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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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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似乎还明显的转机,日本人依然把整个上海控制得严严实实,各种消息都是密不透风。不过,偶尔听国外或东南亚的朋友传信回来,都说国民党的军队得到了美国的大力支持,委员长夫人宋美龄女士的外交政策很有效果,所以打败日本人的希望不再那般飘渺,而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声音了。
不过,这点春风要想吹到普通老百姓的身上,不知道还要多久。越是这种时局将变的时刻,越是容易发生一些波澜之事。只需看看报纸上每天被无端枪毙的人,便可知道一二。因此每日出行,我们都是小心谨慎,晚出早归。
一日晚上,我和母亲正在整理大厅上的字画,阿吉忽然跑进来,急火火的说,“不好了,出事了!元家大少爷被抓了!”
“什么?谁被抓了?”我的耳朵只觉得一嗡,什么声音都模糊了,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先说清楚,是元家的谁?大少爷还是二少爷?”母亲问。
“是,是大少爷,元存劭!”阿吉喘了一口气,解释道。
“怎么回事?”我很惊诧,同时也稍稍放了放心——还好不是元存勖出事。
可是,元存劭被抓,也是非常稀奇的事!如今的他是沪上第一富商,有财有势,谁敢抓他?
追问下去,只听阿吉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说道,“听说,听说,元家大少爷把山本给毒死了!”
“有这样的事?!你再说一遍,毒死了谁?”
“山本!”
“可是真的?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吧?”母亲也甚是愕然。
“真的。景元茗府都被查封了,里里外外都是日本鬼子——告示也都贴出来了,不会有假!”
我听了,自是惊诧万分,但想了想,也料到了几分必然——元存劭和山本在利益瓜分上的积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此前渠家财产的瓜分,后来是王氏茶庄的吞并,等等,不知道还有多少小生意,都可能造成分赃不均。何况,没有人不晓得山本的贪婪,元存劭与其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久而久之,不在沉默中灭亡,便在沉默中爆发。只是,没想到爆发的这么快。
幸而现在景元茗府已经不再是王家和元存勖的产业,所以即便出了这样的事,日本人也应该找不上我们。
“如此。是因为什么,知道吗?”我稍稍定了定神,又问道。
“还不清楚。只听说山本好像要独吞景元茗府还有几家酒楼。还有人连元存劭新纳的小妾也要霸占……嗨,说什么的都有。”
“哦。”
“看到二少爷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元存勖今天去槿缘轩找林秀娘说生意上的事——早在被赶出家门之前,元存勖就担心自己万一出了事,槿缘轩难保,便把这家店全权转到了林秀娘的名下。今日去便是谈生意,他说可能要晚些回来。这几天沪上的电话线大多被无缘无故的切断,所以不能通电话,我便是叫阿吉去看一下元存勖什么时候回家。不知道他是否听说了他大哥的事?
“二少爷他让我给你回话,说他今晚不回来了,让你早点歇息。”
“哦。”我的心里稍稍平静了些,但又时不时涌动着一种莫名的忐忑。母亲见了,握住我的手,说,“没事的。他会回来的。”
然而,这时,我看到里屋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泪人。是苏曼芝。自从舞月楼被收归元氏之后,她就一直住在我家。现在,这泪水告诉我,她已经知道了。
☆、第百七十九章 无路可退
我和母亲安慰了她,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痴痴的发呆。我让小杨帮我去找来一张关于景元茗府山本被杀事件的告示。不仅,小杨取回一张,短短几行字里,信息极为明了:
时间:一九四五年六月十九日
地点:景元茗府
凶手:元存劭(已经被抓)
被害人:山本太郎
致死原因:中毒
我扫了一遍上面的字眼,给母亲也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和王家有何关联之处。这样说着,母亲还是打发小杨再出去探听消息,以防一旦出什么事,可以造作准备。
“你放心吧。咱们现在跟这些人没有任何瓜葛,他们不会找上来的。”
“希望如此。我是给此前的事情吓坏了,只要出事,总觉得不是惹上德元,就是找上我。现在又多了一份牵挂,还有他。”我低头叹道。
“那是因为以前王家家大业大,他们有所图,现在咱们什么也没有了,他们还找咱们做什么?”
“嗯。你说的是。就是这样一个道理。”我点头看着母亲,浅浅一笑。这时才发觉,手里的这张纸已经被自己的汗渍浸透了,黑色的墨水散出晕染的痕迹,像是一朵朵初绽的墨莲,格外凄美。
“来,洗洗手,别把你父亲的字画弄脏了。不然他这老骨头可是会不高兴的。”原来心细的母亲早已察觉出了我内心的惊颤,过来拉了我的手,走进了堂屋。
才要迈步,忽然小杨大步迈了进来,低声对我和母亲说,“二小姐,出事了。”
我才冷下去的汗嗖的又升起来,只觉后背阵阵寒气,“怎么了?”
“二少爷被抓了。”
“怎么会?”
“日本人查出山本的死因是喝了咱们家的药茶。”
“不可能的。从来没有给景元茗府供过药茶的货。”
“听人说,元存劭这么认的。”
我听了,顿时眼前一晕,把持住最后几分力气,道,“那赶紧叫二少爷回来。”
小杨却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母亲也追问道。
“刚才我顺道去了槿缘轩,二少爷已经不在那了。”小杨的脸色铁青而又黯然,化不开的凝重。
“你,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二少爷已经被日本人抓走了。听林秀娘说,他承认那药茶是自己做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秀娘说,这个事,元存邵敢做,就一定早想好了垫背的。他只要咬死说这些茶是元存勖给他的,日本人就拿它没办法。因为那些人和他都是有交情的。”
“可是,元存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这样做,图什么?”
“图自己的命。自己的财。”母亲在一旁听了半晌,始终没有说话,此时忽然开口接道,她的皱纹愈发深了。
我摇摇头,不敢相信。
“这样的人,有人夺他的财,就是夺他的命。有人夺他的命,就是夺他的财。要想财命两全,就必须使出一些手段。”
“那就是山本死命,别人替罪。可是,别人可以有很多啊——”我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母亲的话是对的,正确得让人赶到残酷。
“不一样。日本人会相信一个无缘无故的替罪羊吗?这个人能够替元存劭,就一定有着和元存劭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是元家人,和山本有过交往,也有过过节。最好的名义就是,不是他元存劭杀了人,而是元家的人为了元家杀了人。”
“可元存勖,就这样承认了?他们怎么能够——”
我的话才说道一半,就被母亲拦住了,“他不承认怎样?你想想,当初你入狱的时候,元存劭可是掌握了三条罪证——他若再来个乱咬,恐怕你——”
我懂了。我懂了。
“你可打听到,是什么人在负责这个案子?”母亲问小杨。山本死了,总会有人替他来接班。如果是个中国人,也许会好办一些。
小杨顿了一下,颤颤的抖落出几个字,“听说是一个叫‘加藤一郎’的日本人。”
我立时呆住。
凡是听说过一九四零年沪上青东地区大屠杀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字。据说此人所带支队,东自诸翟、蟠龙,西止白鹤,南从陈坊桥、七宝,北到纪王庙、黄渡止,周围百余里,全部烧杀劫掠均有染指。
此人之凶残好色,更胜山本十倍。
第百八十章杀一儆百
原来,自从元存劭收了王家的茶庄,就成了沪上晋商圈里的第一号人物,但正所谓树大招风,不仅被别人嫉恨,更被山本敲诈勒索不休,年年把元存劭的铺子利润侵蚀大半。加上经营上“隔行如隔山”,在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许多王氏茶庄的老人歇业或是跳槽后,他手下无人可用,茶庄生意并不怎么样。如此两面夹攻,元存劭一心所谋划的大棋局渐渐混乱失措,恐怕连大烟都抽不起劲了。
制服一个贪婪的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祭出一个更加贪婪的人。而山本,和日本军国主义者一样,不仅嗜血一般的贪婪,而且嗜血一般的残暴。
然而,元存劭虽然狡猾奸诈,但这样的博弈之策并不是我所愿看到的——我宁愿用生意的手段把王氏茶庄夺回来。然时局如此,国家的力量早已淹没了个人的蝼蚁之力。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这个时代里,如能存活,不是因为他是浪潮儿,而是因为他是幸运儿。他若溺水,并非因为他水性不好、不知时局,而是因为他的手气欠佳,拿错了牌。
但是我不关心元存劭的气急败坏之举,而是关心他会不会拉他自己的弟弟下水,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本要去警察局探望元存勖,但被母亲和苏曼芝极为强烈的劝住了。她们不准我离开家半步——她们都知道,现在是何其危险的时刻。
直到次日清早,我才托了关系,和收押在狱中的元存勖偷偷见了一面,通了几分钟话。
“我大哥的这件事,我恐怕跑不了了——”他艰难的开口道。
“怎么会这样?不是都知道是你大哥下的手吗?是他和山本之间的私人恩怨?他诬陷给你了?”
“不是,大哥不一定诬陷给我,很可能是那些鬼子,看上了我们元家的药材店,连同你们王家的茶庄,想要一举吞并。所以借着这件事,好下手。”
“那……那怎么办?”
如果现在王氏茶庄还在我的掌管之下,恐怕我会像当年母亲那样,毫不犹豫的说,答应日本人,以钱换命。可是现在——
“这只是其一。日本鬼子不知派了什么耳目,知道了咱们此前在东北、华北地区暗中资助国民军和游击队的事,现在要拿我杀一儆百。”他恨恨的说。
那个“杀”字让我全身的神经顿时都紧张起来,心惊肉跳,血液上涌,几乎要破脑冲出。
我紧紧拉着元存勖的胳膊,“想办法,咱们一定有办法的。”是啊,那么多风浪都过来了,再来一波更猛烈的又能怎样?心态和办法,永远是不变的法宝。
元存勖答应我说,“你也不要怕,既然要夺元家的产业,一时半会儿他们还不会杀了我。还好我在沪上议政厅里还认识几个人,他们也会帮我说句话。”
“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你好好在家,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一条,绝对不要和日本人接触,尤其那个加藤。”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急匆匆的说道,眼神里尽是恳切的祈求。
加藤一郎的震慑与威逼缭绕在全上海的每一寸土地,压制在我们的心头,他知道,我也明白。然而听他这样说,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要消失了一般。
元存勖看着我,吻了吻我的额头,便松开了我的手。
他不愿在此与我缠绵的离别,因为那样,我可能会发疯,他也可能会控制不了自己,作出什么冲动的举措,然而恶劣的后果只能是一叠又一叠的传递给家人。所以,我只有听话的松开他的手。那一刻,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咸咸的液体从瞳孔中冒出,然后干在脸上,如海水制盐,永无穷尽。
☆、第百八十一章 何法之有
日子如熬粥,已经糊得不能再糊,却还要咽下去。想到有人绝食而死,不知需要何样的勇气和忍功,至少我不能做到。为了所爱的人,为了家人,我必须活下去。
托人,送钱,打点,告求,谄媚……一双鞋底几乎把在市里议政厅所有认识的人的门槛踏破,幸好并不是没有效果。他们大部分人和元存勖的交情还不错,所以总算给他留下了性命,只是要在牢中关上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到底多长,却是由加藤一郎说了算。
一日夜里,文沁忽然独自登门造访,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让我大吃一惊。现在她在唐家生活的很好,根本不应该为什么事如此憔悴动容——虽然丈夫一直病恹恹的,但她毕竟是个少奶奶,独掌一家之权,不必受气,也不必受苦。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别的,只有元存勖。
起初,我很怕她在此多事时节哭闹,乱上加乱。然而,她却出奇的冷静,沉痛的冷静——她本来也有几分像她的哥哥文澍,三分活泼,七分文静,只不过,此刻已经变成了九分九的面如止水,亦或心如止水。
她一定是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才迈进王公馆的大门。只有这里有一种不可脱离的从未脱离的牵挂。
一个人如果毫无牵挂,那么这个人距离空门已经不远。显然,如此年轻、多情的文沁,固然刻意勉强自己心如止水,却还是愿意留在这恋恋红尘里。这一切,只是因为红尘里有个他。
“你是让我亲自去找加藤一郎?”我听完文沁告求我想方设法去救元存勖的话,问道。
元存勖特地叮嘱过我,无论求谁找谁都不要去见加藤一郎,别人尚属有人心、知人语的“人”,但加藤一郎不是。那是人间的恶魔,专门到中国人的世界里屠杀来的。
文沁并不了解加藤一郎,所以才会这么说。对于这个请求,我没有应答。不是怕死,而是知道死而无益——对解救元存勖根本不会有任何帮助。
“你不去我去。”文沁蓦地决然道。
“你也不许去。”我命令道——其实是在转达元存勖的命令。
“你管不到我。”
“这是元存勖的话,他的话你也不听?”
“你是说——他不许我去?”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关于她,元存勖什么也没有嘱咐——因为根本想不到她也会上门询问此事。他所叮嘱的,是我,林秀娘和阿美等人。非常一致的,都是女人,这也足以证明外面人传播的那些冷酷的故事并非虚构,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只不过,我担心文沁痴心不改,万一做出什么傻事,那她此前的命就白救了。元存勖的话,她一向奉为圣旨,同林秀娘、阿美等人无二。所以,我只好假传这是元存勖的话。
于是两人皆不再争执,一起默坐着,不久苏曼芝也加入,三个女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发呆。这天晚上,文沁也没有回家——她已经把孩子留给乳母。
这正是夏夜,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可是坐在大厅里,只觉得每个细胞都在隐隐的发冷,寂寞而悚然。有一阵子很困,但只是拼命的揉眼睛,不愿合上眼睛。我们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肯睡,一是因为心里的事像一个又冰又硬的石头,让人睡不着。而是因为害怕,害怕闭上眼睛就做噩梦,害怕第二天醒来会听到什么不幸的消息。
母亲过来看我们几次,劝我们歇息,到天明再想办法,又被我们劝了回去。我已经打算好,明天一早,继续出门拜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金之下,难道没有人伸出援手?只要有爱钱的人,就有救元存勖的可能。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试一试。
第百八十二章佳人逝矣
黎明之际,天刚微微凉,我和文沁、苏曼芝才各自回屋,和衣而睡。刚要朦朦胧胧的睡着,不知不觉掉入一个沉沉的梦境。像是有人在讲一个熟悉的故事——
一片广袤的荒草地上,烈焰冲天,一个蚂蚁家族的巢穴——聚集着成千上万只蚂蚁,陷入了大火的包围之中。每一个小小的躯体都是那么柔弱,它们看上去必死无疑。忽然,只见众多的蚂蚁迅速聚扰,抱成黑团,然后像雪球一样飞速滚动起来……它们是要集体*?还是打算用这种方式逃出火海?蚂蚁是勤劳的小生命,同时也是珍稀生命的神奇物种。它们像人类一样那么容易绝望而去自杀的。
它们在选择一种自救的方式。
最外围的蚂蚁牺牲了,一只,两只,三只……很快倒下了成片的尸体,都是被烧焦的小火球,被风轻轻一吹,就再看不到任何痕迹了。可是,当无数只黑色的尸体躺在最外围的时候,火线却被神奇的止住了——于是,最里面的蚂蚁得到了生机。
那最外层的蚂蚁中的一个,就是元存勖。中间的,也许是我。守护在最里面的,是我们最爱的家人……
忽然小杨来报,说林秀娘出事了,被加藤一郎给杀了。
半睡半醒中,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又在喊,“出事了!出事了!”
为什么已经在拼命躲逃的我们始终得不到安宁?只有在如此战乱的年代,只有在一个被异族肆意践踏的年代,才知道尊严和平安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噩梦何时才能休止?
我的确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然而母亲、文沁、苏曼芝都急匆匆的走进来叫醒我时,才知道这不是梦,是现实。
“林秀娘出事了!”母亲说。
原来,林秀娘为了救出元存勖,便和阿美一起去找了加藤一郎。她们都知道加藤好色,对女人来者不拒,所以铤而走险,决定利用其弱点,以色诱之。谁知道,加藤不仅好色,而且凶残,一夜逍遥后,并不肯答应林秀娘的条件,发现林秀娘暗中携枪,有意刺杀时,便恼羞成怒杀了林秀娘;阿美于乱中侥幸逃走,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于我有如晴天霹雳。林秀娘——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血性!风尘女子之中,竟然有如此凛然无畏的巾帼女杰!我甚至不曾估量过她对元存勖的爱,到底有多深,才会促使她这样以身犯险,不惜身死!
这大概是林秀娘第一次不肯听从元存勖的话吧!可是,这只是因为她过分的听从了自己的心,自己的爱。
到了天明见报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而震惊,沪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们,都当她是一个普通的舞女,然而,她从此却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舞女!恰如秋瑾前辈所写的一句诗词:“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折磨。”只可惜,混沌如我辈,今日才识阿秀之风骨,晚矣!与那些为了锦衣玉食甘心做走狗的达人们相比,她真是一个英雄!
当即派人去打听阿美下落,说她人已经失踪。有见过她的人说,天明时在码头见过她。元存勖说过她有亲戚在马来西亚,很可能就此逃出国了。希望她活着出去,我默默祈祷。不几日,待这次行刺事件的风头稍稍过后,我便送钱托了各种关系,找回林秀娘的尸首,因她已无亲人在世,所以并无家族之墓,于是悄悄的将她安葬在公墓里。至于她的葬礼,恐怕只有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了,然而,相信所有知情人都会像我一样,在心里默默的为她颂起诚挚的悼念之词:
“人来之于尘土,而归之于尘土,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吧;阿门。”
☆、第百八十三章 太阳旗落(1945。8)
又奔波了一个多月,上上下下打点了两三圈,终于迎来了曙光。因为华北战线告急,加藤一郎被临时调走。接管的一位日本高级军官同意下个月便可释放元存勖——日本人在等着元氏产业全部充公方能罢手。
我不由得再次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破财消灾,也是好的。”是啊,尚有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消灾救命呢!尚有人抱着金条入棺呢!
如果不能全命,便是富可敌国,却又何用?只有这一腔热血还是滚热的,才可以说说未来的“可能”。
挨着日子,数着日子,时间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进了八月中旬。每日在家依旧是看报、等消息,一寸寸磨搓着时光——像磨搓田地里丰收时的秸秆一样,虽然带刺剌手,却恨不得一划到底。
幸好还有一些喜人的消息出现——虽然报纸、广播都已经被日本人严密控制,但也有一些蛛丝马迹显示,最近日本人已经慌乱了:他们在华的兵力投入越来越有所收缩,原先盘踞在中华大地上的万千毒蛇,不得不分兵去对抗正在越过中苏、中蒙边境的苏联红军。
此外,还听闻一个有见识的海外学人说,日前美国大兵向日本本来投放了两颗叫做“原子弹”的神秘武器,制造出来的成品只是一个小男孩大小的圆柱体,爆破时却可以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用烈焰吞没一个城市,活焚生命,烧毁房屋,连土制的瓦片都纷纷起泡。那场面,大概比古书里讲的“火烧连营”还有残酷而壮观。
原子弹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估计学工程的文澍一定知道。如果今后能够有机会见面,一定拿这个问题考考他。想到那年在圣约翰大学的楼下,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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