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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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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咔塔一声,门应声而开。
周弋一脸不耐烦的出现在门后。日光倾城; 他眯着眼,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了下。
陈絮的手臂扬着,还没来得及放下; 讪讪地说,“……你在啊。”
他睡眠不足就被无端端吵醒,起床气大的不得了。身上穿了件圆领白棉衫,灰色棉裤,夹趾凉拖,随意披着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长罩衫。头发微卷蓬乱,眼角泛红,气色也差,没精打采的样子。
周弋没有作声。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右手拎着的笼子,里面卧着一只小土狗,瞪着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缩着脖子,警惕的很。毛色是那种最普通的咖啡色,脑袋很大,四肢营养不良的瘦弱,呆呆丑丑的,耳朵尖很明显缺了一只小小的三角形。
周弋疑惑的挑挑眉。
陈絮仰着头,讨好似的小声恳求他,“……我在学校附近捡了一只流浪狗,宿管老师不让养。你能不能帮个忙?”
周弋:“……”
她像是个推销员,尽职尽责的罗列能让他接受的条款,“它很乖的,吃的也少。已经洗干净,还打了疫苗。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屋子,它还能给你看家护院。”
“为什么不让谢医生帮忙?”
陈絮语塞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随口扯谎道:“他……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情况实在不允许。”
“那也不行。”他继续斩钉截铁的拒绝,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灼灼的目光立刻黯淡下去。她抿抿唇,倔强的站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两个人僵持不下。
隔了一会儿,周弋站的累了,叹口气转身,“你先进来吧。”
陈絮大喜,在心里暗自比了个胜利在望的手势,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屋之后,她便打开了笼子,小狗被禁锢许久,环境陌生,它一步三晃的朝着沙发上坐着的周弋跑过去,蹲在他脚边,响亮的叫了两声。
周弋立刻皱眉扶额,脑子里像是许多只蜜蜂飞来飞去,嗡嗡作响。
“你先养着,等我毕业了,我就把它接走。”
他嗤笑一声,“以后的事情,可说不好。再过几年……”
他停顿一下,“我在哪里还不一定呢。”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问:“那你是愿意留下它了?”
“我可没答应你。”
大约是察觉到主人并不心甘情愿收留它的情绪,小土狗努力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蜷缩在沙发腿边的角落,低低的呜呜出声。
陈絮去厨房倒了一碗水,蹲下来摆在它面前。它摇着又短又小的尾巴,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啪嗒啪嗒喝的很起劲儿。
她站起来,侧过脸看他,“它还没有名字呢。”
他说:“你捡的,你来取名吧。”
陈絮试着抛砖引玉,“要不,叫它……旺财?”
周弋正握着杯子,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边狂笑边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咳咳……土的掉渣,还能更土点吗?”
她鼓着脸,“那你取个阳春白雪的。”
他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伸开长腿,用脚拇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土狗的屁股,“……叫它小天狼星吧。”
她眨了眨眼,“《哈利·波特》里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点点头,“嗯,有点关系。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大犬座中的一等星,跟这个小东西……多贴切。”
小土狗倒是有眼力见儿,迈着短腿跑过来,大脑袋表忠心似的在周弋裤脚上蹭来蹭去,仿佛在对这个名字表示满意。
陈絮笑道:“看书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哈利的这位教父。但是他的结局不好。”
故事里的小天狼星,在三十六岁的时候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跌入神秘事务司的帷幔,自此与哈利阴阳两隔。
周弋显然是知道的。
他漫不经心的扯了下唇角,神态一派云淡风轻,说:“死得其所,没什么不好的。”
“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呢。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直到哈利用复活石召唤死去亲人的时候,年轻的小天狼星出现,我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表情漠然,“如果都能寿终正寝,怎么会有英年早逝这个词。”
陈絮这才发觉这个话题对于周弋而言,委实起的太过沉重了。她静默片刻,不动声色道:“周嘉树是不是已经上小学了?”
“嗯。被惯的无法无天。”
“小孩子嘛。”
他脸上笑意淡淡,“前段时间闹着要回国,离家出走到机场,被我爸弄回去打了一顿,才消停。”
“你们的感情真好。”
周弋一脸嫌弃,“小屁孩太粘人了,挺烦的。”
小天狼星四处晃荡一圈回来,对周围环境熟悉了,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它兀自卧在周弋脚边的地毯上,前爪子搭在一起,样子憨态可掬,十分讨人喜欢。
陈絮莞尔,“其实,小孩子跟小动物一样,最单纯也最敏感。他们喜欢你,才会粘着你。你对他们而言,是很重要的。”
听到她这句意味不明一语双关的话,周弋默了下,“……或许吧。”
两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的心事。
陈絮斟酌再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周弋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纯白色的烟盒,倒立在手心磕了下,拎出一支捏在指间,并不急着点燃。
陈絮生硬的开口,说:“我跟你讲下我妈妈的事情吧。”
周弋瓷白脸色隐在窗外的一丛树影中,目光游离,“嗯?”
“她确诊癌症之后,一直没有告诉我,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去医院,默默承担了所有的压力。后来,我找到她的主治医生那里。化疗前,医生履行告知义务,拿着她的诊断书,一条条的把潜在的危险和种种死亡的可能给我交底。我当时几乎情绪崩溃。”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 “她真的特别想好起来,但是病程很快,几乎药石无效。这跟她最开始给自己预设的结果是有关系的。很多时候,治疗效果跟病人心态能成正比。”
听到这里,周弋搭在膝盖上的指节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下,眼睑轻敛,浓密卷翘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心事。
陈絮咬了下唇。不破不立,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周弋没再接她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小天狼星大概是饿了,啊呜一口咬上陈絮的裙角,低低的呜咽着。周弋从厨房冰箱里翻了两根火腿肠出来,剥开一支,递到它的嘴巴里。它也不挑食,吃的十分香甜。末了,它跳上他的膝盖,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周弋最终答应将小天狼星留了下来。
他太孤独了。独自一人在红尘中挣扎,与这荒凉俗世抗争,他需要一点生之羁绊,才能继续消遣这有涯之生。
她懂得,都懂得。所以她送来了小天狼星。
周弋送陈絮离开。
她絮絮叨叨的嘱咐他一些注意事项,“……反正还有黄阿姨呢,肯定饿不着小天狼星。”
他默声听着,最后才说:“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陈絮点点头,“嗯。”
他深深的叹一口气,又说,“谢谢你。”
她愣了下,没有接话。
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高高的阶梯前,下去的路口直通主干道。
陈絮停下脚步,与他相对而立,“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他抿抿唇,“嗯。路上小心。”
她冲他挥手作别,然后踩上阶梯,一路向下。
“陈絮——”
周弋站在高高的阶梯顶端,垂眸,扬声唤她。
陈絮转过身看他。
市井之间,小食店和麻将摊鳞次栉比。道路两旁遍植树龄多年的银杏,小扇子一样的叶片在秋风中浮动翻飞而落,重叠堆积在门口灰黯的石板上。
静美,哀颓而沉郁。
周弋就站在那稀疏的落叶帘幕中。不知是因为倦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的眼角微微上挑,染上了一丝可疑的酡红,眼神傲慢而凉薄,神情漠然寂寥,语气慢条斯理。
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弋很酷吧。
他的结局早就写好了,在番外里。
临近尾声,却突然开始舍不得。
专栏里有两个存稿坑,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见,你们想看什么呢?
第56章 15…1
1。不羡仙。
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
那次之后,陈絮再没有主动找过周弋。
生活; 按部就班的周而复始。
寒假前夕。
陈絮参加全国大学生挑战杯创新大赛,导师是山城建筑城规学科带头人; 于学术一途,要求十分严格。她不敢怠慢,终日跟同组的研究生师兄师姐泡在实验室。谢尧亭所在的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研究院组织下乡活动; 去了大凉山区义诊。
两个人整个农历十一月竟然没有见一次面。
正式比赛答辩日那天。
陈絮换了一身藏青色正装,方领的白衬衣,包臀裙; 玻璃丝袜,踩一双跟鞋,显得身量愈发纤修。蜜桃挂枝; 羞怯展露即将成熟的端倪; 幽浮的香甜; 让人迷醉。
她放松心态,坐在答辩台的末席; 按照事先分工; 有条不紊将成果展示完毕。
过程相当顺利。
当天下午就出了结果; 人文社科类一等奖。
山城是直辖市,这相当于是省部级的荣誉; 虽然陈絮只是组员内最后一个名字,到底是对未来极有分量的一个里程碑。
功不唐捐。
他们互相拥抱祝贺,拍照留念。她少年心性; 摸出手机,迫不及待地将奖杯和荣誉的照片发给谢尧亭,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她也不是很在意。只当是他还在山中,信号不好。
隔了大半日,他果然简短回复了一句,热烈祝贺,回来给你庆功。
她便放下心来。
天渐渐黑了,华灯初上。
一行人乘坐学院的中巴车回到主城。
陈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一眼外面熟悉的路口。好巧不巧,行车路线刚好经过谢尧亭的公寓。她惦记阳台上的花草无人照看,便扬声招呼司机停了车。
进门之后,客厅里竟然亮着灯。
谢尧亭闻声而出。小别重逢,他显得清瘦许多,脸色也差。
当然,首先映入她的眼帘,也是最刺眼的,莫过于他横亘在胸前的右手小臂上裹缠着的白色绷带。
陈絮脑子一懵,怔在原地,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问,“……你手怎么了?”
他轻描淡写的笑起来,低声解释,“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不严重的,连石膏都没打。”
谢尧亭在大凉山为一家农户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诊治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制服失控的患者的过程中,谢尧亭的手臂被他握着的镰刀划伤了一道口子。当时血呼啦的,缝了几针,伤口看起来很吓人。
陈絮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迟疑片刻,实话实说:“昨天下午到的。”
返城两日,手臂受伤,她毫不知情。
他们昨天晚上甚至通过电话。因为赛前情绪紧张,她喋喋不休的向他抱怨赛程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耐心听到最后,挂电话前不忘提醒她喝一杯热牛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一遍答辩词。
她照做了,验证之后效果卓然。
可是,或许当时他正在默默忍受伤口的痛楚。
她却一无所知。
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差距使然,两个人相处过程中,他习惯于充当她的结界。在他的庇护之下,她的世界平静安宁,无风无浪。
她低下头去,“……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成是没长大的小孩儿了。”
他走近了两步,抬起没缠绷带的左手捏着她的手掌,“……不是的。”
室内的空气绷紧。
谢尧亭拉着陈絮往沙发的方向走,她不肯动弹,脸颊鼓起来,“……我生气了。”
他无奈,轻声叹气,等着她的下文。
陈絮:“一直以来,我们的关系,都特别不对等。如果只是你单方面无条件的付出,迟早会有厌倦的一天。我想成为与你并肩而立的木棉树。你能为我遮风挡雨,我也要为你排忧解难。这才是能天长地久的相处方式。”
他听她一字一句说完,微微动容,默了半晌。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诚恳,“这次是我错了。”
她眼眶微红,默不作声。
夜深天凉。
两个人裹着毯子依偎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电影。顶灯熄灭,窗外江岸灯火映射进来,与屏幕的亮光交织在一起,在核桃木颜色的地板上覆盖一层晦暗不明的薄膜。
画面上一闪而过的中式园林。
陈絮忽然想起他之前提过的瘦西湖平山堂雪景,心痒难耐。
谢尧亭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稍微抬了抬右手臂,“祸兮福所倚。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是院里认定了工伤,给了我大半个月的假期。”
她打断他,“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他轻声笑道:“趁这个机会。你放寒假之后,我们可以出个远门。”
她侧过脸,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真的?”
不待他确认,她复又低下头去,“还是算了,我答应过你妈妈,要回去陪她过年的。”
“不影响,春节还早呢。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她眨眨眼睛,“那,一言为定。”
计划中的旅行,最终成行。
前段时间,恰逢从秋入冬换季。
谢尧亭犯了咳疾,每天夜晚都被咳醒,喝点温水才能镇住。他右手手臂缠着绷带,使不上劲儿,无法活动自如。
陈絮便包揽了所有照顾他的活儿。
她每天两点一线,往返学校和他的公寓,考试周也不例外。夜晚稍有动静,她便条件反射的醒过来,起身给他倒一杯温度合适的水,再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心疼她,也严词拒绝过,却没有成功。
他的手臂拆了线,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她却瘦的下巴尖尖。
寒冬腊月。
在没有暖气的扬州早早起床,实在是一件相当考验人的意志的事。
半夜关了空调暖风,两个人互相依恋彼此的体温,相拥而眠,倒也是赏心乐事。此刻,要把暖和的身体从被窝里分出来,过于困难。
谢尧亭醒过来,想着旧日光景,目光掠过身边的小天使,内心陡然生出无限欢欣。
他多年养成的良好的作息习惯,洗漱完毕,出来看到陈絮还闭着眼睛,用被子将自己卷在里面,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他俯下身,捏捏她咕咕哝哝的脸颊,“起床了,睡美人。”
她哼哼唧唧的不肯睁眼,“睡美人受到了诅咒,醒不过来。”
他被她逗的不行,“那要怎样,我的睡美人才能醒?”
他的不解风情弄的她几乎演不下去,她咬牙切齿的从唇缝儿里溢出提示词,“童话故事里,是王子把玫瑰公主吻醒……”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他的分寸掌握的极好,蜻蜓点水似的啄吻,氛围却像是洋溢着粉红泡泡的温柔海洋,她的脸颊上不由自主的烧上两团热烘烘的红光。睁开眼睛,便对上他微微带了几分温和笑意的眸子。
他转身去拉开窗帘。
酒店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景观视野无敌。
“外面下雪了。”
她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真的吗?”
微雪薄寒,空气湿润而清新。瘦西湖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园内白梅灼灼盛放,望过去一片香雪海,花香清冽沁人心脾。晓风吹堕枝头,合着雪花翩翩洒洒。分不清是花瓣还是落雪。
他与她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唇畔带着似有若无的清浅笑意,“天公作美,去年说到要来看雪,没想到真的心想事成。”
她搂着他的腰,接他的话,“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想事成。”
陈絮这两年完全脱离了原生家庭的负累,性格开朗许多,这样随时随地的真情告白他不知听过多少次,却还是觉得此生有幸。
于他而言,她的这份赤子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温度不算低,雪下不大,很快就停了。
翠碧的竹枝梢头,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银白色。
他们携手款步而行,流连在市井之间。二十出头的年纪,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她兴高采烈的举着相机东拍西拍,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眸中含笑,带着稠密的温情脉脉。
走得累了,他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园子吃早茶。
二楼包间内布置的颇为素淡朴雅,案头上摆一只青瓷瓶,清供着一丛竹枝,数枝绿萼梅花。厅中摆了一张樟木八仙桌,推开窗子,一湖碧色。
“好香啊。”
陈絮不嫌冷,侧着脸看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服务员端着红漆雕花的茶盘,打了帘子进来,几样细点依次上桌。翡翠烧卖,清炒虾仁,大煮干丝,青花缠枝纹样的白瓷碗中盛着几只虾子酱油小馄饨。
谢尧亭吃的不多,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饮茶。陈絮大快朵颐的扫荡一圈。她在他面前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从课业同学讲到娱乐八卦。
他偶尔接两句就是点睛之笔。
他们相视而笑时眼中的满足,仿佛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最好的状态也不过如此了。
夜宿园林酒店,一间风格清雅的中式套房。
房间里没有亮灯。
窗外月映雪色,透过窗纱照进来,根本不用开灯。一丛竹枝影影绰绰,屋内疏光明明暗暗,两人的胴/体纠缠在一起,深深陷入床垫之中。她小声嘤咛出声,情动之时双肩微微抖动,他伏在她身上,眼中爱意繁盛,窗外廊下琉璃玉光的灯火都显得黯淡许多。
他们竭尽全力将每一寸肌肤紧紧贴合。律动如同一首低沉的弦乐,温柔而铿锵。
第57章 15…2
2。此心安处。
春节前夕。
谢尧亭与陈絮在苏扬两地流连数日; 一起返回江城。
林槐在机场接到他们,直接送到谢尧亭的父母家。叶颖收到消息; 一早就起来等着了。门应声而开。
“快进来吧。”
陈絮笑的一脸灿烂,好学生一样跟她打招呼; “叶老师。”
叶颖也忍不住笑了。
陈絮对他们的称呼问题,当初着实困扰了她一阵子,总觉得叫什么都不妥当。幸好陈絮乖觉; 第一次见面脱口而出叶老师。
得体又尊重,很合适。
于是,陈絮便谢老师叶老师的叫着; 一来二去,双方都渐渐习惯了。
叶颖祖籍绍兴,为了取年节的好彩头; 按照传统在厅中茶几上摆了一盘黄澄澄的福橘; 堆成螺旋状的塔尖; 气味清中微酸。锅里煮了甜玉米,蒸山药……卤肉的香气似有若无的弥散开。屋子里升了地暖; 从寒风刺骨中踏入这温柔的人间烟火; 暖的简直让人志得意满。
陈絮的鼻尖酸酸的。家的感觉; 大致就是这样了吧。
刚落座。
叶颖随手捞起一个福橘,塞在陈絮手里; “吃橘子,南边儿来的,特别甜。”
谢尧亭在一旁看着; 默声笑弯了眼睛。
叶颖撇过去一眼,“看什么?想吃就自己拿。”
谢尧亭啧啧两声,摇摇头。
叶颖抬手点点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絮的醋你也吃。”
几个人笑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陈絮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叶老师,我在苏州买了礼物给您。”
叶颖从接过盒子,打开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墨画意的真丝丝巾,很特别的紫灰色,掬起来的时候轻盈若羽雪。
静默片刻。
叶颖指尖摩挲过表面,“刚好缺这样一条丝巾,春天配旗袍穿。你有心了。”
陈絮终于放下心来,“您喜欢就好。”
谢世清在附近小区出诊。回到家时,陈絮正坐在客厅里琴凳上弹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谢尧亭坐在沙发上,抱臂倾听。叶颖站在一旁,提气唱到那句,“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美声,醇厚而激荡。
一曲终了。
陈絮手指刚从琴键上离开,就开始热烈鼓掌,“叶老师,唱的太好了。”
叶颖摆摆手,“不行了,献丑了。”
谢世清说:“你唱这首歌,让我想起了我们刚见面那次,三十多年了。”
叶颖看一眼并肩而立的谢尧亭和陈絮,两个人目光恰好撞在一起,相视而笑。她轻声叹口气,似乎感慨颇深,“岁月不饶人啊。不服老都不行了。”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小絮一来,家里的这架钢琴后继有人了。”
陈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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