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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胡子我的围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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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草花旗参鸡汤。
方永年看着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身边红彤彤的撸串,很神奇的理解了陆博远的意思——他大概是觉得撸串喝酒太不健康,所以再给他加了一碗汤补补。
他很无语的喝了一口汤,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陆一心永远都随身带着的巧克力。
她以前并没有这个习惯的,似乎是从他某个早上因为低血糖头晕没去药房开始。
父女两个,关心人的方式都很接地气。
“我一直在做噩梦,梦里面还是立项的时候,葛文耀就站在我后面,跟你为了项目办公室里的座位猜拳打赌。”陆博远开了啤酒对着瓶子喝了一口,笑,“后来想想,我这哪算是噩梦。”
要说噩梦,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师弟,才是这四年来真真正正一直活在噩梦里的人。
“你怀疑我,是对的。”陆博远又喝一口酒。
“我只是为了想接一个主项目,想快一点闯出名堂来,作为项目经理连项目资金出现漏洞都不知道,更不要提那些被动了手脚的数据。”
“吴教授跟我说文档泄露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你的,但是吴教授问我,有几个人有这个权限。”
方永年笑了。
陆博远苦笑着又喝口酒:“你看,你们都比我了解我自己。”
知道他这个脾气,只是单单这么一句话,就能让他埋下怀疑的种子。
“说我忙着处理项目后续忙着处理车祸,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就是我觉得不是你就是我。”
不是方永年,那么有嫌疑的人就是他,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嫌疑,所以在有人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为方永年说过一句话。
他甚至在教授让他别再深查的时候都没有问为什么。
他作为方永年的师兄,在出事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了他,在所有人都在说方永年为了钱做错事的时候,他也跟着所有人的立场一起踩了他一脚。
因为他害怕,不是方永年,就会是他。
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
这四年来,他把方永年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方永年做了错事,还因为,他害怕。
“所以我辞职了。”陆博远眯着眼睛。
他喝光了两瓶啤酒,他们点的串烤渐渐地凉了,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慢慢的淡了。
方永年没喝酒,他一直在低头喝汤,听到陆博远的话,怔了一下,抬头。
“我从研究所辞职了。”陆博远重复,“就刚才,来你家之前,发了一封邮件还打了一个电话。”
方永年:“……”
“所里巴不得我走。”陆博远可能有些醉了,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飘忽,“吴教授的事情被压下去了,只说是车祸意外身亡,但是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
吴教授的路都垮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
一世英名最终毁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你辞职了?”方永年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是啊。”陆博远点头。
“下家去哪?”方永年皱着眉。
陆一心还在读高二,他们家才十五万存款,陆博远就辞职了?
“我想跟你一起做仿制药。”陆博远凑近方永年,脸上有些哀伤有些期盼,“我想了想,我不适合做项目经理。”
“这几年太想做出成绩了,就像吴教授那样,太想的东西想久了会变成心魔。”
“你比我能干。”
“我还是跟着你做吧,一起做仿制药。”
“仿制药好啊,实际,能解决现在最要紧的药品短缺问题,时间短,还能赚到钱。”
“等你公司有一点成绩了,我们多攒点钱,说不定还能开个原研药的项目。”
“咱们不靠别人。”
“咱们靠自己!”
就几句话,从你、我就变成了咱们。
方永年总算是知道陆一心这自来熟的脾气是哪里来的了。
他又喝了一口汤,这鸡汤估计一只鸡熬出了十斤汤,淡的就跟盐水一样。
“我做仿制药只是为了还钱。”
他当时太需要钱,义肢的,报仇的。
“还完了钱,我不会再做制药了。”他淡淡的。
陆博远有些呆滞的打了个酒嗝。
“你在我这里做不久,这家公司本来就是俞家的,不是我的。”这公司,只是为俞含枫抢夺家产用的筹码而已。
陆博远有些困惑:“不做制药,你要干什么?开药房?”
就现在这个破药房?
他们三个人开能赚到钱么……
“开水果店。”方永年喝光了汤,很优雅的擦擦嘴。
陆博远瞪着他。
方永年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想干了,这操蛋的世界,他要是跟他哥一样从小打架闹事都不见得会落得现在这么凄惨的下场。
“开什么?”陆博远像是没听清楚。
“水果店。”方永年答得很顺畅,一点都不羞愧。
陆博远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想了半天想不出能骂的话,又哆嗦着手拿出了手机,按了一个快捷键。
方永年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陆博远冲着拨通的电话吼:“闺女!你偶像要开水果店!你难道以后他妈的也要开水果店么?!”
方永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为什么是水果店?”陆一心百思不得其解。
方永年正忙着把扒拉在他身上的陆博远摘下来; 结果丢开了他的手,脚又上来了。
他一个残疾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体力活。
“你就让我爸这样睡了吧。”陆一心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他醒了更讨厌。”
睡了?
在这种车水马龙的路边,在烧烤摊上?
方永年已经不想和这一家子不靠谱的人说话了; 埋头自顾自的想要甩开陆博远。
妈的; 真重。
“为什么不是蛋糕店?”陆一心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方永年好不容易把陆博远丢在凳子上; 往边上挪了挪以防他又抱上来,拿着杯子灌了一口水。
为什么是水果店?
因为水果店适合中年大叔。
蛋糕店听起来太甜蜜; 不符合他的心境。
但是现在,他不想说话。
“我叫了郑叔叔,他一会过来送你爸爸回去。”他叮嘱陆一心; 递给她一百块钱,“烧烤摊的钱都结了,你要是肚子饿还想吃就自己点。”
“你要走?”陆一心目瞪口呆。
晚上十二点多了,陆博远喝了四瓶啤酒烂醉如泥; 烧烤摊上几乎没有客人; 小区门口也只有零星经过的车辆。
把她和陆博远就这样丢在这里,确实不是个事。
但是他没力气搬动陆博远,他也不想在这里和陆一心聊天。
“我去对面抽根烟。”他想出了一个只有他这种智商的人才能想出来的天才决定。
彻底镇住了陆一心。
陆一心大半夜的捏着方永年给她的一百块钱; 风中凌乱的看着方永年还真的一路小跑跑到了马路对面,靠着树点了一支烟。
“老爸。”陆一心推了推她不省人事的爹; “我们两个把他逼得好惨。”
一本正经永远冷静的方永年; 都被逼的神志不清了……
陆一心拿出手机; 调出微信; 在方永年的对话框里输入:“要不要韭菜?”
马路并不宽,大晚上的挺安静,祖国的网速也很快,她这边刚刚按了发送,方永年那边手机就响了。
陆一心托着腮,看着方永年拿出手机。
他在沉默。
“茄子呢?”陆一心再接再励。
“你晚上没怎么吃,要不要来两个烤馒头?蘸炼乳吃?”陆一心打字的速度和她的年龄非常匹配。
“其实这家的烧烤不好吃,你怎么不带我爸爸去小区后门那家吃?”
“所以,你为什么要开水果店啊?”
……
方永年手机没有静音。
他就这样在对面拿着手机,面无表情的听着手机异常热闹的叮叮咚咚,锁屏页面弹得跟烟花一样。
方永年把手机放回口袋,隔着马路看着对面的陆一心。
她还在兴高采烈的敲手机,眉梢都要飞起来了。
他低着头,恶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烟摁熄,拿出手机。
“过来。”他忽略上面已经刷了屏的记录和各种动画表情包。
他眯着眼睛看着陆一心拿着手机顿了一下,怯怯的抬头看他,然后犹犹豫豫的站起身,把自己的爸爸放倒在凳子上让他能睡得更舒服,然后小碎步一路小跑的跑过来。
哪怕她此刻应该是犹豫害怕的,跑起来的时候,却也仍然青春飞扬。
耀眼的让人难受的青春飞扬。
她眨眼就站到了他面前,他低着头,觉得他居然都开始习惯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太熟了,太亲了,所以他一直心软。
但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已经没有了留在禾城的理由。
他反而多了很多必须要走的理由,而陆一心,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她不了解人心。
她不知道她肆无忌惮的告白,肆无忌惮的耍赖,其实会在对方心里留下印记。
至少,他知道他对她,也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仍然端着叔叔的架子,但是他知道……不一样了。
很可悲的不一样了。
他开始会看到陆一心穿了什么,会注意她脸上小表情,会因为陆一心特意给他带的小炒肉被郑飞吃了,心情不好。
都是极小极小的小细节,除了他没有人会发现的小细节。
他该走了,在这种不一样燎原之前。
小姑娘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了,而不是天天围着他转,因为他的事在医院这种地方住上三个星期,连做作业都是趴在病床上做的。
“我明天去华亭。”他看着陆一心,看着那张红润的始终带着天真表情的脸。
陆一心张了张嘴,哦了一声。
她很谨慎。
从他说让她过来开始,她就又有了一种要完蛋的第六感。
她对方永年的第六感,从来没有不准过。
“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下午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房东了,退租押金用来抵扣这个月的水电,剩下的直接都给你妈妈,不用再还给我了。”
陆一心:“?”
“没什么东西要带走的,你之前淘宝的那些小东西你要是舍不得就抽个时间拿回去,我把三把这钥匙都留给你。”他从兜里拿出钥匙。
本来是打算给郑飞的。
本来他是打算干脆不告而别的。
既然已经发现不对劲,他不会给自己任何再错下去的机会。
可是到底还是败给了她。
陆一心盯着那串钥匙。
一个裸的钢丝圈,上面挂了六把钥匙,她认识,三把大门的,三把里面卧室的。
两年前她妈妈弄好房子让她把钥匙给方永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六把钥匙。
他早就准备好要走了,连钥匙都已经弄好了。
“你……要走了?”她不接钥匙,只是盯着。
“嗯。”方永年也不急,维持着递钥匙的姿势。
“不回来了?”她还是盯着钥匙。
“偶尔。”他不打算撒谎,药房毕竟有他的一半,他怕他以后水果店入不敷出,还是需要药房养老。
“哦。”陆一心呐呐的。
木头人一样站着,就是不去接那把钥匙。
方永年耐心很好的等。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眉目如画,头发浓密,低垂着眉眼,一辆小车开过,车灯划过她的脸。
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流。
方永年还是没动。
陆一心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因为被眼泪冲刷过,亮得惊人。
“我想过如果你要走了我应该 要怎么办。”她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显然没打算再哭,她看起来,很悲伤、也很镇定。
“我想你肯定不会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和我说话,因为自从我闯祸后,你就一直在避嫌。”
特别狠心的一直避嫌。
“所以我想,如果你说要走了,我就嚎啕大哭,不管在哪里,就拽着你的手嚎啕大哭。”
十八岁的姑娘,哭还是有用的,哭还是能拿到糖。
“但是……”陆一心抬头看着方永年,这个她心心念念了很久很久的男人,“那样你会讨厌我。”
她会让他难堪,她最不想的就是让他难堪。
“你答应过我,如果你一直单身,等我长大了,可以让我追你的。”
她自顾自的说,说完了又自顾自的否定。
“不对,你没有答应我,是我强迫你默认的。”
“但是那也是默认了。”她看着方永年,居然还笑了。
一如既往的耍赖得逞后小得意的笑。
“所以,方叔叔。”她这次规规矩矩的,没有叫他的名字,“等我长大了,能独立能让你们觉得我是认真的时候,如果你还单身,我可以追你么?”
方永年哽住了。
如果说他之前多多少少仍然还是觉得陆一心其实是在胡闹,多多少少还是认为陆一心的喜欢只是荷尔蒙太旺盛了没处发泄的话,那么这一次,他认真了。
那么鲁莽的陆一心,在这种时候完全没闹。
她好像真的明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鸿沟,也真的认真的思考过她应该怎么办。
所以她站在这里,止不住的流眼泪,却昂着头。
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边喜欢,一边心虚。
我们之间没有可能——这样的话,方永年说不出口,让他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他想想都觉得荒唐。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之间这两个字。
“你会一直待在华亭市么?”陆一心没等到方永年的回答,眼睛黯了一下。
“不一定。”只要不谈到感情,他有问必答。
“华亭不远……”陆一心呐呐的,“我可以去看你么?”
“……不可以。”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变成石头,最最坚硬的那种。
“那……发微信呢?”陆一心的眼睛更加黯淡了,却仍然抖着嘴唇坚持把话问完,“如果烦的话,你都不用回,只要能让我发就行了。”
不要拉黑我。
卑微的,都不像陆一心了。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大半夜被叫出门做苦力的郑飞在街对面嚎,嗓门大到醉倒在凳子上的陆博远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方永年抬脚就走。
陆一心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心都塌了,她下意识抬手,拽住了方永年的袖子。
不敢说话,只敢紧紧的拽住。
方永年那一步,突然就迈不出去了。
他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正在发抖,他知道他如果想要决绝,今天晚上拽开她,他们之间,就真的可以再也不要有之间。
他去了华亭,换了手机号码,就可以和她和陆博远都再也不再有联系。
他深呼吸,看着街对面的郑飞。
“帮个忙。”他这话是对郑飞说的,“帮我把陆博远送回家。”
“我带陆一心去吃碗面。”他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让陆一心松开他的袖子,用身体,把她藏在了身后。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禾城老城区里有一家很有名的面馆; 门面不大,一年只开六个月,晚上七点开门半夜三点关门。他们家主打虾爆鳝,春夏季节是黄鳝和沼虾最鲜美的季节; 浓郁的汤头加上鲜美的河鲜; 入口是沾满了汤汁筋道的干切面; 回味无穷。
所以哪怕这家店开店时间奇葩,店面环境简陋; 店主还经常吆三喝四,仍然是天天爆满,门口站满了排队的人。
方永年和陆一心在排队的人群里; 都没有说话。
陆一心两只手藏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而方永年,则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是陆一心看不懂的语言和化学方程式。
陆一心的手还是抖的。
刚才方永年带着她打车的时候她还一直拉着方永年的袖子; 上车前; 方永年另外一只手伸过来,拉开了她的手。
并不嫌弃。
动作甚至有点温柔。
他手心碰到她手背的温度,让她手背至今还是滚烫的。
他带她过来吃面; 这家面因为开店时间过分奇葩,离她家又有点远; 她一直没有过来吃过。
倒是在他面前提过很多次; 他还记得。
陆一心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小步; 自己的外套几乎要贴上方永年的外套。
方永年扭头看了她一眼; 往后退了一步,让她站到他的前面。
他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继续看手机。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姿势变了。这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后脑勺,这样,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
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陆一心觉得很神奇。
她那么神经大条的人,居然能够迅速的理解方永年每个动作后面的含义。
他在安慰她,他在用更好的方式和她离别,他在帮她守护,她心里面的心动和欢喜。
他没有转身就走。
她喜欢的人,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仍然温柔。
所以她的眼泪更加止都止不住。
那碗面不负盛名,半臂宽的海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陆一心先喝了一口面汤,热气袅袅,眼泪和着面汤,又烫又涩。
方永年看着她的头顶,恍惚想起六年前因为外婆去世化身小兽的小姑娘,也是现在这个样子,一边喝着汤一边流眼泪。
他跟她,真的认识很久了,跨过了他的前世今生。
甚至连他的手腕上都还留着这丫头六年前咬的印记,白色的小小的牙印,和他身上很多伤疤一起,变成了他活着的象征。
她确实带给他很多东西,她是他缅怀过去的纽带,她也是他每次怀疑人性的时候,提醒他世间仍然有美好的存在。
他抽了两张面馆的餐巾纸,递给她。
劣质的餐巾纸擦在脸上,仍然会掉纸屑,陆一心擦着擦着,挂着眼泪就笑了。
方永年双手环胸,眼底也有笑意。
六年了,这种劣质的餐巾纸仍然是苍蝇馆子的标配。
这个世界变化的再快,也仍然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保留着这样让人会心一笑的奇怪传统。
“行了别哭了。”方永年有些无奈的看着陆一心又哭又笑的狼狈样子。
陆一心吸着鼻子嘴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呜咽,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赶紧先表明立场:“我……还得再哭一会……”
午夜简陋面店里人潮汹涌,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困倦和冷漠,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角落的桌子边坐着个哭到连话都说不全的小姑娘,而她对面的 男人,精瘦,表情严肃,却耐心。
陆一心深呼吸着终于缓过了气,喝了一口面汤,吸了吸鼻子,就又想哭了。
方永年明天就要走了。
他刚才交代的话,像是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带她街头巷尾的找吃的,用劣质的餐巾纸安慰她,沉默耐心的等她情绪发泄完。
陆一心又开始呜咽,可是面快坨了,这是方永年买给她的面……
她一边吸气一边吃面,吃得一旁的方永年战战兢兢。
“你会被呛死。”他拿走了她的筷子,“哭完再吃。”
陆一心冲着方永年流眼泪。
方永年:“……”
这丫头,悲伤的都让他觉得荒谬了。
十八岁的喜欢,真的能那么刻骨铭心么?喜欢他这么一个脾气不怎么好,年纪有点大,身体都残缺的人,也能那么全无保留么?
他都有些想要问问她,他到底哪里好,好到她现在坐在对面都快要哭到变形。
“我只是去华亭。”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复杂的让他这种经历过跌宕起伏人生的人,都无法理解的心情。
“我去华亭,是有事情要做。”他夹在做她的长辈和被她喜欢的人中间,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每一字都很尴尬,“你马上高三了,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就往我这边跑。”
方永年十分罕见的,停顿了一下。
张了张嘴,又停顿了一下。
哭得昏天黑地的陆一心,一边抽泣一边稀奇的看着他。
他对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方永年犹豫的样子。
他真的太犹豫了,那句话说出口仿佛要了他的命一样的犹豫。
方永年的手指在面馆有些油腻的桌子上点了点,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终于认输:“我走了,并不代表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所以你不用哭成这样。
所以你不用把这碗面,当成他的离别礼物。
他没那么寒碜,不会拿这种几十块钱的油腻腻的东西拿来做离别礼物。
陆一心几乎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就变得亮晶晶了。
“……”方永年艰难的,斟酌着用词,“微信不会拉黑你,你如果有不会做的题,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拍下来发给我。”
他又不是小孩,玩不来这种微信拉黑的幼稚行为。
陆一心吸着鼻子,呆呆的。
方永年不再说话。
他和陆家的牵扯,不止只有陆一心,还有那个不省心的陆博远。
陆博远在这种风口浪尖辞职,研究所肯定会立刻放人,就像他当年那样。大机构的人力资源架构成熟,绝对不会出现少了谁都不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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