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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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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朋友,”他回眸,朝哈桑笑了笑,“小小年纪可别学坏了。别跟哥哥一样,成了个坏人。还有,刀可不能乱玩儿。”
  晚晚抬起头,睁大眼看着他。
  他低眸,温柔地看着她,然后虚勾了下唇,对她轻轻一笑,揉了下她的脑袋。
  她咬了咬唇,垂下头去。
  不知为什么,她心底很难过。
  不清楚那种感觉从那里油然而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舒缓。
  他将手里的枪别到腰后,长腿一晃,往屋外走了。
  晚晚蹲到哈桑那边,拍了拍他的背,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哈桑抿了抿发白的唇,摇头,心头惴揣,依然有些惊魂未定。
  那枪口抵住他脑门的寒凉触感,似乎还在。
  “哈桑。”晚晚认真地看着他,“他不是坏人。”
  “……”
  “他真的不是坏人,”晚晚低下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喏喏地重复着,“哈桑,他不是坏人……我哥哥,他不是坏人。”
  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如果简单地来说,像是,怕沈知昼给哈桑留下个坏印象一样。
  复杂来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坚持。
  “……”
  哈桑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是坏人。”
  晚晚最后又说一遍。
  那种难过的感觉,又一次直攻心肺而来。
  哈桑将她甩在一旁,艰难地,往一个方向爬故去。
  他勾着胳膊,手指一拨,拾起了那把刀,然后捏紧了站起来,声音冷若寒霜,
  “他是毒贩。”
  …
  大半个门廊还没绕开,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女孩子的尖叫——
  “哥——哥哥!你快跑!你快跑——”
  她疯狂往外跑,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慌。
  两截纤细的小腿,随着奔跑,那裙摆像是要跟她捉迷藏,缠在她腿面,纠缠住她,要绊倒她,让她被后面的人追上——
  “哥哥——他、他……”
  沈知昼扬出手臂,顺手将她一揽,拦到自己身后。
  他刚想从后腰掏…枪出来,手指已经触到了枪柄,而那个男孩儿像一匹饿狼一样,突然就扑了过来,嘶喊着——
  “杀了你——”
  倏地,他腹部传来穿刺而产生的剧痛。
  潺热的液体,顺着那痛感的源头缓缓地渗了出来……
  晚晚彻底哭喊出声:“哥哥——”
  沈知昼拧了拧眉,低下头,伸出手捂住伤口,滚烫而粘稠的鲜血,渗透指缝,在到处之间流淌。
  无休无止。
  “哥哥……”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他带着她和哈丹驾车出逃,突破重围不幸中枪的时候,他明明,是想救人,想救她,想救哈丹的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救了哈丹,哈桑还对他有这么大的恨意。
  为什么,哈桑一口咬定他不是好人,说他是毒贩。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多的血。
  目睹那血一直从他伤口流出来,而她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仓惶地伸出手,胡乱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到那滚热的血液,她哭声哽咽,“怎么办啊哥哥……你在流血……哥哥,疼吗?是不是很疼?”
  “伯母他们快回来了,没事的……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想说,她去河滩那边找许凌薇他们回来。
  可是,她不能离开。
  哈桑还在这里,他真的,会杀了他。
  “……”
  哈桑提着被鲜血浸红的刀,有一瞬间的失神。
  自己手里的那把刀,真的刺穿了他的腹部。
  刚才还气势赳昂,笑意斐然的男人,整个人像被揉皱了一样,一点气色都没了。
  他缓缓地,背靠在墙上,捂着还在潺潺地往外冒血的伤口,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抬起一双阴鸷的眸子,狠狠地瞪视着他。
  “杀、杀……杀了你。”
  哈桑看到他的眼睛,还是害怕,不可抑制地发着抖,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
  “你死了……这个世上,就、就没有那种东西了……就、就没有人……要把哈丹卖掉了去、去、去换……了……”
  沈知昼痛苦地吸了吸气,稍能平复一下痛感。他一手揽着晚晚纤薄的肩,用了干净的、没有血的,那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流了很多的泪。
  比他的血都要滚烫。
  然后——
  他沾满鲜血的手,利落地,抽出腰后的枪,对准了哈桑——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万物俱寂。
  …
  一时嘈杂四起,一众热闹之中,他却相反地安静。
  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真空的,不透风的透明罩子里。
  好像有很多人围拢在他周围,叽叽喳喳的,很吵,比阿阚和虎仔打嘴炮的时候还要吵闹。
  他感到烦躁,直想抽烟。
  有烟吗?
  有什么东西,来回在他皮肤上穿刺。
  一开始有痛感,后来,那块儿皮肤就麻木了。
  他万分厌恶,针头穿入皮肤的那种感觉。
  以前他很少生病,一生病,就意味着很可能要打针。他不喜欢那种感觉,针头扎入皮肤,异物入侵,好像有什么不可扭转的东西,在剥夺他所有的知觉神经,抽干他的灵魂。
  印象很深的一次,是他还在读小学,发了高烧,放学后去了妈妈的诊所。
  一个医生叔叔将他裤子拔下一半,露出他半个屁股,妈妈在旁边哄着他,说:“知昼啊,你忍一忍,你是男孩子啊,怎么能害怕打针?”
  是,他只得忍受。
  因为他是男子汉,是男人,他要忍受。
  他说不出,他是不是害怕打针。
  大概……姑且算是害怕吧。
  总而言之,就是不喜欢那种感觉。
  哪怕匕首的横截面穿刺入他肌肤,子弹穿透他的皮肉,相比起来,他更厌恶打针。
  那年刚到伽卡,去见康泰亨的时候,有人用乙…醚迷晕了他,要给他注射什么东西。清醒后,他在一个屋子里,四肢被绑在一张床上。
  他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有些盗汗而已。
  听闻是程嘉树说服了康泰亨,拦下了要给他注射冰…毒的人。
  具体如何说服的,他不知道。
  但后来,他一开始以为的好相处的程嘉树,总是在跟他作对。
  说来可笑,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相处的人?
  不过都是你来我往,尔虞我诈罢了,每个人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利益,处处如履薄冰,时时战战兢兢,向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向后一步又会如堕地狱。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他又睡了很长的一觉,不甚安稳。
  梦见了很多事,好像又醒了很多次,零碎的梦拼接起来,他终于回想起来,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
  那天,妈妈特意嘱咐他,晚上放学晚点回家。
  还把手机交给他,让他回家敲门之前,打个电话出去。
  电话是。
  110。
  …
  许凌薇说,他可能总失眠,已经形成了常态,所以这几天养伤期间,他才时不时地会醒来。
  但每每醒来,他总是迷迷糊糊的,意识还没恢复,就又合上眼睡过去。
  索性这次受的伤,没有上次的枪伤那么严重。
  晚晚一直陪在他床边。
  她每天都敦促炊事班的阿姨做些鲫鱼汤,南瓜汤什么的,据说都对愈合伤口非常有帮助。
  可凉了再凉,热了再热,他都没有碰过一口。
  只能靠注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每次注射完没一会儿,他都会醒来一次,出一次冷汗,然后又睡过去。
  这天晚上,大家都睡了。
  她给他把许凌薇托同事买回来的衣服放在了床边,坐在一旁的木凳子上,晃着腿,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看着他出了很久的神。
  他以前。是是什么样的呢?
  感觉和现在没什么差别,总爱笑,吊儿郎当的,做什么都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一旦认真起来,那种可怕的执意,又很吓人。
  柔暖色的灯光下,她凝视他高挺的鼻梁,紧阖的眉眼,还有这些天以来,慢慢地恢复了血色的唇。
  感觉他应该,不是那么痛苦了。
  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眉心,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像是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指腹轻轻地点到他鼻梁。
  忽然,有羽毛一般的触感,扫过她手上的皮肤。
  他睁开眼,虽唇还是有些白,但气色明显恢复了很多。
  不若上次受枪伤后接连昏迷了三五天都没醒来,这一次,她姑且认为,他大概是贪睡吧。
  哥哥也还没长大呢,也有贪睡的时候呀。
  “哥哥,你怎么样?”她问。
  他侧了下头,抿了抿唇,很久之后才低哑地回了声:“……嗯。”
  “伤口,还疼吗?”
  她小心地伸手,想触碰他腹部的伤口,但又不太敢,停在他身体上方,又缩了回去。
  忽地,他一下子将她的手,按在那伤口上。
  “……”
  “别怕,摸摸。”他的声音沉而哑,有气无力的,“哥哥不疼了。”
  她眨了眨眼,看他的确没有痛苦的表情,才放心地将手心贴合上去。
  隔着层厚厚的纱布,仔细去感知,隐隐地,居然能感受到血液的律动。
  好像一切如常。
  但又不是了。
  他身上,又多了一道伤疤。
  他都不会害怕的吗?
  他怎么就能,那么义无反顾的,挡在她前面呢?
  他不要命了吗?
  万一,那一刀刺穿他心脏怎么办?
  她想着,就又红了眼眶。
  他艰难地扯出抹笑,温和地看着她,“怎么了,晚晚?你怎么又哭了?”
  “哥哥,知昼哥哥,对不起……”她垂着头,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我没能保护好哥哥……对不起。”
  他听她语无伦次地这样说,鼻息一动,就笑出了声。
  他不敢太用力,怕牵扯到伤口,平缓了一下,声音一沉,懒懒地说:“哥哥不用你保护的。”
  “我、我再长大一些……”她抬起双泪朦朦的眼,望着他,我见犹怜的,“我再长大点儿,就、就能为哥哥做些什么了……就不用哥哥保护我了。”
  “长大了也不用,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他静静地说,复又转过头,望着有些破败的天花板,“你是女孩子,哥哥来保护你。”
  她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心底酸酸的。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动静。
  啪——
  一声枪响过后,窗户玻璃应声而碎。
  沈知昼神情一敛,下意识地背过那窗户去护她,顺带着,警惕地从他枕头下摸出了枪。
  这间屋子是独立的朝外的门窗,一声巨响后,有人粗鲁地把门踹开了。
  程嘉树握着枪,缓缓地走进来,看着床上的男人,冷笑:“找了你这么久,快大半个月了,你果然在这儿躲着。你还真是个胆小鬼,沈知昼。死不敢死,活也不敢活吗?”
  晚晚缩在床下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听到这声音,她并辨识不出是谁。
  好陌生。是谁?又是来杀哥哥的吗?
  沈知昼抬眸,冷冷地看着程嘉树,深深一沉气,“晚晚,出去。”
  晚晚浑身一抖,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一刻,手脚好像都无处安放了。
  “啊,我就说嘛,我听说你身边这些天陪着个小姑娘嘛,”程嘉树慢条斯理地笑起来,“那天开车撞我,也是为了救她走吧?怎么,怕我杀了她?”
  沈知昼抿着唇,没说话。
  “想不到你喜欢小一些的女孩子啊——所以啊,你是要跟她躲在这里躲一辈子?生意不要了?大家还得仰仗你替康爷发散生意呢,什么冰…毒啊,大…麻啊,海…洛…因……”
  “——晚晚,”沈知昼提了口气,眼底一点点浮起阴鸷,语气更沉,带了些命令的口吻,“我说,出去。”
  “哎,小妹妹,你要听话呀,你待在这里,子弹不长眼,误伤了怎么办?误伤了你,他说不定会要了我的命呢。”
  程嘉树不咸不淡地说着,然后,凑上前。
  他主动地将手里的枪放到一旁,再一挥手,拨开沈知昼的枪。
  “我一个人来的,”他站到沈知昼面前,抬头,死死盯住面前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想保护她,就跟我回去。”


第13章 白夜(12)
  “晚晚,出去。”
  她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最终咬了咬唇,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再次开口之前,终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身后咣当一声,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程嘉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威胁我了?”
  沈知昼胳膊一伸,直接将手里那枪,朝上抵住了程嘉树下颌。
  他抬起下巴,冷冷觑着程嘉树,轻慢地弯着唇,似乎在笑,然而那笑意,却丝毫未达他眼底。
  他的眼神冰冷异常,语气也同样冷冰冰的:“怎么?来这里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程嘉树好整以暇,丝毫不惧:“当然不是。”
  “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一枪打死我。你程嘉树也在伽卡混了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枪不离手的道理吗,嗯?”
  程嘉树挑了下眉,“你伤的不轻吧?”
  顺着他握枪的那只手,看到他腰部缠着的绷带,程嘉树轻哂着,讽笑起来,“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口舌跟我说这些?”
  “我这不是活的很好吗?”沈知昼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我能活到你孙子,跪在你墓前哭着喊爷爷。”
  程嘉树却丝毫不恼,慢条斯理地掏出口袋里的帕子,拭了拭额角的汗,轻轻咳嗽了声:
  “天真热啊,这么热的天让你这么紧张,真不好意思,早知道我也就不折腾了,我就该多找几个人来把你绑回去,省得废这个口舌。”
  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由而立逐渐步入中年,他的精神状态,不知是不是错觉,却好像一天不若一天了。
  沈知昼记得刚来伽卡见到程嘉树时,他还是个精神头很足的男人。
  总爱穿一身黑色祥云纹的冰丝唐装,开襟盘扣,领口束得一丝不苟的,常眯着一双狐狸眼笑着瞧人,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地,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酝酿着什么坏点子。
  除了康泰亨,大家最怕他。
  程嘉树继续说:“康泰亨明天下午回伽卡了,你现在不回去,躲在这里自在逍遥,还带着个小姑娘,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程嘉树意外地没有大呼一声“康爷”,挑着眼尾看他,笑容却颇有些无奈:
  “总之呢,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杀了康绥,你躲在这里,给别人看看可不就是心虚么?”
  “凭什么以为是我杀的?”
  “别那么单纯,康泰亨的亲儿子死在了你眼皮底下,你以为单凭你一张嘴解释不是你杀的,或者躲在这里根本不解释,他就不会怀疑你了?”
  沈知昼皱了下眉,冷声地说:“我没说我不回去。”
  “我知道,”程嘉树甩了下丝绸帕子,仔细地折好,好像那是件什么世间罕有的稀奇宝贝一样,妥善地塞回口袋中,慢条斯理地说,“有个小孩儿捅了你一刀嘛,你还给了他一枪。”
  “……”
  “想不到,枪不离手的你,也有枪法失误的一天,”程嘉树轻嗤着,那双狐狸眼直直地盯着他,“丢人啊,亏你还是警校出身。”
  沈知昼浑身一震。
  丝丝寒意从他脚底,蔓延至四肢,一点点地麻痹了他浑身的神经。
  “很意外吗?”程嘉树哼笑着,一副又要威胁他的口气,“沈知昼,你都能对一个无辜的小孩儿开枪了,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从警校出来的,就都是好人吗?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沈知昼眸光冷冷,抿了抿唇,不说话。
  程嘉树随意坐在床边,直视面前脸色越来越沉的男人,一双吊梢的狐狸眼中盛满笑意盈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其实我很想问,那个小男孩儿捅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恨他呀?你恨死他了是不是?恨不得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你呢,也恨不得杀了我,还要撞死我,你也恨不得杀了康绥,还有康泰亨,是吗?”
  “因为你呀,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对吗?但是啊,沈知昼,你仔细看看,你看看你沾满血的这双手,你啊,已经做不回好人了。”
  “你现在,就是个毒贩,你要杀我,无非就是杀毒贩嘛,但是你自己也是毒贩。毒贩呢,就要有个毒贩的样子,别装都不会装,知道吗?”
  沈知昼听他说了一通,始终不言不语。
  只是寡漠地看着他,神色愈发冰冷。
  程嘉树说完,轻慢地拿起自己的枪,站起来,轻轻拂开沈知昼握着枪的那只愈发冰凉的手,自己手里的枪,直朝着他的眉心,字字顿顿地问:
  “你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吗?”
  男人的眉心,随着那枪口的力道,狠皱了一下。
  只一瞬,便逐渐平缓开来。
  他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看着程嘉树,手里的枪,直冲程嘉树胸口,冷笑:“你想知道康绥怎么死的吗?”
  程嘉树一扬眉,似乎来了兴致。
  “他啊,问我是不是卧底。”沈知昼哂笑着,“我说,我是他妈派来的卧底。他不信我,自己凑到我眼前要求证,就这么——被我一枪杀了。”
  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
  不挪分毫。
  “你也想死吗?程嘉树。”
  “你杀了我,”程嘉树丝毫不慌,反诘道,“你以为你就能活下去吗?”
  沈知昼掀了掀眼皮,寒意渗入眼底。
  “你会死得比我还要惨,因为你不仅杀了康绥,还杀了我。”
  “死了一个康绥,我们两个人同时会被怀疑,这无所谓,但是再死了我,那剩下的那个活着的你,就百口莫辩了。”
  “不用证据的——因为没人会给你作证,阿阚和虎仔都死了,所以啊,你就是内鬼了,康泰亨会怎么折磨内鬼,你不是不清楚。”
  沈知昼凉薄地觑着他,声音冷若寒霜,“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想怎样,毕竟你的档案已经抹得足够干净,”程嘉树舒了口气,“很简单,跟我回去,我在康泰亨面前替你作证。”
  沈知昼眉梢一扬,眼底浮起兴色。
  “我会跟他说,你不是内鬼,康绥也不是你杀的。”程嘉树敛去脸上的笑容,“我会说,是我杀了康绥。我,才是卧底。”
  …
  晚晚绕过屋前屋后,去各个屋子的里里外外,喊许凌薇和医疗队的大人们起床。
  刚才那人来的时候放了一枪,虽在伽卡这么乱的地方,听到枪声不算是太稀奇的事。
  但那一声,离得太近,几乎响在耳畔,如一支穿云利箭,瞬间就割破了这座小村落的静谧祥和的夜晚,足够令人心惊胆战。
  三三两两的人起来了,穿着衣服,就要起身去外面查看枪声的来源。
  晚晚一脸惊惶地跑进来,站在许凌薇面前,气儿还没喘匀,就急匆匆地说:“伯母……快、快去……看看——看看……”
  许凌薇拧着眉责问道:“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哪儿去了?你自己看看表,这都几点了?”
  许凌薇边穿着衣服起身,连珠炮似地,先给她轰了一通:“刚才外面有枪声你没听到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让你乱跑。咱们明天就要走了,你再跑丢了怎么办?你不是不知道这边多危险,怎么就是不听话?”
  说了一通后,许凌薇看到她眼圈越来越红,快哭了似的。
  话音立即一收,稍默了须臾。
  她陡然才想到,小姑娘大半夜的可能是又跑到沈知昼那边去了,她这些日子一闲下来就朝那边跑,劝也劝不住。
  想着,许凌薇穿衣服和鞋子的动作便更快了些。
  不知怎的,想到刚才那枪声,她也隐隐有些不安,自沈知昼来了,那种不安感尤甚,上次他被哈桑捅了一刀,谁也没料想到。
  他身边仿佛每分每秒都危机四伏,状况让人无法预估。
  趿着半只鞋,许凌薇去门外拿了把锄头,和一群人匆匆地往外走,拉住晚晚问:“晚晚,你是听到枪声了吗?从哪里听到的?”
  千万,别是在沈知昼的房间……
  “是,是哥哥那里。”晚晚发着抖说:“有个人……他有枪……”
  说着,她就抖得更加厉害了,一张小脸煞白煞白,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伯母……快,快去、去看看哥哥——那个人,带着枪来,要杀他……”
  沈知昼刚才执意让她走,他是在保护她。
  可他呢?
  她明明看到那个男人手里有枪。
  上次哈桑的事带给她的冲击不小,沈知昼的伤也还没好。
  那个男人,说不定会趁他伤未痊愈杀了他。
  她心急如焚地一路过来,跑丢了只鞋,那只赤着的脚上沾满了泥泞,却顾不上回头找鞋子,就那么一直跑,一直跑。
  好像是在跟下一次的枪响赛跑,似乎跑得快一些,就不会听到那枪声响起,就可以喊人起来,去救他。
  身前身后,一群人如蜂拥般,就往那边走。
  夜深了,一盏灯火冥冥之下,他的房间却安静得诡异。
  房间的木门被踹坏了,拍着左右流窜的夜风,摇摇欲坠。
  屋内早不见那个不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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