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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山,我的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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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末接过来,“我们去小泥湾吧,离这里不远,我刚烤好了两条小鱼,三个螃蟹,都给你留着呢。”
叶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嗯,好喝,苏末,你下午就在小泥湾了啊。”
“嗯。”
“你要是能和我一起,在队里训练就好了。”
“就傻吧,我要是去的话,谁给你摸鱼捉螃蟹?”
“苏末,你真好。”
“那你就好好练箭。”
“嗯,今天考核,我打了两个十环呢,是队里最好的成绩。”
“我家叶格,最厉害了。”
以后的每个周末,叶格都会打包晚饭,和苏末一起,去小泥湾吃饭,苏末也总会烤一两条小鱼或是螃蟹扇贝……
暑假很快到来,叶格拎了几件换洗衣服,住进了射箭队。
全封闭训练,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刚开始,苏末还会想办法混进来,或者干脆翻墙爬树,后来,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来一次。
叶格见不着苏末,心里莫名觉得很慌,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和苏末分开这么久过,她十分的不习惯。
这天晚上,队里没有训练项目,叶格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在一个地势最高的地方停下,试了好几次,爬树,助跑……都没能翻到墙头上。
叶格沮丧不已,苏末都是怎么翻墙进来的?
唐田拎着一大袋水果,刚和爸妈告别回来,都说了这里不缺吃喝,爸妈还非要坚持让他拎回一袋水果。
可怜天下父母心,唐田无奈,只得顺从母命,拎着死沉死沉的一大袋水果往宿舍走。他懒得走正道,抄近路回宿舍,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叶格。
唐田呆呆站着,内心一阵烦乱燥热。
叶格靠着一棵树坐在地上,仰望着浑浊的星空。
唐田犹豫了很久,甚至都迈出了一只脚,最终,还是没有再上前。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都费尽心思想尽一切办法,既不让别人看出来,又能各种偶遇叶格。却始终,没能说上过一句话。
以往他只需在女同学跟前露上一眼,转上一转,总会吸引住她们的目光。他这都在叶格面前晃悠了八百回了,叶格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
深深挫败感的同时,他又有种不可言喻的暗爽。
叶格就是和其他女生都不一样。
他只知道,她叫叶格,回回射箭第一,各项训练也是第一,是射箭队乃至整个省队的传奇人物。
网球队教练有次还组织他们队员一起,去射箭场观摩学习她对待训练的态度。
他们去到的时候,射箭队已经绕场跑了三千米,又举了哑铃和单臂撑地,现在正在练拉弓停时。
叶格的弓片,已经升到了41磅,也是队里唯一一个加磅的队员。
拉弓,靠位,坚持四十秒,放下,再拉弓,靠位,坚持四十秒,放下……如此循环往复,无比枯燥。
正午,烈日炎炎,射箭场上,没有一处阴影。
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有一个队员中暑了。再半个小时,好多队员已经怨声载道明显偷懒了,时不时有队员借口喝水上厕所,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唯独叶格一个人,站在烈日下,拉弓,靠位,停时,放下,再拉弓,靠位,停时……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叶格像个机器人,不知疲倦,不知酷热,只是一味地重复这个单调的动作。
唐田刚开始还能数她总共拉了多少次弓,数到三百多下时,他放弃了。他觉得,查数对于叶格来说,就是一种羞辱。
她拉弓停时,不是为了查数。
唐田觉得,她拉弓,拉的是一种信仰。
她的信仰是什么呢?奥运冠军吗?
已经是中午一点了,他们都还没有吃饭,唐田肚子咕咕直叫唤,但是,很奇妙的是,他却不觉得饿。他瞄了教练一眼,害怕他说,早到饭点了,走,去吃饭吧。
唐田不愿意走,他还想再多看会儿。
杨向东早就按捺不住,哭丧着脸央求教练:“教练,我们知道了,要向射箭队的叶格学习,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晒不偷懒不耍滑,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啊?饭堂师傅辛辛苦苦炒出来的菜,我们不准时去吃,不是对菜的一种侮辱吗?”
教练瞪了他一眼,训话道:“饭菜进了你这样的肚子里,才是对它们的侮辱。你们在这里坐了一上午,就喊着叫着辛苦了,看看人家叶格,可是整整训练了一个上午。我告诉你们,今天中午,她不去吃饭,你们谁都不能吃。”
唐田勾着唇角,暗暗高兴。
杨向东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心道:都说枪打出头鸟,这话一点儿不假,我替你跟教练讲话求情挨骂,你居然还偷着乐,又不是我一个人挨饿,我可是早就听到你肚子叫唤了。
射箭场上,白教练走到叶格身旁,对她说了句什么,然后,叶格完成最后一个拉弓停时,弯腰去收拾脚旁的弓箭包。
白教练拍了拍手,向着其他队员说了一句话,队员们一哄而散,背上弓三三两两走了。
杨向东从观看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道:“教练,射箭队吃饭去了。”
教练不耐地挥了挥手:“下午,你们就练拍球。”
唐田磨蹭着,混在网球队员中间,抓紧时间,又偷瞄了几眼叶格。
叶格收拾好弓,拿起一瓶水,刚喝了一口,白教练过来,把手抚在她肩膀上,要给她按肩。她反应剧烈,向后退了两步,向着白教练低头鞠了一躬。
白教练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在了前面。
叶格跟在后面,偷偷甩着左胳膊,过了一会儿,又用左手去按右胳膊。
唐田看着她的小动作,不觉,就又笑了。
☆、chapter18
唐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拎着一大袋水果回到了乱哄哄的宿舍。宿舍的人一哄而上,不一会儿,水果就被他们瓜分干净。
唐田靠在床头,看着他们闹作一团,心情烦闷不已。他到洗手间,胡乱洗了把脸,心里更加堵得慌。
他开始后悔,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夜色下,就叶格一个人,不正是搭讪聊天的好时机吗?他为什么不上去,跟她说几句话?
唐田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
他把头伸到洗脸池的水龙头下,淋湿头发,又对着镜子用手抓了几下,让头发看起来,乱的没那么刻意,乱中还带着点儿帅气。
为了使自己像那么回事,他还去换了个跑步穿的T恤。
从宿舍跑出来时,杨向东在后面叫了他几声,他装作没听见,扎头就往外跑。奔出去老远,才敢回头,确定杨向东没有追上来,他才放缓了脚步,拐了个弯,朝着叶格待的那个位置过去。
唐田一路想,开场白说什么好呢。
同学,你也在夜跑啊?可是她明明没有跑步……
同学,你在观天象啊?怎么听起来像是街头算卦先生的暗号……
同学,你喜欢星空啊?好巧,我也喜欢,我最喜欢梵高的《星空》了。会不会太装逼……
同学,你不会是想翻墙偷跑出去吧?会不会太白痴……
同学,诶,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射箭队的叶格?如果她说不是……
叶格同学,你好,我是网球队的唐田。这也忒正式了吧……
嗨,叶格,我是网球队的,突然又想去学射箭了,你觉得,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嗯,就这样。
管他呢,爱谁谁,豁出去了。
唐田斟酌好了开场白,喘着气,跑过去的时候,叶格已经不在了。
他不甘心,又来回找了好几圈,都没有瞅见她的影子。
唐田抓着湿漉漉的头发,想死的心都有了。
错失了这个机会,此后,他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和叶格说上一句话。
叶格那晚没有成功翻墙出去,又过了几天,苏末终于来找她了。
苏末是光明正大通过门卫大爷找的她。
门卫打电话给白教练,白教练告知了叶格,准了她半个小时的假。叶格跑过去时,苏末正在和门卫大爷聊天,看得出来,大爷还蛮喜欢他。
叶格心中腾升出一股成就感,她的苏末,总是这么招人喜欢。
大爷看到叶格过来,笑呵呵挥挥手道:“这就是你妹妹吧,大爷出去抽根烟,你们兄妹两个好好说说话。”
大爷走出传达室,叶格这才问:“苏末,我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苏末龇牙笑着,塞给她一瓶冰镇盐汽水:“你比我小,难不成还要我叫你姐姐?”
叶格握着盐汽水,沁凉透体,撇嘴道:“反正我是不会叫你哥哥的。”
苏末伸手扯她的马尾:“几天不见,还反了你了。”
叶格嘀咕道:“你本来就不是我哥,你是苏末。”
苏末扯着她的马尾在自个跟前比了比,转移话题,惊叹道:“叶格,你长高了哈。”
叶格扬起脸,立直,在他胸前比划了一阵,眉开眼笑:“好像是高了那么一点。”
“等暑假结束,你是不是就要到我下巴这里了?”
“苏末,你可是也要长个喔,不要等我出去了,咱俩一样高。”
“真是,给你点儿颜料你就能开染坊。”
叶格嘿嘿笑着,拉着苏末在椅子上坐下,一脸关切:“苏末,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我,你都忙些什么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苏末往常般,笑嘻嘻道:“你就不能巴我点儿好,我能出什么事。”
叶格仔仔细细看着他,并没有找到他脸上胳膊上有伤,但,还是担忧:“院长和李老师王叔他们,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他们又没有我跑的快,真要打架的话,他们三个合起来,估计都不会是我的对手。”苏末龇牙笑,“当然了,你放心,我才不会和他们打架。”
叶格点头唔了声,苏末又说:“我想过了暑假,搬出来住。”
“搬出来?搬到哪里?”
“学校附近有个城中村,我看过了,标间的话,一个月房租不到两百块钱。环境是不太好,但是,要比孤儿院强多了。”
叶格低着头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小声问:“那你搬出来了,我怎么办?”
苏末拽着她的马尾,把她的小脸提溜到眼前,又用另一只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嫌弃道:“光长个,不长脑子啊你。我说的搬出来,肯定是咱们两个一起搬出来啦。”
叶格双眼亮了亮,这才去摸头发求饶:“头发,头发疼。”
苏末丢开她的马尾,顺便,在她头顶摸了摸,笑道:“我要走了,大爷的烟要抽完了。”
叶格去瞧窗外,果然,大爷手里,只剩一个烟屁股了。她心里腹诽,这大爷,是在吃烟啊,抽这么快。
苏末转身就要走,叶格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背,问:“苏末,钱还够吗?”
“嗯,你好好训练就行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可是,苏末,你不要因为钱,去做……”
苏末作势又要扯她的马尾:“你天天都想什么呢你,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算了,还是直接和你说吧,省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前几天,赵阿姨她搬家了,她以后都不在滨城了,临走,她找到我,给了我三千块钱。”
2007年,三千块钱,不算是个小数目,对他们来说,也是笔巨款了。
叶格张大嘴巴,不可置信:“三千块钱?!这么多!”
苏末挑了挑眉梢:“我现在也算是个大款了哟,你可要好好巴结巴结我。”
叶格笑着,赶紧道:“嗯,等咱们搬出来住了,我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
苏末双手抄在裤兜里,薄唇微勾:“小狗腿。”
大爷进来时,苏末又笑着说:“叶格,明年北京奥运会你是赶不上了,等下一届伦敦奥运会,我看好你。”
叶格刚想回他说,想太多。
苏末已走出传达室门外,又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伦敦。”
叶格到嘴边的话,瞬时就说不出来了,不觉,重重点头,像是在向他保证:“嗯,好的。”
苏末笑着,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随后,向叶格挥了挥手,吊儿郎当晃荡着,走出了大门。
大爷微笑着看着苏末离去,又看向叶格,合不拢嘴道:“好好好,咱们这里出来一个奥运冠军,我这个糟老头子,也跟着沾沾光。”
叶格心情格外的好:“大爷,您一点儿都不老。”
她雀跃着,蹦跳着,回到了射箭场,再去摸弓,倍加亲切。
日子一天天滑过,眼看着暑假就要结束,叶格的射箭技巧,在白教练的指导下,愈加的纯熟。白教练说,过些时候,就给叶格报名一个全国性的反曲弓比赛,获奖的话,以后就有望加入国家队。
叶格满心的憧憬,好几次夜里做梦,都梦见了她站在伦敦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苏末站在她对面,双手抄着裤兜,朝着她笑。
她在梦里还腹诽,苏末真是小气,我都获得这么大一个奖了,他都舍不得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向我挥挥手。
醒来后,想象着苏末挥舞双臂的滑稽动作,还真是傻里傻气,不符合苏末一贯的气质。
……
离暑假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唐田心里莫名的慌,听教练说,最后一天,全队会来个大联欢。
所谓大联欢,也就是说,这个培训基地,所有的队员,都汇合在一起,开个联欢晚会。届时,省队领导,会给每队综合排名第一的队员,上台颁奖。
唐田经过多方打听,得知,网球队和射箭队会挨在一起,接受嘉奖。
他激动的成夜成夜睡不着觉。
为了能和叶格并肩站在一起,这些个日子,他疯了一样的在训练场上挥动球拍,脸上都晒秃噜了一层皮,手腕也伤了两三次。
但是他却不觉得苦,每次考核得第一,他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杨向东说他疯了,唐田回骂他拿钱来培训,天天偷懒耍滑才是疯了。
夜深人静时,唐田躺在宿舍床板上,死活睡不着,他自己也觉得,他可能是疯了。
煎熬到最后一天,期盼已久的联欢晚会终于到来。
唐田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还是穿回了网球队的队服,因为教练说,每个上台领奖的人,都要穿着自己队的队服,这是硬性要求。
唐田颓然地瘫在床上,折腾了半天,又回到原点。最后,他实在是不甘心,便很有心机地在队服后背,签上了自己大名。
他拿着这件衣服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越来越佩服自己,有这个签名加持,叶格对他的印象,对他名字的印象,肯定会大比分加重。
唐田折腾了半天,签名签上了瘾,又在一对护腕上签了两个名字,心想,如果叶格和他说话,他就索性把护腕送给她……
然而,到了晚上,他却找不到叶格了。
代表射箭队上台领奖的,是一个黑瘦龅牙的男生。
联欢会结束,唐田都没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抛弃的古代待嫁小媳妇,憋屈到不行,又只能忍着,不能向任何一个人诉苦。
听其他队员说,叶格离开射箭队了,以后再也不射箭了。
谈及此事,所有人都是叹着气惋惜。连杨向东都说,说不准她就是下一个奥运冠军,就这样说不练,就不练了,也太可气了。
杨向东说:“唐田,你说就那个叶格,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还真是有个性,说不定,人家来射箭,就是玩票,耍耍而已,现在没兴致了,就丢了呗。”
唐田闷声道:“爱丢不丢,管我什么事!”
他嘴上是这么说,离队的那一天,他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白教练,装作随意聊天,问:“白教练,你们队的那个叶格,真不来射箭了?”
白教练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唐田的心七上八下,蹦跳了好一阵,才又问:“她也真是的,浪费了队里的资源,还白占了射箭队一个名额。对了,白教练,叶格她,听说是你亲自去学校挑选出来的,她是哪个学校的啊?”
白教练深深看了他一眼,拧着眉,叹气道:“她转学了,不在滨城了。”
唐田的双手紧紧握着赛车把:“哦,是这样啊,她转去哪里了?”
“北京。”
“北京啊,北京条件比咱们这里强多了,她应该会再接着练箭的吧。”
“不知道。”
白教授阴沉着一张脸走远。
唐田的喉咙里像是塞着一个没有嚼的麻花,别着劲的难受。
他仰脸望着蔚蓝的天空,第一次觉得,他的青春,还没开始,就已经没了。
☆、chapter19
苏末正在孤儿院的菜地浇水,感觉前面有个人影,一抬头,就看到叶格垂头立在两米开外的洼地里。
苏末手拿着皮水管,拇指堵在管口,水花四射,喷溅着,浇在她身上,大声笑着问:“你们放假了?”
叶格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任凭凉水浇到她身上,她也没说一个字,也不挪地方,像一具被抽了魂的尸体,一动不动。
苏末意识到了不对,把水管一扔,跳着脚跑过去:“叶格,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格红肿着眼,扑进他滚烫的怀里,呜咽道:“苏末,他们把我开除了。”
苏末搂着她颤抖的双肩,沾满泥的手想去摸她的头,抬了抬,又放下,轻松道:“我当什么事呢,开除就开除了呗。其实,我早就不乐意你去训练了。看看,这才练了多久,你就晒成一个非洲人了,这要再练下去,晚上的时候,我就看不到你了。”
叶格抽泣着:“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开除我。”
苏末胳膊紧搂着她,下巴放在她头顶,说:“反正肯定是他们不对。”
叶格的脸埋在他脖颈里,哽咽道:“苏末,你以后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
“苏末,他们说,我政审没有通过,因为,我爸爸是个杀人犯。杀人犯的孩子,没有资格去参加比赛,更不能代表国家,去参加比赛。”
“操他大爷。”
“苏末,我以后不能射箭了,是不是也不能读书考大学了?”
“没有的事,你别想太多。”
“可是,他们都这么说。”
“不会的,你又没犯法,你要不放心,我明天找人问问去。”
菜地里的水漫到他们脚边的时候,叶格才止住了泪,吸着鼻子说:“苏末,我还想考大学去学医呢。”
“嗯,会的。”
苏末眸色一沉,黯淡了下来,瞬即,他便收起了所有情绪,伸出泥手抹她的脸,龇牙笑道:“叶格,看你脸黑的,泥抹在你脸上,都愣是看不出来。”
叶格终于被他逗笑,跑过去抢着皮水管去浇他:“你也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打打闹闹,全身上下糊满了泥巴,在泥地里追逐着玩笑着……
不过隔天,叶格被省射箭队开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孤儿院。
李老师晃悠到他们面前,嘿然道:“我早就说过了,但凡是个正经单位,怎么可能会要你们这样的人渣!”
苏末攥紧拳头,就要过去揍他,被叶格拦住,冲他摇了摇头。马上就要开学,等老师开了条子后,就可以永远离开孤儿院了,他们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院方起冲突。
开学后,苏末写了离院申请,交给了马主任,马主任问明了情况后,又转给了校长。只等校长批准后,他们就可以彻底搬离孤儿院,出去租房住了。
叶格也不是很懂,他们要搬出去,不在孤儿院住,为什么要向学校申请。苏末说的那些,她也没听太明白,好像是因为他们现在是未成年,所以要办好多手续,学籍户籍还有什么的……
总之,很复杂,要走流程,需要时间。
被射箭队开除的事情,心理难受了一阵后,也就过去了。她知道,射箭她是射不住时间的,还不如好好读书,好好学医,早点儿治好苏末的病。
关于政审,苏末帮她问过了马主任,马主任说,叶格的情况,考大学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是以后不进ZF部门当官就成。
叶格捧着生物书,盯着上面一张脑细胞的图,心想:我才不要当官,我要研究这些脑细胞神经末梢。
九月底的一天上午,叶格正在上课,校长把她叫出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叶格同学,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叶格诚惶诚恐,跟在校长身后,低低地问:“校长,是我和苏末离开孤儿院的申请下来了吗?”
校长温言道:“申请啊,快了,就这几天的事。叶格同学,你不要紧张,这次啊,是有别的事,好事。”
叶格琢磨了一路,好事?她能有什么好事?
白教练和另外一个鹰眼的男人坐在校长办公室沙发上,见叶格进来,白教练起身,笑呵呵道:“叶格,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队。”
白教练又向沙发上的鹰眼男人道:“陆队,这就是叶格了。”
陆队一脸威严,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向着叶格扫去。叶格抿唇垂头站着,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有些紧张,连校长都在站着,唯独陆队一人,屁股像是黏在了沙发上,始终坐着。
叶格盯着脚尖,大气也不敢出,脑子飞速运转:校长说是好事,白教练又在这里,难不成,这个什么陆队,是来重新收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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