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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不具名-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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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清楚。”她说。
能不能说?应不应该说?到了今时今日的这个地步,是不是还有一架天平,能把所有对的、亲的、暖的东西放在一边,借以抵消那些错的、恨的、冷的从前?她不知道。一切都在刹那间,说出的话一旦说出了口,便覆水难收。
告诉他,心心念的一见钟情,甚至不惜为了他丢了工作、失了前程。跟他说,她曾经把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只为不愿见他有一丝痛楚与悲伤。不管是听天还是由命,不管是人为还是歹意,把自己从前到现如今遇到的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遭遇统统讲给他听,然后乞求他不要顾虑一切宿命,乞求他也好好过她……
这世界上所有的爱情,或许都难免那一刻钟的冲动与陷落。让这冲动持久与耐寻的方式,却是有那样多种。
可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只因为她爱得纯粹,所以竟容不得自己得到的哪怕有那么一丁点不纯粹。
掺了其它任何东西的爱情,她不要。宁可失去,也不要。
她,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气。
见她迷惘,齐家琛亦未多追究。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微微挑了嘴角。
“真想让你亲眼看看他的糗样。”齐家琛说着,脸上的酒窝都化成了潭。“也不行,衣冠不整,怕吓着你。”
“对了,你回去没事看看今天的报纸。”
“什么报纸?”钟蕾完全迷糊。
“随便。”齐家琛挑着笑眼转头看她一眼,“是报纸就行。柏塘发行的就可以。”
性能卓越的捷豹潇洒前进,钟蕾转过头,凝望着齐家琛那傲然而深情的酒窝,一时终究还是难以猜透。
柏塘市又爆出新闻。
在钟蕾随手摸起的报刊亭里的一张报纸上面,头条就是这位知名人士。
齐少聪又被押进了监狱,因为涉嫌造假骗取保外就医而获得加刑。
作为另案处理的,还有助其造假及鉴定的相关监狱及医务人员。这一事件沸沸扬扬侵占了全市十余家报纸的头版头条,有的更配了大幅照片。网络上更加是骂声一片,不用说,齐氏集团的股价再一次因为它的少东家而创下新低。
钟蕾呆呆举着报纸良久,终于想明白齐家琛那样傲然的笑意是从哪里来。
据说,齐少聪是在一个酒店里同人开房时被报纸曝了光;据说,同他开房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男人;据说,记者们甚至捕捉到了齐氏集团少东的不雅照片……
其中缘由不难想到。钟蕾知道,肯定是与多日前自己所遭遇到的那一宗暴力未遂案有关。
那一次的事件的主谋,必须要用那样一种惨烈而偏激的手段才能解决的恩怨,这样的仇恨,除了被她送进监狱的齐少聪之外没有别人。
事情发生之后,钟蕾随即就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她不知道,他竟然也查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没有问她。一句话都没有。
就像那个飘着雪的寒冬,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的那个隆冬。在监狱狱政科冰冻而坚硬的长桌旁边,他同样也是一句话都没有问她。
那个时候,全世界都放弃了她。
没有人信她,一个也没有。包括亲人、包括朋友,包括所有她认得的、不认得的人。
她就那样一个人,顶着磨灭不掉的污点,被毁了一世的前程,站在整个世界的对面。别人在那边,只得她一个在这边。
唯有他,不曾犹豫、不曾疑问,静悄悄来到了她的这一边。
站在她的旁边,与全世界面对面。
他没有问她一句,却帮她找到了那致命的关键证据;他没有说一句,却为她洗清了一切不属于她的污点。
这其中过程艰辛与否她不知道,即便时至今日,他也不曾向她炫耀过一丝一毫他是如何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逆转。
她也没特意问过。
她也没特意想过,她甚至一直在想的,只是觉得在这场爱情的陷落中,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失心、失意的一方。只有自己才是甘愿付出的一方。
然而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他为她做的,她从没要求过。
他为她做的,一点也不比她做的少。
他为她做的,似乎远比她为他做的多得多。
也许不多,因为爱一个人,所以哪怕只从他那里曾经得到过一点点,也是那样莫大的恩惠。谢天谢地谢自己,更要谢谢那一切他的付予。
爱,是那样那样好,所以不忍心它落一点点尘埃;他,是那样那样好,所以不舍得他受一点点蒙蔽。
爱情里,没有谁亏欠了谁;她能做的,只能是光明磊落的爱。
光明磊落,即便在她爱上他的最初,纵是没办法对任何一个人说,她的心还是那样毫无一丝犹豫地向着他。
光明磊落,就像现在,虽然已经站在他身旁,但是如果有一丝犹豫,那么也别让爱受伤。
这才叫光明磊落。
钟蕾终于在自己凝滞的视线里抬起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稳稳而坚定地,按下了属于他的号码。
“齐家琛,我们分手吧。”她说。
第70章 要看请举手
逃避一份感情,比逃避一个人要难得多。
可是某些人,你想逃避他却比逃避十份感情还要累——李政成了钟蕾事务所的常客。
周一至周五每天上午九点半,花店会准时送来一束紫色郁金色香;下午四点半各式餐厅换着样儿送来下午茶。
整间事务所沸腾了,钟蕾却只能凭借掐着自己的人中才不至晕厥。她从没见识过这种阵势,并不知道原来表达爱意的方式可以这样磅礴浩大。
“说深奥一点儿,只有你让我产生了这种执着的感情。”李政的解释十分辩证,目光悠远,神态端正,“说浅显一点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追别的姑娘还没有追你高兴。这两个理由你随便愿意选哪个都行。”
钟蕾气到发笑,“我都不能接受。”
李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歪过头看到钟蕾斩钉截铁的神情,忽然觉得特别可爱而且真诚。
“那我只好亮出底牌,这里还有一个最正常的解释。”
他的手指磕在车门子上面,认真得犹如在同上级下属讨论年度商务计划。钟蕾一腔不赞同,终究还是被他的煞有其事吸引了注意,侧耳倾听。
“整整一个礼拜了。据我观察,齐家琛已经整整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同你见过面,你们之间如果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就是根本没有在谈恋爱。你先不要急于否认。”李政一抬手,领导指示工作一般笃定,“你别跟我说大家工作都忙,真正爱意正浓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容忍同在一个城市里却七天不碰面?”
钟蕾一时无语。倒不是因为确如李政所言是‘出现了问题’,而是说在两个人感情稳定的日子里,见面的频率不过一周一次而已。也不是不想,可是想念本就是恋爱中必不可缺的一环,哪怕在一起还是会想念。何况,齐家琛带着恒远站在齐氏集团对面,正是白热化阶段,极少能抽出私人时间。
齐家琛那样的男人,你让他成天围着个女人家常里短、商量下一餐吃什么、一间一间店面漫无目的地为她挑选特价打折衣饰,即便那个女人是你自己,也会觉得浪费了这个男人。
有一种男人,需要你仰望;你可以放任自己整夜整夜地思念他,却不敢三遍五遍去缠他。
“我有一个提议。钟蕾,我都不要求你立即接纳我,只希望你公平、客观地审视未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那个男人,这不要紧;我们都必须慢慢走下去,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三年,到时候你看看是不是还只有那个男人。这不单单是我的机会,这是我们两个人都需要面对的机会。”
这个提议是这样合情合理而且便宜诱人,钟蕾第一次从个人的感情角度出发来神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仪表堂堂,优雅从容,他有着令人钦羡的职业,跻身于社会精英的阶层,他具备一个通常意义上的成功人士的一切,更重要的,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能忘了原本心中的疼。他让她笑、让她思考,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将她心里的落寞驱散得一干二净。
更重要的,她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可是任凭理智如何清醒地意识到他的一切优点,却始终比不过那个‘自私而毫无道理底限的男人’一句桀骜而毫无礼貌的‘去医院,医药费多少我赔你’来得撼人心扉。
原来心悸,只是对着一个特定的人毫无理由的反应;原来爱情,早在你放弃这个人的同时就放弃了再获取它的一切可能。
“你没机会。”
身后蓦然响起的干脆话语替钟蕾给出回答。那一声沉沉而浓郁的醇厚,让钟蕾刹时钉在地面上不敢回头,在自己疯狂而颠倒的心跳声中,她听到身后愈行愈近的、硬朗清晰的脚步声。
齐家琛终于停驻在钟蕾身边,淡淡挑眉面向李政,“你一丁点儿机会也没有。”他这样说,之后,牢牢握起了身边那个低着头的女人,纤细而白皙的手。
铺了精致的米白色提花镂空桌布的餐桌上面,打着两束晕黄的射灯。灯光细细笼罩了两个珐琅彩雕骨瓷杯。里面的咖啡早失了端上来时的袅袅热气,冷凄凄的,不散气、不散香,就像是坐在桌边这一对男女。
那姑娘一直低着头,自己的右手捏着左手食指,相同的劲道,不动分毫。像是气定神闲的雕像,又似心灰意冷的囚犯。
相比之下,对面的男人生动得多。那人眉眼浓郁,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英俊得有些过了头,所以即便是普普通通说话的时候,偶一望向你,也像是含着情,让人心旌摇曳。此时却阴沉了表情,将满面英朗与俊美之上平添出三分威严。
事实上,对于一个在出差过程中无缘无故接到分手电话、刚回来又看到自己女朋友被别的男人追求的汉子来说谁能有个好心情?
齐家琛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感叹,如果钟蕾是个普通的、一般的女孩子该有多好。换成另外一个女人,他都可以充满自信地肯定那一通所谓‘分手’的电话不过是他出差之前没跟这位女朋友备个案而引发的情绪波动。
可是钟蕾,他再怎么心胸宽广也不可能这样认为。
不知是幸亦或不幸,面前的这个女人,他知道得很清楚,冷静、理智,修饰语是任何时候。分手于她来说,绝对不会是一时心情不佳而拿出来吓唬人的砝码,他跟她原本就是一种人,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于是这个无论在生活还是工作上一向游刃有余、极富主见的男人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冷,他拾起勺子在面前的杯中搅拌起来,浑不觉自己的行为对于一杯早就冷掉了的咖啡来说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给我个理由。”他说。
“能不能不把上一辈的事情忘掉?”钟蕾似久等他这样一问,回应快得有些离奇,这让齐家琛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望见她清澈的大眼睛里点点星光,似希冀又似乞盼;不知为何竟是心下一软,之后听到钟蕾的声音,清晰的、热切的、似乎又带着一丝悲伤。
“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我们决定不了从前的事情,只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把未来的生命花在对一些人的仇恨上面,何尝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如果我说不希望你过这样的生活,如果我说我只想简简单单过日子,能不能……”钟蕾咬了咬嘴唇,终于艰难地仰起头,“就算为了我……”
她微笑,不自然到了僵硬,刻意堆砌出的一切屈就都显得那样小心翼翼。
齐家琛一时沉默,他见识过她的所有风貌,从不知这个铮铮执着到近乎骄傲的女人能露出这样忐忑讨好的目光。
他设想过钟蕾提出分手的一切理由,比如说他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少了时间陪她,少了关怀……他做好了改悔的准备。如果她这样要求,他就坦率承认自己的疏忽,说抱歉、说对不起、说他以后会加倍注意。虽然他并没有甜言蜜语的天赋,却愿意为了她尽量往这方面去靠拢。
独独,他没料到她竟是这样说;而且流露着这种讨好到了悲伤的表情,这样说。
忽然之间,回想起很久之前。为了避开心怀叵测的齐盛尧他准备离开柏塘,替南晞辞了工作之后才发现他父亲的猝死正是齐盛尧所害,于是决定留在这里报仇。
因为没办法向南晞解释而导致误会,最终两个人的分手不能不说这里就是一个预兆和开端。那一天,钟蕾对他说‘你都不说,让别人怎么懂你’,可是他到最后都没有同南晞讲清楚自己所必须面对的那一份艰辛和仇恨。
对于南晞,他不能说也不想说;就是这些带着痛苦和丑陋的历程,他却愿意对钟蕾说。这不单单因为钟蕾是个坚强的女人,他认为她可以承受这一切事实,更因为她的那一番话,让他觉得果真有幸能够找到一个心与心相通的伴侣、一个任何境遇里都肯站在你身旁的伴侣实在是件令人感激的事情。即便这多年来所有事情都是一个人面对,可他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向往、也有希望,也会想要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分享他的喜乐、分担他的哀伤。
可正是这个他认为‘命定’的女人,曾经要求他‘不管好与坏,都要两个人共同面对’的女人,现在却告诉他‘她不想再面对这一切是与非的波折’……
就好比白云要抛弃蓝天,责怪天上时不时会出现的风风雨雨令人厌烦;这要让蓝天怎么做?他扭过头,没办法再望着钟蕾眼中热切的乞求,一种掺杂了最不愿承认的懊恼冲散了心中的怜惜与不忍,甚至就连解释说‘你可知道这不是一间公司、一场交易的损失,这是我父亲一条性命的恩仇’都不愿意——
这些,她都知道!她应该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世界上还只剩一个人能懂他、能留在他身旁死死支持他也该是她!可现在她却第一个举了白旗!还有什么事,比这样的事实更让人难以接受?!
齐家琛一下从桌边站起,缓慢地、从钱夹中掏出纸币压在咖啡杯下面,在这个简单而漫长的动作当中,他没有听见钟蕾说话,他的余光也没有捕捉到钟蕾的任何动作。他想,如果她现在反悔,都还来得及,可她就似一尊雕塑,沮丧了一切,不打算再做任何一丝挣扎。于是齐家琛没有了再留下的一丁点理由。
他迈下台阶,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知道她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静静坐着。他没看她,却忍不住停下脚步。也是静静站着,站着,只是她仍旧没动,没转身;于是齐家琛再没一丝犹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宽敞明亮的厅堂,临街的一侧有八扇长方形的落地窗;每一个窗口,都上演着繁忙的都市故事。有的欢喜、有的忧伤。可是在这一扇只坐了一个姑娘的恬静窗旁,时间却似早已停止。
桌面上两杯咖啡都凉,被遗落下来的座位也凉,唯一的坐在桌边的姑娘里里外外都是凉,她一动不动,还望着那冰凉的、空荡的对面方向,却捕捉不到她想的人影。
大厅里静静地回旋着很久以前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那忧郁的男声轻轻唱着、轻轻唱:
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惩罚我的认真,
是我太过天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
也同样落的不可能。
我怎么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那声音,细细的,只有一根线的粗细,却一直吊在那里,丝丝扣扣牵着人的神经。只是下不来,悬着悬着,把生命都悬到了半空。
钟蕾终于拿起桌面上方才被齐家琛放下的那一柄咖啡勺,放在自己的杯子里面,学着他的样子,搅拌着搅拌。浑圆而缓慢的旋涡里,有一滴滴透明的液体,激起小小涟漪……
第71章 收藏新文去
齐家琛从咖啡厅出来,直接回的公司。事实上一个小时之前他才从机场回来,行李还没来得及拆,就放在车子的后箱里。
很多事要做,已经耽搁了太多。
办公室里田大力尽忠职守等着,还有他办公桌上已经开启了视频会议的笔记本电脑,以及远在香港的一个研究团队。这个团队由三个犹太人组成,等在一个办公室里,却并没有彼此攀谈,而是各自埋头于自己手上的工作,直到齐家琛走进来。
没有太多寒暄,当这一边齐家琛在电脑前坐稳,视频的另一端看上去四十多岁的负责人便拿出一份报告。
三个聪明的犹太人,一场通过引发卖盘来做空获利的行动,这一切在几台电脑和一条网线上足以令齐盛尧焦头烂额。
齐家琛在香港注册的这家研究机构,只雇用了这三个人。
因为前一份工作期货违规而被剥夺了从业资格的三个极具天分的犹太人,每个人的年薪都比齐家琛这间进出口公司所有职员的年薪总和还要多。这也值得!
因为对于曾经做空过几十家上市公司的专业人士而言,让谁的市值在一夕之间蒸发掉几十亿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奇闻,甚至就此将上市公司逼到退市的也有先例——只要这家公司并不是毫无缺点的完美公司。
他们通过研读上市公司的公开资料及新闻报道,再将这些信息综合起来进行分析,然后选择性做空,发布做空报告,有针对性地揭发企业的财务造假及负债状况。这,就是齐家琛下一步的目标。
针对于齐氏的这项研究已经进行了五个月之久,现在终于快要到了采摘成果的时刻。
这个果实是那样硕大而诱人,一贯以财大气粗示人的齐氏集团,也存在着公众投资人根本没办法发现的问题,把这些真相聚拢起来并且披露,影响的不仅是它在港股市场的表现,还有相应的a股。
如何向投资人交待,这可能是未来几个月里齐盛尧每晚睡不着觉也要思考的问题。
要怪就怪他自己在年初的时候将齐氏运作上了港股市场。在国内a股他还嫌不够,偏要到香港继续圈占领地。可是在那个市场上面,齐盛尧所了解的‘经济规律’可能有些不靠牢,而且需要经他们自己公布出来的消息会更加广泛。这无疑给了齐家琛最好的一个机会。
中年犹太人in手里拿的几页纸,便是针对于齐氏集团的一份做空报告的原始资料总结。上面详细而有力地记录了齐氏的一些‘鲜为人知’的财务证据。
几个月的工作只在几页纸上,而分支机构遍布整个中国、雇员数以万计的齐氏集团的明天,可能也就在那几页纸上。
“齐先生,通过现有的资料我们已经完全有理由得出齐氏资不抵债的结论。尤其是他们投资的生物制药厂破产之后,由此引发的资金问题非常严重。我们对这个集团的前途极不看好,谨慎地说,一旦这些消息披露出来,他们至少在港股市场上跌幅不会小于30%。不过做空报告的完成预计还需要另外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数据的分析通常会占用一些工作日。而且还有一份关于‘金奋’公司的往来账目和资产负债需要搜集。”
齐家琛静静望着屏幕;他看到in脸上含蓄的笑。
那是蕴藏着对成功和成就的笃定而散发出的巨大骄傲的笑,却丝毫没能震撼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最后的、收摘果实的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里,他并没有早先想象得那样开心。
“给我一点时间。”他这样回答,虽然明明知道那一份‘金奋’公司的往来账目表和资产负债表就在他的旅行箱里,而他的旅行箱就放置在距他不足五米远处的角落里,他还是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了一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当电脑被合上的时候,田大力从一旁走近前来。他盯着齐家琛半晌,探头探脑问道:“老大,刚刚那几个犹太人,他们讲的是希伯来语?”
“有什么问题?”齐家琛有些不耐烦,脖子上的领带粗鲁地扯掉,不知是哪处打了结,扯到一半便就扯不动。他的手抖着捏在那半松的领带上面,脖子饱受摧残而自己却似浑然不知。
田大力实在看不下去,从旁边推了一杯水过来,“可你刚刚一直在跟他们讲意大利语。
齐家琛愣住。
对着田大力眨眼睛,回想半晌终究难以确定这是不是事实。一个人,怎么可能对着讲希伯来语的家伙回复说意大利语?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也决计不可能跟他扯上关系。
他不信,也不愿意信,却放过了脖子上那条领带,转而去拿杯子喝水。
刚刚工作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此刻徒然一下闲下来,才发觉这屋子里气压太低,低到人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生平第一次,突然有些怨恨这间办公室。
太压抑,太繁重。
一种近乎掺杂了可耻的逃避行为的想法一点点钻进了他的思维,是不是真的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单纯地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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