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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别来无恙-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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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平静可惜无可奈何,一句话惊慌失措苦苦哀求,苏礼铮别过头去,看着躺在那里的两个人,他们的嘴角和衣服上还有床沿都是吐出的胃内容物,刺激的毒物味混杂着酸味在室内弥散着。
  他低声的问李佳俊:“喝了多少?”
  “每人起码超过二十毫升。”李佳俊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人是他出车去接回来的。
  据说是为了丈夫赌钱赌输了才吵的架,吵着吵着妻子就喊不活了,抢先喝了除草剂,他们家在附近的郊区租了片地种花,备了除草剂准备除草。
  丈夫也不甘示弱,一把夺过瓶子,道:“好,你和我也喝,要死一起死!”
  年迈的老母亲惊恐万分,却记得有人说过除草剂不会要人命,便要他们吐出来,办法用尽了也没吐出来,又担心会出事,这才打了120。
  苏礼铮叹了口气没说话,那边的林翔摇着头开始写病危通知单,老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着道:“怎么办……怎么办……”
  林翔停下笔看向苏礼铮,用眼神示意他说点什么,他愣了愣,突然仓惶得想逃离。
  老人也看了过来,她的眼里有询问,有焦急,还有隐约的期待,浑浊了的眼神里似乎承载着两个生命的重量,那重量压得他呼吸困难,连忙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老人失望的站起身,挪动着步子走到床前,那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坐了起来,努力想扯掉鼻腔里的胃管和吸氧管,大喊着:“医生医生!我们要出院回家!把我们腿上的管子也拔了!”
  众人围了过去,劝他们安静,却只听见他们一直在嚷嚷:“我们只是喝了点除草剂,根本死不了人,现在血都抽了,胃也洗了,血也换了,要是还不能好,你当我们傻子呐!”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就是想骗钱!我警告你们,我妈年纪大了,你们要是吓着她,我告死你们去!”女患者挥舞着手,一脸的咄咄逼人。
  苦劝不得,林翔只好让他们签了自动出院,苏礼铮看着他们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了要回家的身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有时间后悔,却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果然才过了不到两天,他们就又来了。苏礼铮长长的叹着气,还着手臂皱着眉,看着不停转动的血透机。
  但很快,守着男患者的林平儒就喊了起来:“病人丧失生命体征,立即心肺复苏!推注肾上腺素!”
  他一个箭步上前,率先开始了心脏按压,然而再先进的医学都已经无力回天,半个小时后,他停了下来,确认过时间后,宣布了死亡,“心肺复苏半小时无效,宣布死亡,死亡时间北京时间下午五点零六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喊声、哭声、机器声在抢救室里汇集成一片,孩子紧紧抓着他外婆的手,不停的往角落里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懂,眼里只有恐惧弥漫。
  苏礼铮看了他片刻,移开了目光,去看邻床的女患者。
  她刚刚看着床帘被拉上,医护人员在那边对丈夫实施抢救,然后床帘又拉开,人员和设备撤离,宣布死亡,丈夫先她一步离开人世。
  她没办法说话,苏礼铮只看到她面部表情扭曲泪水肆虐,整个枕头都湿了,心电监护仪上每分钟129次的心率似乎是她目睹了丈夫死亡的唯一证据。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丈夫的头被蒙着白布。
  突然,她猛地挣扎了起来,伸手试图用力摘掉嘴里的呼吸机,这无疑是二次自杀,呼吸机和心电监护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刚刚还有些沉默的病房立即又兵荒马乱起来。
  苏礼铮和林平儒用力的压住了她的手,两个男学生在床尾压住她的双腿,男护士迅速的给她上好了约束带。
  她看着苏礼铮不停的摇头,眼泪像小溪流,在面上缓缓的流淌着。
  苏礼铮叹了口气,看了眼已经哭得快晕厥过去的老人,终究能能说出口安慰的话,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抢救室。
  回到办公室,接班的杜永明已经到了,他连忙给他交班,说到这两个病人都不约而同的苦笑。
  忙碌许久,等到抢救记录都写完了,他才发现朱砂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角落里用手机看电视剧。
  他走过去,轻声问她:“来了多久了?”
  朱砂仰起头看他,见他面容疲惫不堪,抿了抿唇道:“你宣布死亡的时候。”
  本来想着踩点来接了他就回去了,哪里想到会这么巧遇到抢救,只好在这里等,又听到护士说谁喝了百草枯,便又向人询问消息,现在便问道:“那个女的也救不了了,对么?”
  苏礼铮点了点头,“你见过哪个喝了百草枯的能活着?”
  说完不等朱砂回答,他就又道:“回去罢,晚了。”
  他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都已经快到七点了,外面的天都黑透了,的确已经不早。
  朱砂哦了一声,起身跟着他一起去更衣室,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沉默的换下白大褂穿上大衣的男人,忽然就说了一句:“苏礼铮,别难过,你尽力了。”
  苏礼铮一怔,回过头,看见她眼里闪烁的关切和安慰,突然就眼睛发酸,原来,她都知道的。
  她知道他只有表面的平静,他以为自己见惯了生死,已经可以心硬如铁,可是看到有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流逝而束手无策时,总忍不住难过和怀疑人生。
  他定定得看着朱砂,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说了声:“……好。”
  朱砂一愣,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声音里的哽咽,抿了抿唇,主动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笑着道:“走啦,回家啦,今天我开车载你,等会儿你保准忘了这事。”
  苏礼铮眨了眨眼睛,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又赶紧道:“你从家里开过来已经很累了,还是我来开罢?”
  他似乎有些不安的说着这话,但心里却觉得无比的安定。


第41章 
  等堵着车回到盛和堂; 霍女士已经等候许久,尽管在朱砂的提醒下他们已经先吃了饭,但她还是在等他们回来。
  一进门她就迎了过去; 没有忽略掉苏礼铮面上的疲倦和沉默; 打量了他一回,问道:“病人救回来了罢?”
  苏礼铮闻言愣了愣; 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才比较好,朱砂则在一旁用力给母亲使眼色示意她暂时不要提这事。
  奈何霍女士此时偏偏暂时失去了母女心意相通的默契,见苏礼铮不应,她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是没救回来?”
  苏礼铮眨了眨眼睛; 对上她有些好奇的目光,心里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经这样面对着她好奇过。
  “嗯,是前天喝了百草枯送来过又坚决回家的夫妻; 今天刚刚送来就走了丈夫。”苏礼铮笑了笑,顺着她拉他的动作往饭厅走,一面走一面解释。
  霍女士立即回头去看朱砂,见她点头,顿时有些恻隐; “怎么这么蠢,喝什么不好喝百草枯; 是不是不知道百草枯会死人?”
  她一面讲一面将温着的饭菜端出来; 又给俩人分别舀了碗汤,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慢点吃。”她的目光温柔; 像是看着两个仍然未长大的孩子,且永远不会长大。
  朱砂吃着饭,忽然有片刻的走神,她想起以前她从外面疯玩回来,母亲也是这样守着她吃饭,那时身边坐的另一个人也是苏礼铮。
  “发什么呆?”苏礼铮同师母讲完话,一偏头就看见朱砂有些走神,他看一眼霍女士走开的背影,低头将最后一块香煎马鲛鱼夹到她的碗里。
  马鲛鱼是大堂哥朱明堂的朋友送的,鱼只有中间一条刺,煎得两面金黄,肉厚味美,朱砂一个人就能吃掉一盘子。
  她回过神来,低着头一直吃,恍惚间觉得有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咽了口中的米饭,歪着头去看苏礼铮,“苏礼铮,我们同桌吃饭有多少年了?”
  苏礼铮怔了怔,皱起了眉头来在心里默算,好一会儿才道:“差不多二十五年了。”
  他十岁上下来的盛和堂,身份又不同于朱昭平和朱南的其他徒弟,一直以来都是和朱砂同桌吃饭的,这一同桌就是二十多年。
  朱砂哦了一声,也觉得有些惊讶,半晌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你说时间过得这么快,咱们还能在一起吃多久的饭?”
  “怎么,我是又有哪里惹你不满意了?”苏礼铮不紧不慢的吃了口饭,含糊的问了句。
  朱砂嗤了声,笑道:“你哪里都让我不满意。”
  苏礼铮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话,他的心里也莫名的有了些怅然,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多久呢?
  因为这样的平静和谐来得不易,他就格外的珍惜,只是……
  苏礼铮忽然想起科室年会后的第二天,陈国丘背过人来问他:“你家朱砂小师妹有男朋友没有?”
  他摇摇头,有些纳闷道:“怎么了?”
  “你嫂子单位有个同事,觉得挺不错的,想介绍给她。”陈国丘小声的解释道。
  苏礼铮哦了一声,连声追问道:“那男的多大了,是哪里人,父母都健在么,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什么学校毕业的,买房了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陈国丘有些头脑发昏,他也不大清楚,便现场打电话去问他太太,得了答复后道:“是X县人,上面有两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孩……”
  “不行不行,那里的人都有些重男轻女,而且他家就一个男孩子,万一我小师妹到时候没生出儿子来,公婆是不是要有意见,回家过年人家会不会看低了去?”苏礼铮只听了人家是哪里人就拒绝了。
  他想起从前有个老师婆家在那边,因为只生了女儿被婆婆骂,到后面都不敢回去过年,他可不愿意朱砂去冒这个险。
  纵然生男生女取决于能提供Y染色体的男方,但自古以来很多人都认为,生不出儿子来就是女人不好。
  陈国丘听完他拒绝的理由,愣了一阵,挠挠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算了罢……”
  苏礼铮的顾虑并非毫无意义,陈国丘至今都还记得当年他太太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虽然老母亲是说男孩女孩都可以,但生出来了还不是立刻去看有没有带把。
  朱砂生在那样的家庭,受尽了宠爱,家人想必十分不希望她将来受到这样关于生孩子的委屈,这样一想,苏礼铮拒绝的理由便十分充足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苏礼铮,忽然就说了句:“要我看,还不如就干脆你娶了她,小师妹变成老婆,这样你就一百个放心了,她也不必受什么委屈。”
  “……胡说什么呢。”苏礼铮愣了愣,随即立刻否认了他的说法,“我可从没这种想法。”
  “现在想也来得及嘛。”陈国丘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靠谱,看一眼他似乎十分坚决的神情,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苏礼铮抿了抿唇摇摇头,正巧有病人家属来找,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时隔多日,苏礼铮又突然想了起来,想到陈国丘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更容易让人多愁善感,他忽然就有了别的感受。
  他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朱砂,忽然发现自己的贪心不足,竟然有一瞬间希望这样的相处能够更加的长久。
  朱砂不知道他此刻多如牛毛的心思,饭吃得差不多了,解决了肚子的问题,她就开始好奇起下午苏礼铮抢救的那对夫妻来了,“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喝药呢?”
  苏礼铮将了解到的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给她学了一遍,才刚停下,就听见手机响,他拿出来一看,是杜永明的,心里顿时就有种不妙的感觉出现。
  果然,电话一接起,就听见杜永明道:“老苏,18床抢救无效,刚刚走了。”
  18床就是那对夫妻中的妻子,她的丈夫是17床。
  苏礼铮愣了刹那,然后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问道:“家属情绪还稳定么?”
  “哭晕过去了,才刚醒,给我们吓得够呛。”电话那头传来杜永明沉沉的叹息声。
  苏礼铮心里一紧,眼前又浮现出老人绝望而哀痛的眼睛,都说医生要做到时时去安慰,但其实,有时候那些苍白的安慰是无法说出口的。
  叹了口气,苏礼铮半是顺便半是转移话题的问起其他病人的情况来,俩人一说又是十来分钟。
  等他挂了电话,朱砂面前的饭碗已经空了,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汤,见他忙完了,立即就问道:“刚才是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她是明知故问,苏礼铮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便应道:“老杜打电话来,告诉我那个妻子刚刚抢救无效宣布死亡了。”
  朱砂一听果然如此,唉唉的叹了几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道,“真是傻,对了,你说他们家还有个老人和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办?”
  苏礼铮摇了摇头,道:“这我们就没办法了,我们是医院,不是福利社,有些事没法做的。”
  社会中人人都有各自的定位,都有各自的职责,朱砂理解的点点头,又叹了几声真傻。
  “可不就是傻么?”苏礼铮看她一眼,给自己舀了碗汤,喝了口又继续开腔,“你以后谈恋爱结婚,千万不要学他们,有什么事吵吵就罢了,不要动手,不要拿命开开玩笑,万一动了手,一定要回来跟我……我们讲,咱们打回去。”
  “你啥都懂,还说得这么顺溜,好像你结过婚似的。”朱砂听他说这些事,莫名觉得有些脸热,忙掩饰似的顶了句嘴。
  苏礼铮顿了顿,抿着唇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道儿么,那些因为吵架因为分手就自杀的病号,见得多了去了。”
  他说着又看了朱砂一眼,板着脸强调道:“你千万别学她们那样,不值得。”
  人间有许多的不值得,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害自己,是最不值得的事之一。
  他光是想想朱砂有可能学她们那样发傻,心里就觉得受不了。
  朱砂却横了他一眼,抬起头用下巴去看他,“哼,我像是这样的人吗,我才不自己喝农药呢,要喝也是灌他喝!”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气势十足,苏礼铮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是该这样。”
  朱砂立即又问:“那你身为师兄,是不是该帮我,比如在他去急诊的时候做点什么?”
  “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苏礼铮莞尔,忙顺着她保证道。
  朱砂赢了口仗,笑嘻嘻的跑了,他则笑着继续喝汤,明知朱砂说这样的话只是因为她还不是局内人,身处其中,总是会看不清情势,会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
  那些喝了百草枯的人不后悔吗,后悔的,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后悔,可是有些事,能给你后悔的时间,却不会给你活命的机会。
  但他希望朱砂能永永远远保持这种气势,被人欺负了就该打回去,再不行,也要告诉家里人,父母兄弟,总有人是能给她撑腰的。
  到了第二天,工会通知本院职工去领年货,苏礼铮实在走不开,便打电话让朱砂代领。
  朱砂去了工会办公室,签字的时候人家告诉她除了购物卡外还有油米和葡萄酒可以选,问她要哪个,她想了想,道:“我替急诊科苏礼铮医生领,一份要油和米,一份要葡萄酒。”
  苏礼铮同朱砂的关系近段时间被翻出来,好似一夜之间很多人都知道了似的,对方愣了愣,问道:“要不要跟苏医生再商量一下?”
  朱砂暗道要是都要油和米,拎回办公室多累人,家里也不缺这点,摆摆手一边签字一边道:“不用,我师兄说了,听我的。”
  她倒是忘了,苏礼铮原也可以将领到的油和米拿回自己家去的,只是他日日都在盛和堂,她就忘了这件事。
  仿佛他一直就该这样,和她朝夕都能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师妹(得意):我们家我最大!
  苏师兄(微笑):……说的对。
  碎碎念:
  今天还是存稿箱大胸弟代班!
  渣作者快没存稿了,但她还是准备去玩了,大家可能要看到断更的一天了hhhhh


第42章 
  过年很快就到了; 护理部从年廿九就开始允许各科室的护理班子根据本科室实际情况安排倒班,大约是考虑到很多人家里需要办年货等等缘故。
  医生班子这边就没这么好的事了,上头将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口号说得震天响; 底下却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翻白眼。
  不过这个行当年年岁岁每一日都是如此; 大家也都习惯了,该干嘛还是干嘛。
  巧的是洪主任有事竟然提前两天离开了医院; 又碰上护理开始倒班,护长又去开会了,众人高兴坏了,简直像没了家长管束的孩子。
  早交班时苏礼铮看看左右,个个都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也有些懒散,又少了主任的提问,于是他交班的速度变得飞快; 不到几分钟就完事儿了。
  医生交完班到护士,值班护士刚说了句,“医生交班详细,下面护士交班……”
  林翔立刻就嬉笑着道:“今天老李白班啊,你们跟他交就行了呗; 不要浪费时间啦。”
  他这是开玩笑,也是因为在苏礼铮的交班和他们每天早交班前看到的检查数据中病人们都没什么大问题; 仿佛为了迎接过年而出现了一个暂时的平静期。
  陈国丘立即接上话; 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少人上班今天?”
  “今天就六个人上班,倒班啊。”护士撇了撇嘴; 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们,“到底要不要交班?”
  “交交交!”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苏礼铮忍不住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人,见柳瑜有些惊讶,便低声的说了句,“也就主任不在才这样,习惯就好。”
  柳瑜收回目光,笑了笑,也低声回了句:“主任在哪敢这样。”
  苏礼铮点点头继续笑着,柳瑜的目光掠过他微眯的眼角,只这一瞥,就能看清了他面上的轻松。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交班前朱砂来给他送早饭时的那场对话来。
  穿着水绿色短款棉衣扎着包包头的女孩子,目光清澈明亮,连声交代着苏礼铮:“你待会儿回去的路上,记得去明珠广场那边的干洗店拿我的衣服,初三去三叔公家寿宴要穿哒,然后去孙家拿妈妈订的糕点,还有……”
  她一连串的说着要做的事,苏礼铮忙打断她的话,摇了摇头苦笑道:“等会儿等会儿,你慢点说,我记不住。”
  他一面讲一面拿了纸和笔,像是开会做笔记似的,朱砂说一件事他就记一句,还要跟她确认,“衣服是不是上个月才买的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我去拿糕点师娘打电话跟孙家婶婶说了没有……”
  朱砂聊聊点头,末了道:“晚上要记得来接我下班哦!”
  苏礼铮抬头仰看着她,淡淡的问了句:“我什么时候忘过来接你?”
  朱砂仿佛听出了他心里的那一点点不满,忙笑了笑,有些讨好的道:“我不是怕你事情太多就忘了嘛……”
  “哎呀,我要走了,你记得吃早饭。”说完她就忙转身,飞快就出了门跑走了。
  柳瑜就在他们旁边的电脑前坐着看,一面看医惠系统里护士刚录进去的病人的各项基础数据,一面支起耳朵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听着他们一来一往,仿佛就是一家人,她听见朱砂说了句,“哪里用提前知会,难道他们还不认识你么。”
  语气里有着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仿佛他们说的人认识苏礼铮是必然,她晃了晃神,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又想起有天陈国丘吐槽苏礼铮的话,“你当你小师妹三岁啊,什么都担心,吃没吃上饭你都得操心?”
  说这话的时候,是某天中午快两点了林翔去食堂打饭回来,说起遇到了CT室的同事,听对方说太忙了现在大家都没吃饭,苏礼铮听了就打电话给朱砂问她要吃什么。
  那时仿佛是有些争执的,苏礼铮重复了很多次同一句话,“怎么能不吃呢,不吃饭怎么长大?”
  一旁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黑线,既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无奈,李权还说从没见过苏礼铮对谁这样说过话,像是唠叨的小老头。
  柳瑜回过神,交班早就结束了,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带着学生去查房,她也忙转身招呼自己的实习生道:“咱们也去查房罢。”
  查到其中一间时,在门口和从里面出来的苏礼铮擦肩而过,余光瞥见他经过时侧开避免碰到自己的肩膀,有些心思忽然就这样淡了下去。
  苏礼铮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将开医嘱的任务交给了实习生,自己则站在一旁帮忙把医嘱放进打印机,然后给打印出来的医嘱签好字,又将绿色的签字夹进去露出个头来。
  杜永明此时就进了来,拿着一张CT单,拍了拍苏礼铮道:“老苏,我那个35床现在怀疑有新发的脑梗,能不能我开个普通的,但照急查的做?拜托拜托。”
  苏礼铮闻言皱了皱眉,“农合的?”
  杜永明满面无奈的苦笑,“是,而且费用快超了,要真是新发脑梗,还得花一笔钱。”
  对于某些政策的限制,作为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夹心的医生通常都是无奈的,上头有指标必须执行,下面有病人必须负责,于是有时只好亏了自己,将扣款当做家常便饭。
  苏礼铮点了点头,打电话给朱砂说明情况,很快就得到了同意,说明了让个学生跟着护工一起送上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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