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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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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小杨和阿吉回来,汇报了大致情况,说下面的主事及伙计如何感谢东家之类。最末,小杨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来,被一张羊皮袋裹得严严实实,说这是方文氏转交于我的。
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文澍的信。严格来说,不是写给我的,而是写给家人的。仔细一想,文澍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来信了,忽然一见那熟悉的笔迹,恍惚有种隔世之感。此前,在他的部队驻军稳定时,也曾写过几封信,大多收不到回复——也许是战事阻隔的通信吧。不过后来听方文氏说他们的部队迁移频繁,地址不定,因此再想写信给他,却不知道该寄到何处。现在,乍然看到他的字迹,只觉得陌生而又亲切,遥远而又切近。
文澍在信中说,最近他所在的连队在山西打了几场硬仗,胜负各自一半,但想到这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便是吃了败仗,也不肯气馁。又说到鬼子的装备先进,枪炮齐全,*常常处于下风;又加上一些官员和奸商,置家国利益于不顾,公然和日本鬼子勾结,使得*的军队补给和钱粮遭到中途削减,到了前线的食物不少都是劣质的,连弹药都如此。虽然恨极了那些助纣为虐的汉奸、义利不分的奸商,但每当看到一些新兵义无反顾、不畏生死的加入进来时,他便觉得中国人的骨气还在,还没有断绝。
信的末尾,便是向家人问好、报平安一类言语。附带着,提到了他曾收到过我寄给他的信,也曾回信于我,只是不知道是否到达沪上。这一次,正巧有同乡路过上海,便捎来了这封信,还有给我的一样东西。
是那枚戒指。曾经送给我但没有被接受的戒指。
文澍此意,为的是,战事不休,世事难料,他万一有什么不测,这枚戒指,便是留给我的纪念。方文氏托小杨带来的意思则是,如果我没有留下,她便亲自给我送来,直至我肯留下。
我攥着戒指,许久未语。最后,连同那封信,一直放到了梳妆匣里。在我的心里,不希望看到什么纪念,只希望见到活生生的平安。
不由自主的,我又弹了弹那个音乐盒,“当”的一下,它又敏捷的跳开了,熟悉的乐曲,熟悉的旋转,让人看在眼里,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百二十六章月圆人缺
日军入沪已经半年有余,市民的言论、行动被控制的均是密不透风,未免多事,今年的晋商大会自然取消。往年为此要提前一两个月做准备,今年晋商圈里的各家也算落得轻松。
转眼中秋将近。一九四二年的中秋月亮不比往年更圆,王家公馆却比往年格外冷清。家中主人只有我、母亲、大嫂三人,外加芸儿一个孩子,少有的一次人口凄凉;又给仆人们放了假,有回家过节的,有留守公馆的,也不齐全。我便提议去外面吃个饭,省得家里上下费事,可摆两三桌,母亲没有反对,只教小杨等人去准备。
然而,就在过节的前一个礼拜,天气忽冷忽热,我一个没注意,不知怎么的着了凉,患上了感冒。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时间只觉得耳鸣头重,晕晕乎乎,咳嗽个不停。一天吃四五顿药,也不济事。一心只想着赶紧恢复健康,不要在这人丁萧条之际再“减员”,以免母亲大嫂等人更加凄清。
是日,正在吃早饭,却忽然听得人来报说常掌柜病故。我大吃一惊,忙换衣服,叫人备礼,打算去常掌柜家探望——母亲见我病得脸涨耳红,很是担心,又加上常掌柜的家远在郊外,来回需得小半日,便想让家里的总管王伯和阿吉代去。但是,常掌柜是家里多年的老人,这种场合必然也有不少王家的主事、伙计前去,作为东家,王家的人是无论如何不能少的。为此,母亲想亲自前去,但她近来身体也不是很好,万一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怎么可好?到时候连同大嫂也得跟着一起衣不解带,熬夜照料,比我自己生病受罪还要难受。最后,她终于被我和大嫂劝住,还是由忍着病痛的我和小杨一起去了。
到了常掌柜家,一是送钱、服礼及追悼,看着其儿孙一步步完成安葬、哭丧、祭奠等仪式——这是中国社会绵延千百年的服丧传统,隆重而且端庄,不容半分疏忽。二是作为东家的我依例要代表王家说几句话,作为对逝者的关切,对生者的体恤,这个是生意人家延承不断的传统,代表对属下之忠贞的认可与尊重,不容半分懈怠。如此,忙了一整日,累了一整日,临到傍晚才开车返回城中。
回家的路上,我已经筋疲力尽。如果放在平时,这点儿奔波不算什么;然而对于一架全如废柴的病躯而言,走百步犹如行万里。正在车上晕晕乎乎的坐着,忽然一个晃动,只听引擎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车子停下了。
小杨忙下车查看,检视了半晌,说可能是发动机出了故障。幸好他在车上准备了一些急用工具,便伏身到车底,动手修理起来。至于何时能够修理好,恐怕不好说。
小杨担心车辆随时出问题,怕我待在车上不安全,便让我在一旁等待。没多久,天已经昏暗下来,寒风瑟瑟,我浑身发冷,咳嗽得更加严重了。小杨已经把他的衣服给我披上,然而仍然抵不住日落将近的冷气。
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的车进城还不到十里路,距离公馆至少还有半小时的车程。远近看去,也没有什么修理铺。虽然有几辆过路的车,但并不相识,也都不肯帮忙。
如果这是太平年代,大家自然不会这般互相防范,然而,现在不一样,劫财、劫色、劫车,大报小报上每天都有这样的新闻。心里想着各种恐怖的可能,忽然听得一串鸣笛,我心不由得一惊。一个人停下车,慢慢的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是元存勖。他正叼着烟卷,优哉游哉的像在野外仙游一般。我见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忙挥了挥手。
☆、第百二十七章 半路偶逢
元存勖下了车,看到路边只有我一个人抖抖索索的站着,便皱了皱眉,问,“怎么回事——车坏了?能修好吗?”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的咳嗽着。小杨从车底滑出来,一脸焦虑,对元存勖说道,“原来是二少爷!这车恐怕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请您先送二小姐回家吧!”
“怎么,一向强悍如大小姐你——身上的零件也坏了?”元存勖看到我的样子调侃道。
我捂住胸口,别过头去,没有说话——也许他希望借此探探我的真实能量,可惜这时我已经没有半分心情和力气回复他了。那一刻的我浑身瑟瑟,简直就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柔弱得随时都可以给吹飞;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像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给搜刮一遍似的。
元存勖看了一眼小杨,走上前,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到我的身上,“走吧,上我的车。”说着便把嘴里的烟掐掉,扔到地上。
“小杨怎么办?”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暮色,不安的说。
“天就要黑了,小心走不了,鬼子要夜巡了。”元存勖瞅了一眼小杨,表示无奈。
这句话虽然是恐吓性质的,但是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都知道遇上日本兵是什么后果。他的恐吓带来的我是心里*裸的恐惧。
“二小姐,你不要管我,你先回去。再给我一点时间,会修好的。”小杨也很固执。可我不愿把他丢下,天知道在日本人的阴魂下会发生什么?
元存勖不说话,站在那,想了想,走到车子后面,从车厢里拿出一道绳索,抻了抻,套在了我家的别克车头。没想到他的装备这么齐全,好像随时准备救人于危难似的。不过在此刻,这道绳索确实能够派上大用场。
“我这次要是帮了你,你可要想好怎么谢我啊!”他一边解开绳子,一边对我说。
“随你便。”
想想前几日的“和好”,说什么不计前嫌,少生错解,忽然觉得真是言之易行之难。我不知道这追着“求谢”还能怎样解。
元存勖冲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又朝小杨喊了一声:“出来吧,我可以拖着它。”
我本想坐自家车,可是小杨说,万一绳索断了,后面的车会有危险,建议我坐到元存勖的车里。
“小心你造成的负重太大,你家的车承受不了,带着你俩脱缰而去。”元存勖打开了福特的车门,我只好坐到了元存勖的福特里,小杨在后面开着别克跟随。这样的行驶虽然很慢,却也很稳,化解了我心里的隐隐的担心。终于,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老牛拉车似的进了城。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夜晚出奇的凛冽、寂寞。
元存勖引着小杨来到了一家车辆修理店——距离王家公馆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店员正要打烊,见到元存勖,才放了小杨的车进去。
元存勖坐在车里,直接对小杨说,“今天没工夫修理了,你先叫个车回去吧。把车放在这里,明天再来取。”
“哦,好。谢谢元二少爷。”小杨很感激的说道,“那,二小姐呢?我去叫个黄包车吧?”
我咳嗽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挣扎着要推开车门,起身出去。
元存勖止住我,道,“这么冷的天气,坐黄包车只会病上加病。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吧。”转而又对小杨说,“让王夫人放心,我会照顾你家小姐的。”那一派温雅和气诚然让小杨无法拒绝。我虽然很想回家,不太情愿留下,可是他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如果坐黄包车回去,喝一肚子风,明天病上加病,定然过不好节了。
第百二十八章医人于外
元存勖径直开车把我带到了槿缘轩,用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把我搀扶进了屋子。奔波一天,又被风吹了一个时辰,我已经乏力如泥,坐到沙发上,几乎依旧没有一丝力气,连咳嗽都越来越微弱。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喝下后才觉得好些。
“来这里做什么?”我勉强忍住咳嗽,问道。
“给你治病啊。”
我半信半疑——这又不是诊所,也没有医生,治什么病?
“别忘了,我可是元家的人啊!”
自然,元家等于全国有名的药商,元家的人自然可以等于半个大夫。
“我不要治病,送我回家。”我说道。想着母亲和大嫂说不定还在等我回去,心里难免焦虑。
元存勖没有理会,只是从屋内的抽屉里拿出了锦盒、药箱,很熟练的摆弄起来。锦盒是传统的、古旧的,盛放成品药材;药箱是现代的、新潮的,盛放听诊器械。
“仰起头,睁大眼睛。”他命令道,用一个小巧的医用手电筒照看我的眼睛。
我仰起头,看着他,脑子里却在想怎么才能说服他早点送我回去,完全忘了嗓子的发音已经不能由自己控制。
“睁大一点。”
我的思路被打断,眨了眨眼,睁得更大一些,看着一脸认真的他——男人一旦认真起来,多少有几分值得欣赏之处。那点儿轻浮褪了下去,转而变成有些陌生的成熟和稳重,令人诧异。
“你的眼珠都发黄了,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想,要不是迫于元存勖和几个商家的压力,方云笙怎么会去东南亚呢?方云笙这一走,我失掉了左膀;常掌柜之辞世,又让我断了右臂。这种形势下,我能睡好觉才怪呢!
片刻,他又开口道,“不会是因为害了相思病吧?是不是在想我?”说着他取下手电筒,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我转过脸去,不作回答。
元存勖不再说话,又检查了一下我的喉咙,听了听我的心脏。一切完毕后,他得出结论,说道,“你的嗓子发炎了,需要尽快调理,否则会变成哑巴。”
可恶!这时候还不忘咒我。
“你说过,多一点温婉,少一些错解,你自己怎么做不到?”
“我不够温柔吗?看,都把我们元家的秘制药浆给你拿来了。”
说着,他便端出两只杯子,从一只柜子里取出了一枚古香古色的贴着古旧签子的小玻璃瓶,在杯子里调制起来。不久,他把杯子端给我,说温度正好,让我喝下。
我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道,“这是什么浆?还秘制?简比黄连还苦!”虽然我没有吃过黄连,但这种苦味已经超过我的味蕾极限。
元存勖不信我的证词,便自己也喝了一口,忍了又忍,终于咽了下去,然后赶紧端了一杯茶,漱了一遍口,才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喝,才知道这药这么苦,我以为是甜的呢,才拿来给你喝。”
“谢谢你的好意。”我忍不住笑道,“可惜我无福享受。”
“可是——可是这药真的很管用,你喝了,保准明天早上就会好,再也不会咳嗽了。喏,不肯相信我?”元存勖苦口劝道。
看着他的神态,真不好意思把他所谓的秘制药浆浪费掉,于是我捏着鼻子,抱着视死如归一般的心思一口饮尽。饮罢,只觉得满嘴都弥漫着苦味,久久不散。
“喏,喝点水,漱漱口。明天就好了。”他已经将另一杯白水端到我面前。
这一刻,看到他如此温柔体贴,忽然觉得他确实有几分像那位“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楚霸王项羽了。不过,我不想开口,哪怕再多说一个“谢”字,因为怕打破这难得的和谐和静穆。于是端了杯子,埋头喝着水,不做声。
多半杯的热水喝下去,只觉得嗓子舒服了,身上也暖了,方才的寒彻一笔消去。只是,两只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劳碌一天,实在累了。不知不觉,我便靠在了软软的沙发上。
☆、第百二十九章 亦可医心
天亮了,毫无知觉。一夜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四周,世界很明亮。我的喉咙不干不涩了,一呼一吸中,也没有想咳嗽的*了。那个药浆果然很神奇,算得上药到病除,怨不得元存勖视为珍宝。我推开身上的被子,忽然发现旁边的另一床被子里蒙了一个人,吓了我一跳。紧忙拨开,露出了元存勖一张睡得正酣的脸。
我一个巴掌响亮的拍在他的胳膊上,叫道,“你怎么睡在这!”
元存勖被我一下打醒,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王槿初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发飙。”说着,又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你起来!我问你,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我抓起枕头,把他砸醒。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睡了,推开了被子,愣愣的看着我。片刻,脸上浮出一丝坏笑,道,“嗨,这是我的房子好不好?怎么会有你的床?”
“是,这是你的房子。我不跟你争辩。你说清楚,你怎么——会和我睡在一起?”
我的音量出奇的大,甚至吓了自己一跳。昨天的药效诚然管用,让我的嗓子几乎完全恢复,又变成了黄莺般的清亮。
“是你让我睡在这的啊!”
“胡说!还要狡辩。”
我很是生气,抓起旁边梳妆台上的一枚簪子——是我的簪子,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拔下放在那里的;拿着锋利的那一头对准元存勖的脸,威胁道,“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人!千方百计要——”
才说道一半,我的心里又气又羞,泪水已经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
元存勖看着我,把我的簪子推到一边,“昨天我在沙发上问过你,可不可以和你睡在一起,我承诺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然后你就点头答应了。你真的点头了。”
我猜我那时一定是困得点头了,才不会是因为答应他的请求。
他继续说下去,“你自己同意的,可别不认账。况且,总不能再让我像上次一样睡在沙发上吧,那是秋天,现在可是寒冬腊月啊!大小姐,你不能只顾着自己睡得暖暖和和却让我冻死在地上吧——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看看,我和你的衣服都没有换。”
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语如连珠炮似的为自己辩驳,让我有些不适应似的愕然。
确实,他还是昨天晚上的衬衫、西裤;我还是一身厚厚的毛衣、线裤和棉裙,连袜子都没有脱。
听了他的话,我忽然觉得失落极了,把手里的簪子扔到了地上,一语不发。
元存勖看到我这般神态,知道我是在心里自责、悔过。他上前扶住我的肩,说,“好了。看在我费力的把你抱过来的份上,不要怪我了,好吗?”
他的话像针一般,带给我的是一种温柔的痛。我低声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你是在和我说‘对不起’吗?”元存勖难以置信。
我别过头去,点了点头。
元存勖翘起嘴角,忍不住喜色盈目,“告诉我,你在关心我、心疼我吗?那么,你的心里,现在有没有我的位置?”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从第一个问题到第二个问题的跨度太大了,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可是,这个表情给了元存勖很大的信心,他猛的拥住我,道,“告诉我,无论有,还是没有。”
我没有推开他,只是缓缓说道,“你知道吗?人的心有时候很宽,可以装得下万里江山;人的心有时候也很窄,窄到只能容下一个人,独坐心尖。”
他听了,似懂非懂,有几分失落。顿了片刻,他轻轻的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不用独坐在你的心尖,只要你容我进到你的心里。容我去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跟我说“爱”。不再是随意的、简单“喜欢”。
我昂首看着他,一颗心被什么给攥住了,不由自主的,我倾身向前,吻向了他耳下的疤痕。
他的手指缓缓触及我的发髻,乌黑的发丝便飘散开来,如一柄打开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盖住了他的脸庞,屏蔽了一切阴暗,只留下一束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穿越进来,淡淡的,像梦一样轻。
第百三十章中秋佳节(1942年秋)
转眼中秋之日已到。管家已经带着两三个得力的助手——小杨、阿吉等人,将全家在外小聚的事情打理得甚是周到,地点就定在百合楼。那里有单独的包间,可以分为两室,一屋子是我和母亲、大嫂、叔伯等人,一屋子是小杨等几个贴身仆人,而对于留守在王公馆看家的其他下人,也有额外款待。总共人数也不算多,大约二十多口,和王家鼎盛时期的四五十口比起来,少多了,也好办多了。
虽然现在外面的世道不很安宁,但鉴于百合楼是元氏的产业,虽然也有日本人在此,但小心行事,总不会起什么争端。我们决定吃完饭便早点回家,轻装而去,简行而归。
到了百合楼,见到了元存勖。他知道我们要来,便早已命人准备了三间僻静的包间,收拾好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在母亲和大嫂面前甚是恭谨,毫无倨傲之气,而且还给母亲和芸儿各自准备了一样礼物。
送给母亲的是一架德国制造的血压计,专门给老年人测量血压用的,这样的器具计在国内很不容易得到,都是从国外进口来的。我都不记得自己和他提起过母亲患有血压高的事情,而他不知从何知道,做得如此细心、贴心。另一件是送给芸儿的,是一欧式豪华大邮轮的模型玩具,结实而且气派;芸儿家里的玩具虽然不少,却没有这样现代范儿的。
芸儿欢喜的抱着,闪烁着大眼睛问元存勖,“这只船可以开走吗?”
“当然可以。”元存勖说着,把船放到地上,推着走起来。原来,为了便于孩子玩耍,这只船的底部特地安放了两道小小的滚轮,可以推着走。这大概是很奇怪的造型,船不仅可以在水上游,还可以在地上走。
芸儿看来,十分高兴,拍着小小的手掌叫道,“真好,真好!”一边跳着,一边仰头问大嫂说,“妈妈,坐上游轮,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找爸爸去了?”
我们听了这话,又惊讶而又动容。没想到他接到玩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芸儿已经六岁了,虽然不理解人之生死,却知道他的父亲已经去了遥不可及的地方。他幻想着,坐在这样一架游轮上,一定可以去到天涯海角,到他的爸爸那里。
我怕大嫂难受,便拉了芸儿的手,“咱们一起去玩,看看游轮能走多远,好不好?”
说着,我便和元存勖一起出来,带着芸儿到了外面的大厅。那里地面光滑无阻碍,可以让孩子肆无忌惮的奔跑、玩耍。
元存勖看着说,“犹在冲龄,便有这般丰富的感情,小孩子的心真是奇特!”
我听了,说道,“是啊,比起成人来,他们的心更软,软到不问是非,包容万象。不像成人的世界,常常为了名利琐事,斤斤计较。”
“你觉得我计较吗?”他搂住我的肩,问道。
“你是顶计较的人了。”我笑道。
“哦,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每一次对你说‘谢谢’,你都要紧跟着一句,‘拿什么谢我?’这不是计较是什么?”我有理有据的说道。
“好吧。那是因为你说‘谢谢’的机会太少,每一次我都本是想大方一点,但又不舍得放过。”
我听了,抿嘴笑道,“我可以说——正是因为每一次你都要求怎么谢,以至于我都不敢说‘谢’这个字了吗?”
“好了好了。从今以后,无论为你做什么,我不再要你谢我了——”
元存勖靠近我,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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