些有时更类似于孩子的理想主义打动,相信这世界偶尔有温柔一面。
  是故,到最后,也只是轻声叮嘱:“但是。明天要是被人欺负了,回来必须跟我说,”他咕哝着,“我帮你报仇。”
  卓青闹他:“穷光蛋怎么帮我报仇呀?还是快把你的白手起家干好,等我这边闲下来,也去帮你看看。”
  她心里估摸着,或许纪司予是想从基金公司或是投资咨询公司一类的事业重新出发。
  毕竟当年,他年纪轻轻,便已经靠着这类行业,赚到了超过两亿的第一桶金,好歹算是他的老本行。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别的忙,但是场地和人员招聘一类,多少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但纪司予依旧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只答着“阿青,到时候你就知道啦”的套话,硬是把他的小秘密捂的严严实实。
  卓青瞅了他半晌,也没见人表情有丝毫松动,终于没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一脚踹向他小腿。
  “那纪总,你忙你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告诉我。”
  说着,便要起身往浴室走,“你去跟小谢睡,我洗完澡还要工作,再开游戏下个——”
  话没说完。
  卓青视线一低,尚未看清揽在自个儿腰上那劲瘦手臂,便被带着一个脚步趔趄,直往后倒。
  “——喂,纪司予,我可跟你说,你背上的伤……”
  “那就换个姿势。”
  “……”
  上下对调,她黑发散乱铺陈,整个人都被容纳于男人倾身而下投落的阴影。
  改不了的鼻尖蹭鼻尖,是他独有又幼稚的撒娇方式。
  卓青皱了皱鼻子,一把别开他脸,“懒得看你,给你面子了,跟我吵一晚上,哄了你你还跟我藏着掖着。”
  他埋在她颈边闷笑。
  “还笑?”她伸手拍他后脑勺,“把你脑袋当西瓜切咯,还傻乐,我说我们小谢就是遗传的你,傻呵呵的。”
  这责问最终止于他在她脖子上留下的不轻不重一口。
  然后,便在她恼怒的“脏死了!纪司予你臭不要脸!”的怒斥中,被某人自动理解成某种十八/禁话题。
  “去洗澡吧,阿青?”
  “我警告你纪司予,你这么抱要是把我给摔了,我……啊!”
  “抱紧我脖子就不会摔啦,对不对。”
  “……”
  不得不说。
  这夜,实在过得很是漫长。
  =
  次日一早,卓青完全是强行忍住全身酸痛,硬生生靠着意志力起了床。
  “阿青阿青!早啊,你今天起晚了喔……不过爸爸让我不要吵醒你。怎么样!我们今天要去医院吗?”
  一出房门,便听见今天格外早起的小谢,扯着天真的大嗓门在客厅冲她招呼。
  卓青闻声,先是瞥了眼餐桌上的早饭,又瞧瞧正放下报纸,起身向自己迎来的“纪田螺”。
  “是哦,我收拾收拾就带你去,”嘴里虽是这么搭腔了,在纪司予手臂上狠掐的力气也没松,“……然后再带你去医院找刘医生复诊一下,看需不需要再涂药。反正,今天就留爸爸一个人看家做饭吧,不然他精力十足没处发泄。”
  吃完早饭,大抵是愧疚于闹得她半宿没睡觉,纪司予忽而主动让步,提出可以他来带小谢去医院,让卓青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但她也实在不想“趁火打劫”,绑架他做心里最不乐意的事。
  故而到最后,还是自个儿领着小谢单独出了门。
  顺利打到车,趁着没到午高峰,畅通无阻地到了301医院,还不忘带小谢到就近的花店里买了一束康乃馨。
  捧着花去VIP病房区的路上,她突然想起来,又侧头问了小谢一句:“话说啊,小谢,你很喜欢太婆吗?”
  “不喜欢啊,”小谢几乎是毫不犹豫,马上诚实的回答:“那个太婆比大舅差远啦,她看起来很凶,也不好相处。”
  这答案虽然在情理之中,可以想象,但也确实在评价的好恶上略出卓青意料。
  她于是笑了笑,追问:“那小谢为什么还要去看她?”
  “就,虽然她对我是凶了一点,但是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啊?只是总说要我学这个学那个的……”小谢歪了歪头,愈发拉紧了她的手,“是阿青你教我的,要尊老爱幼的嘛,如果她是我太婆,那我就比对普通老人家更尊敬一点点好了!……来看看她,也不会掉块肉什么的。”
  由此可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孩子大概是世界上最心智豁达的群体之一。
  卓青回握住他小手。
  “小谢真棒,我们小谢啊,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孩啦。”
  小谢:o(≧v≦)o
  “阿青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嗯……爸爸也是!”
  她有意逗他:“怎么,爸爸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不是哦!爸爸是最好又最帅的爸爸!比电视机里的大明星还要帅!”
  这一大一小,于是就在这样你夸我我夸你的傻笑氛围里,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太太的病房门口。
  顾晓见到来人,面色微变。
  却也在简单征求了老太太意见后,又很快一语不发地,将他们引到房内。
  同老太太一个对视过后,随即很是乖顺地低下头,侧身退开数步,阖门离开。
  屋内便只剩下这一老一大一小,不速之客对老弱病,三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老太太抢在卓青前头发了话,指着窗边那长沙发,说了简短一句:“坐吧。”
  卓青点点头,把花放到老太太旁边的床头柜上,和小谢一并安静落座。
  老太太压根就没看那束花,只一动不动,盯着小谢看了好半会儿。
  末了,探头看了看两人身后,确认再没人推门进来,这才很是不情愿的问:“就你们两个人来了?”
  对她这态度,卓青还算是早有预料。
  故也心平气和,搬出早就想好的托辞:“嗯,司予最近在忙工作,今天正好不在北京。”
  老太太冷嗤:“你不用蒙我,他要是想来见我,之前多的是时间,说到底就是不想见而已,哪来的这么多借口。”
  “……”
  “我看他就是巴不得我死!一招一招的,没良心的东西。”
  哪怕是在卓青这样的“老熟人”面前,老太太也嫌少露出这样真正情绪外露的模样,可以想见,纪司予近来是把她气得有多严重,这才怒到这样口不择言的地步。
  一旁的小谢眨巴眨巴眼,侧身附在卓青耳边:“阿青,太婆这算是在骂爸爸吗?还是开玩笑啊?”
  卓青努力端起笑脸,摸了摸小谢的脑袋,低声安抚:“不是,太婆只是躺得不舒服,有点不开心,没有骂爸爸,骂的是医院的……医院的护工,他们没有照顾好她。”
  小谢长长“哦”了一声,又乖乖坐好,不说话了。
  倒是两个大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好几分钟——好吧,准确来说,是卓青顾虑到老太太心脏病发刚过,默默忍受了好几分钟她暗戳戳话里话外的一贯尖刻,所有对面的阴阳怪气腔调,都一概装作不懂。
  也就是这时候,卓青人生第一次,竟然是被顶头上司打来催工作进度的一通电话拯救,有希望逃离苦海。
  “是,对不起啊,我还在医院这边看老人,电脑没在手边上……”
  接起电话,短暂的十来秒对话间,她又捂住话筒,对小谢轻声交待了几句。
  “好的,你先说,我找个地方记一下,等等啊——”
  话毕,便忙把握住难得的喘息机会,借故离开了这再度让她喘不过气的病房,到门口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没有老太太在,简直感觉这个世界都被美化了许多倍,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可惜,病房里的小谢就没这么轻松了。
  阿青不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病床上老态毕露的迟暮老人。
  或许是觉得气氛尴尬,小谢安静了没半分钟,便自顾自晃晃小脚,主动和老太太搭话:“太、太婆,你多大啦?”
  询问女人的年龄,似乎是放诸四海皆准的搭讪第一句。
  老太太瞥他一眼,比对待卓青时稍微平和了些态度,却也只不轻不淡地应:“九十六。”
  “哇!我才六岁,你是我的……十六倍!”小谢夸张地叹出一口气,“原来人活到九十多岁就是这样子啊,老老的,一生气就要躺在病床上。”
  不像十几天前,在书桌两边一坐一站时的小心翼翼,有了阿青的陪伴,他好像又重新做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六岁孩子——虽然不是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六岁小孩,都能三秒钟算出两位数内乘除法就是了。
  老太太:“……”
  这种谈话氛围超过了她所认知的长幼有序、彬彬有礼,她索性便懒得再说话。
  可小谢又总是个爱说话的。
  没过半分钟,又想到了新话题。
  “太婆,你刚刚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吗?”
  说着,也不等回答,便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敦敦敦”跑到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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