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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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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存劭很冷血的说道。
    “无论怎样,他总是为你们元家做过事的,你怎么这般无情无义?”
    “我无情无义?换做是你,遇到这样背信弃义的管事,你还会有情有义吗?”
    元存劭反问道。
    我住了口,后悔和他发起争执。我的不冷静,可能会使我输掉这盘棋——尽管此刻我手中已经没有几个子。
    “说吧,你想怎么办?”
    “听二小姐的意思,是要私了,不上公堂的对吧?”元存劭向我问道。
    我没有理他。这是他早已打好的算盘,何必让我来确认?
    “那就很好办了。至少王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那请问元大少爷要哪一样?钱,还是人?多少钱?什么人?”
    我连珠炮一般问出来,像是一个不怕死的战士勇猛的堵枪眼似的。
    元存劭哈哈大笑起来,狂妄无比。
    许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要你!——为一个人。”
    我吃了一惊,“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了?你嫁入我们元家,成了我们家的人,再带点嫁妆来,一切不都好办了?”
    “你已经有正室了,难道让我嫁给你做妾?”我毫不掩饰的问他,说出的话让自己都吃惊。
    “岂敢岂敢!”元存劭急忙说道,少见的谦虚、客套,“二小姐这么说,不折了我的福嘛!”
    “那你——”我稍稍缓和了语气。
    “我是要钱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元存劭方才的话是两部分意思,一是我这个人,二是我的嫁妆。
    “你的嫁妆——你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说要把两广地区的三十家铺子给你做嫁妆,对不对?真可见王老爷子得多么爱惜你这个女儿啊!不过,你放心,我不要这些铺子,我只要与之相称的银子!这时节,铺子已经不可靠,到手的才是真家伙!”
    他终于开价了。
    “多少?”我冷冷的问道。
    他握出一个拳头,伸到我面前。
    “十万大洋!”元存劭嘻嘻的笑道。
    我怒视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果然是狮子大开口,正如大哥和母亲他们之前所预料的,元存劭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来吞我家的产业;现在不过是因为战乱的缘故,想把产业换成现钱。
    过了许久,我定了定神,继续问道,“还有呢?哪个不知廉耻的会要人?”
    “这——你还猜不到?”
    元存劭再次狂笑起来,在他眼里,已然把这件事看成了一出好戏。
    我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元存勖!
    难道,这是他们兄弟俩合谋的诡计?好你个元存勖!我不由得恨恨的暗想。
    “做你的春秋梦!我永远不会嫁给你弟弟那样的人!”
    “我弟弟怎么了?不比我强么?如果不是他早就相中了你,我怎么舍得让出去呢?”
    他走上前,想要摸我的手。我生气的把胳膊挥了出去,并非有意却也是相当重的打了他一个嘴巴。
    元存劭顿时怒了,他右手托住我的下巴,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示于我的面前——
    “你闹什么闹?看看这个!容不得你不答应!”
    那一个红红的手印让我的脑袋刹那间变成了空白:
    是方云笙的认罪书!
    第七十六章脸面皆变
    “你们把方云笙怎么样了?”我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焦急和忧虑。
    “他还算识相,没吃什么苦头。看在你的份上,我也没有让他残废——”元存劭放开了我,很淡然的说。
    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我要见他。”
    “那怎么行,这事还没商量妥呢——”
    “你让我见他一面,我会答应你的条件!”
    “果真?”元存劭将信将疑,但看到我脸上果决的表情,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这样,我和局长打声招呼,你后天来见他,顺便定了这个事,如何?”
    要想拿到我的钱,同意是唯一的选择,别无其他。
    然而于我,这一刻已经几乎要崩溃了。交易至此,一败涂地。但我仍然拼着最后一分力气保持理智和冷静。
    我的棋子确实聊聊无几,如此溃败也是在意料之中。但是,如果能够把方云笙救出来,无论多么彻底的溃败,于我也是最大的胜利。
    走出警察局,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很累,很想回去大睡一觉——最好睡到人事不知!然而,想到方云笙还在狱中,又觉得头沉沉,意灰灰。
    我决定先回家,一面去筹钱,一面去和元存勖谈谈——怎么和大哥他们商量呢?这是一个巨额的数字,更是一个棘手的交易。
    元存劭关心的是那两广地区三十家茶庄的变现,是白花花的银子,然而元存勖呢,他是怎么看待这个交易的?以元存劭和警察局的关系,不可能这么硬气,针扎不透。
    元存勖真的是和他的哥哥合谋吗?我不完全信,却也不敢不信。不如亲自去问他一个明白。
    先去了槿缘轩,他不在;又去了百合酒楼,也不见人。最后在舞月楼,在一群脂粉堆里看到他。他正坐在中间悠闲自在的抽雪茄,几个舞女陪他说笑。
    对此我并不意外,这才是他最本色的生活——就算他本人愿意有所收敛,如同之前所说的愿意为我而改变,也架不住这些女郎们个个前赴后继的投怀送抱。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苏曼芝和渠绍祖也在那里,两人正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喝茶,有说有笑,甚是融洽,甚至可以说是——亲密。
    如此看来,渠绍祖和元存勖已经“和好如初”了,不然怎能在此优哉游哉的做一个座上宾?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而我呢,每每遇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都注定是一副窘迫的位势。这一次也不例外,仍旧是一个为自己的家族和家人焦头烂额、四处奔波的求助者,一个无助的女子。
    元存勖见到我来了,有些意外,同时浮出尴尬之色,忙挥了挥手——那些舞女也很知趣,不等他说话,便都纷纷离去。
    苏曼芝和渠绍祖看见了,也都现出惊异的神色,忙起身迎来。
    “槿初,你怎么来了?真是——巧得很!”苏曼芝率先唤道。
    “你也在这。”我淡淡的对她一笑,用余光瞥了一眼渠绍祖。自从上次挨了骂、着了打,似乎庄重了许多,不过骨子里的那副混沌模样没什么变化。自然,我的心里很奇怪苏曼芝怎么会和这种人一起谈天、喝茶,不过,焦灼之下,也没工夫细想。
    我看了一眼元存勖,问道,“可否抽出一点儿时间?找你有点事。”
    元存勖见到我如此客气,自然满是惊诧,忙说道,“不忙,不忙。”
    “那,曼芝,我先不打扰你了,还有事——”我对苏曼芝说道。
    她知道我不到万不得以决定不会来舞月楼找元存勖,现在来了,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了。但她也许是怕我多想,便急着解释道,“槿初,你别误会。我也是凑巧来找他,谁知道遇到了渠少爷——”说着看了一眼元存勖。
    元存勖帮着说道,“今天不是龙抬头嘛,曼芝和渠兄来这看表演——”
    “没关系。”我冲曼芝笑了笑,便朝旁边走去,不再理会这些不相关的琐事。

☆、第七十七章 水火难容

元存勖跟了过来,我却故意走在前面,不去看他,好留给他一些时间整理方才停滞在脸上的尴尬的表情。
    林秀娘很有心,早已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客室,奉上茶与点心,叫仆人都在外等候。
    元存勖陪我走进去,亲手端上茶,解释道,“你别误会,刚才是和那些舞女们说排节目的事——”
    “不必解释。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我没有接,只是径自坐下,甚是平静的说道。
    “好,好——我不解释。只是怕你多想。”元存勖讪讪的笑了笑,把茶放到桌上,也坐到了对面。
    我静了静心,便说道,“你和你哥哥达成了交易么?”
    “交易?什么交易?”他有些诧异,然而片刻之后,便恍然明白,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个事——我哥他说起来,说什么有个主事的犯了事,让我出出主意,我就随便说了几句。”
    “那你说了什么?”我克制着所有的疑问,尽可能冷静的发问。
    “他说这个姓方的跟你们王家关系很好,他犯了事,王家不会袖手旁观,可以随便提条件,说你一定会答应——”
    元存勖原本是一脸毫不在乎的神色,一副如讲笑话的口气,但看了我一眼,又发现有点不对劲,随即补充道,“我当他说着玩儿呢!”
    “那你提了什么条件?怎样才肯放过方云笙?”我盯着他,追问道。
    “这个——我哥他自然爱钱,我嘛,我不爱钱。”他起身走到我身后,别有用心的解释道。
    “我只爱你。”他很怕我听不清楚,专门过来把这几个字送进我的耳朵,“怎么样?答应我的条件吗?”
    “你想让我嫁给你,是么?”我憋住已经胀满肚子的火气,冷冷的问道。
    元存勖走到一边,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示好的笑了笑。这一笑,自然是默认了。
    他以为他给我的是春风化雨,殊不知,到我这里却是冷风冰雨!
    我的火气忽的爆开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朝他所站的那方地上狠狠的砸下去——那茶碗的瓷片和里面的水顿时溅得四处都是。元存勖下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
    “玩笑?元二少爷,你是在寻我的开心吗?”
    “我——没有啊!我说的是真的!”元存勖有些傻了,他没有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想满足自己公子哥的优越感,直接找我好了!为什么要拿方云笙下手?你可知道你的一句玩笑,会让方云笙受多少折磨?你大哥为了逼我答应你们的条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说着,我的声音瞬间嘶哑,眼睛里盛满了泪花。
    “姓方的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吗,算得了什么,你何至于——”
    元存勖也紧锁眉头,脸色暗沉如玄铁,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我的激烈的反应,诧异的止住了。
    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他来说,方云笙的地位也许轻如鸿毛;可是对于我来说,方云笙的分量重如泰山。
    我看着满地的碎瓷片,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该怎么做。我本来是想请求元存勖,帮忙劝说他的哥哥,至少不要再伤害、折磨方云笙。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和他,又变成了水火不容的关系。连庆生会那天留存的唯一一丝好感,在此完全泯然无存。
    离开舞月楼的时候,眼泪再次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又懊恼,又悔恨——不肯克制自己,不肯屈就于他,终究搞砸了这一切。
    一开门,发现门外已经站了三四个人,做好了随时冲进去拉架的准备。苏曼芝拉住我,劝道,“什么话好好说——”
    我掰开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径直下了楼。
    第七十八章爱本无争
    大哥和母亲知道了方云笙被捕入狱的事后,也在一直四处寻人想办法。只可惜现在上海的警察厅大部分都控制在日伪政权的手里,也就是元氏“同盟者”的手里,但凡是稍微有点正义之心的人,基本都已经被挤兑走了。对我们而言,不仅找不到可以求助的熟人关系,连想花钱打点都不知道该给谁送——主动权已经被牢牢掌握在了元存劭的手里。
    我父亲去世时固然存了三十万在香港的汇丰银行,但是那是为家族储存的母金,非到危难之际不能动用。大哥思量一番,决定让我先从账上取出八万块钱——去年生意不好,这笔钱恰好是去年年底开支完各地员工薪资之后的溢利部分。大哥让我先以此去和元存劭谈协议;剩下的两万,他再从朋友处去拆借一下,由此不必动用父亲留下的那笔钱。
    这是要钱的部分。
    我没有和大哥他们提起“要人”的部分——虽然之前动了火气,但现在理智一点的想,既然元存勖自己说那不过是个玩笑,那么我就先当一个玩笑看。
    和元存劭的商谈才是关键。他肯放人,方云笙才有生机。
    正在焦灼的思量之间,仆人来报,说方文氏来了。母亲听了,忙和我一起去接待。
    早已听母亲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方文氏已经来了几次,自然是为方云笙的事情焦心,在家也是坐卧不安。虽然距离王公馆路程遥远,有没有私家车,可她还是不辞辛苦的一日一趟。
    走进客厅,只见的她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其他两个孩子想必放在家里了,正在哄孩子睡觉。见我们进来,忙把孩子递给跟来的乳母,站起身来问好。
    “怎么不在家好好歇歇?不是说有了消息会立即给你送去吗?看看,天这么冷,再把孩子冻坏了——”母亲不忍的说道。
    “还是想来看看二小姐。”方文氏瑟瑟的说,眼角红红的,像是刚抹完泪。
    数日不见,我愕然的发现年轻的她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虽然梳洗整齐,但一脸焦虑万分的神色无以掩盖。她的鬓角竟然隐隐现出了几丝刺眼的银发,在一枚玉簪的映衬下,闪着凄怆的光芒。
    这一幕,让我的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为之而痛。
    固然,我曾嫉妒过她,也曾不喜欢她——尤其在我刚回家的时候,坦白说,每一次见面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我无法坦然接受这个抢走了方云笙的女人。
    可是,岁月流转,时过境迁,我已经将一切看淡。王家之合家团圆,方家之锦瑟和谐,于我便是艳阳天一般的晴好。
    “涓姐,你不必太过焦急,我会想办法救出云哥的。”我走上前,宽慰道。
    方文氏忽然紧紧的拉住我的手,跟着便跪了下去,道,“二小姐,夫人,求你和大少爷好好商量一下,一定想办法救云笙出来啊!我这辈子给王家做牛做马都甘心情愿,只求你们救他——如果他不在了,我们母子可怎么活啊!”
    说着,她又低声哭泣起来。我和母亲忙把她搀扶起来,道,“别这样,我们自然是不遗余力的。不会让方云笙有任何闪失。你放心。”
    见我和母亲如此恳切的回答她,方文氏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这时,孩子哭起来,母亲便叫她抱着孩子一起去内室坐会儿,聊聊天、宽一宽心。
    临走时,方文氏忽然想起来什么,道,“二小姐,一会儿文澍说要从学校过来,想见见你。”
    “哦。”我心中不由得一痛,含糊的应了一声。
    “如果文澍说错了什么话,求你不要怪他,他年轻、不懂事。”方文氏长叹一口气,道。
    “我不怪他,只求他也不要怪我。”我低声道。

☆、第七十九章 别意短长

自上次别后,这是我和文澍年后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他似乎沧桑了不少,白皙的脸上残存着胡茬,好像太过匆忙似的,都没有来得及刮干净。
    许久不见,似乎已经要习惯;然而乍然一见,还是不可避免的尴尬。
    “你来找我?”我看着文澍,有些心疼,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嗯。”文澍看着我,眼神和我一样满是哀色。他走上前一步,似乎想走近我一些,却又迟疑的停住了。
    “听说姐夫是被元存劭陷害的?”
    “不是陷害。”我说。原来文澍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似乎有些诧异,“不是陷害?”
    “云笙的确给我家送过药。只是,元存劭看不过他帮我们家,所以才要耍这么狠的手段。”
    文澍恍然,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他也许并不知道为什么方云笙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我家送药。
    “你找过元存劭了?”
    我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我简单说了元存劭要十万块钱的事,并要求他保密。
    “你打算给吗?”
    我仍旧点了点头,并不去看他。他的心里,一定在想,如果换做是他,我会这么做吗?拼着自己的嫁妆、四分之一的家产,去做这样一件蠢事?
    “你如此付出,是因为你爱他吗?”
    文澍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让我不由得骇然。他是怎么知道的?
    方家的人,连同方文氏,是不会跟他讲这些过往的。那是一个沉寂多年的旧事,已经被大多数知情人遗忘了的!
    “文澍——”
    我还没有说话,他就打断了我,“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弟。”
    文澍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也透着不容分辩的决然。
    我不由得黯然一惊。文澍口中的那个“他”格外的刺耳、刺心。
    “不,不是这样的。”
    我摇着头,否定他的话。那一刹那,我的心被他从未有过的锐利刺痛了。
    “我在方家的这几天,整日在他的书房里。在他的书房里,看到很多书、笔记、文字,都有你的影子。我甚至以为,那是你的书房。”
    文澍缓缓的说着。他的声音很沉痛,像一块尖锐的石头,敲击着我的胸膛。
    我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了——原来是来找我确认这个事实。
    “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已经变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回去。”我痛声道,为自己和方云笙的命运感到悲哀。可以想象,他还在自己的书房里留着我的书本、书签、剪纸,等等……都是些不起眼儿的小玩意,可是小得让人心颤、旧得让人爱恋。
    “那么,我只想问你,你爱过我吗?”
    我看着他,怔了片刻,深深的点了点头——希望和前面的问题与回答一样,他能够相信我。
    文澍忽然受到了触动,走上前拥住我的肩膀。
    “那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我?是不是因为你还没有忘记他。”
    “我无法忘记他,这是事实。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能接受你。”
    “那是为什么?”
    文澍盯着我,满含泪水。
    “是我的错。我不想轻易陷入任何一份感情,因为我怕——怕受伤。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要懦弱。”
    “如此,我可以等你,多久,都可以。”他的眼睛放射出一束亮光。
    “不,你不要再等我。”我别过头去。纵然他可以等我,他的父母可以吗?总会有一天,他受不了父母的祈求,来要求我做些承诺的。而我,到时候可以给他所求的承诺吗?
    “为什么?”
    “我怕岁月太短,心病太长,白白浪费了你的时光。”
    看着年轻的文澍,我忍住彻骨的疼痛,残忍的说出这句话。
    他一脸讶然——像是刚刚听懂了我的解释,从而燃起了希望,却又在瞬间被浇灭了一般。
    其实在我的内心,已经很明确的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距离,有了隔阂,再不能如当初一般,在秋千树下,在荷花塘边,说着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话了。
    他默然了,怔怔的看了我许久,终于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八十章相忆深深
    两天之期转眼已到。我如约来到警察局,和元存劭见了面。
    “钱已经准备好?”元存劭打量着我,眼睛里放着欲壑难填的光——整个屋子似乎都已经是白花花的银子的光。
    “自然已经准备好了。否则怎会来见你?”我淡然道。其实钱款一时间并没有筹齐,但是不妨碍我先和他签订条件,再去慢慢想办法。只有争取出一定的时限,钱款不会成为问题。
    “二小姐果然爽快。那么,何时签字?”他在桌上已经备好了笔墨。
    “我要先看一眼方云笙。”
    “哦,当然可以。让你相信他还没断气才行。”
    元存劭的话都是带着酸酸的刺。我并不计较,只跟着一个警官走了出去。
    到了监狱门口,一个狱警把我引到了一个单独的牢房。此时正是冬之末尾,春之开头,外面的气温已经升上来,可是这监狱内却冷气逼人,阴风刺骨,我纵然裹着厚厚的貂绒披肩,依然觉得骨头被冻得咯咯响。这里就像一个冰窖,简直要把活人冻成冰。
    走进去,看到一个人正坐在地上抱头面壁,他似乎有些呆了,连走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云哥。”我轻轻唤了一声。
    方云笙抬起头来,看到我,忙站起身,又诧异,又欢喜,道,“槿初,你怎么来了?”说着,他匆忙的理了理身上的衣袖,拍了拍尘土。
    我看到他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虽然脏了一些,破了一些,但并没有换上囚服,暗想那些狱警也许还没有折磨他。可是再看他整个人,才几日不见,鬓角的头发竟然出现了几缕花白,像是苍老了十岁,我不由得又心痛,又愕然。
    他是多么自珍自爱的一个儒生,此刻却被人落进这么一个丑陋肮脏的地方!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样的难受和痛楚!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摸着他额头的一道伤痕,拿起手帕给他轻轻擦了擦,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没有。我还好。你不要担心。”方云笙紧紧的攥住了我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低下了头。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
    我忍不住滴下泪来,拥到他的怀里。
    “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甘心情愿的。”方云笙沉声道。
    甘心情愿。他的半生里,固然有过退缩,有过放弃,有过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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