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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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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黄阿姨的老家在郊县,三天前就赶着回去与家人团圆了。南方没有暖气,屋里的壁挂炉开着,一室如春。厅里显得有些凌乱,硕大的沙发上随意搭了一条厚重的咖啡色绒毯。茶几上堆了几本翻开的杂志,角落里摆着两个吃了一半的打包盒子。

    周弋随手把那包腊味扔在了厨房的流理台上。

    陈絮跟着走进去,打开冰箱,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只有几罐啤酒。她转过身,拧着眉问,“你每天都吃什么?”

    周弋倚在橱柜前,抱臂而立,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叫外卖啊,那几个啤酒都是赠品。”

    陈絮:“……”

    周弋满不在乎的转身,“我进去换个衣服,你随便坐。”

    她在他身后扬声问,“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你在网上看看啊,附近有家渝味小厨的菜还不错。”

    陈絮在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两杯拿到客厅。沙发前的茶几桌面乱糟糟的,连放茶盘的位置都没有。她的视线逡巡一圈,只好先放在拐角处的小圆几,双手撑在腰间长出一口气。

    她有点忍受不了这一室狼藉。

    她顺手把沙发的毯子上折叠起来放在一边,又整理了杂志,摞在一起,归置到靠窗的那侧,再把外卖的打包盒和吃了大半的零食收拾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才坐下来,打开手机上的外卖APP,皱着眉头上下滑动。

    周弋换了件舒适的家居服出来,舒展了身体倚在沙发里。他顺手握着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怔了下,温度刚刚好。他抿着唇,无声笑了下,看她似乎无比怨念的样子,揶揄道:“你天秤座吧,选择恐惧症啊。随便点几个菜吃,我又不挑食。”

    她口气不虞,呵呵两声,“不好意思,我金牛座的。”

    “那你点菜啊,我都饿了。”

    陈絮愤懑的直接把手机杵到他的眼前,“……都不接单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店铺显示一溜儿灰色的停止营业,也有点傻眼,吐槽道:“有钱都不赚吶。”

    “少爷,今天是大年三十啊。”她彻底服气。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他看着她问的一脸理所当然。

    陈絮:“……”

    因为黄阿姨及时补给,厨房里的米桶倒是满的。冰箱里还有几颗剩下的鸡蛋。

    陈絮拆开流理台上那包腊味,对着菜谱上的煲仔饭看了好几遍,才开始动手。她趁着把米泡上的功夫,处理了腊肠腊肉,全部切成薄片备用。又估摸着用酱油麻油糖和水调了酱汁。出锅前打了两颗蛋,转小火焖熟。

    虽然只有腊味和鸡蛋,掀开锅盖时,倒也香喷喷的。

    周弋打开电视机,高高在上的像是王子,说要与民同乐,跟随全国人民的节奏看春晚。

    陈絮只好端着砂锅,摆上茶几。

    周弋早就饿了,但是吃相很是矜持,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家庭的孩子。他用勺子挖了一口,嚼了两下,开口赞道:“不错不错,很好吃。”

    她也尝了一口,自我感觉也挺满意,“……我刚才要拿过来的时候,你还嫌这嫌那。”

    “我哪有嫌这嫌那?”

    两个人在茶几上的地毯席地而坐,凑在一起吃一锅煲仔饭,过一场异乡客的春节。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骤雨忽降,继而刮起了风,撬开未关紧的窗,扬起白色纱帘的一角。

    周弋起身,过去抬手把窗关严,转过身看着陈絮,突然说:“要不要喝酒?”

    她吃得差不多了,眨了眨眼,“啤酒?”

    “嗯。”

    “那我能喝一点。”

    周弋去冰箱里拎了两罐啤酒出来,打开易拉环递给她一个,也不倒出来,直接轻轻跟她碰了碰,“干杯。”

    陈絮喝了一口,下巴抵在膝盖上,“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周弋笑了下,点点头,低声道:“……北岛。”

    她笑意盈盈的应声,“嗯。”

    “我也有一句喜欢的诗……一切都明明白白,但我们仍匆匆错过,因为你相信命运,因为我怀疑生活。”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懒散与慵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灵朦胧。

    她觉得耳熟,问他,“谁写的诗?”

    他又喝仰头一口酒,答:“顾城,《错过》……他是个天才。”

    陈絮摇摇头,皱眉道:“……也是一个疯子。”

    顿了下,她又为难似的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我发现,你的偶像都是这种人,既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又是不能否认的疯子。梵高是,顾城也是。”

    周弋怔愣在那里,低着头笑了很久,才说,“可能,因为我也是个疯子吧。”

    陈絮想了想,认为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她正视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的劝道:“你们学艺术的人都特别敏感,很容易剑走偏锋,但是你不要太钻牛角尖了。生活就是这样的,过去了,就好了。”

    周弋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一直静默着。

    他本来就跟她坐的很近,又突然往前压了下,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地毯上。她被他吓了一跳,迅速往后撤了下身体,背部紧紧抵在沙发腿部。

    电视机里一片歌舞升平,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落地灯昏沉的灯光下,像是镜头拉近取景,脸白白的,眼睛很亮,歪着头,勾着唇,只一味看着她笑。

    陈絮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她目光偏离开,不知落到何处,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我去洗碗。”

    说着她就要起身。

    他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但是没有更进一步,而是抬手压制住她的动作,主动站起身来,“我去吧。你做饭了,我来洗碗。”

    压迫感解除,陈絮莫名松了一口气。手机提示音响起来。

    她捞过来,顺势窝进沙发的角落划开屏幕,是谢尧亭发过来的红包。金额是个挺大的整数,附言——给小絮的压岁钱。

    陈絮笑了下,点击拆开收下。下一秒,谢尧亭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神农架下的小镇子。

    谢尧亭家里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老屋已经有些年头了,是用当地产的青石砖盖的,灰黛色的瓦,白生生的泥墙,房梁架的很高。虽然年年翻修,到底有几分岁月侵蚀下的斑驳感。

    按照当地的风俗,刚刚办完丧礼,撤掉了院子里的灵堂。

    叔伯兄弟一连帮忙多日,此刻都在堂屋里吃饭。

    他出来躲清静。

    中国人传统的传承思想中,要求子女在生老病死方面发挥尤其明显的承上启下作用。这几天,繁杂事物太多,父母年纪大了,又伤心过度,事无巨细只能由谢尧亭过问,他体力透支的厉害。

    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他一手指间捏了一支燃着的白色烟卷,用来提神。一手握着手机,沿着青石砖铺成的一路走到老屋的后院。

    乡村的夜,除了静还是静。除夕,连零落的鞭炮声都是远远地。

    陈絮清甜的声音透过无限电波传来,“喂——”

    他轻轻掸了下积了一截的烟灰,呼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声音低低的,“……是我。”

    她听到他略显喑哑低沉的声音,立刻解读出其中浓重的疲倦意味。她的左心房不受控制的抽了下,问:“奶奶的丧礼都办完了吧?”

    “嗯。但是要在这里陪爷爷过年,还要几天才能回。”

    她懂事的说,“那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伤心了。”

    他低声抱歉,“对不起,没能带你在身边。”

    “没关系,我能体谅的。”

    “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她低了低头,不愿意多谈似的,“嗯……我收到你给我发的红包了。”

    谢尧亭抬手按了下额角,笑道:“压岁钱,今年不能亲手给你。”

    陈絮轻声嗯了下,“新年快乐。”

    他低声笑笑,“嗯,你也是。一个人在学校吗?”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不是的,我……跟一个同学一起过年,刚吃了饭,现在就在他家里呢。”

    “同学?”

    周弋洗了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陈絮正低着脸坐在沙发里,神色晦暗不明。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臂支在扶手上,贴在耳边,刚好在他的视线盲区之内。

    下雨天,留客天。

    除了他的卧室之外,这里还有三个空房间。为了方便,黄阿姨和偶尔来的周嘉树平时都住在楼下。楼上,他的卧室隔壁有一间客房。

    他站在那架三角钢琴旁,扬声问她,“晚上你睡楼上吗?”

    谢尧亭正倚在一株老梅下,透过稀疏的树影望着月半中天,鼻尖暗香幽浮,电话那头年轻人的声音传过来,他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第43章 11…3

    3。爱。

    陈絮转过头。

    周弋这才看清她贴在耳边的手机; 怔了怔,没有立刻作声。

    寂寂的夜色之下; 远处三两盏灯火透过旧式门庭镂空的窗折射出来,好像开在天上的玻璃灯。谢尧亭的眼睫颤了下; 垂在眼睑,覆下一片深沉的暗影。

    陈絮咬了下嘴唇,小心翼翼的解释了句; “……你也见过的,周弋。”

    他压低了声音,“嗯。”

    她听出他的情绪不虞; 索性起身往落地窗前走了两步,一股脑的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我今天去医院打针; 他去做检查; 我们是偶然碰到的。他一个人在这边; 我也无处可去,所以就……”

    “你生病了?”他捕捉到她话中的重点; 皱眉; 开口询问。

    她低着头; “没事,感冒; 打完针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愣了愣,半晌才道:“……照顾好自己。”

    陈絮应声。电话那头远远的传来人声,谢尧亭被人叫走忙其他的事情; 挂断电话。

    周弋这才走过来,窝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在一起,支在矮几上。他的语气懒懒散散的,低声道歉,态度却是诚恳的,“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见你在打电话。”

    陈絮转过身,“没关系啊。”

    他自嘲笑笑,“不怕他误会你?”

    陈絮默了下,屋里一片静寂。窗外一片绵绵密密的雨幕。

    周弋一直没有开口。

    陈絮低着脸,犹豫了下,声音有些茫然,“我刚才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而且,他们那个年纪的人,对于很多事情处理方式都跟我们都不一样。”

    周弋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嗤笑,“你是不是傻啊?”

    陈絮脱口而出的接话,“你才傻呢。”

    他低低叹口气,“什么年纪大,什么处理方式不同,爱情使人疯狂,真要深陷其中的话,无论多么成熟稳重,都照样会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做尽一箩筐轻狂蠢事。”

    陈絮下意识的想反驳,话到唇边,仔细回味,无话可说。

    电视机里的春晚节目,开始唱新年倒计时计数。

    周弋又道:“你晚上睡楼上,我隔壁有空房间。”

    陈絮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我回学校宿舍睡。反正离的也不远。”

    他的脸色笼罩在暗影里,像是上了一层浮薄的釉色,声音冷冷的,“外面下雨呢,家里一把伞也没有。这么晚了,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与你雨中漫步。你用瞬间转移大法变回去啊。”

    她看了一眼窗外水沉沉的夜色,没有作声。

    他便把她的默认当成同意,起身大喇喇的张嘴打了个哈欠,“我太困了,先去睡了。你自便吧。”

    她动了动嘴,还想再说什么。

    他侧过脸,定定的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瞬间碰撞,又各自别开。

    次日,大年初一。雨停了,世界仿佛被冲刷过一般,清洁而宁静。

    案前浅底广口的玻璃碗里清供的一盆水仙花盛放,淡淡的清香似有如无的弥漫开。窗外的黄桷树,叶子落光了,枝条光秃秃的,结了一层浅浅的冰棱。

    温与冷对比明显,室内外温差巨大。

    陈絮很早就醒了过来,窝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床,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整理干净床铺,出来洗漱,换好了衣服。周弋的房门依旧紧闭着。她便没有当面跟他道谢,径直走出来,掩上大门。

    她在心里感激他,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的留宿。

    有人的地方,总强过回学校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而冰冷的集体宿舍,那种空洞而巨大的孤独感,因为新春佳节愈发如泰山压顶,让她隐约喘不过气来。

    听到关门声。

    周弋睁开眼,手腕翻过来,搭在额上,怔怔的盯着天花板看。思绪游离,漫无目的漂浮。这苍茫天地之间,他孤单一人,她无处可去,便也谈不上谁帮了谁,谁应该感激谁了。

    接下来的日子,在平平无奇中悄然流过。郭香香提前一周回了学校,跟陈絮一起参加了驾校训练,顺利通过了科目二的考试。

    元宵节前。

    临近正式开学,校园里渐渐人声鼎沸。陈絮抱着一摞专业书,坐在图书馆里,随意翻开挑拣有兴趣的做笔记,为这学期的专业课做准备。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照射进来,忽明忽暗的洒下一片稀疏的斑驳。

    陈絮看书看累了,略微向后仰了仰脖颈休息,眼角余光恰好看到郭香香,她背着书包,正泪眼婆娑的从书架区出来,径直往门外走。

    周围很安静。

    陈絮低声唤了两句郭香香的名字,她却好像根本听不到一样。陈絮很担心,也顾不上收拾桌面上的书本和资料,跟了出去。

    陈絮一路小跑,才跟上郭香香的步调。

    两个人在图书馆后面的湖边停下来,陈絮皱眉看着满脸泪痕的郭香香,拖着她的手坐在石椅上,“出什么事了?”

    郭香香眼眶发红,呜呜出声,“王进他要跟我分手。”

    陈絮皱眉,她知道两个人开始交往也没多长时间,应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为什么呢?”

    郭香香又哭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说,“他跟我说,是因为性格不合。我太喜欢自作主张了。就是……我之前让你帮忙去找周弋的事情,他知道了……可是,我也是为了他好啊。”

    她断断续续的,说的有些颠三倒四。

    陈絮倒是听明白了,不可思议道:“就因为这?”

    郭香香的情绪好了一点,接过陈絮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鼻涕,说:“我刚才从教室出来,看到他跟蒋灵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图书馆。我控制不住自己,跟了过去质问他,他可能觉得我在蒋灵犀面前害得他没面子,就说要分手。”

    又是因为面子。

    旁观者清。

    陈絮抬手压了下她的肩膀,斟酌开口,道:“香香,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郭香香转过脸看她,目光质询。

    “好的爱情,永远都是相互助益的。但你跟王进之间,就有很多不对等。你把自己的姿态摆的越低,他越看不到你的好。”

    郭香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理我都懂。但是真的深陷其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退一步海阔天空。”

    郭香香的满腔赤诚,一门心思扑在这场初恋上,祭献出所有的奋不顾身。

    “你跟谢医生,不也是这样?”

    陈絮恍然,果然只有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才能理智分析利弊,真正在爱之中沦陷,时间空间也无法阻隔精神与意识。

    她叹口气,“我跟他问题也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其实年龄倒还不算什么,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不在你身边。”

    陈絮看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劝道:“你做事情一直都那么潇洒,不要让爱成为束缚,告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郭香香轻轻说,“我试试看。”

    陈絮笑着伸出手握着她的,“我请你去唱K吧,发泄一下情绪。”

    郭香香欢呼一声,提起兴致来,“走。”

    打折季,两个人缠着手臂在商业步行街逛了整整一个下午,吃过晚饭又直接冲到了附近的KTV,包了欢唱套餐,玩的不亦乐乎。

    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两个人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站在公交车站前等待的过程,陈絮掏出手机看时间,之前一直放在包里,她根本就没听到铃声。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谢尧亭的。

    陈絮心头一沉,连忙回拨,立刻就被接通了,“小絮,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刚才在KTV里唱歌,太吵了,没听见。”

    “在哪里?”

    陈絮一怔,“……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新世纪百货这里。”

    他轻轻笑了下,“好,你在那儿待着别动,我去接你。”

    陈絮瞠目结舌,“啊?”

    夜幕低垂,公交站牌的灯箱泛着幽蓝的光。

    路况很好,十几分钟之后,谢尧亭到达电话中的约定地点。

    夜班车刚刚发车,站牌下空无一人。

    陈絮坐在那幅巨大的广告前,脚下堆着几个购物袋,她侧着脸,抬起头,月亮隐匿在都市稠密的万家灯火之中,不见了踪影。

    谢尧亭的车子停在路边。

    外地车牌。他想,自己这次是真的发了疯,从江城一路开过来,朝发夕至,此时一刻也不愿意再耽搁。他直接从驾驶位下来,绕过车头,向她走来。

    黑发,黑色长款翻领大衣,几乎与浓墨一般的夜色融为一体。轮廓分明的脸颊弧度,温光潋滟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泛着艳醴的光泽。

    陈絮愣了下,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然后不受控制的向他跑了过去。

    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她几乎是扑到他的怀抱之中,他揽过她的肩膀,紧紧把她箍在怀中,她的侧脸抵在他的胸膛。分不清是他的臂弯还是她的身体,因为情动而轻轻战栗。

    陈絮抬起头,扬起下巴。

    她双手勾着他的脖颈,踮起脚,吻了上去。

 第44章 11…4

    4。欲。

    谢尧亭在陈絮丝滑如瀑的发丝之间收拢手指; 上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又把她往自己胸膛带了带。

    他的吻密密匝匝的落下来; 从额头到鼻尖,停在她软绵绵的唇; 慢慢的吮,细细的辗,细雨清风般的柔; 繁星满布般的密。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她在夜风中待的久了,浑身上下弥漫萧索的凉意。他身上的温暖笼罩着她。她微凉的唇瓣擦过他的耳畔,冰凉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 抬起头看着风尘仆仆的他,她的脑子还有些发蒙,低垂了眼眸; 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谢尧亭的喉间溢出一丝低低的叹息; 似有如无的在无边无垠的夜色与灯火中氤氲开; “……从大年三十那晚,听到你生病; 一个人去医院打点滴开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非要时时刻刻看到你; 才能安心。”

    这句缘由听似平淡无奇,却比任何情话都让陈絮动容。她怔了下; 双手抚上他的喉结,又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但是太多事情需要处理,等我安排好那边的工作; 便拖到了现在。”

    陈絮紧紧抱着他,没有作声。

    谢尧亭又自嘲似的笑了笑,低沉的嗓音游荡她耳边,“我一刻也等不及了,直接从江城开车过来,一路高速,连休息站都不想下。”

    陈絮这才真正回过神来,跟他拉开一段距离,一手拉着他的,一手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撒娇一样的埋怨,“你这是疲劳驾驶。”

    “嗯?”

    她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在考驾照,交规上说,连续开车超过四个小时,中间休息不到二十分钟的,都属于疲劳驾驶。”

    谢尧亭不置可否,尾音轻轻上扬,低声问她,“哦?考得怎么样了。”

    “刚过了科目二。”

    他点点头,双手握着她温软细瘦的指尖,“嗯,那该路考了。等过几天有空了,我来教你开车。”

    陈絮一怔,然后偏过头笑了下,轻轻咬了下唇,重复一遍,“教我开车啊……”

    谢尧亭被她略带揶揄意味的笑,弄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她却只是一味笑,眉梢满是促狭,眼角弯成一轮新月,“……没什么啊。”

    他无奈叹口气,有些挫败似的投降,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我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听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话,你要多体谅。”

    她安慰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压了下他眉间的褶皱,“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谢尧亭也收起故作的自怨自艾之态,释怀一笑。

    陈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车窗摇下来,她趴在窗棱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谢尧亭站在咖啡店的落地窗里,点单,付款,耐心等待,然后接过店员递给他的杯子,低声道谢。

    她的心里一阵悸动。

    其实他们的距离很远,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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