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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无深情共余生-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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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愕地张开嘴巴,半响接不上吴一迪的话。
  沉默相持了一阵后,刚刚一直当一枚不说话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邓七七,她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梏桎,她在剔掉所有的没心没肺后,显得分外严肃:“吴一迪,什么都可以让,但救援的先后顺序,你别让!生死有命,这种混蛋话你不要再说!”
  没接邓七七的话茬,吴一迪又招呼:“这一局完了,到下一局了。”
  却是不屈不挠,邓七七还在这个话题上死磕:“还没完!吴一迪,我在跟你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希望你别用这个来捆绑伍一,更别用这个来捆绑后面来救援的人!在我的观念里面,如果是陈图来到,他先救伍一,这很正常。而后面在我和你之间,救援的原则和底线应该是,先救最有可能生还的那一个!我希望你明白,不是我的命才值钱,而你的却廉价!你不要在这件事上面充大英雄!”
  邓七七的掷地有声,声声入耳,震耳发聩,我不知所措,更无从插嘴,只得屏住呼吸,静静观战。
  沉滞了将近半分钟,吴一迪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用包含着无数情绪纠葛的语气缓缓说到:“在鳌太,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回到深圳。七七,我并非想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像一个英雄。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只狗熊。我会扯到我们失温昏厥这一点,可能是我悲观使然,但我这么多年以来,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防患于未然。我这样的要求,出于还你当日在鳌太的恩情也好,出于一个男士的风度也罢,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事过了,我们继续下一局。”
  吴一迪的意思是,他走鳌太并不顺利,甚至发生了涉及到生命安危的事?
  我正晃神沉思,邓七七已经抓上我的胳膊,她难得带着一份清晰可见的焦灼:“伍一,你别听吴一迪瞎说。后面的事我预测不到,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他所设想的局面,你不需要多说什么去左右陈图的决定,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摆脱掉我夹心饼干的困境,邓七七又把脸转向吴一迪:“鳌太那次,我作为收了钱给你带路的商业领队,我当然需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一迪你不必对那次耿耿于怀。生命的尊严在于,所有的生命都应该被平等对待,绝无优劣之分,在救援机会面前也无先后之分,总之该咋咋的,一迪你不该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气息彼起此伏,吴一迪在小片刻后,他的声调明显沉下八个度,他简简单单吐出两字:“哦,好。”
  吴一迪这话,按照字面的意思看着似乎显得挺疏远的,但听他的语气,有多多少少有了些难以琢磨别样的味道在里面,不过就算带给我浅浅的迷惑,他至少终止了刚刚那个让我成为夹心饼干的话题。
  但是雨势,变得越来越生猛,那豆大的水花打砸在石头上树枝上,不断地朝着我们迸溅进来,时而摔在脸上,时而拍打在衣服上隐身不见,而那些积水逆流的叮当声,起伏不断,邓七七把手伸出去再探了一下,她说:“我们还是先把一次性雨衣穿上,这个山洞很快就会漏水了。”
  率先给我递了过来,邓七七说:“伍一,你把救生绳丢一边去。先套一下我刚刚给你的那件衣服,再把雨衣穿上。”
  我疑惑道:“你总共带了多少套?够一人一套吗?你带的这件衣服,你自己穿吧,我不太怕冷。”
  再塞过来一些,邓七七笑:“雨衣我带了一包刚好三套。衣服我带了两件,我们一人一件,快套上,别磨磨唧唧的,不然等会你得变落汤鸡。至于吴一迪,我的背包里面有个我原本睡觉要用的毯子,刚好他可以用。”
  在狭窄的空间里,我们费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和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雨衣穿上。
  当我刚刚把衣帽盖上头顶,一股混杂着泥味的污水从石缝中慢腾腾地倾泻下来,给我们好一阵劈头盖脑。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虽不敢说都很聪明,却谈不上太愚蠢,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值得担忧,但却保持着高度的默契,在这一波接一波的污水袭击里面,没有人会发出哪怕一声的叹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洞里面的积水越来越多,邓七七把她吃饭的锅碗贡献了出来,我和她人手一只,开始外外面舀水。
  至于吴一迪,他则听从邓七七的安排,在越发嚣张的雷鸣闪电里,借着闪电乍现的光线,把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的救生绳折成三段,利用粗粒的岩石把它摩擦断。
  总之我们每个人干的都是体力活。
  可是即使我们都拼命地动起来,想要跟这山间野林的雨夜作斗争,我们依然无法挣脱残酷现实的枷锁。
  山洞里面的积水越来越多,多到我和邓七七根本舀不过来。山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低到我们每个人的牙齿开始打颤,可是老天爷它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它对我们的考验还在继续,那雨势更大,整个山谷都被雨声所覆盖。
  这一切还不算可怕,更可怕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世间流逝了多久,只能在静默中任由残酷把内心那点点希望熬成烈酒,在空气中挥发,然后用失望来回馈,绝望来填充。
  眼看着水淹到了我们的膝盖处,我终于按捺不住把碗丢下:“邓七七,我们不能再拖了。就算这里一时半会不会被淹没,但按照这雨势下去,山体滑坡是早晚的事,我们得提前挂到树上去。”
  沉寂几秒,邓七七所处的位置传来“哐当”的一声,她咬咬牙:“好。伍一你会打救生结对吧?你先帮吴一迪弄好,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根棍子来探探情况。”
  又是一阵闪电袭来,我借着这不足三秒的光线,抓住了其中一根绳子,摸打滚爬到因为失温过度而已经有些恍惚的吴一迪身边,因为怕吴一迪听得不够清楚,我提高声音:“吴一迪,你努力站直身体,把双手抬好,我给你绑救生绳,我让你转身你再转身。”
  声音有些断续,但吴一迪很配合:“好。”
  在漆黑中摸索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我总算把吴一迪和我的都弄好,我抓住最后一根绳子说:“邓七七,你别过身来,我帮你绑你一下。”
  沉寂一阵,邓七七用好不容易搞来的棍子朝前方再戳了一下,她严肃道:“因为风太大,伍一你掉下来时踩踏的那些灌木丛被吹散了,缝隙很大,现在我还不确定它还能不能承受起一个人的重量,所以我得呆在这边做接应。我暂时还不能绑救生绳。”
  倒抽了一口冷气,我沉思一阵:“那应该让吴一迪先出去,我们三个人中,吴一迪的户外求生经验最少,而且他的体重最高,需要我们两个人才能给他力量支撑。如果他在最后面,那危险系数会增大。”
  嗯了一声,邓七七说:“跟我想的一样。”
  似乎是回旋了一下脸,邓七七冲着吴一迪说:“一迪,我抓住你身上的救生绳末端了,我数到三,你开始往前走,尽量控制脚底别打滑。”
  得悉了这其中的利弊,吴一迪没再多言,他在我和邓七七的通力合作下,很快越过了那越发稀落的灌木丛,把自己挂在了离山洞大概一米的一棵老树上。
  吴一迪的成功着陆,让我信心大增,我再次抓起剩余的那根救生绳给邓七七绑上,然后我们先后把自己挂在了离吴一迪不太远的树上。
  等我刚刚调整好能让自己好受一些的姿势,一阵咕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又一阵的闪电中,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被我们藏身的山洞,被山顶上奔腾下来的泥水混合物彻底抢占。
  接着稍纵即逝的一丝光线,我们面面相觑一阵,邓七七开口道:“大家,虽然我们刚刚逃过了一劫,但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战要打,即使我们现在挂在树上暂时安全,也得时刻保持着警惕,即使我们现在被低温所折磨,但绝对不能就这样睡过去,我们得打起精神来,密切关注着山顶的情况,一旦发现有搜山人员出现,我们得呼救。”
  声音已经发颤到失真,但吴一迪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他的声音还算持稳,他为了活跃气氛似的,俏皮说:“遵命,女王大人。”
  我不知道邓七七和吴一迪现在的心理状况怎么样,但我一方面很愧疚因为我的缘故导致邓七七和吴一迪处境未卜,另外一方面我又担心陈图接到我那个电话会焦灼万分飞奔回深圳,他可能因为心系我的安危而不顾自己的安慰,总之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即将崩塌的程度。我的嘴角扇动了好几次,我最终说的是:“邓七七,吴一迪,我很抱歉…让你们遭这样的罪…”
  邓七七的气息已经明显不太稳了,但她依然故作轻松大大咧咧地打断我,上来就是一通干脆利落的数落:“抱歉个屁啊!你怎么不会去认为,如果不是我作死邀请你来爬什么三水线,你现在特么的在家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吃零食啊?真当我们是朋友,你能不能就此收起你那些一文不值的歉意,你得想着,你要努力活下去,等我们下山了,就算特么的没证据指证那只买凶杀人的汤野鹅,我们也得用自己的方式干她一场,特么的把她干飞起来!如果说她之前露露内。裤气气你啥的,那算是白莲花的行为,那现在她特么的是毒蛇啊!反正伍一你丫的,为了报仇你也得好好给我来点劲,别一副你快要死了的鬼样子!我听吴一迪说了,以前你家陈图在白云嶂遇险过一次,你丫还牛气到想要单枪匹马上去弄他下来,你丫的拿出你以前那点气概啊,卧槽卧槽的老愧疚算个屁!”
  被邓七七这番轰炸,我还没完全消化完,吴一迪已经接过邓七七的话茬,他也是轻松的口吻:“虽然七七说得话粗糙了点,但话糙理不糙。汤雯雯这一次,算是彻底跟我结下梁子了。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过来给你们两个女神护花,但她害我任务失败。要动她,算我一个。”
  在邓七七和吴一迪的轮番轰炸下,我的心理防线算是捡回了部分失地,也为了打发这难熬的时间,我主动去说:“其实我前几天已经在计划着怎么弄汤雯雯了,我当时就有考虑到底要不要找你们帮忙,毕竟人多好办事。但我当时更多考量的是我该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现在看来我们是同仇敌忾了。”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小树枝儿,邓七七玩笑般戳了我一下:“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给我们说说你的计划,完了我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需要改进的?”
  似乎是习惯性的,吴一迪爽朗地笑笑,算是附和邓七七。
  捋了捋思路,我将我这边暂时设定好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不过在后面的叙述里,我稍稍改变了一下之前的初衷:“如果没有发生今晚这个事,或者我就会沿用我之前的那个计划,让汤雯雯作茧自缚,自投罗网,为她指使伍小菲给我泼天那水这事吃个几年牢饭就好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是她所为,但我百分百肯定主谋是她。泼天那水和买凶杀人,这事的性质都变了。所以我后面不仅仅会让她人财两空,我还要让她为自己的恶毒付出代价。只要能把她绳之于法,我不介意把自己当成诱饵,让她再对我下一次手,而她下手之时,就是她伏法之日。当然,这个过程中,吴一迪邓七七,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忙。”
  静默一阵,吴一迪缓缓开腔:“伍一,其实你这个计划是最快捷,也是最容易收到成效的,但为了打倒一个人渣,把自己置身在风险中,这个我不愿苟同。伍一,不如这样吧,汤雯雯这事,交给我。我可以从她的经济方面入手。以经济犯罪让她伏法,也算是殊途同归。”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不开腔的邓七七,她冷不丁:“一般双重犯罪的人,法院在量刑上会酌情加重惩罚度,如果设计得宜,再加上盟友靠谱,伍一的方式也不是行不通。再配合上一迪这边的方向,估计这只小野鹅得老死在狱中了。”
  接下来,邓七七又说了自己的见解,补充了一下我刚刚计划上的某些细节问题,一番听下来,我虽然冷得牙齿打颤,却不禁莞尔,我由衷说:“果然是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腹黑啊,现在我才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邓七七,你好样的。”
  会心一笑,邓七七嘚瑟着:“无敌最是寂寞。”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吴一迪幽幽说:“好吧,伍一,为了你后面能过一些安静的日子,这事算上我。等我们从山上回去,我好好去布置打点一切,肯定会让你有惊无险,掰倒汤雯雯。”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我们浑然不知时间的飞逝,而在瓢泼的雨势中,我们身体里面的温度流失得越来越快,慢慢的所有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为了我和吴一迪昏厥过去,邓七七不时拿着小树枝来捅我。
  再最后,邓七七也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我们就这样进入到再无交流的状态。
  雨越下越大,那些雨水漫过衣盖的边缘,跑到我的眼睛里,我的视力变得越来越模糊,即使努力仰着头,却再也看不清楚山顶的状况,我看不到是否有救援灯亮起,听不到任何的动静,我只觉得我好冷,我好累,我觉得努力保持清醒成了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我就这样瞌上了眼睛。
  茫然不知道昏厥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有人不断地拍着我的脸和手臂,我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是谁,可是我的眼皮子就像是被一百斤的石头压住,我根本无从打开。
  我很想张嘴喊一句,先救邓七七和吴一迪,可我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剩的一丝意识困在身体里面横冲直撞,它却无法化成语句表达出来,带给我无尽的焦灼,就在我不知所措间,我的嘴巴给一个什么用力顶开了。


第321你去扒她的皮啊!

  有一股甜津津的液体从我的唇齿间涌进我的喉咙里,我正贪婪地大口大口喝着,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际环绕着:“伍一,吴一迪和邓七七身上的绳索摩擦掉了一大半,已经摇摇欲坠,我得先把他们弄上去,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我那些残存的意识恍惚了好一阵,我才回过神来,这是陈图的声音!他来了!
  所有死命坚持着的蛮力,在一瞬间分崩离析,我紧绷到临界点的精神全然崩塌,我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又开始做梦,我梦见躲鱼猫不知道怎么的跑到了我的怀里,它用毛茸茸软乎乎的毛发来蹭我,我感觉到异常温暖,真想沉湎着不愿意醒来。
  可是美梦很快旋转着变成噩梦,它一转眼换成了别样的情景,在那漫天的大雨里面,山洪爆发崩塌而来,而吴一迪,邓七七和我,全被埋进了废墟!
  我惊了一下,疯了似的抬眼皮子,这一次我总算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白晃晃的背景映衬下,我看到了陈图的脸。
  这张英俊得让我常常恍惚的脸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再配合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乱蓬蓬得像一堆草似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到了极点。
  看着他在我的面前,我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下一些,却又很快被提起,我急急的:“邓七七和吴一迪呢!”
  抓住我的手轻轻地揉搓了一下,陈图沉声说:“他们在隔壁病房。小段,宋小希在帮忙照看邓七七,至于吴一迪那边,他妈出国去了一时半刻联系不上,有刘承宇帮忙看着。反正伍一你放心。”
  并未因为陈图这番解释,而如释重负,我心乱依旧:“他们醒了吗?医生怎么样说?有没有给做全身检查?吴一迪被扔下去时为了护着邓七七,他可能伤了内脏…。”
  轻轻拍了拍我的手,陈图用那种笃定得让我心安的目光望着我:“放心,我都安排得好好的。他们都没有大碍,就是体力透支了,需要休息。跟你一样,都在打着葡萄糖养着。医生说了,再过三个小时你们才能吃东西。”
  再用力握着我的手,回来摩擦了不下十次,陈图突兀把脸埋下去,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好我早一点找到你们。我刚刚在刘承宇的配合下把你从树上解下来,你挂着的那棵树断了。差十秒,你就可能被树干穿破心肺,伍一,我快被吓疯了。我到现在都胆怯到不敢再去回想那一幕。还好不过是虚惊一场!”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虽然说我们昨晚已经一脚踏入了鬼门关,但倒没有危急到陈图所说的这种地步,如果陈图慢了十秒,我这是要去阎罗王那边报道了吧?
  后背被惊出了虚汗,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有个小护士已经急急走进来,她冲着陈图就说:“陈先生,医生不是说了,让你躺床上养着去!你这样任意妄为的不配合治疗,到时候你大腿上的伤口感染了,你别后悔。”
  我愣住:“陈图你受伤了?”
  陈图一脸的不以为然:“小事。是医生这边大惊小怪。我好得很,伍一你别瞎担心。”
  那个尽责的小护士径直上前:“小事?陈先生你的脚肘错位,就算已经复原回来了,还没消肿,而且你小腿上面撕裂了那么大一块,你不好好养着,如果伤口感染了,不知道要耽误个一头半个月才能好!”
  在小护士的嚷嚷下,我算是知道了陈图的所有伤势。
  即使我没有能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陈图如同一个英雄似的义无反顾地奔赴我,可是我依然能从陈图受伤的程度窥见了救援现场的惊险。
  喉咙里面像是被放置了一个撒哈拉沙漠,被那些黄沙弥漫,干涸丛生,我的嘴巴张了几次,才勉强丢掷出几句:“陈图,你快听医护人员的话,滚到病床上好好休养!”
  被我这么一顿凶,陈图有些可怜巴巴的:“我是真觉得没多大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就想坐你身边,跟你聊聊天。”
  我更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按我说的去做!我又没耳背,你在那边说什么我能听见!”
  陈图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他一拐一拐朝我对面的那张病床挪去时,我看到了他的右脚脚肘出和小腿处,都扎了白成一团的绷带。
  在小腿的位置,还有星星点点的红沁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很快,陈图就躺在了白晃晃的病床上,他面朝着我,嘿嘿的傻笑。
  我看着他,眼睛发涩,小半响后,我幽幽然开口问:“是搜山队的人先找到我们的,还是你?”
  嘿嘿一笑,陈图的脸上是心有余悸和嘚瑟这两种情绪的混合:“搜山队员曾经在你们的上方探了几次,因为雨势太多了,丛林又过于茂密,他们没能探测到生命体。眼看着山上积水越来越多,搜山队建议下撤,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个特别强烈的预感,你就在那附近。在刘承宇的配合下,我挂着绳子戴着头灯找你们,尝试了十几次,在我快要绝望时,我总算看到了你。就像你当年在白云嶂,凭着直觉找到我那样,我也是凭着直觉找到了你。我很庆幸我的直觉是对的。”
  安安静静地听陈图说完,我怀着莫名复杂的情绪:“你后面帮我挡花瓶,算是跟我扯平了白云嶂那次,这次是我欠你了。”
  略显不悦地朝我翻了个白眼,陈图郁闷不已:“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老婆!说什么谁欠谁的。那我能不能这样想,怪我没保护好你啊,让你遭罪了?”
  感觉这话题要再继续下去,就得沉重了。
  我稍稍蜷缩起身体:“现在是什么时候?几点?”
  从口袋里面摸索出手机,陈图溜了一眼:“星期天,晚上八点。”
  眉头蹙起一些,我再问:“陈图,你几点赶到的?”
  将目光移回我的脸上,盯着我看了好一阵,陈图轻声说:“凌晨三点多,抵达山顶。伍一我已经尽力在赶了。因为天黑路滑,上山花了不少时间。”
  我疑惑不已:“凌晨三点多你就到了山顶?你从湛江坐火箭回来的?”
  陈图摇了摇头:“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时,我已经在回深圳的路上,我原本想着到时候在山脚下等你,一起回家。”
  噢了一声,我皱着眉头思索数十秒:“作案的那些人,有抓到吗?”
  眉头拧成一个结,陈图的神色徒然变得凝重起来:“三水线的终点,始终是太偏僻,又是群山环绕,就近的警力资源有限,中间又有个时间差,等到执法人员赶到,那些人早不知所踪。”
  敛了敛眉,陈图的眼眸里顷刻间被雾霭所占领,那里面的内容层层叠叠,最终堆积成那种已经久违的狠辣,陈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蹦出一句:“等我把人揪出来,我不扒掉他一层皮!”
  心莫名地颤了一下,我张了张嘴,我真的很想说:“陈图,我百分百肯定这一切的幕后指使人是汤雯雯!你去扒她的皮啊!”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纵然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据,用来论证汤雯雯她就是一幕后黑手,可是我没有哪怕一丝半缕的证据,我甚至连捏造出一个跟汤雯雯有关的资料都显得无力。
  她太狠毒,也太狡猾,她从来不出面做什么,她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我现在毫无凭据去指证她,只会打草惊蛇,让她做好更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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