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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一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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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槐没有多想,跟着南希出了酒店。
  时已深冬,小县城不比南泽,还未凌晨街上已一片清冷凄清,出了酒店,马路上只有穿行的车辆,昏暗的路灯,以及几间还没有打烊的商店。
  “南希,回去吧,这么晚店都关门了。”
  南希缩了缩脖子,裹紧大衣:“不会,赵导和我说这附近有个农家馆子,通宵营业,味道特别棒,明天就要走了,怎么也得去尝尝。”
  “但是……”
  “别但是了,这不还有你吗?怕什么。”
  姜槐被南希忽然伸手挽住,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觉得温暖——从小到大,她没什么朋友,与同学同事都是泛泛之交,被信任的感觉让她一瞬间有些得意忘形。
  既然南希想要去,那就走吧。
  姜槐没想到,这是一个令她后悔莫及的决定。
  南希是个路痴,虽然赵导给她描述了馆子的地点,但两人迎着冷风兜兜转转许久,也没有找到确切地点。期间,姜槐几次提出要回去,或是打个车,南希却坚决反对:“这小县城才多大,这地方才多大,不可能找不到,我今天和它杆上了,不找到不回去!”
  在南希几次认错路还锲而不舍的精神里,她们终于找到了那家坐落在小巷里的农家小馆。虽然夜深风露冷,但小馆子零零散散还坐了五六桌客人,刚踏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菜香与酒气。
  或许因为南希包裹得严实,老板没认出她是明星。
  馆子虽小,也没有菜单,菜品却真如赵导所言,是难得的美味,不输给南泽几家知名酒楼,饶是胃口不大也没有宵夜习惯的南希,都吃了不少的菜,更别说姜槐这样不挑食的人。
  馆子里有老板自酿的米酒,用小碳炉温着,每桌送上小小的一壶,度数也不高,姜槐也在南希的怂恿下喝了小小的一杯,醇厚绵长的温酒夹着米香和甜味,一口下去,心和胃都是暖呼呼的。
  离开小馆的时候,店里又挤进了一波人。
  南希戴好了口罩,姜槐低着头看路,两人都没注意来人,只听见他们嚷嚷着在问有没有包厢。
  两人慢吞吞地往酒店的方向踱步,南希多喝了两杯,脸蛋红扑扑,走路歪歪斜斜。
  “姜槐,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你想说吗?”
  “我想说,但是我怕你会笑我!”
  姜槐顿了顿:“这样吧,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我们交换秘密好了。我先说吧,我没有妈妈,我从来不知道我妈妈是谁!”
  “我啊,也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南希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在哭,“你知道吗?我妈嫁给我爸,是因为他有钱,可以养活我小舅舅,可以给小舅舅带来很好的条件。所以啊,她放弃自己的爱情嫁给了他!所以,我爸出轨她也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她也不在乎。我小舅舅成年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了,她就跳楼自杀了!是不是很玄幻,是不是很搞笑!我爸啊,那个一往情深的爸,我妈死后没多久,立马就再婚了!我小舅舅也不知怎么和他说的,就要了我的抚养权过去!可是,我恨他!”
  这段过往不是秘密,却被她死死得压制着,不曾对谁提起过。南希不知道自己这一刻为什么会想对姜槐说起,或许是第一次有了朋友的感觉,想与她分享,无论是不堪多沉重的回忆,在姜槐这里,她永远不会惊慌失措。
  南希笃定,所以她絮絮叨叨地说起。姜槐只是听,并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以为她还想说下去,南希却戛然而止,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姜槐。”
  “嗯?”
  “姜槐。”
  “嗯?”
  南希却不回答,只是一遍遍地叫着她,姜槐断定她故意耍自己玩,打定主意不吭声,她却忽然冒出一句:“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傻傻地看着南希,她伸出手在她额头轻轻一点:“傻了么,快回去吧,我快要困死了。”
  南希摇摇晃晃走在前面,姜槐跟在后面,她没说的是——我也挺喜欢你的。
  或许是酒足饭饱人疲乏,或许是情绪太过高涨,或许是连日来太安逸,这日姜槐的警惕性十分低。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小镇的马路,姜槐并未察觉到有人在跟踪,直到拐外的路口,她猛然发现有个长长的影子从背后透落在脚下。
  不是南希的,也不是她的。
  她猛地一个激灵,正要回头,后脑勺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
  “南希……”
  突如其来的疼痛与晕眩让姜槐猛地栽倒在地,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南希惊恐的神色也不甚清晰,仍记得用力地抓住正要朝她追去的双脚。
  “快……跑啊……”
  姜槐看不清那人的脸,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应该是个男人。他被姜槐拖住了腿,恼怒地破骂:“放开……”
  姜槐没有放,反倒抓得更紧,只是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手脚也越来越无力,那人用力地挣开她,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身上。
  被踹开的姜槐又一次扑了上去。
  一脚,两脚,三脚……
  姜槐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却发不出声音。
  ——南希啊,你快跑……
  ——快跑,报警啊南希!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仍紧紧地抓着那人的裤脚。


第34章 
  姜槐是在医院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到单池远的时候,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整个人从床上翻起,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南希,南希有危险……报警!你快去……”
  她没发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这一扯,输液吊杆摇摇晃晃地砸到地面,血猛地冒了出来,她却没有察觉,仍是紧紧地攥着单池远的袖子。
  单池远讨厌别人触碰,却没有挣开她,反倒按住了她的手:“没事了,她没事了……”
  “你快去救南希,快去!报警了吗?报警了吗?”姜槐却是听不进他的话,甚至要跳下床,却不知扯到了哪里的伤口,被疼痛硬生生带回去,口中仍喃喃地念着:“南希,你快去救南希……”
  她手上的血沾在他的白衬衫,配上她衣服上干涸的暗红血迹,单池远阵阵发晕,仍旧没有松开手,而是用力地将她按回病床:“姜槐,你冷静一下!南希没事!她好好的!”
  姜槐却完全听不见他的话,单池远只能用力地将她桎梏在自己怀中。
  “姜槐,你冷静一点,没事了!”
  他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姜槐终于停止了挣扎,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真的吗?”
  单池远轻轻地揽住了她:“真的,没事,有人救了她。你那个姓陆的朋友,她好好的,你冷静一下,好好休息。”
  她迷茫地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他话的真实性,只是很快,他便觉得手上陡然一重,姜槐已经慢慢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睡了过去。
  单池远轻轻将她放回病床,按下了床头的铃。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姜槐头部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渗出血,医生重新为她上药。
  “病人刚手术,千万不能再激动。”
  单池远撇开脸,却没有离开病房,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药水味往他鼻腔里钻,沉沉地往心脏压去。他伸手去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没有带烟的习惯,而医院也不能抽烟。
  单池远是在半夜接到南希的电话的。
  而在十几个小时前,他刚输了一场官司:这是一宗刑事案件,被告性格懦弱,长期被校园暴力,后承受不住而反抗,重伤同寝室同学,一审判决结果不尽人意。他作为辩护律师,承载着被告家属的希望,却又一次给他们泼了一桶冷水,维持原判。
  被告不过二十岁,已被悔恨和痛苦压垮了,每每见到单池远,都痛哭着自己知道错,是因为对方长期暴力,实在无法忍受。
  可是单池远终究还是输了这场官司,没能为其减刑。
  他一夜未眠,抽了大半包烟,电话在半夜响起,他看着南希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有一瞬间是惶恐的。
  前半生,生命中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由电话带来的。
  但他没有犹豫,迅速地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边一片嘈杂,他又叫了一声南希的名字,那边才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哭声。
  “小舅舅……”
  他听着南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因为她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受伤,只是忍不住恼怒,南希咋咋呼呼却也不是脆弱的人,哭得如此歇斯底里,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惊吓。
  “别哭了,出了什么事,你受伤没有?你给我说清楚!姜槐呢,她在哪里?你叫她和我说。”单池远其实是带着兴师问罪的语气。
  没想这一问,南希哭得更凶:“姜槐受伤了,满身都是血……那个变态……她为了保护我,受伤了……”
  因为信号原因,南希讲得断断续续,又问了几句,那边仍旧一片嘈杂。
  南希没有受伤,他本该放心,到听到“姜槐”的名字,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疼痛,在心脏的位置。
  “南希,你说清楚,姜槐怎么了?”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断线了。
  他猛灌了一口水,正准备放好杯子却听见“嘭”的一声,杯子没有放稳,炸裂了一地碎片。
  单池远见到姜槐,已经是6个小时后的事情。
  因直达飞机只有晚上的航班,他只好买了联程航班。因为是早班机,飞机上很空,头等舱里仅坐了他一人,他因为忙着准备开庭,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所以在飞机上小憩了一下。
  这些年,他的睡眠算不上好,偶尔依靠药物,但梦一直不多。
  这短暂的睡眠里,他却做梦了。
  梦见了姐姐,梦见了周萌,以及姜槐,她们三人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他,却始终没说话。
  单池远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发现乘务员站在了身边,手上还拿着毛毯,是她将自己叫醒的:“先生,您没事吧?”她原本只是要给他送毛毯,却不知这男人梦见了什么,俊秀的脸上痛苦万分,她只能不礼貌地将他叫醒。
  单池远摇摇头,但余下的航班时间却不敢再闭眼。
  只是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周萌。
  最后一次见面,她身体裹着白布,他拼了命冲开阻拦去掀开,只看见她白得发青的脸,和身上斑驳的暗红色的干涸的血。
  周萌的手机血淋淋装在胶带里,上面通讯列表一行都是他的名字。
  那个夜晚,他回了宿舍,周萌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但是他一个也没有接。单池远觉得疲倦,每次都是她让他滚,可每一次,他走了,她又一遍遍地哀求。他忙着赶论文,实在没心思陪着她玩你追我赶这一套,顺手关了手机。
  单池远不止一次想,若是那一天他接了她的电话,事情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他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做那个恐怖的梦,以及患上那奇怪的病症的。
  此后的无数个夜里,单池远无数次梦见周萌,却不是她血淋淋的模样,而是她坐在长椅上哭得声嘶力竭,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握着刀砍下了她的双手。
  “阿远,我痛!”
  “好痛!”
  “你快救救我,救救我!太痛了!”
  他拼了命朝她跑去,可是怎么都无法靠近。
  他没有看见那一幕,可是她凄厉的哭喊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她一遍遍地喊着痛。
  他不知道她有多痛。
  因为,他开始感觉不到疼痛了。
  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直到在医院看见姜槐之前,单池远都不知道也不想承认,姜槐在自己心中已占据这么重的分量。
  若不是那场官司,若不是因为南希,若不是那一次次的巧合,他们现在还只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是啊,正是这些巧妙的际遇,才凑成了完整的人生,它是无法预知,也无法躲避,只能在到来的时候,勇敢地接受。
  单池远风尘仆仆赶到医院的时候,姜槐已经完成了手术,她的头部遭到重击,身上多处外伤和软组织挫伤,也已清创包扎好,麻醉未退,仍在昏睡。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一片惨白,与他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单池远呼吸一滞,若不是医生就在旁边,他几乎就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南希估计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看见他,猛地扑过来抱住,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小舅舅……”
  这一刻,所有的嫉妒与恨,都消失殆尽了,她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他的小舅舅,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他的人——所以这些年,她才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挥霍自己的脾气。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学校被欺负寻求小舅舅庇护的小女孩,虽然这几年在娱乐圈摸滚打爬经历了不少,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是她从未经历也无法想象的。
  单池远轻轻拉开她,将她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后,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后,才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槐是什么情况?大半夜,为什么你们会在外面溜达,小烦呢?”他的语速极快,几乎是质问的。
  “我和姜槐去吃宵夜,半路受到袭击,就是那个变态跟踪狂……”
  南希说着,牙齿不自觉地打颤,她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担忧,害怕以及从心底不住往上涌的绝望。
  她喝了酒,姜槐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姜槐歇斯底里地拖住那人让她跑,她才陡然清醒,拼了命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前跑,期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被姜槐拖住,疯了一样踢打着她,可是姜槐仍旧叫她跑,她咬咬牙,埋头往前冲。
  但喝了酒,又终归是女孩子,体力不济,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他“嘿嘿”的笑声和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着,南希气喘吁吁,瞬间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追不上,而是故意逗她玩,就像他寄过来的东西,一遍遍地提醒他,他就在她身边,盯着她。
  南希想到这里,脚下一滞,不小心绊了一跤。
  摔倒在地那一刻,她看见那个变态猛地扑了过来,她觉得自己完了。
  在那只脏手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南希睁开眼,便看见那个意想不到的人——陆沉舟。
  后来,南希无数次回忆起那个场景,都忍不住后怕。如果陆沉舟不是也去吃宵夜,看见了她们离开,如果不是她掉了手机,他追过来还,如果出现的不是陆沉舟,可能后面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
  她庆幸,那些如果都没有发生。


第35章 
  姜槐手术后,整整昏睡了三天。
  除去单池远来的那一天她醒了一次,剩余时间都是沉沉地昏睡。
  虽然请了护工,但南希一直守在医院,每天要找医生好几次,要求给姜槐做检查:“为什么她还没醒?”
  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她已经脱离危险,昏睡是血块未退,脑部功能尚未完全恢复所导致。”
  “那什么时候能醒?”
  “这我们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
  南希坐立不安了三天,期间蒋瑶几次劝她回南泽,都遭到拒绝:“姜槐为了救我还在昏迷,我现在怎么可能回去?”
  南希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蒋瑶无奈,只能任由她在医院呆着,在医院呆着也好,至少安全,高级病房也能阻挡媒体。
  这三天,南希仅见到单池远三次,他每次都是匆匆地来,看姜槐几眼,又匆匆离开。南希没问,却也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你忙就不用来了,姜槐没什么事。”她这样对单池远说。
  他站在病床上,深深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在这一刻,南希似乎明白了什么。
  变态跟踪者被陆沉舟伏击,断了三条肋骨,已报警被拘留。
  但事情还未结束,这只是开始。
  南希受到袭击的事情已经传出去,已有媒体收到风声,消息必须压下去。虽然她是被害人,但媒体狗仔会怎么写,却是无法控制,所以在造成影响之前,要摆平记者。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跟踪南希的人叫刘永,并非他们所想象的无业游民,反倒有个体面的身份,是某个投行的高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就住在碧海蓝天附近的小区,与他们仅有一街之隔。被拘留的第二天,他的律师已经赶到,申请外保就医。
  至于他是怎么有南希行踪的,单池远在第二天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变态跟踪者已从暗处走出,单池远所要做的,便是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一辈子永远不能出现在南希面前。
  至于其中的龌蹉与艰难,他不会说,南希也无需知晓。
  从前南希对单池远的干预十分不满,觉得他控制了自己的生活,但这一次,她在助理小烦消失后,半句不满都不曾说,因为她隐隐已经知道了什么。
  小烦是她身边唯一一个不是单池远安排的人,她的经纪人,司机都是单池远一手安排,唯独小烦,是当初她拼了命抗争的结果,她的原话是:“我的助理天天和我呆在一起,我要找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
  南希对身边的人向来照顾,所以她始终无法想象,一个和她朝夕相处了两三年的人,会将她的行踪泄露给别人。
  但,她永远不会怀疑单池远的判断。
  因为就算她不愿意承认,他仍旧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伤害她的人。
  姜槐醒来的那个午后,病房里除了南希,还有陆沉舟。
  那个夜里,陆沉舟与南希一起将姜槐送到医院。
  救护车上,南希因为担忧而忍不住哭泣,他却始终不发一言。直到她被送进手术室,他才说了第一句话:“她不会有事。”他这样说,拳头却紧紧地攥在一起,骨骼突兀地显现,上面还有淤青和擦伤,他却毫无知觉。
  “你要不要上点药?”南希指了指他的手,“你受伤了。”
  他摇摇头,笔直地站着,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像一尊雕塑。
  南希一直看陆沉舟不顺眼,但这一刻,她十分感激,他在这里。
  陆沉舟一直等到手术结束才离开医院,而这几天,一直没出现。
  南希再次看见他,有些尴尬,想起以前与他针锋相对,而他却救了她,那一夜顾着恐惧和悲伤,忘记表达。南希是感激的,同时心情却微妙,他看姜槐的担忧不似作假,却三天都不曾来探望过。
  于是,那句感谢便怎么也不说不出口。
  所以,姜槐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坐在她病床前相对无言的两人。
  “姜槐,你醒了。”南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窜到她面前,知道她没有想到,姜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对不起”。
  她好几天没有张开,声音又嘶又哑,像老妪。
  南希看着她头上的纱布,半晌才道:“你对不起我什么啊,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对不起……”说完,她就背过了身,害怕说下去会忍不住眼泪。
  姜槐有很多话想问,后脑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的记忆有些断片。她看了看南希,又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陆沉舟:“你怎么来了?”她完全不记得单池远对她说过是陆沉舟救了南希,只记得南希没受伤。
  南希这才想到要去叫医生,忘记了还有床头铃,推开门就往外跑。
  “刚录完节目,来看看你。”
  “我爸知道我受伤了吗?”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就要坐起来,被陆沉舟按了回去:“别动,你刚动手术,动作不能太剧烈。你爸不知道,他们没有你家人的电话,我没有给他打。”
  姜槐离家前才给姜山打过电话,告知他自己要外出培训,姜山并没有怀疑。
  姜槐放了心,又觉得疲倦,闭着眼靠着枕头休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所以医生是什么时候来,陆沉舟是什么时候离开,她半点也不知道。
  他真人秀已录制完,还有许多通告要赶,他是忙中抽空探望她,见她醒了,问过医生她已无大碍,陆沉舟便匆匆赶完机场。
  姜槐先前是昏迷,这一次倒是真正地睡眠,再次醒来,是被肚子的饥饿叫醒的。可睁开眼,入眼所及却是一片黑暗。
  姜槐摸索着要起身,却听到一个喑哑的声音:“别动。”
  她一愣,灯已经打开了。
  刺目的灯光让姜槐忍不住用手挡了挡。
  明亮的光中,有个影子慢慢地没入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却知道那是单池远。
  她听见他问:“你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姜槐没说话。
  单池远又靠近了一些,这一次,姜槐终于清楚地看见他微蹙的眉和深邃的眼,他身上带着一股似乎不属于他的烟味。
  “姜槐,你听见我说话吗?”他俯下身靠近她,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姜槐仍是没有说话,她是听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出声。
  “那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次。”
  “姜槐,我是个不幸运的人,只要和我牵扯在一起,一定没有好事发生。你最好给我躲得远远的。知道吗?”虽然他不迷信,但过去就像一道可怕的诅咒缠绕着他。所以就算是南希,单池远也不敢与她太亲近,总担心自己会给她带来厄运。所以,当他发现姜槐在自己心中已经不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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