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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少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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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就站在我们楼下,仿佛这场瘟疫从未发生,仿佛他还住在学校边等我一起去上一堂古文课,仿佛路旁的一株树,已经在那里站了百年千年。

    秦川也看见了我,我们之间再没有路障,也不用大声地喊话,我笑着跑向他,可跑着跑着,就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秦川纳闷地问。

    我和他隔着几米,“别过来,万一我是非典,传染你……”

    秦川二话不说,径直地走向我,一把把我拉入了怀里。

    我们拥抱在一起了。

    那是成年之后,不,也是生命以来,我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我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个在我心里成长了很多年的小怪兽终于破壳而出,我清晰地听到它的声音,与它产生的共鸣不住回旋:

    我喜欢秦川。

    我喜欢秦川。

    我喜欢秦川。

    他总在我身边,不管是我沮丧的时候,还是欢愉的时候。也许实在是太久了,所以我把他与我的少年时光混为一谈,以至于所有为他产生的情感,都被我看作一种理所当然。直到那些想念那些心酸硬生生地超越伙伴之间应该有的程度,我才疑惑与逃避起来。而我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已经强烈到这种程度了,原来已经不能被否认了,原来我是这么这么地喜欢他了。

    可是,似乎我懂得太晚了。

    我把脸埋在秦川的胸口里,好像这样就能抵挡那呼啸而至的感动和感伤,好像这样就能不再直面我们的亲近与壁垒,好像这样就能一直融化在很遥远的时间里。

    秦川大概以为我是吓坏了,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住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渐渐有人从宿舍楼出来去吃饭,他人的目光使我迅速回到了现实之中,我放开了手,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秦川抵住我的脑门:“也不热啊!你就咋呼吧!吓我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

    “没被发现?”

    “你以为你们学校是中南海啊?哪儿管那么严!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翻就进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先吃饭啊!我大老远跑过来,你都不请我撮一顿吗?”秦川大大咧咧地揽住我,他什么都不知道,于他而言一切未变,而对我来说,肩膀那里已经热腾腾地快着了火。

    我们在食堂里随便吃了点,秦川一直安慰我,他说人的体温不是固定值,每天都会有浮动,36度到37度之间都算正常,在没有其他症状的情况下,我即使到了37度,也不能判定和非典有什么关系。可这个时候,非典已经不是我最关注的问题了。非典意味着死,而我的爱情却从中而生。

    “我说。”秦川突然凑到我耳边。

    “什么?”我的耳朵也热了起来。

    “你是不是快来那个了?”

    “流氓!”我红着脸一把推开他。

    “哎呀,你听我说,要是快来那个的话,体温也会升高的!”

    “不用你管!”我恼羞成怒。

    “你讲不讲理,我来之前特意到网上查了,跟你说真的呢!”秦川大声嚷起来。

    “谁跟你说真的!”

    我端起餐盘气鼓鼓地往外走,心里特别不痛快,因为我觉得在秦川眼里,我可能已经超越了性别,他从来都不把我当作一个女孩子看待。

    秦川一点都不明白我的情绪反复,他以为我还在担心体温,就不停地逗我笑,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而我想的却是完全不能和他商量的事。我们一直逛到了晚上10点,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再怎么耗也到了要回宿舍的时间。秦川送我回到寝室楼下,又摸了摸我的脑门,温度比他的还要稍高一点。我随身揣着体温计,前两天恨不得每天都量几十次,今天见到秦川之后就一次都没有量过。秦川让我量着试试看,5分钟后,结果出来,37度。

    “别多想了,明天,明天我再来,要是有什么变化,我送你去医院。”秦川扶定我的肩膀。

    “嗯!”我点点头。

    “好了,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我转身往前走,宿舍楼门前很幽暗,就像是一个黑洞,走向它的每一步都有被吞没的不甘心。我想如果明天来临,我发烧了,之后我可能会死了,而在这之前我什么都没做,我才刚刚明确地感受到爱情,我都没和我深深喜欢的少年多说那么几句话,多待那么几分钟,多享受哪怕最后的一点平静,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这一生就太暗淡了。

    我站定了脚步。

    “秦川,我不想回去,今天晚上我想和你在一块儿。”我回身大声喊。

    秦川愣了愣,然后很快坚定地答:“好!”

 第七节

    秦川就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有主意的人。

    虽然我说要和他在一起,可根本没想到有什么地方可去,而他就像提前设计好了似的,直接带着我回到食堂,打开门进了15号窗口。大龙他们是外包经营的,所以早就暂停营业了,临走前大龙把这里收拾得很整齐,最赞的是他留下了休息用的躺椅,我和秦川铺开,刚刚够我们两个人躺下。

    秦川把他的外套脱下盖在我身上,我一直拉着遮住了半张脸,衣领处有秦川的味道,和小船哥的那种清爽的洗衣粉味不同,秦川身上有一股强生护手霜似的好闻气息。

    “我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奶茶粉,给你泡杯奶茶。”秦川摸索着。

    “不用,待会儿声音太大了,会把巡夜的人招来。”

    “那你饿不饿?”

    “一点都不饿。”

    秦川趴在我旁边,戳戳我的脸,噗一下笑出来,“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奶奶就说你,胆小又惜命,现在看看真一点没说错。”

    “切!”我在躺椅上翻过身,“那你不害怕?”

    “怕什么呀。”

    “要是我得非典的话,你可就百分百地被传染了!”

    “传就传呗,咱俩一起去小汤山隔离,正好有个伴儿。”

    “你不怕死?万一有去无回呢?”

    “那就埋一块儿。”

    秦川眨着眼睛,食堂昏暗灯光的一点明亮映照在他的眸子里,恍若天上繁星,我怔怔地看着他,觉得今生今世,有这么一人,这么一刻也算够了。

    “秦川……”

    “嗯?”

    “要是我死了,我会想让你活着。”

    “要是我死了,我会想让你也死了。”

    我猛地转过头,秦川狡黠地说:“没有我你大概总有一天会蠢死,不如跟我一起到地底下拌嘴去。”

    “讨厌!”

    这么深情的话到底被他变成了插科打诨,我赌气地背对着他。

    “真生气了?”秦川拍我的后背。

    “我要睡觉!”

    “那睡吧。”

    过了一会儿,秦川的声音突然响起:“乔乔,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我睁开眼睛,小小的15号窗口依然昏暗,可我却觉得我的眼前光明了,那一刻我真的不再害怕了。畏惧死亡其实是畏惧孤独、畏惧失去、畏惧分明遗留着重要的人却与这个世界再无关联。而现在我知道,即使此时万物沉寂,也总会有一个人在我身边的。

    “秦川……”我又叫他,想立刻告诉他,我曾经那么软弱地不敢直视那份绵长的感情,可是现在因为有他,我才勇敢。

    “秦川?”

    他没有应我,我疑惑地慢慢转过身,才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去。这一天他太辛苦了,跑了这么远的路,担了这么多的心,一定累坏了。

    我轻呼了口气,心想那就明天吧,明天再说也来得及。我把盖在身上的外套往他那边搭了搭,偷偷靠在他身边,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明天那么近,每天都会有。我们都很喜欢它,因为未知便意味着希望,可我们又都忘了希望之外的另一种失望的可能,所以其实明天分明是比今天、比现在、比此时此刻不靠谱的一个词,今天做不到的事,到了明天多半也没用。可那时的我,一点都不懂。

 第八节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秦川吵醒的。

    他拍着我的脑门大喊我的名字,我懵懂地睁开眼,稍稍想清前因后果,一骨碌爬了起来。

    “怎么样?我发烧了?”我捂着额头,慌张地问。

    “烧个屁!比我还凉!你快量量体温。”秦川把体温计塞给我。

    等待了漫长的5分钟后,测量结果是36。5,秦川欢呼出声,把另一边准备早点的食堂师傅们都吓了一跳。

    我和秦川随便收拾了下,急忙灰溜溜地跑出食堂。阳光明媚,柳絮飘扬,这个春天又变得可爱起来,我深呼了一口气,大大伸了个懒腰。

    “哎哟,浑身酸痛!”秦川撑着腰叫唤,“我就说没事吧,不够你闹哄的。”

    “我又没让你来……”

    “什么?”

    “没什么!”

    “那我回去了,这几天我姐正要给我打投资款呢,得背着我妈,不能被她发现了。”

    “好吧。”

    “你呀,照顾好自己,别让人那么不放心。”

    “知道了。”

    “走了。”

    秦川揉着肩膀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喊住他:“秦川!”

    “干吗?”

    “……谢谢!”我大声说。

    “谢个乔啊!”他不以为然地挥挥手,笑着走远。

    我一直注视着他,噎在我心里的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来,警报解除,勇气也消失。回宿舍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事,也许因为周遭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所以这世界立时切实起来,庄重得令人很难与它对抗。我有男朋友,秦川也有女朋友,就是这样的现实。幻想中的疾病化为虚妄,而那深切的感情留了下来,我却无计可施。

    我知道,我喜欢他,但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213已经炸了锅,神秘失踪一夜的我把她们都震惊了。

    徐林说我会不会突然高热被紧急隔离了,娜娜说我估计扛不住封校偷偷跑回家了,千喜说没准杨澄找到办法把我接了出去。可是继而她们发现,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手机充电器都还挂在电源插座上,猜测立刻急转直下到了另一个方向。

    徐林说我可能出了车祸,娜娜说可能被最近盛传的校内裸奔变态骚扰遭遇不测,千喜说等到24小时再没我的消息就赶紧通知家长加报警。

    “还有3个多小时,”千喜看看表,“你再不回来就报警了。”

    “哎呀我求你们了,太小题大做了吧!”我无奈地瘫坐在床上。

    “夜不归宿还怪我们小题大做!”娜娜跳起来戳我脑门,“快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

    “拯救地球去了。”我朝她们眨眨眼。

    “少来!你到底去哪儿了?”徐林围着我绕了两圈。

    “哎,去食堂蹲了一宿。”我只好实话实说,但是秦川的事,我决定不告诉她们。

    “胡说!”娜娜不信。

    “真的!我昨晚上体温37度,怕连累你们就自我隔离了,这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你们都不感动吗?”

    “你就编吧!”娜娜蹭到我身边坐下,突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什么呀?”千喜好奇地问。

    “没准在乔乔身上已经发生了很重要的、不可逆转的事。”娜娜神神秘秘地吊人胃口。

    “什么很重要的、不可逆转的事?”我都被她说蒙了。

    “你是不是已经和杨澄那个了?所以昨晚偷溜出去开房了!”娜娜抱住枕头坏笑着。

    整间宿舍都轰然起哄起来,我气急败坏地否认,蹿到床上去掐娜娜,娜娜笑着满床打滚,千喜拉都拉不住。

    “一群女流氓!”徐林大声叫。

    “不过说真的,你是怎么跑进食堂去的,他们晚上不都锁门吗?”千喜笑着喘。

    “锁门之前偷溜进去的。”我支支吾吾地说。

    娜娜还在调侃我,我们坐在一起捅来捅去,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她们身上。我越发意识到了一点,即使是开玩笑,我和秦川都不会也不该被凑到一起。

 第九节

    春夏结束之后,来势汹汹的非典也跟着一起结束了。新闻中每天播报的相关病例一点点地下降,终于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报道。之前消失的繁华就像从冬眠的洞穴中涌出来一样,寂静的城市又再次活泼起来。

    学校恢复了课程,杨澄和王莹这样的逃兵也都返校了,一切都那么快地回归正轨,以至我常常有些恍惚,到底有没有那么一次大病,还是只是我内心的一次迷梦。而梦醒之后,那个梦中人却走出梦境留了下来。

    那段时间我狠狠地瘦了,我不能面对王莹,不能面对杨澄,甚至有些不能面对秦川。秦川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青梅竹马,而我也不是一个单身的可以去眷恋他的女孩子,我深深清楚这一点。我与他之间,即使是亲到咫尺的关系,也没有相爱的资格。可是我却在期盼、在幻想、在每一个夜晚都思念。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自私地滋长了不该有的爱恋,并让它荼毒开来。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没人能宽慰我,连秦川都不行。

    我想和杨澄分手,却没胆量跟他开口,我怕他问我为什么,这是我明知答案却无法回答的问题。况且,我还怯懦,我不能面对自己一个人把我们四个人的平静都搅乱的困境。可是内心煎熬至极,每每难过得不得了的时候,我都想这就是惩罚,是我爱上秦川的惩罚。

    也许是因为怀有愧疚,我对杨澄加倍地赔着小心,而他大概觉得非典时实在把我晾得太久了,尤其听说我曾经差点烧到那个温度线之后,对我也更好了。而我们又不像那种谈恋爱的好,互相恭敬而客气,看上去很关心对方,但丝毫不靠近彼此的生活,按娜娜的话说,我们突然相敬如宾起来。

    而对王莹,我既内疚又嫉妒。秦川他们的西饼屋开第二家分店了,有了秦茜的资金支持和王莹的势力支持,一切都平稳顺利。他们常在一起讨论店里的事,就在我抱着手机犹豫要给秦川发条什么样的短信,怎样才能聊聊天又不暴露不突兀的时候,王莹可以很自然地拿起电话拨给他,讲几十分钟的这事那事。在他们世界之外的我难以抑制地心酸,继而又因为这种心酸而自我厌恶。

    忙起生意的秦川风风火火,实体店毕竟和食堂窗口不同,他再没有了优哉游哉陪我的时间。而我对他又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让他感觉怪怪的。有一次他正经八百拉住我问:“乔乔,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我心想,我遇见的事就是喜欢上你,你自己摊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呢。嘴里却说:“什么事啊?没事儿啊。”

    “你确定没事?”秦川狐疑,“我这心里老有点不踏实……”

    “怎么不踏实?”我忐忑地问。

    “感觉你怎么跟我妈那么像,她是因为更年期,阴阳怪气的。你按说不应该啊。”

    “滚!”

    “你不会月经失调了吧?”秦川假模假式一脸认真。

    “我月经失调你管得着么!”我被他气冒了烟儿。

    结果几天后,他托王莹给我带了两盒同仁堂的乌鸡白凤丸,我哭笑不得,白又被娜娜调笑了好几天。

    千喜倒是真担心我,她察觉我莫名地阴郁起来,甚至快要长出蘑菇了。可她那段时间也没空多管我,因为小船哥那边出了状况,李阿姨病情急转直下,入秋之后就进了重症监护室,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小船哥医院学校两头跑,千喜一直陪着他,还帮他整理课业的论文,不要说跟我聊天,连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工夫都没有,常常回到宿舍,就一头栽在床上了。

    不停往返于大兴和B大之间的小船哥疲惫至极,偶尔遇到他,他会使劲向我笑笑,我问起李阿姨的病情,他还是说那句口头禅:“明天也许会好起来吧,没事,乔乔,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李阿姨还是在那年年底去世了。

 第十节

    那场白事何叔叔办得很低调,李阿姨旷日持久的病到了终点,一切都有条不紊。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但和等待死亡又不一样。可能因为对这个悲剧早有预见,伤心也都麻木了。小船哥并没有见到李阿姨最后一面,她离开得急促,在小船哥赶去的路上,那个曾经给我做白兔糖、笑着说要我给她做儿媳妇的温和女人终于不再留恋这个世界。

    小船哥申请了美国斯坦福的交流生项目,他奔着全额奖学金去,如果不是全奖,他们家根本负担不起。于是他和千喜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学霸状态,每天都像住在了自习室里一样。

    千喜特别高兴小船哥的决定,她一向比我们都想得深远,小船哥最早要就业的时候她就一直反对,她跟我说:“我们和杨澄、王莹不一样,他们的起点可能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要想还有未来可期盼,就必须努力刻苦,百千年来中国总归还给平民老百姓留了一条路,那就是读书。别的比不过,至少要比他们功课好,这才有机会走在前头。说实话,筱舟妈妈去世我松了口气,乔乔,你可能会觉得我不善良,可是我不愿筱舟被拖住,然后再过一遍他父母那样的人生。他不该那样,不是吗?”

    “不不,李阿姨的病真的很可怕。我妈和我奶奶在家里聊天都说,她这一病把他们一家子都拖垮了。”我叹了口气。

    那真是一个怕生病的年代,人们不敢生病,因为生不起病。家里要是窝了一个病号,那么全家多年的积蓄都会付诸东流。中国人是踏实精细过日子的民族,家家都攒钱。有个中国老太太和美国老太太的笑话,说美国老太太贷款买房,住了一辈子好房子,钱还完了,死了。中国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钱,终于够买个好房子,也死了。可我妈说这笑话就是狗屁,不合中国国情,攒钱难花钱容易,只要活着总有机会把钱一股脑花掉,生个病,买个房,养个孩子,这些老百姓总会遇见的事,就能掏干腰包。她跟我爸说,她要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绝对不往医院扔钱去,能活多久活多久,不能像李阿姨那样,连累了孩子。这话虽然残酷,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责怪千喜冰冷,只是无力和无奈罢了。

    而千喜也果然没说错,在小船哥千辛万苦拿了斯坦福的全奖之后,杨澄和王莹在家里的操办之下,双双准备去南加州深造了。他们办得那么轻松与随意,就连手续都好像比别人省了好几道。

    一向大大咧咧的娜娜,在我们宿舍小声嘟囔:“有时候想一想,真是不公平呐。”

    “不都是这样吗,你没看系办老师都在说,还有一年多毕业,这时候能用得上的关系都要用起来,潜台词就是自己能拼自己上,不行就拼爹妈。”徐林靠在椅子上转着笔。

    徐林说得没错,那时我们对未来已经有了不同的选择。千喜守住成绩,准备保本校研。我和徐林那吊车尾的成绩不管是保研还是考研都注定没什么戏,其实到了B大我已很清楚这一点,我的天分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够到这里一个边边,身边四处都是比我强大还比我努力的人,被他们优胜劣汰也是必然。

    我爸妈虽然没有杨澄、王莹他们那么牛到“海”里去,但毕竟在北京这么多年,也算有点小小的人脉,上周末我爸带着我和文艺社的副社长一起吃了顿刚记海鲜,基本算是能搞定我的工作了。徐林也在她之前打工的一家杂志社找了实习生的活,课来得少,班上得多,按她的话说,先保住职位,再保住学位。娜娜还在考公务员、考研和就业之间游移不定,一会儿买了公务员的申论教材,一会儿又报了陈文灯的考研冲刺数学班,但她家里还是给她找了湖南卫视的实习,可能寒假之前就要去报到了。

    我们聊这些的时候,千喜什么都没说,她认真地在写专业课论文,那上面清晰的字迹,仿佛就是她能把握的所有人生。

 第十一节

    那年环球嘉年华开到了北京石景山,一下子成为年轻人消夏的唯一去处,学校里要是看见哪个女生抱着个大大的玩偶,不用说肯定是从嘉年华回来了。

    杨澄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挑一天,他开车来接我去玩。但其实我听得出来,他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只不过认为这是男女朋友应该要做的理所当然的一件事罢了。倒是娜娜在旁边听到了立刻兴奋起来,说是早就想去了,忽悠着徐林一起去。徐林又叫了王莹,王莹自然拉上秦川一起,千喜看大家热闹一团都要去,干脆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也约上了小船哥。最后杨澄只好安排了辆金杯车,搞得司机还以为我们组了个旅游团。

    记忆里上次这么多人一起玩还是刚开学的时候,那时秦川还在遥远的加拿大,小船哥刚刚和千喜在一起,杨澄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我还只是个大一小妞,对未来充满想象。而现在,秦川回来了,有了自己的生意和女朋友,小船哥拿到了斯坦福的全奖,即将奔赴大洋彼岸,杨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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