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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胡子我的围巾-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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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永年一大早就出了门,少了一条腿,开车全靠辅助装置,他用的不够熟练,路上不能开太快。
  因为要上高速,他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偶尔会想起昨天在他店里一通胡闹后落荒而逃的陆一心。
  他可能太低估女孩子的多愁善感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陆一心只是把他当偶像,但是现在看起来,还真的有些变质了。
  幸好他快离开了,不然这事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
  他脑子里闪过了陆一心临走时的脸,红着眼睛红着鼻子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崩溃的样子。
  他发动了车子,摇了摇头
  作孽,这要是让陆博远知道了,他们之间估计得再多一条不死不休的理由。
  他打开车载收音机,喝了一口咖啡。
  广播里正在播和木胜制药相关的新闻,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车子里只有广播的声音,车外是三月春天的江南,花红柳绿。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天上还是万里无云,方永年又喝了一口咖啡。
  苦咖啡解决了他的失眠,清晨的阳光让他觉得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上高速这件事仍然会让他心有不安,但是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起码他现在看到对面车道疾驰而过的大货车的时候,不会再下意识的想要转方向盘踩刹车了。
  工作日,大清早的高速上车子并不多,一路的天气都风和日丽,心情很不错的方永年开到中间休息站给自己买了个当地的烧饼,刚刚走出休息站大门,外面就开始电闪雷鸣。
  他皱了皱眉。
  三月雨天的高速,对他来说并不是愉快的记忆。再多的时间,也没有办法治愈这样相似的场景。
  他上车,拨通了俞含枫的电话:“下雨了,我等雨停了再开,今天可能会很晚。”
  “行。”俞含枫一如既往的言语简洁。
  方永年靠坐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
  残缺的肢体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外面的雷声更大,开始刮风,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不祥的预兆。
  他迅速的发动车子,把车子停在了休息站角落的位子,然后熄火,准备下车到休息站的钟点房里睡一觉。
  幻肢痛开始加剧,他下车的时候步履蹒跚,又是一声响雷,他闷哼了一声,关车门的手抖了一下。
  那天车祸的场景重现让他现在整个人的状况很不好,已经开始冒冷汗。
  他低着头深呼吸。
  车后备箱还有备用的镜子,他得在下雨之前把镜子挪到钟点房里。
  偏偏这段时间太忙,他有一阵子没有发作了,车上连止痛药都没有。
  他咬着牙打开车后备箱的盖子,闪电在这时候突然划破长空,后备箱里爆发了一声尖叫。
  方永年真的用尽了全力才阻止住自己下意识的想要关掉后备箱的手——他差一点把陆一心的脑袋夹在后备箱里。两个同样受到巨大惊吓的人面面相觑,半天发不出声音。
  闪电之后又是雷声,方永年额头的冷汗已经肉眼可见。
  “出来。”他咬着牙。
  顾不上了,下雨之前他必须得找到地方休息。
  他的脸色难看到哪怕背着光也能看出铁青色,陆一心手忙脚乱的爬出后备箱,顺便抱出了装镜子的纸盒子。
  方永年合上后备箱,伸手去拿陆一心手里的盒子。
  “我来。”陆一心鞋子都没有完全穿好,体趿着球鞋往边上躲。
  出来对着光已经能看到方永年头上的冷汗,陆一心干脆抱着箱子跑进了休息站,动作迅速的帮他按住了去钟点房的电梯开关。
  方永年咬牙。
  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再管她,进了电梯后他把自己的皮夹丢给她,剩下的就只能尽量睁着眼,防止自己因为眼前一阵阵发黑直接晕过去。
  他已经懒得看休息站工作人员的脸色,陆一心估计从来没有住过钟点房,磕磕绊绊的订好房,他痛到迷糊的时候,心里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这丫头居然还他妈的记得带身份证出门。”
  明显是有预谋的离家出走。
  他要是陆博远,现在直接报警就够他吃一壶的。
  诱拐十八岁少女,还开钟点房,他要是陆博远,能直接宰了他自己。
  “房门开着。”他痛的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开着房门起码能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禽兽。
  陆一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她本来是打算藏在后备箱一直到华亭市的,偷偷跟着方永年,偷偷的看那个女的一眼,然后自己买火车票回家。
  昨天临时做的决定,她也没有和郑然然商量,一大早就摸上了方永年的车,逃课一天回去之后一定会面临狂风暴雨,但是刚刚失恋的少女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甚至觉得还好她跟过来了,要不然方永年突然在休息站发作,根本没有人能帮他,他看起来像是痛得都要晕过去了。
  “我去烧水。”她端着钟点房的电热水壶跑来跑去,因为慌张,差点被电线绊了一跤。
  “你给我贴着墙站着。”方永年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冷汗淋漓,但是发火的力气还是有的,一句话说的威胁力十足。
  陆一心立刻捧着电热水壶贴着墙角站直,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满脸无辜,满眼关切。
  方永年闭了闭眼。
  暂时没有力气骂她第二句了,他自顾自的拆纸箱子,把那个定做的三角镜放在两腿之间,对着镜子前后摆动他完好的左腿。
  窗外仍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他尽量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注意力都放在镜子里行动自如的左腿上。
  呼吸渐渐放缓,仍然很痛,但是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几乎要晕过去。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无比厌恶人类的大脑。
  为了怀念那条离开身体的残肢,人类的大脑非得要强迫自己记住过去四肢健全时候的样子,膝盖以下明明已经一片空白,可是疼痛却那么真实,就像那一天,猛烈的撞击晕厥后,他被活活痛醒的那样。
  痛到骨肉分离,痛到全身痉挛。
  “要不要喝热水?”陆一心贴着墙小心翼翼孜孜不倦的又问了一句。
  她不舒服的时候,她妈妈都会让她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几乎是她现在唯一能为方永年做的事了。
  方永年抬头,汗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但是眼神仍然让陆一心打了个寒颤。
  陆一心把自己的背和墙壁贴的更紧,老老实实的屏住呼吸。
  方永年真的生气了。
  陆一心彻底老实了,抿着嘴看着方永年又一次低下头,机械的重复刚才的动作,钟点房里安静的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
  大门开着,所以偶尔有路过的游客,有些过分好奇的会探头进来看,大部分都被陆一心瞪走了,小部分脸皮特别厚的,会轻声讨论方永年到底在干什么。
  方永年置若罔闻。
  陆一心就这样安静的看着。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方永年永远没有遭遇那场车祸该有多好,他的性格不会变的那么阴晴不定,他肯定还是那个书呆子的样子,每天只知道实验,她让他锻炼身体,他每次都和陆博远一样,敷衍的把眼镜摘下来再戴回去就算是运动完成了。
  那时候的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满身湿透的在局促的钟点房里,在来往行人的注视下,一下一下的做自己的复健运动。
  这个运动,只是想要让他的大脑知道,他另外一条失去的腿仍然是正常的,仍然可以活动。
  他在求他的大脑忘记那场灾难,低着头,几近虔诚。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三更
  他们每次互动我都好激动。。

  ☆、第二十章

  方永年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剧痛变成了隐隐作痛; 间或的有点痒。这样的感受其实更磨人,但是他终于有力气先解决他现在的窘境。
  那个藏在他后备箱里的丫头,此时此刻正努力的和钟点房的墙壁融为一体; 连呼吸声都尽量放轻; 生怕自己打扰了他。
  虽然懂事,但是还是欠揍。
  “逃课?”方永年靠坐在沙发上; 问出第一个问题。
  “请假。”陆一心弱弱的纠正,她早上在后备箱里给郑然然发了条江湖救急的短信; 怕她骂她; 关机到现在。
  以郑然然的义气; 她今天在学校的那关应该是能挺过去的; 麻烦的只是陆博远那边——她这样关机消失; 郑然然一定会同她爸爸告状让她死的很难看。
  陆博远还没揍过她; 今天可能会破例。
  方永年冷哼了一声。
  陆一心怯生生的瞥了他一眼,迅速的别开眼。
  方永年脸色苍白,头发因为被冷汗浸湿,有几缕贴在鬓角有几缕遮住眼睛。
  她差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幸好理智在这种时候及时回炉……
  “剩下的你自己解释吧。”方永年懒得同她一问一答; 他在恢复体力,在估算等他能够动弹后再下高速掉头把陆一心送回家他还来不来得及再赶回华亭市。
  这丫头真的是个麻烦,他被幻肢的瘙痒感弄得心浮气躁,有种想干脆把她拎到华亭市丢掉的冲动。
  反正她还自己带了身份证,去火车站总能自己摸回家。
  陆一心抱着电热水壶小碎步的往前走了两步; 看方永年没有继续瞪自己的意思,又抱着电热水壶挪的离方永年更近了一点,找了个凳子坐好。
  她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逃课是为了见他的女朋友顺便给失恋画一个完整的句号的,这种话同郑然然说可以,同方永年说,他会把她直接丢下楼。
  可是保持沉默又很尴尬。
  “你腿不痛了么?”她开始讨好型搭讪。
  “我没有腿。”方永年声音冷冷的。
  ……
  搭讪失败。
  陆一心揉揉鼻子。
  “要不要喝热水?”她居然又腆着脸绕回到之前的话题,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方永年在这一刻几乎要同情陆博远了,生出这样的女儿,心血管还能保持健康也真的是不容易。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后面应该要说什么,在现在这样糟糕的气氛下,这丫头问出口看他保持沉默之后,居然真的站起身,颠颠的开始烧开水。
  这种地方电热水壶里烧出来的水,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但是她做得很投入的样子,他也懒得再纠正她,索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尽快恢复体力,他今天必须把她送回家,不然他会被活活气死。
  ***
  陆一心发现方永年睡着了。
  皱着眉头双手环胸,维持着这样威严的姿势,仰着头睡着了。
  陆一心轻手轻脚的拔掉快要烧开的电热水壶插头,半掩上门跑到前台又续订了两个小时,然后跑回房间,关好房门。
  她在她外婆生病的那段日子里,学会了照顾病人,学会了怎么悄悄地给病人盖上被子,她甚至还关上了外面的窗户。
  方永年睡得很熟,刚才突发的剧烈疼痛耗尽了他本来就虚的身体,再加上陆一心盖上的被子,他在温暖的环境下,彻底睡死了过去。
  陆一心蹲着看了一会方永年。
  看到快要忍不住想上手摸他的头发的时候,她飞快的拿出了手机,开机后先给郑然然连发几十条道歉微信,转移了注意力后,再次放好手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继续看方永年。
  他真好看。
  少女的嘴角幸福的扬起,歪着头,看得宛若痴汉。
  她失恋了,可是,她还是喜欢他。
  她知道她现在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她太小,方永年只会觉得她还没懂事,甚至可能还会觉得她很烦人。
  可是,如果方永年真的等不到她长大怎么办,他真的和照片里的那个女的结婚,真的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怎么办?
  他昨天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她昨天的失控让他正好找到了说那些话的时机,方永年那么聪明,一定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
  他不会再让她像过去一样缠着他了,她那声方永年,彻底隔开了他们两个的距离,别说女朋友,她连做他侄女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陆一心上扬的嘴角慢慢的垂了下来,方永年近在咫尺,而她,终于发现自己冲动之下闯的祸,可能会让方永年就此永远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他做得到,禾城不是他的家,陆博远也绝对不是他留在禾城的理由。
  “我不喜欢你了。”陆一心抱着膝盖,半颗脑袋藏在手臂里,低声呢喃。
  “我们还是像原来一样。”她可怜兮兮小心翼翼的呢喃,“你一直留在禾城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谈恋爱,好不好?”她探出了脑袋,半撑着身体靠近方永年。
  方永年睁眼。
  他其实是被陆一心盯醒的——睡得再熟被人这样虎视眈眈也仍然会有种动物本能的反应。
  只是太累了,他又不想面对永远不按牌理出牌的陆一心,所以干脆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他以为她总是会看腻的。
  结果,他听到了她的呢喃。
  再装睡是不可能了,他睁开眼,眼睛里还有刚刚睡醒的血丝,陆一心和他几乎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陆一心突然吸气后他脸上一凉的触感。
  陆一心半张着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石化。
  方永年其实也有些尴尬,他没料到陆一心靠的那么近,他已经整个人都躺在沙发上了,避无可避也没有避开的空间。
  “你先站起来。”他作为房间里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成人,有义务打破现在这个尴尬的场景。
  陆一心还是半张着嘴,方永年看到她下巴开始哆嗦。
  她又快哭了。
  方永年几乎无奈了。
  “你先起来。”他只能尽量让语气更温和。
  她要是在钟点房嚎啕大哭,可能真的会引来警察。
  陆一心终于有了反应,她挪着屁股往后缩了几步,和方永年隔开距离,然后把自己的头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方永年读了一辈子书,这几年也算是尝尽人间冷暖,但是没有人教过他这种时候,一个男人应该要做什么。
  他只能保持着尴尬的沉默,指望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女,能突然自己想通。
  “方叔叔……”少女还真的开口了,她从膝盖里把自己的脑袋勇敢的抬起来,顶着红番茄一样的脸站起来,然后若无其事的,粉饰太平的,“你醒啦?”
  方永年:“……”
  “我刚才又续了两个小时,你还可以继续睡的。”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很顺了。
  “我有点饿了,我下去买点吃的,你要吃什么?”她开始兴致勃勃。
  方永年:“……”
  陆一心扭着手指站在哪里,脸上挂着坚强灿烂的笑。
  不说就代表没有发生,她就不信方永年会把她刚才的话再提起来问一遍。
  那么肉麻的话,她自己都只能说一遍。
  她重新叫他方叔叔,她重新回到昨天晚上失控之前的样子,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一切都没变。
  少女方叔叔前方叔叔后的喊他,殷勤而又小心翼翼。
  “陆一心。”方永年终于喊停,这不是小事,他不能就这样任由她装傻糊弄过去。
  陆一心抖了一下。
  “我们需要谈谈。”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但是他需要尽快解决。
  陆一心又抖了一下。
  然后方永年就看到她再一次无比勇敢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和他对视了半秒钟,当着他的面抬起了手。
  捂住了耳朵,开始张嘴唱歌。
  方永年:“……”
  如果换成别的女孩子,他完全可以视若无睹,既然对方想要假装那么尴尬的事情是从来没有发生的,他也可以从善如流的装傻。
  但是这个人是陆一心。
  他从二十四岁开始,就一直有些偏心的宠爱着的陆一心,不至于把她当成亲侄女,但是他知道他自己确确实实是喜欢这个丫头的。
  因为他们两个食性相似,他们用来安慰自己的东西都是美食,他人生低谷时期,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一直逗他开心的人,只有陆一心。
  他抓住了陆一心捂着耳朵的手,强行摁住。
  他盯着她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在她那样的眼神下心软。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皱着眉,嘴唇苍白,脸色铁青,“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也都还记着。”
  “这是不可能的。”他斩钉截铁,“而且,我相信你也只是错觉。”
  因为长大了,荷尔蒙产生的错觉。
  陆一心可怜兮兮的呜咽了一声。
  “就像现在,我们两个在钟点房里,关着门,你只要一哭,我可能就会被抓进去。”方永年苦笑,“你今天躲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你爸爸只要报警,我可能也会因为诱拐小孩被抓进去。”
  “我成年了。”陆一心像是被他的假设吓到了,急匆匆的辩解。
  “可是你还在读书,你才高二。”方永年永远冷静,哪怕他现在虚弱的像是风一吹就倒。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甚至都不想说出喜欢那两个字。
  陆一心吸了吸鼻子,她真的被方永年刚才的话吓到了,连哭都不敢哭了。
  “那如果我继续叫你方叔叔呢?”她红着眼眶拼命忍着眼泪,“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不可以么?”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方永年在这件事情上,不想有丝毫的退让,“我们应该避嫌。”
  既然已经变质,他就不应该再做她的叔叔。
  “而且,我本来就是要走的。”方永年冲陆一心笑了笑,“我只是你童年时候的叔叔而已。”
  你会长大,你会有更广阔的空间。
  而我,只是你爸爸曾经的同事,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比你大了十四岁的男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结束!
  明天恢复晚上八点更新哦,所以是20号晚上八点钟更新
  留言红包包

  ☆、第二十一章

  陆一心这个人就像郑然然说的那样:关键时候; 又莽又鲁。
  被方永年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后,她闹过、想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求过; 一哭二闹三上吊各种方法都行不通之后; 陆一心脑子就有点木了。
  方永年说完了该说的话之后就没有再理她,他的车子是残疾人专用不能叫代驾,只能等他体力恢复后才能继续上路。
  他让陆一心下楼买点带汤水的面条,自己进卫生间快速的洗了个热水澡; 为了避免感冒; 水温调的很高,洗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可能要缺氧晕过去了。
  他在热气腾腾的卫生间里; 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
  车祸后他其实已经忘记了活着的意义,调查真相; 为死去的同事和自己报仇似乎成为了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唯一动力。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当初那一车子的人; 如果能死得整整齐齐的那该多好,非得要留下一个残缺的自己,三十几岁的人身体差成了六七十岁的老人。
  陆一心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快; 进房不到半分钟就毫无顾忌的敲卫生间的门:“方叔叔,面要坨了。”
  声音清脆自然。
  方永年叹息了一声; 避嫌这个词估计陆一心是没打算听了。
  他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让这丫头自己消化吧,反正; 他们之间就快要说再见了,等他把那份账户名单上的关系网彻底摸清楚,就可以结束他前半生所有的羁绊。
  他会找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开个水果店,此生再也不要和制药沾边。
  他前半生的那些被众人称道的天赋,他前半生的梦想,都可以一并画上句号,包括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陆一心。
  ***
  “我让服务员多加了几片生姜。”陆一心已经把打包好的汤面打开,“生面下锅的,我让他们多煮一会,应该很软。”
  她怕他感冒,也怕他消化不良,这都是当年照顾她外婆得出来的经验。
  方永年看着这个看起来特别不靠谱,躲在他后备箱逃课出来不知道想干什么的姑娘,心又软了一下。
  他是喜欢她的,如果她真的是他的亲侄女,他可能会把她宠得比现在还要无法无天。
  真是可惜。
  他人生中,真是有太多的可惜。
  “谢谢。”他自己拉了一张凳子,把面碗端得远了一点,坐在那里喝了几口面汤。
  避嫌。
  陆一心咬着嘴唇。
  她就是那个嫌!
  她刚才在等面条的时候还是木头木脑的,生平第一次暗恋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当事人拒绝的很直接,根本没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样的冲击让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方永年拒绝她的那些话,还有方永年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跑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来回的转。
  然后,她就看到了洗完澡出来的方永年。
  头发还是湿的,身上仍然是刚才的衣服,他只是进去把身上的冷汗冲干净,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你走了以后,我爸爸怎么办?”她就这样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方式太奇怪,以至于方永年一口面汤含在嘴里差点被烫到。
  “你不是在调查我爸爸么?”
  “两个月以后,就不调查了么?”
  “你不要药房,不要我,也不要我爸爸了么?”
  方永年:“……”
  休息站的汤面味道非常一般,被问了一个这么一言难尽的问题之后,方永年彻底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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