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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繁星海潮-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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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稚言咬了咬嘴唇:“崔老师,即便我们不写,一定也有其他媒体会发现真相的。黎潇从学校被救护车拉走那天,很多媒体都知道这件事。等立案侦查了,还是会有人写。”
崔成州扭头看她:“所以呢?”
商稚言:“这,这是很有新闻价值的新鲜事件,我们真的要放过吗?”
崔成州盯着她,像看一个值得玩味的新人。
他拍了拍桌面上的《浪潮周刊》。这是上周出刊的最新一期,里面浓缩了一周之内发生的各式各样的事情,全国人大的相关新闻、娱乐圈演员学历造假、人民币汇率变化、台海局势新动向……而翻到社会新闻板块,则全是零零碎碎,家长里短:被儿媳妇赶出家门的老人哭称自己没有一张可休息的床,百年老店的当家兄弟因遗产分割不公平而生分家之变,某餐厅在店里给老板娘举办欢庆离婚活动称持离婚证者可享受五折优惠,两个骑电动车上学的学生闯红灯被撞一死一伤,因合伙人卷款逃走某创业青年徘徊楼顶嚎啕大哭最后被消防员劝下,快递员救助路边昏倒长者不料待送包裹被人偷走……
“在你看来这些都只是报道,是稿件,但它们也都是别人的人生。”崔成州低声说,“商稚言,别人的人生,他们的遭遇,是不可以用新鲜不新鲜、有没有新闻价值来判断的。”
商稚言十指交叉,微微绞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新闻价值、新闻价值……你还刚入行,以后你就知道,做一行久了,职业判断会先于我们的人性,对事情做出评判。”崔成州罕见的没有生气,没有怒火,他语气平缓,如同师长与学生交谈,“但无论如何都不能麻木。我们不是新闻的工具,也不是无冕之王。我们负责传达真相,但真相有时候是双刃剑。”
注视着自己的徒弟,崔成州又说:“你说得对,其他媒体会报道,到时候铺天盖地都是事件新闻,黎潇躲不过去。但我不想写,我不想让我的稿件成为刺伤她的其中一把刀。……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商稚言摇头。
她只是诧异:人怎样才能在世故中保有天真,冷酷里隐藏热血?
“商稚言,我说的是,这个事件,我们不写了。”崔成州提点,“但你可以写一些别的,和这事件相关的东西。”
商稚言仍有些怔愣。
“你不是要去新媒体中心轮岗么?”崔成州说,“新媒体急缺人物稿和深度报道。去试试接触黎潇,直接采访她吧。不要臆想,不许推测,必须和黎潇面对面交谈。这是我在财经中心交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这决定你之后能不能去社会新闻中心跟我。”
他起身拎着包,像解决了一件极大难题,重重舒出一口气。
“你要是写得出来,我一定让稿子上两微一端头条。”崔成州说,“下班吧,我回家抱崽崽。”
作者有话要说: 余乐:听说作者明天安排我找谢朝打球。
商稚言:打!打到他趴地!
谢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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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火点(3)
同个城市的校园也基本上大同小异。九中的校道两侧同样栽种许多果树,菠萝蜜、龙眼、番石榴,还有一片不怎么结果的桃树,春季确实热闹非凡。
商稚言在学校的小餐吧里等孙羡,十点下课后,孙羡终于出现。
两人寒暄几句,商稚言开门见山:“黎潇现在已经回校了,对吧?”
孙羡目光闪了闪,坐直身,靠在椅背上,是一个防御的姿态:“你怎么知道?”
警方介入之后,黎潇的父亲被带走了。黎潇不可能一直住在精神病院,但她也拒绝让家里的亲戚当自己的临时监护人,最后在警方的协调下,由学校指派一位老师暂时照顾黎潇。
这个老师正是孙羡。
孙羡目前单身,独居,年龄不大,虽然对学生比较严厉,但出人意料,学生们并不讨厌她,相反她还是相当受欢迎的老师。黎潇的事情最开始只有一位副校长与班主任知道,班主任家中还有别的家人,最终在几位年轻的老师中,是黎潇自己选择了孙羡。
孙羡和黎潇同进同出已经几天了。每天都有不少记者在九中门口徘徊追问,等候黎潇。黎潇上学放学都在孙羡的车里,别人看不到。孙羡对这些记者的观感非常不好,连带着现在听商稚言提到黎潇,不得不立刻警惕:“你也是来打听那件事的?”
“我不用打听。”商稚言跟她说明事情原委,“……黎潇认得我。我想见见她,跟她当面聊聊。”
孙羡拒绝了:“言言,别的事情还好说,这个不行,真的不行。我们都想把她保护起来,她可能需要转学到别的地方,我们也在找方法。现阶段她不可能允许你采访,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别的,都不允许。”
商稚言这才知道,现在孙羡是黎潇的临时监护人。
“黎潇今年16岁了。”商稚言尝试说服,“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应该可以做决定。如果她坚决不想和我见面,那我放弃。但我希望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她聊几句,可以吗?”
孙羡摇头:“你的固执在这件事上不管用。”
商稚言:“那我能跟她通个电话吗?我就问几个问题,如果黎潇不答应,那我就放弃,就当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话。”她握住孙羡的手,可怜巴巴看她。
当晚,商稚言给孙羡拨去电话。孙羡接起来后按了免提,和黎潇一块儿听。商稚言向黎潇自报家门,又问她是否记得自己,明仔妈妈的朋友。黎潇说记得,不仅记得,她还从明仔妈妈和明仔那边,听过商稚言和崔成州的事情。这倒是出乎商稚言意料。
“明仔和阿姨说你们是好人。”黎潇轻声道,“做一天的好人很简单,但是做十年的好人不容易。”
商稚言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她斟酌着语气:“孙羡老师是我的同学,我拜托她给我这个机会和你聊聊天。”
黎潇:“你想知道什么?”
商稚言沉吟片刻,小心开口:“我想知道你打算以后去哪里生活,未来想做什么工作,对自己有什么期望。”
黎潇和孙羡都很意外:“你说什么?”
商稚言告诉黎潇,黎潇今年16岁,距离她成年还有两年时间,但她已经是限制民事行为人,只要采取适当的方法,她可以真正隐姓埋名,用一个新的身份,到新的城市展开自己的生活。
“黎潇,这不是我的交换条件,我告诉你这一切不等于要求你一定接受我的采访。”商稚言仔细道,“这是我向警方和妇女儿童联合会打听到的消息,只要你开口,他们随时都愿意帮助你。”
黎潇沉默片刻,小声问:“真的……谁都不会认得我?”
商稚言:“不会。我们会保护你的。等到你长大了,你也会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黎潇在犹豫。商稚言又说:“我想写你,其实不仅仅是写你。是写……很多和你类似的女孩子。她们很脆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和办法,她们会遇到很多很多困难,有一些太大太可怕了,她们自己挺不过去,但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求救。我们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是想喊出来,想说出来的,想找人帮帮自己的,对不对?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出口。如果你后悔了,不想让这篇采访出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撤下来。”
她终于从黎潇这里获得了一个面对面的机会。
周五下午放学,商稚言依照约定到学校找孙羡。黎潇也在孙羡的办公室里。小姑娘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她瘦且高,看向商稚言的眼神仍旧带着好奇,又隐含几分忐忑。商稚言和孙羡带黎潇离开学校,她们去看电影,去新开的咖啡厅喝咖啡吃甜品,黎潇还在游乐城里消磨了一个多小时。她手很准,每抓到一个娃娃就转送给身边的小孩。
三人在商场顶层的露台上吹风时,黎潇忽然指着远处的海面说:“那里以前有一个灯塔。”
她说的灯塔商稚言当然记得。旧灯塔拆除了,新的灯塔造型富于设计感,但商稚言还是觉得以前那个最好看。
“我小时候住在那边,离灯塔好近好近。”女孩轻声说,“我常常到灯塔那里玩。”
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给了她一丝继续往下说的勇气。
“是爸爸和妈妈带我去的。”她始终盯着远方,旧灯塔曾存在的位置,“我在小学作文里写,我爱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把最好的一切给了我。”
黎潇哭了。她没有看身边的陪伴者,目光放得很远很远。她说小时候的许多事情,父亲骑自行车跨过半个城市给她买脆皮烧鹅,母亲用旧衣服给她的洋娃娃做小裙子小帽子,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每一次……每一次之后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嚎啕大哭,“我以前的生活全都是假的吗?可是他们的确很爱我,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是我的错,还是他们的错……没有人帮我,我不敢回家,可是世界上没有别的任何地方可以收留我……”
决定通过孙羡来寻找黎潇之前,商稚言去找许多人谈过,其中就包括黎潇的主治医生。医生坦白告诉商稚言,他无法向她透露黎潇这件事的细节,但他能确定:黎潇的自残倾向是一切恶化的标志,她开始走向自我毁灭的方向。
她无法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越是成长,她越会知道这样的家庭绝对不正常。而与同龄人的每一次相处,都会令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噩梦之中。同时她又无法摆脱,长达数年的罪恶行为已经改变了黎潇的思考方式,她认为自己不能离开家庭,不能摆脱父母,除了顺从她别无选择。
而顺从带来的痛苦让她不得不以强烈的自我否定来缓解。黎潇会否定自己的存在价值,她会把一切归罪于自己,这让她能够在一种心甘情愿的状态下接受父亲和母亲对自己做的一切。
但这是不正常的。精神和心理的矛盾不断角力,黎潇必定会走向自我毁灭,自残是自杀的前兆。
这一晚上,黎潇哭一会儿,说一会儿。事情是从初中开始的,但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当她第一次向母亲求救时,母亲说着“我要去工作”而关上了门,把她和父亲留在家里。那一刻对黎潇的打击,比任何事情都可怕。
她的家庭从那天开始彻底改变。某种不可说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黎潇因为太过痛苦而厌食,吃什么吐什么。母亲慌张地带她到诊所检查,得知她没有怀孕后,黎潇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到了一种古怪的神情,是霎时间的轻松,也是更复杂的怨恨。
“妈妈一定是恨我的。”黎潇呆呆地说,“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
她也会对黎潇哭。她哭着说这个家不能散,每个家庭都要有一个男人支撑着。她给黎潇买避孕药,看着黎潇吃下,把黎潇的麻木神情解读为两个女人对彼此的理解。
一场长谈。
商稚言告别孙羡和黎潇,往公车站走去。
她坐在冰凉的候车凳上,看流光溢彩的街道。周五晚上的城市像巨大的游乐场,可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黎潇身上的故事比她想的更让她难受。纵然她想过可能发生在女孩身上的一切,但当真正面对黎潇时,前所未有的感觉击中商稚言,令她手脚发僵,舌头发麻,有时候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铺天盖地的痛苦如同浪潮,狠狠朝她扑过来,把她卷入其中。
她从未有这样一刻深深地明白,那些新闻稿件里的每一个某某,每一个轻淡的名字,都是活生生的人。
车来了一趟又一趟。商稚言走到僻静处,打开录音笔。方才黎潇讲述的时候她没有打开,现在终于整理好了思路,开始慢慢复述那些重要的部分。
#
连续给商稚言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听,余乐便知道她又在加班。
商稚言的工作不需要定时打卡上下班,是相当自由的。但自由的代价是,时刻有稿子要写。余乐给她发了信息问今晚的夜宵如何处理,抬头时,又在球场外侧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余乐已经在球场见谢朝好几次了。去新月的食堂吃饭从未见他露过脸,偏偏却在没想过的地方频频遇到。余乐坐在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朋友说话,始终盯着谢朝。
谢朝还是穿着便服,一副完全不准备下场打球的模样。在余乐看来,他和高中时候相比,变化不大。人当然是成长了的,但也只是个长开了、长高了的谢朝而已,没有太大区别。
余乐从同伴手中抄起球,从场边走过去。
谢朝没注意到有人接近,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一个跳投三分球的人身上。
球稳稳落袋,场边一阵欢呼,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余光却忽然看见一颗球落在脚边,随即弹起,冲自己的脸窜来。
谢朝后退半步,稳稳将球把住。
“光看有什么意思?”余乐双手抱在胸前,冲他挑挑眉,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说,“跟我打一场?”
谢朝把球扔回给他:“加班。”
他转身走出两步。余乐恼了,直接把篮球冲他背上扔去。谢朝反应极快,半转上身,单手控住球,立刻抄进另一只手。球在地上弹了一下,跃进他怀中。谢朝皱着眉:“我不想和你打。”
他把球再次扔给余乐。余乐接住了:“你跟我打一场,我就告诉你言言未婚夫的事情。”
谢朝霎时目瞪口呆。
余乐:“我没在邮件里说吗?可能写漏了。”
谢朝:“……骗我没用。”
余乐:“张克朋,商稚言研究生的同学,追了她三年,为了和她在一起从北方来咱们这地方工作生活。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正在选日子结婚。商稚言也说不上多喜欢他,但恰好合适嘛,那就结了呗。”
谢朝还是那句话:“你骗我。”
余乐:“我会建议她给你发请帖的。”
他转身走回场内,热身活动还没做完,谢朝已经站在面前。
余乐:“你就这样跟我打?”他看着谢朝身上的衣服。
谢朝脱了上衣,露出瘦劲上身:“赢几个你才肯说?”
“一个。”余乐咧嘴一笑,“加油啊,谢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陪家人检查,跟大家请一天假。周日肥章回馈。
………
这个案子有原型吗?有,但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案件,而是许许多多的类似的事件,让我有了写它的念头。
本文不是刑侦也不是悬疑推理,所以重点不在案件上。我想写的是被伤害的姑娘们,她们的心理会有怎样的变化,会质疑什么,还能继续信任什么。
它对商稚言的影响也很明显: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次蜕变。
第40章 火点(4)
这是一场限时三分钟的一对一比赛。余乐起初看着谢朝身上肌肉,心中还有些惴惴,但哨声一响,他立刻知道谢朝不可能赢自己。
他退步了,退步了许多。
高中时代,谢朝出现在篮球场上的时间不多,但他的弹跳力好,反应敏捷,出手迅速,命中率高,虽然班上同学不太乐意跟他们两位打球,但背地里还是会承认,谢朝球技比余乐好。
但30秒过去,谢朝控着球,却始终无法投球。
“你多久没打球了?”余乐笑道,“要不我们把规矩再改一改?你控球时间可以延长到一分钟。”
谢朝瞥他一眼,一边拍球,一边活动手腕。
余乐说得很对,他确实很久没有和人打对抗赛了。余乐没打算放水,谢朝只要一抬手,他立刻起跳拦球,谢朝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连负责数秒的裁判也在场边喊:“你太认真了吧余乐。”
余乐从谢朝手中夺过球,转身一个跳投,空心入网。
两分钟过去,余乐已经出手五次。他开始怀疑谢朝:“这不可能是你真实水平。”
谢朝:“我没想到你这么认真。”说话间,球回到他手上。
余乐又笑了,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咱俩的赌注可是商稚言的婚姻秘密,我当然得认真。还是说你不想听……”
话音刚落,谢朝左足踩定地面,右足后旋,一个转身漂亮地绕过了余乐的防守,随即双脚并拢,起跳、投球。
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裁判哨声响起,右手高举:“距离结束时间还有十秒钟!比赛结束!”
余乐看看谢朝,又看看篮网:“什么意思?”
谢朝:“我怕我赢得太轻易,你会不高兴。”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打球还是你厉害一些。”
余乐脸上看不出恼怒:“你还会怕我不高兴?”
谢朝走到场边,从裁判手里接过上衣,但没有穿上。他其实有段时间没这样活动过,背脊和胸口沁出薄薄一片汗水。
“……对不起。”谢朝说。他还想跟余乐讲,谢谢他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把歉意说出口。要是没有人推他一把,他自己或许要犹豫几十年,才敢面对余乐。
面对余乐和面对商稚言不一样。谢朝知道商稚言直来直往的脾气,她不高兴了就会说,生气了会气鼓鼓地跟人争执。但余乐不会。余乐的快乐和开朗是真的,他有许多朋友,可谢朝的直觉告诉他,一旦对某个人感到失望,余乐不会再给任何机会。
他常在球场边见到余乐,他知道余乐也能看见自己。但余乐从未跟他打过招呼。谢朝有时候也会想,或者余乐等待自己主动上前,主动搭话,主动说对不起。
余乐发去的每一封邮件都是一个信号:他还惦记着自己这个朋友。
而或许,明年的元旦,谢朝再也不会收到余乐的信件了。
“我可以解释。”谢朝又说,“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余乐晃晃脑袋,他一头的汗水:“不听。”
谢朝:“……那你得告诉我商稚言未婚夫的事情。”
他非常紧张,怕余乐口中说出的事情,又怕他对自己有所隐瞒。
余乐:“哦对,张克朋……克朋!过来过来。”
在一旁举手机偷拍他俩的裁判应声抬头:“嗯?”
谢朝:“……”
裁判是个扎马尾辫的矮个子姑娘。
“我给你介绍,这位帅哥就是新月医学的……”余乐一句话还没说完,裁判高高兴兴冲谢朝伸出右手:“我知道!谢朝嘛。你好啊谢工,我张克朋,你可以叫我小张,不过还是朋朋亲近一点儿。”
余乐呆了:“你怎么知道他?”
裁判:“他入职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你不晓得我们的内部网络吗?我师弟还给我发了好多他的照片,不过没几张正面的。谢工,咱们合个影可以吗?”
“不可以。”谢朝闭目深呼吸,“……你的师弟,是不是姓陆?”
#
手机叮的一响。屏幕上跃出一条新的信息,来自陆棣。商稚言一边拿起手机,一边喝了口咖啡,目光还黏在电脑屏幕上没有移开。
【我突然被叫回去加班!】小陆配了几个哭泣的表情,【救救孩子!】
商稚言:【无能为力。】
她觉得小陆这人其实挺有趣,性格与谢朝绝对南辕北辙。谢朝和他相处起来虽然磕磕绊绊,但好像也挺协调合适。
小陆:【你说的话谢工一定听。你告诉他关心关心小陆吧,虽然小陆住员工宿舍离公司近,但是小陆还不是正式的社畜啊。】
商稚言完全忽略了他的诉苦:【他怎么会听我的话?】
小陆:【他暗恋你。】
商稚言:“……”她甚至吓得哈地笑出声。
小陆:【他每天都看浪潮社的财经新闻,还常常搜你的名字。】
商稚言盯着这句话,直到把每个字都看得不认识。
房间的墙上挂着照片,她和谢朝、余乐的合影就在其中。他们在灯塔下拍过两张照片,没有应南乡和有应南乡的。商稚言抬手戳着照片上谢朝的脸。第一次拍照时,余乐发现谢朝没有笑。他让谢朝冲镜头笑一笑,谢朝有点儿执拗:为什么拍照一定要笑?只有笑这个表情才值得留念吗?
余乐不跟他争辩这个哲学问题:“那你跟我和言言在一块儿不开心吗?开心的时候不想笑吗?”
于是谢朝留下了表情古怪的照片:他像是准备笑,又像是笑容即将消失,眼睛盯着镜头,神情专注。
墙上有一张照片是高中毕业之后应南乡给商稚言的。高三毕业前夕,每个班都在学校礼堂的台阶上拍毕业照,学生们把自己打扮梳理得整整齐齐,为这片刻的放松雀跃。文科班拍完了换理科班继续,应南乡带了台相机,坐在礼堂台阶的角落频频偷拍商稚言,还有高三其他好看的男孩子。
那张照片里只有商稚言和谢朝,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都看着对方大笑,像孩童一样无忧无虑。同华高中的校服毫无特点,套在男孩女孩身上,能掩盖住一切性别特征。他俩身着夏季的衬衫长裤,白色上衣黑色裤子,脸上却是与这沉闷配色绝不相称的蓬勃快乐。
商稚言觉得这照片里的自己是陌生的,谢朝也是陌生的。樟树在夏季长得异常茂盛,树影斑驳,他们在树下高兴地说着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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