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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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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惊一瞬,顿时怒上心头,也不顾林槐会如何威胁他,这一刻怒火促使他大步迈进去,狰红着眼,一拳击倒林槐,接着就将脱到一半裤子的他踩翻在地。
“你干什么——”
晚晚刚好洗完出来,听到声响讶异一瞬。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身上还披着浴巾,看到沈知昼满脸怒意,又看林槐那副模样,一瞬大惊失色。
她没等林槐从地上爬起,惊叫着,立刻躲到了沈知昼身后。
他将她死死地拦住身后,手背过身,已经摸到了枪柄。
而就在林槐那双犹如被火烧着了一样的眼眸,灼灼地望向她时,她莫名头痛了一瞬,突然就想了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躲到了那个皮箱里。
第47章 向晚(7)
林槐酒意渐醒; 拨开迷朦的视线,渐渐地; 看清了是沈知昼护着晚晚,站在他面前。
他身后的少女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那表情; 很陌生。
是了;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的她,也是如此警惕的表情; 瑟缩着躲在林榣的身后,她亲近了他四五年; 最后,连一声“哥哥”都吝于叫他。
就算是她十年后回来了,对他似乎也在处处设防。
反而,更亲近面前这个男人。
“林槐——”死死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满面怒意; 又一次将他扯着衣领; 从地上提起来。
沈知昼怒目瞪圆了,一双漆黑的眼底满是熊熊怒火,愤怒地质问:“你到底干什么?!”
林槐浑身软绵绵的,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 又被男人一把甩开。
沈知昼冷傲地睥睨着他,一手捏住晚晚的手腕儿,将她挡在身后。
他力气大得要命; 钳制住她,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她吃了痛,皱了皱眉; 抬头看向他。
印象里,多年后,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还是对林槐。
平日里,他在林槐面前极为隐忍克制,虽林槐信任他,与他称兄道弟,表面他为林槐效命,实际上是卧薪尝胆,饮冰蛰伏。
他捏住她手腕儿那只手,用力到指节都隐隐发白。他的唇绷成了一条线,阴鸷的眸子,死死瞪着林槐。
林槐蜷在角落,整个人都有点懵。
毒…品和酒精的共同致幻作用,让他头痛欲裂。
他动了动唇,看着瑟缩在沈知昼身后脸色惨白的少女,很艰难,很艰难地,才能吐出两个字:
“林榣……”
刚才闹了一通动静不小,林槐被沈知昼踹倒在地时撞翻了床头灯,牵扯到周边的桌椅棱角,跌跌碰碰,乱糟糟地响了一通。
隔壁的林榣一早就听到了动静。
她不疾不徐地把脚上最后一半的指甲油涂完,半躺在床,看了看自己的脚,搭在一旁,等晾得差不多了,才趿着鞋子过去。
看到两方对峙的情况,和林槐衣衫不整的模样,她大概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晚晚缩在沈知昼的身后,怯怯地看着她,唤了声:“姐姐……”
林榣了然地收回目光。
她走过去,刚想扶着林槐起来,他目光灼灼地锁定住她,突然,一把扣住了她臂弯,人就倾身将她带倒在了床上。
“……”
显然,这是进错房间了。
沈知昼愣了一瞬。
近日来,他与林槐关系交恶,明眼人都看得出,若非要事,他平日里也是能避着林槐就避着,免得节外生枝。
此刻,他却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冲动后悔的感觉。
林槐确实有点儿神志不清了,他盯了林榣半天,终于认对了人,于是栽到一旁,不省人事了。
林榣起身掩好衣服,冷冷地瞥了沈知昼一眼。
“过来帮个忙。”
沈知昼便过去帮她把林槐扶到了隔壁房间。
走之前,林榣忽然说:“对不起。”
他仍有些不快,拧着眉问:“什么对不起?”
“我替他跟你道歉。”
沈知昼没好气地看了眼在床上倒得七荤八素的林槐,不接受的态度很明显,转身,便出去了。
林槐吸大…麻,他是知道的。
这件事也颇让林问江头痛,他们做这行的,自己是能不碰就不碰,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多难戒。
可就连林榣也说,林槐走到今天这一步,纯属是自找的。
他关上门出来,晚晚还坐在自己房间床上发愣。
走廊一片漆黑,他匿身于暗处,眼底神色明晦不定。
他看向她时,目光很是阴鸷。
还夹杂着,她从没在他眼里见过的,浓烈的占有欲。
——以前她称林槐为“哥哥”,他都妒意汹汹。
她忍不住咬咬唇,还是有些余悸未了。
如果刚才他不在,林槐只是走错了房间,对她乱来的话,她大声呼喊林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他却为了她以身犯险。
以他的立场,现下得罪林槐,是最不明智的事情。
如果林槐明天清醒了记起了今晚的事,那他以后要怎么办?只能是夹缝生存,更举步维艰。
她心底五味杂陈,又感动,却又惴惴难安,迅速地起身,快步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头埋在他胸膛,温顺地蹭了蹭,柔热的呼吸徐徐而出,还未说话,就被他紧紧回拥住了。
“晚晚,今晚去我家吧。”
…
其实对于晚晚来说,林槐和沈知昼,虽都曾是她的哥哥,可抛去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立场而言,比起林槐,她一直以来,却不怎么会怕沈知昼。
他也并非温润良善的脾性,狠戾起来,比之林槐过犹不及。
她偶尔也在想,如果她那年没有因为撞到了林槐对姐姐林榣动粗,可能还会认为他就是个总会对她温柔微笑的好哥哥。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躲着他了。
而后来,钻入了那个大号的行李箱里,也是因为害怕他,怕他对林榣做的,迟早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没有被当做他们与另一伙毒贩交易的现金被带出家,没有发生那场爆炸,也从来没有遇见过沈知昼,她无法想象,自己怎么能够在这个环境下正常地长大。
玻璃茶几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知昼倒了杯水给她。
他半蹲下,仰起眸看着她:“还怕吗?”
她端起水杯,杯壁温热,热气袅袅而上,氲湿了她视线。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不怕了。”
“待在我身边,就不怕了吗?”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真奇怪,明明他身边危机四伏,不安定的因素更多,怎么待在他身边她就不怕了?
而他也是,与她私下待在一起时,才最感到安心。
“嗯。”她坚定地点头。
“我不想把你留在那里,”他别开视线,语气略带悔意,声音仍是淡淡,“如果可以,我当时也不想让你回到林槐身边。”
“……嗯。”
她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你离开我,”他静静地说,抬起头,灼灼望着她,“我当初也不想离开你。”
他在她心目中,地位一直以来足够巍峨。
他几乎不曾对她袒露过脆弱的一面,就算是身上伤痕累累,也还会笑着宽慰她别太难过。
他比她年长,是她的哥哥,比她懂很多事,有能力做到年幼的她做不到的事。他说过,会好好保护她。
还有就是,他说,他要当警察。
他也没有失信。
男人半蹲在她身前,鸦羽似的眼睫,落下一层浅淡颓丧的影,覆在眼下,将他眼底多余的神色都敛去。
他又低声地说:“晚晚,我不想离开你。”
头一次对她绽露他无比脆弱的一面,原因居然是——
我不想离开你。
“晚晚啊,你是长大了,但是,其实你也可以多依赖我一点的,”他凝视着她,抿了抿唇,继续说,“以后,路可能会更难走,但关键时刻,我还是希望你依赖我,我也会保护——”
“……”
柔热的气息一靠近,他的话,便被她的吻吞噎得破碎不堪。
她刚喝过水,唇瓣水色盈盈,混着她洗过澡身上甜腻的香气,一起攫住他的呼吸。
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
她也学会了,如何掠夺他的感官了。
是长大了。
还是被他教坏了?
他哪管这些,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回吻了上去。
炙意寸寸流离在彼此的唇齿之间,她顺势向后躺入沙发,随着他覆身而上,彻底地,沦陷在他的温柔乡中。
——他总是这样。
即使自身身处危险之中,心里有一寸柔软,都是留给她的。
在伽卡那年,遭人围堵之际,他想的却是如何突出重围带她逃跑,让她安全;
不幸中枪后,不管伤口是否恶化,他却先想着怎么送她离开,让她安全回到医疗队;
被哈桑刺伤时,他先是捂上她的眼睛……
他万事,都为她着想。
他怎么,从来没想过他自己?
如果林槐明日一醒,记起了他们因她而起的争执,以林槐睚眦必报的性格,会让他好过吗?
近日二人关系交恶,今晚一举,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就算是这样,他说未来日子更难过,他却还让她多依赖他一些,还说他会保护她。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捧着他脸,柔软的指腹寸寸掠过他眉眼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他吻过她的薄唇,上面还沾惹着属于她的气息。
“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尽力不给你添麻烦……”
“长大了?”
“嗯……”
男人伏在她上方,低沉的声线沉沉而落,坠在她心尖儿上,他笑着说:“你再长大,还是个女孩子。你知道今晚有多危险?如果我走了,林榣睡了,你反抗得过林槐吗?”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了,她只想到或许林榣醒着会过来帮忙,可万一林榣睡了呢,万一她的嘴巴被林槐捂住了呢,万一……
他看着她眼神中闪过迷茫,还有迷茫所带来的的惊惶,不由地又笑起来:“怕了?”
“……嗯。”她不可置否地点头。
他俯下身,低哑的气息飘到她耳旁:“在我这儿,就不怕了吗?”
“……”
她一露怯,他便更恶劣,轻笑着问:“刚才还亲我,你知道有多危险么?我和林槐一样,可都是男人呢。”
他将她抱起来,带着她,坐直靠在沙发上。
“我做了很多危险的事,可以说,这么多年,没有一刻是不危险的。”
她轻轻地勾住他脖子,点点头:“嗯。”
“就算是现在待在你身边,也十分危险。”
她愣怔着眸子,看着他,一时无措。
他好笑地问:“你知道哥哥在做很危险的事吗?”
“知道。”她又点头。
默了须臾,他说:“爱你也是很危险的事。”
“……”
他才说罢,便又一次吻下来。
反正——
危险的事做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件。
…
零点刚过,门响了。
沈知昼忽地才想到,戚腾说今晚零点之后会过来一趟。
很守时。
戚腾一如上次在兰黛见他时那样,打扮成了毒贩的模样。
这样不会引人注意,而他也是林问江与那个实际上是警方特情人员的所谓的“东南亚客户”的中间人,私下与他联络,并不会让人生疑。
警察为了埋伏这条线,可谓呕心沥血,步步为营,每一颗棋子,每一环,都设定好了其作用。
戚腾察觉到他家今晚不是他一个人在,因为客厅的灯亮着,而楼上却是黑的。
按理说,这个时间也该上楼就寝了。
戚腾进门遥遥一望。
果不其然,看到晚晚坐在沙发上。
少女涨红着一张娇俏的脸,拿过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小酌慢饮,像是那水里有甜味儿需要细细品尝似的。
她看着他局促地笑了一下,糯糯地唤了声:“戚伯伯好。”
戚腾掠过她一眼,和善地说:“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是我带来的。”
沈知昼接言道,态度颇为倨傲。
戚腾皱了皱眉,看他一眼,意外地没因为此事批评他。
先前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如今见面,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沈知昼黑沉着张脸,表情不善。
戚腾瞥着他,坐在沙发上,晚晚主动起身让座,有些无措。
他们今晚应该是有要事要谈。
“晚晚,上去睡觉。”沈知昼命令说。
她眨了眨眼,讶然道:“……睡哪儿?”
如果没记错,她的东西可全都搬走了。
“随便你,”他弯了弯腰,凑到她面前,虚勾了下唇,“睡我房间也可以。”
第48章 向晚(8)
“我们确定; 那个制毒工厂的位置,就在伽卡附近; ”戚腾用食指在手机地图上比划着,指尖一旋; 画了个半大不大的圆; “以伽卡为圆心,应该在不出500公里范围内; 但具体位置我们无从得知,那里丛林茂密; 不好查起,上次跟踪到一半就被甩丢了,大山里也没有信号塔,那边是几国交界; 无人机也过不去。”
“而且不知位置是流动的; 还是固定的,很多毒贩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过,林问江的生意做了这么大; 如果经常换地方,那人力物力将是巨大的损耗,所以我们判断; 位置固定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说林问江家中有个密室,如果能知道密码就好了,里面肯定有很多资料可以帮助到我们; 对我们而言,也是非常有力的证据。”
“现在,先别告诉晚晚她伯母的事情吧,医疗队那边的大部分队员都失联了,等到能联系上,遗体应该会送回国。”
“你爸爸是缉毒英雄,你伯父也是,不要辜负他们的希望。但也要保护好自己,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戚腾说完这些后,就离开了。
夜已深,沈知昼却丝毫没有倦意,他走到窗边,注视着戚腾的车子离开,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一扬手,推开窗户。
夜风习习入室,他虚掩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了支烟。
六年前,他离开港城去卧底,戚腾就从警局和警校同时离职了。
一方面是与他相关的人越少越好,为了保护他,另一方面,也一直在四处斡旋,打通毒贩的关系,好创造接近林问江的机会。
现今他深受林问江信任,又有戚腾和警方特情化身为“东南亚毒贩”推波助澜,天时地利,就差人和。
身后,突然传来桌脚被碰到的凌乱声响。
“……”
沈知昼掸烟灰的动作顿了顿,回头遥遥一望。
晚晚站在那里,离他不远,她见他看过来,缓缓地,收回了刚才不小心撞到桌腿的脚。
她眼里波光盈盈,分明噙着泪。
他以为是她碰疼了,走过去,关切地问:“怎么下来了?不睡觉了吗?”
刚戚腾还在时,起先与他只聊些有的没的,顾左右而言他的意味很浓,明显是怕隔墙有耳。
等楼上灯灭了,他还上了趟楼,确定她睡着了才又下来,才敢和戚腾谈正事。
她现在,是警方要缉捕的对象林问江的小女儿,可她把与那个家有关的所有事,包括曾经的家人给予她的温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与他的关系,与戚腾的关系,又足够微妙。
今晚她出现在这里,夹在两边之间,戚腾显然也很为难。
那她呢,她会怎么选?
沈知昼今晚带她过来,也也只是一时兴起。
他怕她留在那里,林槐会再次伤害她,万一林榣不在她身边——可就算是林榣在,他也不够放心。
林榣说到底,还是林槐那边的人。
他听说了,林榣无论如何都会嫁给林槐的。
“——晚晚?”他掐了烟,察觉到她不大对劲,走过去,又问,“你怎么了?”
“沈知昼……”
她一手扶着餐桌的边沿,稍稍才能支撑住发虚的双腿。
她的指尖,死死抠入木质纹理的缝隙中,像是要把他的秘密,他心底所有对她有所隐瞒的事情,全都掘地三尺。
直至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直盯着他,要望入他心底似的,而她的声音,也一如从齿缝里硬生生地磨出来那样:
“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沈知昼一惊。
关于许凌薇的事,刚才戚腾还跟他聊了许久,还有遗体回国如何安放,骨灰处置事宜……
她都听见了吗?
听到了多少?
他心惊不妙。
“……我在问你,我妈到底怎么了——你伯母,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她头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歇斯底里。愤怒的悲伤沉重地擂痛了心口,涩涩生着疼,几近说不清完整的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从得知许凌薇的死讯到现在,他一直都装出一副与平时无差的模样。
就算是她现在在面前大声地质问她,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他知道装不了多久,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知道。
“……你为什么,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她的话还未说完,豆大的眼泪便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痛苦地扶额,想说的是后半句话,便被破碎不堪的呜咽声吞噎回了嗓子中: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吗……你是准备像你之前一走了之突然消失那样,还是什么都不说吗……为什么总是要我猜呢?为什么后知后觉的,总是我……”
他叹气,迟迟地出声:“……晚晚。”
“你走了那么多年,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她的情绪接近崩溃,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无力地拉拽着他,泪眼朦胧一片,“沈知昼……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低垂着眼,看着她这般崩溃的模样,不由地鼻腔也酸了一阵。
头一回,有了想哭的感觉。
“她走也是……她没问过我在这边该怎么生活,没问我……想不想回去那个家,也没问过我……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抛下我就走……你们,为什么都这样……”
她哽咽着:“向来是什么都不对我讲,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你们的家人?还是说到底,我只是个捡来的……外人?”
——她怎么是外人?
他心口隐隐生了痛。
一扬手,沉默地抱住她,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任她撕扯着他的衣服,捶打着他,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依然是缄默无言。
这一刻,说什么都觉得苍白无力。
“你如果,在我发现你在当卧底之前就死了,牺牲了……你是不是,到死也不会跟我说……你一直憋着,有意思吗?”
她伏在他胸前,任泪水濡湿了他前襟的衣料,咬着唇,有一下没一下,低低地啜泣着:“……那时候,你会后悔吗?”
“我现在,就后悔了。”他沉声地说,拥她更紧了一些,环住她柔弱纤细的肩,揉了揉她后脑勺的一缕发,似是安抚。
“晚晚,我很后悔。”
“……”
“我很后悔,当时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说的没错……如果我已经死了,死的那一刻,我一定会很后悔。”
她埋在他胸口,听他这么说,又一次开始掉眼泪。
“但我也不后悔,”他说,“如果提前告诉你了,一想到你会为我提心吊胆,时刻担心我死掉,没办法好好生活,好好长大……我会更后悔。倒不如就什么也不说就死了……这样也好。”
她泣不成声。
不仅仅是他。
他从事的是无比荣耀,也无比高危的工作,多少与他相似的人,隐姓埋名,甚至都不能对家人坦白自己在从事怎样的工作,最后就算是死了……
“——就是死了,我也不希望你知道。”他似有若无地叹了声说,“死了,就死了吧。”
“沈知昼——”她忽地怒声,狠狠地推开了他,“你混蛋——”
她都不知,此时,愤和怕,什么更多一些。
“晚晚,”他却不依不饶地挨近了,将拉回了身前,环她更紧,把身形柔弱的她死死地箍入自己怀中,“你不懂的。”
“我什么不懂……你还拿我当小孩儿吗?”她彻底炸了毛,用力地,拼命地推着他,哭声不止,“——你放开我!沈知昼,你就是个混蛋——你那么想死,你就去死吧!”
“你不是要死吗——死了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你就别告诉我!你自己说的……都是,全都是……你自己说的……”
她几乎怒不可遏,喘着气,泪呜咽在嗓子中。
一时间,那种可以预见的悲伤与恐惧,如波涛汹涌,一齐席卷入她心房,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会牺牲,长眠地下,再也无法言笑晏晏地站在她面前,更没办法像这样抱着她。
也没办法,像个无赖一样总那么恶劣地欺负她,她就觉得痛无可痛,也悲无可悲。
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他面前,多问一句是错,少问一句,也是错。
多问,怕给他添麻烦,怕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让他愈发举步维艰;少问一句,最后真的连他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任性,任性地推他,抗拒他,希望他能离她远远的,也希望他,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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