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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遥远的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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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脸色更难看了。
  裴唤云脸色也不太好,汤碗一放,沉声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规矩都忘了吗?”
  宋雅意端起碗筷,抬头委屈地看了裴谦一眼,眼眶有些泛红,可真算是我见犹怜…而裴谦呢,弦歌只见他夹了一块肥腻腻地东坡肉,冷冰冰地放到了她的碗里。
  “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他压低声音说到。
  力气,为什么要有力气?
  裴谦用一个极富威胁性的眼神解答了弦歌的疑问。
  可颂吃完饭,坐在一边乖乖地看着大人们发呆,裴唤云也搁了碗筷,见可颂无聊,索性领着他去了裴谦的玩具仓库。
  等一老一小走远了,弦歌才问裴谦,“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过童年玩具?”
  裴谦从小老成,玩得东西从来不是她能理解的。
  譬如说,她跟楚祎玩拼图时,他玩得是那些奇奇怪怪地研究财经软件,她跟楚祎研究游戏怎么通关时,他在跟伯父学习商务谈判技巧,她跟楚祎得瑟地偷开家里的车出去兜风时,他老人家那时已经考到了飞行执照…
  她跟楚祎走得纨绔子弟的标准路线。
  而裴谦走得是精英人士的开挂路线。
  天知道趣味不相投,天资不相配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相互看对眼儿的…
  裴谦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吃饭。
  弦歌急了,反正没有长辈在,她声音拔了一个度,“我问你话呢,裴谦。”
  宋雅意轻笑,劝慰道,“姐姐,谦哥哥不说总有他的道理,你也别勉强…”
  弦歌一个锋利的眼神望过去,宋雅意瞬间不吭声了。
  正是被欺负了可怜小鹿模样。
  历史,总是在不停地上演。
  弦歌记忆里,每一次她在宋家同闻慧书发生争执,宋雅意扮演地,总是一个夹在中间,柔弱可人地和事佬角色,她跟闻慧书每每互不相让,到最后,哭哭啼啼地总会是宋雅意。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时的弦歌总是很羡慕宋雅意,因为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被父亲抱在怀里。
  她要什么,父亲都能给她。
  而弦歌,其实只想要一个拥抱,或者微笑。
  即便这样简单的心愿,在那时,也很奢侈。
  发现宋雅意对裴谦心思不太一样是什么时候,弦歌已经记不清了,大约是他们高中毕业那年,或者还要更早一些…
  宋雅意爱黏着裴谦。
  弦歌不惧怕宋雅意,却害怕裴谦跟父亲一样,渐渐地,站到她那边…所以,那时不管宋雅意多么堂而皇之,多么肆意露骨,弦歌一次也没在裴谦面前表现过对宋雅意地分毫不满。
  她不想让裴谦看到自己强悍厉害的一面。
  她不想让裴谦被抢走。
  结果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雅意不还是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绕着裴谦不放?
  “这我跟你姐夫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孩,专心吃你的饭就行了。”弦歌沉声说到。
  宋雅意没想到弦歌会真的摆出姐姐的款训人,一时有些懵,再看看裴谦,那一脸宠溺纵容的笑,她从来没见过…
  要是往常,宋雅意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男人大都爱那些与世无争的仙女,楚楚可人,更加惹人怜爱…可今天,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裴谦心目中,究竟有没有一分一毫的重量。
  “谦哥哥,你看姐姐,还不是你女朋友呢,就欺负人,你也不管管。”宋雅意笑道。
  弦歌一听,差点当场吐了个干净。她当然有无数种说辞反驳宋雅意,但由男人惹起的事端,就应该由男人来解决,不是吗?
  弦歌看裴谦,裴谦悠闲地喝着汤。
  弦歌也不生气,取了餐纸擦了嘴,揉皱了之后往裴谦手边一扔,“我吃饱了,你们慢慢享用。”
  “不能陪我一会儿吗?”裴谦拉住她手臂。
  “不是有个妹妹陪你吗?”弦歌反问。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裴谦瞟了宋雅意一眼,又说,“宋小姐是客,别让客人看笑话。”
  宋雅意脸上最后一丝乖巧柔顺消失殆尽。
  “我好像也吃饱了,我去看看姑姑,你们慢用。”
  目送宋雅意晃晃悠悠的背影离开,弦歌情不自禁地‘啧啧’了两声。
  “开心了?”
  “有点。”弦歌收回目光,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刚刚好像又听到一声姐夫,不知道闻小姐是什么意思?”
  宋雅意方才离去的表情,弦歌是满意的,她功力深厚,单单只是她一个人,宋雅意绝不至于这么失态。就凭这一点,应该给裴先生奖励。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修长手指学他,一点一点在他大腿上来回滑动。
  裴谦优雅绅士地擦了嘴。
  尔后,凶猛地抓住她作乱的手,恶狠狠地压低声音说,“晚上有你好看。”
  “晚上我得回萧公馆,阿姨本来就很不高兴我过来吃饭,晚上再不回去,没法交代。”对此,弦歌表示十分遗憾。
  裴谦不置可否,“你不觉得你似乎太听阿姨的话了吗?你不是可颂,闻小姐,你已经成年了。”
  “裴先生,色是刮骨钢刀,你小心被我凌迟。”弦歌伸出手指,挑起裴谦下巴。
  “我只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裴谦顺势抓起弦歌右手,嘴唇覆在手背,落下一吻,之后,他还想用吃过羊肉的嘴巴吻亲吻弦歌脸颊,弦歌想也没想地扭到一边。
  关系再亲密,该嫌弃的,还是得嫌弃。
  “姑姑那里,你打算怎么解释?如果…”弦歌有些担心。
  “放心,姑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这些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裴谦笑了笑,转瞬,又敛起笑脸,“上次给你的材料看过了吗?考虑得怎么样?”
  弦歌抽回手,坐直身子,没有回答。
  “其实,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完全可以由裴氏出面,弦歌,我是个男人,我希望你明白,我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冠上别人的姓氏,即便只是合作。”
  弦歌随口刺了一句,“你跟赵如夏订婚的时候,我不是也什么都没说吗?”
  裴谦板起脸。
  气氛诡异又沉重。
  良久,弦歌才苦涩地笑了一声,“看吧,想要不翻旧帐,根本没那么容易。”
  弦歌起身,裴谦也起身。
  她要走,他拉住她的手。
  “别生气,我可以解释。”裴谦往前一小步,搂住弦歌,说,“那天,我的确是要跟她订婚,可是你回来了,你觉得我还有那心思吗?”
  弦歌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裴谦说,“你在台下闹事时,我就已经把戒指扔了。”
  哈?闹事?弦歌怎么不觉得自己有去闹事?最多只能算是无意间破坏了气氛!
  “那她…不是,赵如夏居然肯忍下这口气?”弦歌有点不敢相信。
  裴谦叹气,“你魅力大,我为了气你,串通她跟我一起演戏,行了吧。”
  若不是亲口听他承认,弦歌真不敢想象裴谦居然会做出这么幼稚可笑的事来…更让她佩服的,是他被揭穿后,还能一脸淡定,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旧账被你翻,倒是你,那些破账根本翻不完。”
  腰间被大手猛地一拧,弦歌有点疼,但更多是高兴。
  之前,裴先生说他守身如玉,弦歌虽然信他,但赵如夏之流,多少让她有些膈应,现在…心头阴云散开,一切豁然开朗。
  难得裴谦放下身段坦诚,弦歌也不好再端着。
  “其实,我也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宫佑宁继续合作。”弦歌低头,小声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先生,不要骄傲,我也没什么旧账可被你翻的,知道吗?”
  弦歌傲娇地昂着头,可爱地不像样儿,裴谦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原封不动地吞回了肚子里。既然已经决定原谅,已经决定重新来过,从前的一切,就不应该再影响现在跟未来。
  裴谦捧起她的脸,微微用力,她红润的嘴唇被挤成圆圈儿。
  弦歌不满挣扎,他弯腰,亲了一口。
  弦歌受惊,慌忙往周围瞟了一圈儿,好在佣人们都很识趣,这会儿纷纷玩起了躲猫猫。
  “裴谦,别这样…”
  “别哪样?”
  又是一口。
  “丢人啦!”
  “我觉得挺好。”
  再要来一口时,小可颂拿着一面风筝从裴唤云书房里手舞足蹈地跑了出来,看到这样少儿不宜的画面,慌忙松开风筝,拿小胖手捂住了眼睛。
  “叔叔,羞羞。”

  ☆、第33章 chapter33

  尽管裴谦一再委婉地向弦歌表示了晚上他很闲,很有时间,很想找个人陪的心愿,但弦歌还是让他开车送自己跟可颂回了萧公馆。
  并不是她欲擒故纵,只是有些事,她还没想得太明白。
  比如,她是不是要真的同裴谦重归于好。
  比如,过去地那些是是非非,她是不是能够真的忘怀。
  萧公馆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可颂在裴谦怀里沉沉地睡着,他价值不菲地西装皱的不成样子,胸口还被小家伙口水打湿一片,弦歌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了孩子的父母,基本也就算跟优雅告别了。
  “笑什么?”裴谦情绪不太好,又担心吵醒可颂,声音有些低沉。
  “裴谦,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弦歌收了笑,说。
  裴谦难得地挤出嘴角一丝微笑,随口说了一句,“要不生一个试试?”
  可颂转了一下身,裴谦低头,全然没有发现弦歌的脸,霎那间,苍白如纸…
  很快,别墅的大门打开,萧岚姬从走出台阶,裴谦有时候挺感谢萧岚姬对弦歌的维护,有时候却嫌她管得太宽。
  萧岚姬大约还需要十秒走过来,裴谦扭头,倾身,浅浅地亲了亲弦歌脸颊。
  弦歌看了他一眼。
  裴谦想进一步,弦歌往后稍稍一退。
  “阿姨过来了。”弦歌说。
  裴谦不是傻子,看得出弦歌微微地抗拒并非是因为在意萧岚姬,只是他实在想不出他们之间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萧岚姬走近,陈玉仁替裴谦拉开车门。
  弦歌也下了车,没多看裴谦一眼。
  “不是说吃个饭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孩子的作息规律被打乱是要闹的。”保姆接过可颂,萧岚姬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那架势,仿佛裴家要是敢让可颂磕着碰着,裴谦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一般。
  “姑姑喜欢可颂,留他多玩了一会儿,下次会注意的。”裴谦陪小心道。
  萧岚姬没想到裴谦姿态会放得这样低,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吩咐保姆将可颂送回房间后,又看了弦歌一眼,有些不满,转身走了。
  弦歌下意识地跟着,裴谦不让。
  等萧岚姬走远了,裴谦才问了一句,“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弦歌摇头,“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有点累。”
  裴谦松了口气,将人虚虚地搂进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说,“不应该啊,我还没碰你,怎么就累了,嗯?”
  弦歌低头。
  裴谦以为她在害羞。
  拥抱持续了好几分钟,谁也没有先放开的意思,直到裴谦觉得弦歌身子有些发冷,“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我有点忙,有时间再过来看你。”
  弦歌跟没听到一样。
  弦歌难得黏人一会儿,裴谦勾了勾唇角,只好又站了一会儿,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又过了几分钟,裴谦推开弦歌,挑起弦歌脸庞,看到的,却是她淡淡的微笑。
  “怎么了?”裴谦问。
  “不是跟你说了,我有点累了。”弦歌笑笑,又说,“你也早点回去吧。”
  裴谦忽然不想走了。
  可弦歌把他往车里推。
  裴谦妥协,“别想太多,宋家的事不急,别给自己压力,凡是有我。”
  有这一句,就够了。
  弦歌笑笑,踮脚,亲住他好看的唇峰,说,“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裴谦走后,弦歌并没有听话回房间休息,她一个人站在前院,盯着裴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弦歌看得出,裴谦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
  弦歌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夜空,眼角渗出一丝温润。
  她很想告诉裴谦,那次流产,医生不但拿掉了那个孩子,还同时拿走了她的子宫,拿走了当她妈妈的唯一希望。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裴谦什么都不知道。
  可颂,是裴谦给他们女儿取的名字,他说,如果他们有了女儿,他会亲手给她编好看的羊角辫,给她穿最好看的裙子,吃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然而,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闻弦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弦歌收回目光,回头,宋雅意拧着眉头,怒气冲冲地站到了身后,弦歌笑了笑,说,“看来萧家要开始换门禁了。我跟裴谦多聊了几句,让你久等了。”
  宋雅意走进,脸上全无往昔的似水温柔。
  应了网上那个颇有名气的段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你带着那个小孩去裴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姑姑有那么蠢,会把那个野种当成裴家的孩子吧。”宋雅意走到弦歌跟前,站定,冷冷地讽刺道。
  “野种?”
  弦歌冷笑。“他是有名有份,有父有母的孩子,你一个私生女,居然有脸质疑别人的血统,宋雅意,脸皮可真够厚的。”
  私生女三个字,就像是锋利的针尖,扎在宋雅意心头。
  “就算我是私生女又能怎么样呢?宋家的户口本上,只有我的名字,你在哪里?”宋雅意浅笑着说。
  弦歌一点儿也不恼,甚至比她笑得更加优雅知性。
  “现在是不知道,不过以后,应该会出现在裴谦配偶那一栏吧。”
  宋雅意笑意瞬间凝滞。
  谁都有碰也不能碰的弱点,不是么?
  “宋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今天玩了一天有点累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不陪,您慢走。”弦歌撩了撩头发,说到。
  才刚转身,宋雅意涨红着脸,吼了一声,“闻弦歌,裴家没那么好糊弄,到时一纸dna鉴定,你不要脸,宋家还要脸。”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宋雅意当真是狗急跳墙了。
  弦歌转身,回到宋雅意跟前。
  “宋家的脸面,不是早被你跟你的父母丢尽了吗?一个趁着自己老婆生病偷腥,一个勾引自己姐姐的老公,一个呢…说来,你跟你妈还是很像呢?只可惜,不是每个男人都跟你父亲一样,是个人渣。”
  宋雅意怒不可遏,扬起巴掌朝弦歌脸上招呼。
  却被弦歌死死地抓住。
  “闻弦歌,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弦歌将宋雅意的手甩到一边,笑道,“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们母女道德沦丧?你应该去问问,你妈当初被人遗弃,整日流连街边乞讨,是谁收留了她,把她当成亲妹妹,给了她衣食无忧,结果呢,你妈就是这么报答我妈的,啊?”
  弦歌一步一步逼退,宋雅意一个踉跄,跌倒在草丛当中。
  弦歌蹲下,说,“宋雅意,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永远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宋雅意眼底带恨。
  “闻弦歌,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谁不知道当初是你妈出轨在先?自己偷情遭了报应,死了也活该。”
  弦歌拳头绷紧,每个关节,怒火上心头,“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父亲被你妈伤透了心,才跟母亲走到一起,他们才是真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宋雅意白皙的脸上,瞬间泛起红印。
  “去你妈的真爱。”
  “闻弦歌!”
  宋雅意挣扎着要还手,又是一个更为响亮的耳光,招呼到了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替我自己,替我死去的孩子。”
  宋雅意哪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眼泪双流,骂骂咧咧地扯着弦歌衣裳,“闻弦歌,你这个疯子,你活该没有孩子,你这辈子都活该没有孩子!”
  她说完这一句,弦歌松开了手,站起身。
  她低头,冷漠地看着宋雅意。
  “你体会过一无所有的滋味吗?”
  宋雅意不吭声,拉了拉衣服站起身,不远处跑来好几个听到风声地保安,她很明白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放心,你很快就能体会到了。”
  弦歌转身,径直朝别墅走去,宋雅意要跟上去,却被保安拦住,善意地请出了萧公馆。
  弦歌回到房间,坐到梳妆台前。
  拉开抽屉,裴谦送过来的材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
  看着镜子里的弦歌,突然笑得很狰狞,那笑脸像是讽刺,像是讥笑,像是在说,闻弦歌,你是有多愚蠢,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息事宁人,还想放过那群贱人…
  你看看你的母亲,你看看她是怎么在你怀里,在那群人眼前满满停止呼吸的。
  你看看你的孩子,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
  你再看看他们…
  你看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多么得意。
  弦歌有些头疼,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被打翻,滚到了地面上。
  镜子里开始飘来笑声,弦歌抬头,宋雅意搂着裴谦,志得意满地笑着,“姐姐,我跟姐夫要结婚了,你要恭喜我们哦。”
  弦歌伸手去捞。
  画面又变成了闻慧书穿着母亲的婚纱,走在教堂时的情景。
  她的父亲站在红毯另一头,满面春风。
  弦歌抓起手边的瓶瓶罐罐往镜子上砸,想赶走那些人,那些画面,脑子里,却忽然有听到了细细地婴儿啼哭,一声一声,愈来愈响,愈来愈凄惨,悲凉。
  “宝宝,宝宝,你在哪里。”
  弦歌起身,寻着哭声在房间里四处游荡,突然,房间里的灯一黑,四周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弦歌听到了一声清晰地,清脆的,“妈妈。”
  “宝宝,我在。”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我一个人好寂寞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弦歌猛地睁开眼,看到地,竟是那血淋淋地,肢体残破的婴孩一点一点朝自己走来,弦歌颤抖着伸手去触碰,那个孩子瞬间七零八落,再看时,地上躺着的,已经变成了母亲。
  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弦歌想抱住她,母亲却忽地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双手死死地掐住弦歌脖子。
  尖声大叫着,“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
  母亲的手很重,弦歌根本没法掰开她的手指,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死亡的到来。
  窒息的感觉到得很快,弦歌似乎看到了一片亮堂的白光,似乎能听到孩子,女人的笑声,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跳着皮筋儿,横着小调儿的小女孩。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织着毛衣的女人,女人笑容温婉,和蔼慈祥。
  “我欠你们的,都还了吧,也好。”
  弦歌笑着,慢慢阖上了眼睛。

  ☆、第34章 chapter34

  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在空气里游荡,弦歌去了母亲的奇珍园,也去了高中时念书的地方,最后还去了裴谦那座小岛。
  她这一辈子,为数不多的快乐的回忆,差不多也就是这些了。
  有时候弦歌会想永远地停在这些回忆里,有时候,却又忍不住奢求更多,可能就是因为贪心,所以到最后,她才什么也没能留住。
  弦歌最遗憾地,是还没有看着可颂长大,没有看到楚祎解开心结,裴谦也没有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果有机会的话,弦歌应该会诚实地告诉他,她爱他,并且,由始至终,都只爱他一个…
  但他们俩,是两条相交的直线,错过了那个点,往后,就只能渐行渐远。
  终究,是她负了他。
  “弦歌,弦歌,听得到我的说话吗?”
  耳畔传来熟悉又陌生地男人的声音,弦歌一惊,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弦歌已经身在医院病房,她睁开眼,满目雪白。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她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听到有女人在说,她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之后,传来一阵清幽地花香。
  是她喜欢的香水味道。
  “醒了?”
  是男人的声音。
  弦歌扭头,兰彦坐在床头,金丝边眼镜下的面容略有疲态,他腿上放着一本杂志,双手交叠放在杂志上,很悠闲,很安静。弦歌想说话,可带着呼吸面罩,十分不方便。
  兰彦替他取下面罩。
  “我怎么了?”弦歌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兰彦没应,只是将手里的杂志放到了一边柜子上。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的。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小穗冷不丁说了一句,弦歌才晓得,刚刚听到的女声,是她的。
  小穗带上门。
  兰彦帮弦歌调整好床位后,坐到病床上了,她身边。
  他始终淡淡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失望或者担心。
  “今天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可能连命都没有了,知道吗?”兰彦问。
  弦歌笑了笑,“是么,你又救了我一次,可惜这一次,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了。”
  “有。”兰彦握住了她的手,和平地说,“不要伤害自己,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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