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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_帘重-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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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在课间拐弯抹角地找叶青问有关钱唐的事情,但上学里总忙着补作业和抄笔记,这事也就忘了。到了放学,我还想拉着叶青,教练又跟我打电话通知我说禁赛期过了。这表示姑奶奶我又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台打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日,四点多我就猛地从床上窜起来,收拾一切准备去道馆。下过几天秋雨后的小区飘着股说不清的味,地上落着一群早起的麻雀。我拐弯前又先习惯性地先瞥了眼车库——钱唐的车居然稀奇地停在那里!只可惜他的车窗玻璃被贴得乌七八黑,也看不清楚里面状况。就在我鼻子贴近车玻璃的第五秒,拼命往里面瞅的时候,那该死的玻璃降下来。钱唐正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地望着我。
吓得我!不假思索的就蹦到三尺多高。接着,全小区都知道我最常用的口头禅是什么。
“想偷车,特长生?”
我愣了一会,有点恼羞成怒:“你才是刚做贼回来?!这大清早的!你蹲在这儿干嘛?”
钱唐抬起手看看表:“也对,今天是周末,你出门这么早又做什么?”
如果我有尺子,一定能量出钱唐对我的态度,和他之前在操场上,在男厕所里,在火锅店里没有任何偏差。如果不是地面依旧是湿漉漉的,我甚至怀疑那天下雨都是我的错觉。以钱唐现在精神饱满的状态,完全看不出他曾经孤零零的坐在大街上再拐骗高中生给他买酒喝。
钱唐正在车里吃早饭,然后准备去片场。我这才知道以前没看到钱唐的车,是因为他起床的时间比我早,休息的时间也比我晚。钱唐问清我去哪,然后开车把我捎到道馆。
“刚才还想哪个晨练的男孩。一走近才发现是你。”
我刚想骂钱唐眼拙,但侧头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忍了忍没说话。今天我外面套了个羽绒服,里面直接穿空手道服——像是只有天冷才穿内衣,例假不规律到半年一次,初中时接到几封情书最后以我亲手打跑了那些白痴女生还被记了个处分为结局——不以为耻地说,我真不像女孩子。虽然一直讨厌身为女生的这个事实,但听到钱唐这么说我,我又隐隐觉得他是个彻底的混蛋。
混蛋接着淡淡说:“女孩有点英气好,办事不容易迷糊。”他接着问我什么时候空手道训练完。
我有点摸不清楚钱唐的节奏:“干嘛?你要来接我?”
钱唐沉吟片刻:“你有我手机号,训练完给我打个电话,看我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去你的!我摔了车门。
道场里,教练轻易地就将我蹶到地上:“什么狗脾气!”
身边的人惊恐地回头看我们这边的动静,我揉揉屁股站起来,皱眉回瞪着教练。
“李春风!这个错误动作你要重复几次?!”教练又在臭骂我,但他的神情反而显得不那么生气,“瞪什么瞪!还嫌自己眼睛不够大?说不听了还?”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继续咬牙切齿地朝他扑过去。
每当教练向其余新学员介绍完我,一般还要阴阳怪气地补充句,“你们别学她,她向来走不要命的路子”。我想教练的记性一定是被野狗吃了。想当初,教练可完全是看着我爸面子才允许我跟着旁练。那会我岁数最小,身体素质最差,真没少受数落和白眼。但是呢?练到现在,同阶的十五个学员已经没有一个再能打得过我。
教练惆怅地说:“是啊,过段时间,让更高段位的人来带你。你有潜力。”又翻脸数落我,“李春风,你说你也是年纪不小的姑娘了,怎么个性总那么暴躁?”
我全部当成耳边风,继续狠狠地踹眼前的假人靶子。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
世界上最操蛋的不过就是闪闪躲躲,含糊其辞。哼,难道要我像钱唐一样的性格?钱唐居然说“给我打电话”,如果我肯主动打电话,早就让家里人来接我了。他算老几啊?
六个小时的强度训练进行到四个半小时,教练就像往常一样把我提前撵出来。
“再练下去,你明天还能有力气上学?”
我是觉得我还有无穷的劲头,我能当宇宙小霸主。但等到站在场馆外的大风里喘气时,我才发现自己眼前有点发黑。平常都是在路上买早餐,但今天是钱唐送我来,也没得空买东西吃,现在一阵阵饿得慌。
门口有人在卖黑米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我摸摸兜里的钱,如果想打车回家,就不能吃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如果吃糖葫芦和栗子,我又得走老远老远才能去坐公交车。
我舔着糖葫芦上的透明糖皮思考几秒,最后愉快地决定多买一斤糖炒栗子吃。等都齐活了,我拉拉毛线帽子,揣着热乎乎地栗子准备一口气不停跑到公交车站去。但一回身的功夫,发现钱唐正把车停在马路边,好笑的看着我。
——那瞬间真的很难形容我的感受。钱唐的每次出现,都像幻觉一样。如果我不是一个女生,真想跑过去隔着车窗亲他一下。
“我原本想在场馆外面逛一圈,看到就看到,看不到就不管。这还真就碰上了。”钱唐的口气也很惊奇,他顿了顿,接着问,“特长生,你不会主动打电话让别人来接你吧?”
他用的其实是肯定句,我也就点点头。
钱唐听完后也很平静地评价我:“看来个性还是很迷糊啊。”
依旧听不出这人的话是同情还是讽刺。
☆、10。9
有车就是好,开到小区的时候,天都没黑。
这次,我终于知道钱唐家住在哪,C层一楼(没准从我卧室阳台望出去,能直接看到他家小院,回去后得赶紧找望远镜)。再原来小区里每年春天都被我摘秃的桃树也是钱唐家的。我想如果不是以前走路总戴耳机总看地面,说不定早在小区就认识钱唐这号人了。
“怎么,想进我家看看?”钱唐看透我心思。
我摇头,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试探地问:“那个,以后我真能没事给你那号码打电话吗?”
钱唐毫不在意的回答:“如果你真有事,就可以打。”
这人说话,怎么永远这么个调调。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准备把手里的纸袋给他。钱唐没接,先问我这是什么。
我有点局促的挠挠头:“嗯,我刚刚买的糖炒栗子,路上帮你把皮都剥好。你回去后直接吃仁就可以,还热的呢。就……送你栗子,是想谢谢你今天接我回家。”
在钱唐的视线下,我拿着纸袋像提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呃,是他不喜欢吃糖炒栗子,还是觉得我送栗子又是小孩作风?钱唐倒没有对我特意摆出成人架子,但是从偶尔聊的话题,车内听的音乐,见识过一次的工作环境,以至于他现在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不远处盯着我——我都能明显感觉出来,和眼前这个人相比,我略微有点不大成熟。
幸好,钱唐在我准备抓狂的前一秒,接过纸袋。“谢谢你的栗子。李春风同学。”
我若无其事的点头,耳朵在晚饭前都是烫的。
我妈在大早上给我准备早餐,还问我:“小风,上学怎么起那么早?”
我低下头含糊地“哦”了声,她用软绵绵的手摸我的头:“最近降温,天天坐公交累吗?以后让司机送你吧,不然坐你爸的车去也行,他反正不在家。”
我躲开我妈的手:“我爸肯定不愿意。”抓起三明治,“走了先!”
出了小区门一路狂奔,钱唐的车正在路口等着我。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迟到的,我妈非拉我说话!”
钱唐瞥了眼我手上已经捏扁的三明治,启动他拉风的车。
“你跑车为什么没声音啊?”
“有按钮,关了就没声。开着扰民。”他过了会,又说,“给你带了个冬柿子,放在后座。”
我美滋滋的拿过来:“洗干净了嘛?是你自己家院子种的嘛?”
“超市买的。”
钱唐最近总在我们学校出没,我也就勉为其难搭他车上学,代价是每天早起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这反差估计有点大,你想每天总最后一个来的人,变成每天早上第一个来的人。经过看门大爷的强烈反应,班主任只好把班里钥匙交给我。
周一的操场上,旗杆光秃秃的站着。我冻得把手缩到校服袖子,回头却看到钱唐停住脚步,正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录什么。其实要说钱唐像大人,他符合我内心大人的一切定义。但有时候,我又觉得钱唐又跟个春心泛滥的小丫头,随时有记录心情和所见所闻的习惯。刚开始,我还好奇地往他那本上瞄几眼,但后来发现钱唐写的东西都类似课本上“请背诵全文”的古诗句后,就彻底失去兴趣。
“积累素材。”钱唐解释。
我本人觉得钱唐这行为非常非常之娘炮,而且隐隐感觉他从事的不是正经职业。但钱唐的成就又让我无话可说,偶然一次机会,我发现钱唐高中学的是理科,甚至是他们当届高考理科分数第。钱唐也随口告诉我之所以进入现在的行业,完全是偶然——偶然?偶然?!为什么每次我做语文倒数第二道阅读题都会不偶然地开始犯困?
我自己从不乐意在本子上记录东西。一是懒,二是如果有东西记不住,我就任它忘掉,才不去刻意想起来(这也可以解释我语文成绩为什么那么低)。
钱唐听我说完这个理由,又开始在本子上写:“……诚然,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皆无可名状,无可执着,真足以摄召魂梦,颠倒情思——李春风。”
……天啊!我操!
虽然钱唐有诸多缺点,但我还是挺喜欢和他待着的,甚至愿意赶早蹭他的车。
从小我就被我爸当男孩养,空手道野外打枪童子军训完全都没落下。直到我爸突然意识到我永远不可能变成男孩,再一脚把我踹给我妈。到现在,我不乐意读书不乐意看电影,更对时尚化妆文学星座一窍不通。跟正常同龄女生就不太能聊得来。至于同龄男生,西中的男生基本属于学霸和怪物,我目前不太想认识其他同类。
其实钱唐对我的作风不以为然,但他自己的事情很多很忙,根本没空管一个高中女生,也就做到顺便接我上学。一般放学时,我给钱唐打个电话,没人接听就说明他正忙,我自己再老老实实地坐公交回家。
我挺开心的。我自认钱唐是我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其实也就是我被他接送的第二周。我坐在钱唐车里正看着英语课本的“现在完成时”(早上第一节课就要考试的英语老师应该头上封着油漆桶从101大厦踹下去——)。我听到钱唐说:“特长生,我在你们学校的取景已经结束。”
“现在完成进行时”的概念是,从过去开始,持续到现在说话这一秒,有可能刚刚停止,也有可能继续。我得把刚才的概念读了两遍,才扭头看他。“哦,你们电影拍完了?”
“没拍完,但现在要去别的地方取景。”
我叹口气。得了,看来又要把班级钥匙还给班主任,然后姑奶奶又要每天拖地值日。不知道对于这个转变,是班主任还是看门大爷比较伤心。
“以后你要自己坐车上学。”钱唐继续说,“这是我制作的第一部电影,所以很上心。到时候电影上映,我送你首映票。”
我对他电影和事业完全没兴趣的:“为什么我要去看你的电影?”
钱唐眨眨眼:“因为它是我写的。”
“……那我以后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笑了,依旧用那种轻快的调调来敷衍我:“如果有事的话,你当然可以打。”
我瞪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泄了气。
和钱唐一起消失的,还有叶青。她应邀在他的电影里演一个配角什么的。
不同于抓不住行踪的钱唐,叶青的空桌椅显然离我的日常生活更近。更重要的是叶青走了以后,我只会默写背诵段落的开头和结尾这个事实立刻就被无情揭露。我们班主任是个从来不看动物世界,但据说把史记读了三千遍的人物。他对惩罚我这件事有点打不起精神,招了招手只让班里学霸监督我放学后把课文背熟。
至今为止,我在学习方面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头脑清醒时也不愿意看书。更别说在上完一天课后还要背完那狗屁800字的段落。眼前的学霸,看起来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估计不会轻易放过我。
“你回家吧,我明天跟老师说你已经背会了。”羚羊抬抬眼镜,“反正这段课文不背都行。现代文的背诵段落出题概率很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监督我背书了?”
羚羊很为难:“你真想背?但我下午五点半约好公会要上线,不能迟到。”
我憋了一会:“……呃,什么是公会?〃
羚羊急着回家,没解释就匆匆走了。我也迅速收拾书包,生怕他反悔再抓住我背书。
走到门口,看到几个同校初中生举着DV,假模假样地拍摄。话说西中的学生间有很多兴趣小组,这个估计是什么业余的DV拍摄小组,
他们自来熟地叫住我:“学长,有没有空对我们说几句?”
除了把我认错性别,小孩们居然问了我开学和钱唐一样的问题。我想了很久,在那简陋很多的短镜头前一字一顿回答:“西中是个好学校,嗯,我会珍惜在这里的时光……”
能说这种无敌肉麻的话,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但居然还有人不满意。
“……这就说完啦?”“学姐你多说点。”“太打官腔了。”“表情不够自然啊。”
这群烦人欠打的死小孩。我推开他们直接走了。
☆、10。1。1
钱唐走了,除了把那拉风的跑车老老实实地停在小区车位上,我总该想念他点什么吧。
想念他笑之前先眨下眼,想念他自信到讨厌的淡然感,想念他不把我当小孩子。但我也只想到有一天钱唐得空接我回家。走去教学楼的停车场的路上,突然有两个高年级女生从阴影里跳出来。
“请问钱先生能给我们签名吗?”眨眼就掏出两本书和笔。我先看了眼对方的校服袖口。他妈的,西、中、高、三、生、放、学、都、不、补、课、吗?这也太放得开了吧。重点高中对待高考就这样,像我这种学习不好的很担心啊。还有,她们找钱唐签名?认错人了?钱唐又不是电影明星。
前边的钱唐已经接下那两本书。他好像见多了这种事情的发生,面不改色地在封面写下自己名字。就在他低头写的时候,离钱唐最近的那个长发女生突然踮起脚尖,轻轻亲他脸一下。这动作大概费尽那位眼瞎学姐的所有勇气,随后她捂着脸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写的东西……”
在场的我,以及另一个学姐彻底惊呆了。反正我是惊呆了,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另一个学姐迅速搀扶住朋友的胳膊,懊悔加羡慕的样子。
四个人之中,唯独被亲的那枚混蛋缺乏反应,钱唐在整个过程中眼皮都没抬,迅速就把两本书签完,再迅速离开。
“我操啊。”我坐在座位上感慨。
钱唐这次没有数落我的脏话,他很安静的开车。对于之前的强吻事件,看不出心情更好还是更糟了,就只是特别漠然。
“我听说艾滋病是通过口水传染的。”沉默片刻,我幸灾乐祸地告诉钱唐。
他转头看看我:“特长生,系上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的车祸死亡率比口水传染艾滋的几率更高。”
“……那我要换座位,我很宝贵的不能死。”
钱唐又无声的扫我一眼,他眼神有点发凉。但我可不怕他,直直地瞪回去。
我有些挑衅的问:“刚才的那事老发生?”
“偶尔。”钱唐承认,语气里完全没有炫耀或者鄙夷。车窗外的路灯照在他侧脸上,我听他慢慢的,咬着字说,“总有一些小女生,热衷错投明珠。”
我望着他没说话。我怀里的书包里有这次数学作业,老师打分是5…,正好和我给钱唐侧脸打的分数一样。而我书包里同样还有这次发下来的语文作业,老师给我打分是“0,重写”,也正好就和我给钱唐的人品打分一样。
我没多久就对钱唐淡了心思。唯一和他断不掉关联的,大概就是西中。钱唐的母校,西中把第二次理科大考延期了,而且延期到元旦假期前两天。那会子离期末大考也没多长时间,所以老师干嘛还要多浪费一次纸出考卷?我坐在考场里苦苦思考这个问题。
正在这时班门开了,许久不见的叶青跑进来,坐在她原本的空座位上。我们班同学都对她如此执着地想参加考试,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吵得监考的老师直皱眉:“别闹,正在试英语听力!”
外物语数四科,我英语的程度比语文略微好那么一丁点,完形填空和最后的作文能写。但中文就不行了!语文考试中,我基本就只会选择题,到了阅读要分析作者用意,分析古文的语句妙用——我在卷面戳了很久圆珠笔,就只能勉强写上:我个人认为,作者写的很细腻,很到位,这描写很生动。
评判试卷的时候,班主任挖苦我:“李春风同学向我们展示着感情比事实更重要的原则——”
但凡我要是能听懂班主任的挖苦,语文卷面姑奶奶能再加十分的。
班主任也不是没有对我努力过。布置我一些课外阅读。但首先,我不想读。其次,班主任给我布置的都是一些外文小说和自传,主角名字超长,这对瞬间记忆闪光的我简直就是噩梦。他要留食谱大全我还能看眼。
我郁闷地问失踪良久的语文课代表:“你语文为什么学的那么好?”
“背台词背的吧。”叶青语文基础知识没有学霸扎实,但她的作文通常都能成为范文全班朗诵的那种。班主任热衷在她的作文卷面上画红色的波浪线,旁批“灵气逼人”。我的作文卷面,一般只写着“字数着实不够”。
叶青这次拍戏回来,瘦了很多,头发长了,眼睛亮晶晶的。她据说是什么“新秀小花旦”,不少人专门为了看她,在我们班门口跑来跑去的。
考完试,搞完元旦班会,第二天就元旦。
各科老师布置完作业,开着万年无聊的冷笑话:“作业明年交也可以。”新年气氛很足够,全班同学都呵呵呵笑着。外面是已经是阴沉了一星期的天气,每次抬头望天空,云彩都在很吃力的移动。天气预报昨天就嚷嚷要下雪,但直到今天下午才下雪。全城瞬间就白了,不得不说这还挺有新年气氛的。
公交车上起了层白雾,路上行人也匆匆,似乎都装满咕噜咕噜的幸福味道。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非常非常不开心。
跨年夜,我爸外地的会议还没开完,但他特意飞回家陪我和我妈吃饭。
桌上的菜挺好吃,我最喜欢的大鱼大肉。但吃饭气氛也就一般般了,我惯例地向他们汇报了自己的考试成绩,我妈关心了下我的身体,我爸问我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我早就想好了。“……我想要辆山地车,以后能骑车上学。”
我爸听了后评价:“想一出是一出。”但看他神色,大概是答应了。
吃完饭,妈妈老早就先行回到卧室休息。我依旧慢吞吞地拨着碗里的米饭和海参,很希望自己也能有我妈这份幸运,可以到自己房间待着。
“李春风,待会你和我去路口,给你哥烧东西。”我爸放下筷子对我说。
外面的天已经漆黑,外面依旧下雪。雪花映着路灯,不太干净的飘下来,北风一吹,巨冷。我围上围巾,再将连帽衫的帽子戴上,默默地提着袋子,跟着我爸走到了十字路口。
这是已经进行十五年的漫长告别模式。红色的塑料袋里是黄色的纸钱,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都是要烧给我哥的。十字路口已经有其他人烧过纸了,黑色的灰质映着白雪,看上去特别不吉利。
我爸亲自用打火机点火,他挺高的人,一直蹲在路口注视着那些祭物完全烧干净才站起来。最后才将一沓纸钱递给我:“李春风,到你了。有什么想跟你哥说的,想让你哥在天上照顾你的,都可以对他说。”
……我想说封建迷信害死人啊。但我也只是摘下手套,将那叠粗糙纸钱接过来,重新点燃。
哥,爸爸妈妈都一直没有忘记你。我心里对哥哥说。至于我,嗯,我其实没什么的。如果一定要讲,那就是我真的挺讨厌从未谋面的哥哥你。如果你没有挂掉就好了。你走了以后,作为备胎的我,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有点不太开心啊妈蛋。
烧完纸的老爸,神情有些轻松了。他和我并排走着:“这次考试,你比上次的排名有了三名的进步。”
我愣了下,说实话我自己都没记得自己的年级排名。
我爸接着说:“上次家长会,老师还在班里夸你理科不错。但你的文科也需要加紧努力——”
我没吭声。每次跟装和蔼状的我爸谈论我自己的事情,不管他说什么都特别让我不自在,就跟一个母猩猩朝你跳舞一样。我随口“嗯嗯”地应着,希望换个别的话题。正在这时,我突然看到前面有人牵着一条巨大的狗,晃晃悠悠地从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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