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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何蛟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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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惟识趣地拿起焦糖味道的喝了一口,看着何方拿出手机一边翻日历一边问他:“我和蛟蛟要去那个海洋馆,我这周还有时间吗?”
许惟想了想:“这周恐怕不行。”
何方也觉得这周时间比较紧,毕竟明天奶奶生日他和许惟都没什么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他转过头询问正在吃蛋糕的蛟蛟:“下周行吗?”
蛟蛟点点头。
何方拿着日历翻着上面的备忘录,一边翻一边做决定:“那就下周吧,下周…日你有空吗?”
第20章
何老太太过了60岁不再插手何氏集团的公事后对人多的场合极其不耐烦,连每年的生日宴都只有家里人一起。近些年儿子儿媳一直都长居在国外忙碌,生日这天就更加简单了,何方和他的助理许惟来陪她一起吃个饭,就算是把生日过完了。
许惟跟了何方几年,何老夫人第一眼看到许惟就对他印象很好,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相貌很合我眼缘。”作为何方的好友兼助理,时间一长跟何老夫人接触的机会就越来越多了,在何老夫人眼里,许惟就像是她的干孙子一样。
今年更令人期待一些,何老夫人想到一提到异性就皱眉的孙子身边终于有了一个能相处得来的女孩子,高兴地合不拢嘴。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特地给何方打了电话,叮嘱他一定要带着蛟蛟一起过来吃饭。
何方对此当然是乐意的,征求了蛟蛟的同意之后他给许惟发了信息,让他早晨过来一起吃过早饭再出发去奶奶那边。
何老夫人生日当天,何方起床洗了个澡之后却找不到蛟蛟的身影了,他敲了敲门进了蛟蛟的卧室里也没看到人。卧室里依然整整齐齐,何方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早晨6点50分,这么早蛟蛟会去哪呢?何方疑惑地趿拉着拖鞋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手机给蛟蛟拨了个电话。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拧了下眉头,类似的情况几天前才上演过一次,想到蛟蛟上次突然晕倒时苍白的脸色,何方更加担心,准备好要给奶奶的礼物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地一圈一圈围着客厅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七点整的时候何方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常鹏那孙子打个电话问问吴乐的联系方式,就这么十来分钟的时间,何方坐立不安地晃来晃去,直到门外响起了“滴滴滴滴”的按密码的声音时,他才站在门口忐忑地等着门打开。
蛟蛟拎着两个坛子刚拉开门就看到何方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前,看到是她似乎松了口气,又好像带着点埋怨地问她:“你去哪了?”
蛟蛟扬了扬手里的两个小坛子:“你不是说想要奶奶长寿久久吗?我去判官那里讨酒去了,千年长寿草酿的酒,当作我的贺礼吧。”
何方虽然不知道长寿草是个什么东西,但听到千年就知道肯定是难得的东西,毕竟连博物馆里过了千年还保存得很好的东西都少之又少,而且:“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能让人长命百岁?”
蛟蛟笑着:“那倒不是,能否长命百岁还是要看个人造化的。但酒到病除的功效还是有的。”说着还拍了拍小坛子,“包治百病。”
何方失笑,赶紧摆手:“那也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吧。”
蛟蛟把酒坛放在桌上:“我想死都死不了,哪会需要这东西。”
何方还在纠结:“真的太贵重了我……”
蛟蛟转过头眼中带笑地看着他:“我既然要送,你收着便是。”
又调侃了一句:“何方,我又没让你以身相许你慌什么?”
何方顿了顿,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沉默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那就谢谢啦。”
蛟蛟笑而不语,转身一挥手,厨房里的厨具开始自己工作,何方对这个场景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地见怪不怪了,麻木地别开眼,忽然问了一句:“判官是谁?”
蛟蛟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何方的电容笔,漫不经心地回答:“判官就是阎王啊,阎王爷你总该知道吧?”
何方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么个回答,眼前这姑娘一大早的居然去阎王爷那里串门子去了?还从人家那里拿回来两壶好酒?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不会是偷的吧?”
蛟蛟手里的电容笔“嗖”的一声直挺挺地擦着何方耳朵飞了过去,落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不满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何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偷?判官虽然小气,但也不至于连两坛酒也宝贝似的护着。这世上我想要的东西,还需要去偷?”
何方顿了顿,看着蛟蛟一脸“天地山河皆在我脚下”的霸气,也觉得她可能不是普通的小鬼小妖那么个段位,也不是西游记里唱着“大王叫我来巡山”的小钻风那种小角色,估计跟聂小倩那种会被大妖怪威胁去害人的脆弱女鬼也不是一个类型的。
但她又是哪一种呢?
何方勤勤恳恳做人二十几年,对这些其他物种实在是研究的不多,又没什么想象力。之前说了不会过问她不想说的事,现在也只能把嘴里的好奇随着口水一起咽到肚子里,嘟囔了一句:“我也不了解你们都是什么规矩,阎王爷多厉害啊,不都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嘛,也没人跟我说过阎王爷还挺热情好客乐意给人送酒的事儿啊。”
看着何方坐在那猜测着又不敢多问只能自己嘟嘟囔囔的样子,蛟蛟垂眸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手,小指内侧挂着一弯淡淡的新月,心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想把所有的事都说给何方听呢。
大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偏偏不能在心上人面前展露情绪和真心,没有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了。
何老太太从听说他们三个出发起就坐在院子里张望,看见三个人一起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笑意盈盈地对着三人招手:“快来快来,我这儿泡了茶给你们,再不来茶都要凉了。”
何方蹿进来揽过何老夫人的肩膀:“奶奶,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寿无疆、长命百岁!”
何老夫人笑着拍了何方的手一下:“怎么就这么贫,什么生日不生日的,过一年老一岁。倒是你们来陪我吃饭我才真的高兴。”
何方从许惟手里拿过自己写的“大作”递给何老夫人:“说什么过一年老一岁,我奶奶永远年轻漂亮美若天仙,我还给您花大价钱从名家那儿买了一幅长寿久久图,您指个地方吧我帮您挂起来。我看齐白石那个画在客厅挂了好多年了,看都看腻了,拿下来换上这个得了。”
何方夫人往何方手里看了一眼:“糊弄人都糊弄到你奶奶这儿来了?你的字迹我还能认不清吗?不过那幅画挂客厅是有点久了,看着的确腻,你一会儿就把你这幅字挂上去吧,怎么说也是我孙子的心意。”
许惟笑着:“老夫人生日快乐,前阵子去寺里求了个平安符给您,祝您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何老夫人笑着接过许惟的平安符:“你呀,说了多少次。在家里就随着何方叫我奶奶,别总老夫人长老夫人短的。”
许惟点点头,又叫了一声:“奶奶。”
蛟蛟提着两坛酒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时何方僵了一下,太阳穴猛地一跳,看着她淡淡笑着的样子,何方有点拿不准,太怕她张口就是“这是我从阎王爷那儿要来的酒。”之类的话了。
幸好蛟蛟虽然是个不屑于说谎的大妖,但面对何方的亲人却包容的很,而且嘴还挺甜:“奶奶,祝您厚福无疆、福禄安康。”
何方听到蛟蛟只字未提酒的来源,不由松了口气。
何老夫人拉着蛟蛟的手,简直就像在看自己的孙媳妇,高兴地说:“蛟蛟啊,往年只有这两个臭小子陪我,今年你来我特别开心,一会儿你也别拘谨,多吃点,何方说你喜欢树莓,蛋糕我订的就是树莓果酱的。”
蛟蛟看着何老夫人祥和的笑容,想起当年坐在皇上身边受百官朝拜的皇后,有种旧人重逢的感觉,笑里也多了些真心:“谢谢奶奶,那我一会儿就不客气了。”
厨师早早就准备好了午饭,何老夫人、何方、蛟蛟、许惟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聊边吃。何方好奇地怂恿着何老夫人开了一坛蛟蛟拿来的千年长寿草酒,一时间满室酒香,还没入口人就先醉了。
蛟蛟抿了一口酒打量着何老夫人的住处,桌椅茶几用的都是红色调的实木,室内也颇多暖色,想到当年皇后虽然贵为国母却不喜暖色偏爱淡青色的长裙,生生死死过了无数轮回,连孟婆汤都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次的魂魄,终究是要变的。
又见她慈祥地拍着何方的手跟何方和许惟聊着天,蛟蛟心里多了一些宽慰。
从前皇后也喜欢跟他们一起用餐,万年后再重逢,昔日情缘忘得一干二净今生却依然对他们慈爱有加,也算弥补了一些那一世早逝的遗憾吧。
判官的酒太容易醉人了,蛟蛟觉得她都也些醉了,尤其是饭后坐在院子里的何方带着醉意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时,好像这一万年的沧海明月都只是一场春秋大梦,此时何方仍是万年前的太子,她也还是万年前的大妖,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月把酒,言笑晏晏。
蛟蛟摇了摇头,隐忍地收起所有的怀念,端了杯茶递给何方:“你醉了?”
何方的确是醉了,他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姑娘。
他没有接她递过来的茶杯,而是缓缓伸手握住了蛟蛟的另一只手,明眸微动,对着蛟蛟喊了一声:“姑娘。”
本想抽回手,但何方这声“姑娘”扫过耳边,蛟蛟僵在原地,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泪光。妖身所剩的八千三百六十条命里两万五千零八十魂、五万八千五百二十魄都在颤抖着,为了这句话,她已经等了一万年。
九重天上一个瘦弱的男人坐在棋盘前,带着一丝笑摆弄着手底下的棋子,面前的虚空镜里正是相顾无言的何方和蛟蛟。
男人手执一枚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满意地笑着:“我就喜欢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棋局。”
第21章
自那日收到风铃已经过了十几日,白衣姑娘没再出现过,何方偶尔去金銮殿顶也都是失望而归。倒是何惟天天想方设法地跑来太子殿里住着,初见到风铃时还很是惊艳地问:“哥,这东西哪来的?真是漂亮极了。”
何方盯着风铃看了很久,殿内烛火早已经都熄了,只余何方榻前这一盏烛灯在微小的气流中摇曳着,烛光打在风铃金线牵着的琉璃上,折出淡淡的光斑在床榻间,像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皇宫一样,璀璨又寂寥。
何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二弟和四弟私底下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竟然渐渐有猖獗之势,二弟做事素来狠辣,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要遭殃。二弟的生母卢贵妃娘家那边也势头正旺,怕是三弟这边也不好过,也难怪他整日不愿回自己的寝殿非要来睡太子殿的客房。
何方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不干脆让三弟做了太子去,像他这样虽担着太子的身份,却什么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难道父皇还看不清吗?想不通便不想了,这些人心叵测错综复杂的朝堂事,想多了又觉得活在这世上简直了无生趣。
忽而想到白衣姑娘那天说的话:
“何方,那你今后,便不能轻易寻死。”
“我同你一样觉得此生无聊,但你在的话,似乎有意思一些,所以你,不要轻易寻死。”
何方笑了笑,把烛灯吹灭,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时闻到淡淡的清香,他心中忽而袭来一阵巨大的欢喜,但思及自己只有一件睡袍的样子实在是有违礼数,强压下心底的愉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又小幅度地悄悄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些。
忽而香气靠近鼻息,他听到耳边一声轻笑:“把被子拉那么严做什么,我从你刚刚洗澡时便在了。”
何方一惊,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诈尸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刚要说话嘴便被一只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覆住了,只见来人一身白色男人装束,之前随意散在身后的长发今日束成了道士髻,利落大方,周身带着淡淡的荧光,在黑暗中恍如皎月,正带着一脸戏谑笑盈盈地望着他。
何方怔了一下听到门外有人悉悉索索地走过,待声音完全消失后来人才把敷在他唇上的手拿开,笑着问:“约太子殿下赏月喝酒,不知是否方便?”
哪怕她身穿男装也令何方心里微动,耳朵不自觉地发烫,再想到方才她说的洗澡时便在的话情急之下也用手去覆她的眼:“姑娘可否容何方换件衣裳?”
她似是在他手掌之下眨了眨眼:“刚才是骗你的,但我既没看到你洗澡不如现在看一看你更衣?”
何方平日口齿伶俐整天被母后说教太过贫嘴,今天却甘拜下风,这个胆大到夜闯太子寝殿还坐在他床榻上跟他讨论洗澡和更衣的姑娘让他难得的无言以对,半晌才笑了笑:“姑娘,何方现在窘得像熟透的虾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等何方穿戴整齐?”
蛟蛟一笑,伸出食指推开何方的手掌,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虾子可没有太子殿下的脸赏心悦目。”
说罢风一般消失在他眼前,只留了一句“门外等你。”
何方把手收回来垂在一旁,手心里还有她睫毛扫过的痒,微微地发着烫,何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空气叹道:“非常人所能及也。”
待何方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时,正对上坐在院里石桌前把玩着一根玉簪的蛟蛟,他慢悠悠地关上身后的门,对着蛟蛟一笑:“姑娘可愿打个赌么?”
蛟蛟手中的玉簪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却始终辗转在她手中,听到何方的话她似乎来了点兴致,眼睛弯了弯:“赌什么?”
何方视线落到蛟蛟的手上,那支被她抛来抛去的簪子色泽温润看来是上好的玉材,但月光之下仍不敌她灵动的手指引人夺目,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晃了晃,走到她面前也坐到了石凳上:“姑娘,何方把手中这纸撕成碎片,若是说对了撕成几份,就算何方赢可好?”
蛟蛟歪了下头,收回手里的玉簪往桌上一放,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何方看似不经意地撕着纸,实际上心中一直在算着,撕一下一分为二,二者相叠再撕为四,四者相叠撕为八,这样撕到第十次的时候手里的纸只剩下小指的指甲大小了,何方不得不把视线从蛟蛟脸上移开,看着手里的纸片再下手。
蛟蛟在何方移开视线的同时眸色微动,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嘴角。
何方整整撕了十二次,待一张白纸被被撕得细细小小之时,手心里托着一把碎纸屑对着蛟蛟说:“姑娘,这一把纸碎共四千零九十六片,何方说的可对?”
蛟蛟不答只问:“太子殿下处心积虑地引我打赌,可是想好赌注了?”
何方笑了笑:“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呢,不知姓名又怎么能说是认识姑娘呢?”
又说:“我叫何方,千方百计的方,姑娘你呢?”
蛟蛟笑而不语,只是倾身靠近何方。
他看着她慢慢靠近,鼻息的清香更甚,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停了下来,周围一切好像也都静止了,风止云停,只有她白皙的脸庞越靠越近,何方脑中一片空白地沉浸在她的气息中,忽而看见她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没等何方回过神,她已经带着笑意从何方头上取下一小片纸屑,带着一点调皮:“怎么办才好呢?太子殿下可是算错了的,应该是四千零九十五片才对。”
何方失笑:“怎么…”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定是她在他撕最后一次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抽走了一片让他没有撕到,最后的结果也就不一样了。
蛟蛟笑着把桌上的玉簪推过去:“可否换你们宫中一壶佳酿?”
何方为了有这么一次询问她名字的机会冥思苦想了十几天,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殿里便有好酒,前些日子刚从父皇那里讨来,就放在后殿小厨房里…”
就见蛟蛟悠哉悠哉地抬手一抓,隔空把他放在后殿小厨房的那坛好酒拿在了手里,带着些安慰似的语气:“何方,我是妖,大妖都好胜,打赌这种事我不会输的。待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必再费心了。”
这是何方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我是妖”这三个字了,初识时只当她是说笑,现在想想竟然是真的,何方也不诧异,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又隔空取来两个酒杯放在桌上,于是提议:“姑娘,小厨房里还有牛肉和糕点,姑娘要是喜欢自取便是。”
蛟蛟笑着看了何方一眼,果然又拿了一盘牛肉一盘糕点放在石桌上,歪着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何方,你就一点都不怕我吗?”
隐约觉得这次眼前的姑娘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方笑着:“姑娘上次说此生无聊,何方也有同感,每每面对这偌大的皇宫我都觉得甚是无趣,遇见姑娘是何方的幸运,这灰蒙蒙的日子总算是遇到了个流光溢彩的有趣的人,我又怎么会怕你。”
蛟蛟看着何方打开酒坛,动作轻柔地给两人的杯里倒满了酒,她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好笑地说:“我说此生无聊,大概是此生漫漫瞧不见尽头,活得太久活腻了罢,凡人一生短短几十年光阴,竟也被你嫌弃成这样。”
又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游走着,划过的空气都像水面一样起了一圈圈可见的涟漪:“生在帝王家锦衣玉食虽好,但你又不喜权术之事,我倒是能理解你的想法。”
何方看着空气里的涟漪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碰到,笑着说:“所以我才说遇见姑娘是我的幸运,这宫中怕是万人都只觉得我胡闹,从没有人说过理解二字。只有我应该和我不该。”
说完又笑了笑:“不说这些无趣的,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何方高兴还来不及,自当拿出好酒好菜招待姑娘,这玉簪看着不是凡品,如此贵重姑娘自己留着便好不必拿来当酒钱。”
蛟蛟头一扬,带着点并不惹人厌的傲气:“你不是喜欢玉兰么,这簪子是我专门雕给你的。”
何方一怔,忙拿起玉簪仔细打量,借着月光看清了玉簪上的图案,果然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他心头辗转着那句“这簪子是我专门雕给你的”,一股暖流从胸口溢出,吞没了四肢百骸上所有的夜里的寒凉,声音里带着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姑娘你…如此,何方便谢过姑娘了。”
蛟蛟抬手把杯里的酒喝尽,皱了一小下眉:“真该去判官那儿拿些酒来的。”
何方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这酒没令姑娘满意?”
蛟蛟摇头,抬眼望着月亮:“只是觉得这满月和月下冥草酿的酒更相配一些。”
何方好奇地问了一句:“月下名草可是什么上好的药材吗?”
蛟蛟笑着:“聚月华而生的阴间草种,生在阎王殿的后院,泡茶酿酒味道都很不错,是难得的好东西。”
何方听到阎王殿的时候灿然一笑:“姑娘的朋友也跟你一样特别,盛夏时的满月你若还来,我让小厨房酿了桑葚酒给你备着,可能比不上姑娘的月下冥草,但也口感酸甜宜人,值得一尝。”
哪怕她送了一支亲手雕的玉簪给他,也到底是不敢期待她会常来,只是约了三个月后的盛夏,她会答应吗?
蛟蛟拿着酒杯在手里转了个圈:“盛夏太久,下月满月我便来,到时给你尝尝阎王爷酿的酒到底如何,今日是我太匆忙…”
何方听到“盛夏太久”猛地看向她,却听见她说完那句“今日是我太匆忙”后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总是想着早些来见你。”
第22章
“盛夏太久。”
“下月满月我便来。”
“今日是我太匆忙,总是想着早些来见你。”
一字一句仿佛砸在何方心间,心脏为鼓,字句为杵,胸中脑中都是鼓声的轰鸣,让人手足无措。
蛟蛟做大妖几万年,不必上九天便能揽月,不必下黄泉便能勾魂,怼天怼地本事大得很,而且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但偏偏无所不能的大妖从未对人说过如此温情的话,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掩饰似的转过头去背对着何方去数天上的星辰。
何方愣了一会儿,温柔地笑开了:“那下月满月之时,何方便在此恭候姑娘了。只是,世人皆贪心,我也不例外,可否问问姑娘,除了满月之时,今宵把酒言欢分别后,何日姑娘肯再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利落束起的道士髻对着他,带着一丝笑意回答道:“坐在太子殿下的院子里,抬头可见星辰三千颗,星辰虽美,但它们日日在,你却不会日日抬头看。世人的确都贪心,但又不够贪心,得到了便弃之不理,我偏要满月才来,要你惦记着。”
何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这话三分娇嗔掺杂三分骄傲,又带着三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余下的四分坦然,哪怕她穿了男装而来今夜她也只让人觉得可爱:“星辰自我出生便有,也从不是我求而得之,又怎么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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