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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舒曼先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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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因为一场车祸而开始被扭曲,她想最后再看这里一眼,把一切尘封在这里,然后去往另外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新城市,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过一段普通甚至艰难的生活。
林筝绕过地上的杂物,终于将要走到车子坠毁的那片农田,现如今周遭的农民早已搬迁,原本的农田也早已荒废成荒草地,然而正当林筝正要跨步向前,她却在前方听到了人声。
下意识地她便停下了脚步,找了一棵树,把自己掩在树干后面,这里荒郊野岭,除了她,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人深夜造访,心里不由得就有些紧张,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实在不能怪林筝多想,总觉得此刻出现在此地的人,多半并非什么良人。
这样一个插曲,让林筝本来鼓起的那股劲突然像是气球被戳爆了,她冲动之下在最后一夜来到这里,被这里的不速之客一打搅,反而冷静下来,她自嘲笑笑,对这里故地重游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她正要转身往回走之际,一声女声让她停顿住了脚步。
“谭湛,就是这儿吗?”
林筝几乎是猛地回了头。
谭湛?他怎么半夜在这里?为什么他还带着个女人?
林筝停下脚步,仔细分辨,才发现在前方的空地上,确实是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借着月色依稀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恩,就是这里。”
这是谭湛的声音。
“你等一下,我把东西拿出来,打火机我也带了,还有蜡烛。”
林筝在确认是谭湛后,在最初的恍惚和紧张无措后,便是慢慢漫上心头的复杂,她有些莫名的生气,并非因为谭湛身边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林筝并不是在吃醋。她生气的是,他怎么能带别人来这里?
这里对别人而言只是一片陌生的荒地,但对林筝而言这里是不同的,这里有太多复杂的意义,她深信谭湛知晓这一点,这是只属于她的过去,他怎么能带人随意进入她的故事?林筝有一种隐私被陌生人践踏的感觉。
混杂着淡淡的怒意和无措,林筝站在树后,安静地看着前方。这里太空旷了,人声都像是有回声般被风放大,以至于即便有一段距离,谭湛和那个女人的对话,站在林筝的位置,都能依稀听清楚。
两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在捣鼓什么东西,又似乎在写着什么东西。林筝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对谭湛温柔的最后贪恋,而她也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夜晚,为什么谭湛会孤身两人跑来这样的地方。
直到谭湛和那个女生站起来,林筝才发现,他们手中是拿着一盏孔明灯。
“谭湛,我把灯先拎着,这盏孔明灯我昨天做了很久呢,确保形状对称,重心也没有偏移,不会出现飞不起来或者飞起来以后火烧着灯纸的情况,你可以点火了。”
在这些话中,林筝终于分辨出了这个女声,是唐潋滟。
原来是两人来这里放孔明灯。
林筝有些自嘲,自己或许是想多了,谭湛比自己想象的会更快的走出来,他身边会更快有新人陪伴,而他今夜带着唐潋滟来这里,也并非是要有意入侵拥有自己回忆的地点,而只是简单的想找一个足够偏僻的地方放孔明灯罢了。毕竟在市中心总是不能放灯的,万一孔明灯被林立的公寓楼里挂在室外的什么衣物或植物勾住,引发火灾,那实在得不偿失。
谭湛此次显然并不是只为了放一盏孔明灯,继第一盏成功飞起来以后,谭湛便开始张罗着点燃第二、第三盏……
当一盏盏灯带着火光慢慢飞起在这片废弃道路的上空,这是非常美丽又浪漫的场景,林筝便在这一盏盏闪烁的火光里朝回走。
是时候该走了。她努力地想开心起来,谭湛会很好的,他会有别的女孩子来照顾,也会和身边的唐潋滟,亦或是别的人,生出新的回忆,去覆盖掉过去与林筝在一起时候的片刻。她本应该高兴的,因为自己懦弱而引发的愧疚感也应该就此减弱的,但林筝此刻才发现,并没有,她一点也没有觉得好,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般压抑而痛苦。
林筝停住了脚步,这真的是她所要的结果吗?
“都飞起来了!都飞起来了!”林筝背后不远处唐潋滟的声音充满了欣喜,“但是谭湛,你为什么要在孔明灯上写那么多‘林溪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写给林溪?而且这么多对不起?就因为你放弃做了她那一期专题吗?”
唐潋滟笑着想安抚谭湛:“你不用那么自责,林溪的这期节目,相信你也是有苦衷才放弃的,毕竟放弃节目对林溪来说,只是少了一个让更多人知道她怀念她的机会,但对于你来说,放弃这期节目几乎是放弃了之前所有的努力,我听说你们老徐和郑台长为此都不是很高兴……”
唐潋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温柔,谭湛竟然带她来这样一片荒地放天灯,是她所始料未及的,然而荒凉也有荒凉的好,星夜、荒地、又只有她和谭湛,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倾诉更适合走进对方内心世界的气氛吗?虽然周遭是寒风,但唐潋滟的内心却非常和煦。
“我一直以为你是要为去世的亲人放天灯,原来竟然是为林溪。”唐潋滟温柔地看了眼谭湛,“放心吧,放天灯祈福也好许愿也罢,都很灵的,林溪一定会看见的,她也不会介意你最后没有做她的专题节目的。”
唐潋滟对谭湛与林溪之间,除了那档节目外其余的关联一无所知,但是林筝不一样,她几乎是在听见“林溪”名字以后就转回了身。
谭湛来这里放天灯,是为了和林溪道歉?而谭湛那么努力策划的那档关于林溪的节目,竟然也放弃了?
林筝不是唐潋滟,她几乎瞬间就能想明白谭湛放弃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想要保护自己,想要减少媒体和舆论对林溪那位还幸存的双胞胎姐姐的关注,他希望林筝能够远离这些曝光和压力。
林筝模模糊糊地想着,原来谭湛是在和林溪道歉,因为为自己放弃了做那档节目而道歉吗……
“我在替一个人向林溪道歉。”谭湛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环境里凌冽却又带了别样的温柔,“希望林溪能原谅。”
冥冥之中,谭湛回答了林筝心中的问题。
而这个答案让唐潋滟的心揪了起来:“你说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不然也不会特意今晚跑到这么远这么荒的地方来放天灯吧。
谭湛轻轻笑了:“是一个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看了一眼唐潋滟,“也谢谢你今晚陪我来这么远的地方教我放天灯。”
唐潋滟的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谭湛大老远把自己带来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这地方,还是为了别人。
她假装不在意般地试探道,“是女孩子吗?你是为了她向林溪道歉的吗?”
谭湛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点燃了一盏灯,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那盏灯慢慢飞向高空,直到天空中都慢慢升起这些点点的烛火,他才低头。
“是我心里最隐秘的玫瑰。”
唐潋滟心里咯噔一下,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安静地听谭湛讲下去。
“我希望她会获得林溪的原谅,虽然这种放天灯祈福的事听起来有些迷信,也不科学,但为了她我都愿意去试一试,希望她能走出过去的阴影,去拥抱新的人生和未来。”
唐潋滟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她颤抖着嘴唇:“是林筝吗?”林筝和林溪,唐潋滟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嗯。”谭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本来躲在不远处的林筝,突然再也无法听下去,她抑制着情绪,也不再顾及谭湛和唐潋滟是否会听到自己的动静,她几乎是夺路而逃,憋着气,一路逃离,她重新跑上高处的那段废弃的路段,那是段蜿蜒而上的山路,林筝喘着气,仍旧拼命跑,明明背后并没有人,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在追逐自己,她想逃走,想马上回到出租车里……
她跑的太快,天太黑,慌不择路下便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狠狠地摔在路上,腿上皮肤传来擦伤的钝痛,而林筝的脚步也因为这而被迫停下来,她趴在地上,抬起头,在她的眼前,谭湛放飞的那一盏盏孔明灯正好缓缓上升到她所在的小山路的高度,一盏盏漂浮的灯火,仿佛就在眼前,好像只要她伸出手,就能像摘花一样把这一盏盏灯轻轻揽走。
一盏盏天灯,被热气充盈的鼓鼓囊囊的,漫天灯火随着山风摇曳,像是璀璨星空里最绚烂明亮的光。
“让她拥有新生活。”
林筝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那盏写着祈福愿望的天灯,她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看那些字一眼,一阵风来,那只满载着谭湛愿望的天灯就旋即腾空,随风远去,扶摇直上,离林筝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微弱闪烁的光点,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给她勇气能够告别过去。”
“希望她会幸福。”
“请神明保佑她。”
一盏盏的天灯,带着一个个谭湛为她许的愿望祈求的祝福,飘散在空中。恍惚中,林筝觉得自己被巨大而温暖热烈的光包围着,这些光束柔和并不没有咄咄逼人的刺目光芒,仿佛能涤荡所有黑暗,就像谭湛为她打造了一个充满光明和爱的灯火之屋。
这些天灯在风的吹拂下,在林筝的身畔散开,上升飞往她所无法看见的高处。谭湛放了这么多盏,写了那么多愿望,是希望总有一盏能到达它该去的地方吧。
这些天灯最终一盏盏都消失在了天际,天空恢复了它一贯的暗色,林筝却仍旧趴在地上,她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在流血,那种温热的液体划过皮肤的感觉,不止膝盖,还有她的脸上,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林筝下意识伸手去揉,可是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越是想制止水流出,却越是适得其反,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却终究控制不住情绪,她伏在地上痛哭。
谭湛从来没有放弃她,先放弃的是她。
谭湛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原本被星灿台长看好的林溪专题,可以为了她选择等待、陪伴和包容,可以为了她拜托唐潋滟一起来当初车祸事故发生地为林筝放飞这一盏盏的天灯,他可以为了她做出这一切,即便自己是个这样糟糕的人,谭湛却还能够温柔地称呼她是他最隐秘的玫瑰。林筝想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谭湛刚才提及自己时候那种温柔又坚毅的语气,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能想象他脸上那一刻的表情。
自始至终,她才是最懦弱最自私的那一个。明明是自己无法面对过去,无法走出阴影,无法直面真相,所以才选择不告而别连夜逃离,却还要把自己的脱逃粉饰成是为了谭湛好,是为了让他尽快忘记自己尽快遇见新的爱情。然而其实是什么呢?不过是因为逃离是最让林筝舒服和好过的选择。
她从不敢深刻的思考自己决定的深意,也不敢去质问自己,然而这一刻,谭湛像是一面镜子,把她内心的懦弱和自私全数呈现到了林筝自己的面前。
最终截止时间的前一夜,他在为了她甚至向虚拟的神明许愿给她勇气摆脱过去,而她呢?她在迫不及待逃离。
天色一点点变得更黑,谭湛和唐潋滟也已经离去,林筝这才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丝毫不在意自己受伤流血的腿,一瘸一拐朝出租车的方向走去。
司机师傅重新见了林筝,被她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姐,你这不是遇上坏人了吧?你腿上都在流血,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手表,“不过可能时间上来不及了,如果去了医院,就赶不上你的车次了。”
林筝钻进出租车:“不去医院。”
“好咧。”司机发动了出租车,正准备驶向车站。
“也不去车站。回我来的地方,你接我上车的那个地方。”
林筝闭上了眼睛,她不会走了,谭湛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那些天灯冥冥之中或许真的到达了谭湛想让它们去往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约定的这一天,明明是等着林筝做出决定,然而谭湛却反而比她更为紧张,仿佛他才是需要面对困境做出最终抉择的人。
明明约好的时间是九点,但谭湛竟然早早的八点就到了。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大,此处又已经废弃了多年,空旷又荒凉,连风似乎也变得更为冷寂,加上这两天又迎来大幅度降温,谭湛站着,也忍不住拉了拉衣襟,他细细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昨天晚上是谭湛第一次来到林溪林筝当初的车祸事故发生地,想起来,他自己也有些失笑,他一贯是个唯物主义者,他的信仰从来就是自己,他从不信神明,然而面对林筝,他甚至愿意去尝试一次外人听起来那么旁门左道的东西,竟然在她做出决定的前一晚,黑灯瞎火地跑到这里,为她放了那么多天灯,还非常仔细认真地在每一盏灯上面,都虔诚地写上了他为她所做的祈福和许愿。他想,这件事真的不能被别人知道,他光想想他那几个损友,就能猜到他们知道以后对自己的埋汰,就算是自己的表妹邹琳,大约也会就此嘲笑他一番。在这个时代里,放天灯祈愿,听起来已经天真的像是未成年少女会干的事情了。
然而谭湛并不后悔,如果真的有冥冥之中的力量,如果但凡这些天灯里有一盏能够到达它该去的地方,给予林筝战胜过去面对自我的勇气,那做这些看起来傻气非凡的事,谭湛也觉得十分值得。
谭湛在寒风中静静地等待,时间似乎变得特别难熬,也变得特别缓慢,谭湛觉得已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可一看手表,才将将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慢慢地走着,感受着这片空地上苍凉的风,仿佛就是一刹那的事,当他抬头的时候,天空开始飘下了一片片的雪花。谭湛这才想起来,这两天的天气预报是有来回播报过请市民谨防寒潮,本市将迎来又一场降雪。
最初的这些雪花并不大,也不密集,轻飘飘的,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随着风飘动,然而渐渐的,雪花开始越来越大,纷纷扬扬落下,盘旋过谭湛的肩头,然后坠楼在他的头发上、大衣上。
已经九点了,天气越来越冷了。但是他等的那个女孩,还是没有出现。
风雪交加,天色阴沉,大雪渐渐覆盖了他来时的路,谭湛没有离开,他抿紧着唇瓣,继续在雪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动手拂去雪花,那些纷繁的雪便为他镀上了纯白的轮廓,谭湛觉得很冷,他的手很冷,心里也同样如此。他的内心夹杂着巨大的失望,林筝没有来,她到底无法面对和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到底是选择了逃离,也到底是放弃了她和他的这段感情。
已经九点一刻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片旷野里的一棵树上积压的雪已经因为树枝无法承受它们的重量而扑簌簌地落下来,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谭湛仿佛也觉得自己内心最后一丝期待,也同样这样突然坠到了地上。
他克制着内心的失望、愤怒和痛心,终于迈步,开始往回走。自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将不再有林筝。
大提琴的声音就是在这时突然在这片空茫的雪地里响起的。
谭湛听到这琴音,顿住了脚步。他的内心充盈着欣喜、疑虑还有忐忑不安。
是林筝吗?是林筝终于还是来了吗?
而这久违的大提琴,那沉淀已久的弦音一旦绽放,那漂游的音律就如最低婉的歌唱。谭湛几乎第一反应便是循着琴声走去,去寻找林筝。
然而当他正准备一边走,随着旋律的行进,谭湛突然停了下来。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听着这支旷野里突然响起的大提琴曲。
是《悲歌》。
无尽的哀愁化作了琴弦上的低沉呜咽,而如果最初那些旋律像久别重逢般还带了试探,那之后的旋律便如重新被唤醒灵魂以后的激烈,释放出让人近乎窒息般可怕而巨大的能量,宣泄出激烈而澎湃的情绪;那突如其来又消失无踪的弦音,如生命般不可预测,如深秋湖水里突然被淹没的一片孤叶,在最初的静谧后,最终消失于湖水的波澜里,只留下怅然和迷茫。这旋律灰暗而沉重,激烈处犹如烟火绽放时的绚烂,低回处犹如烟花熄灭时的孤寂;犹如新生,又犹如死亡;犹如白昼,又犹如永夜;犹如极寒,又犹如酷热;犹如风,犹如水;犹如生长,又犹如枯萎……
这支曲子的演奏者用了完全不要命一般的演奏方式,她的音乐直接而尖锐,直击人心,没有炫技也没有刻意的加入演奏技巧,那完全是身体和灵魂都扑在大提琴上的演奏,就像是用双手最柔软的部分直接撩拨着那绷紧的琴弦,就算被琴弦划破了皮肤,血噗得从指尖冒出来,就算指甲都因此劈断,也仍旧毫不在意,一心要用最炙热的情绪去表达,去倾诉。谭湛明明还没有看到演奏者,却总觉得,这位演奏着大提琴的人,眼泪也正在随着这把大提琴的弓弦一起慢慢滑落。
她在演奏《悲歌》,也在演绎她自己。悲伤又沉重,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自我,就像失去了故土的流亡者;失去了幼儿的母亲;失去了双手的音乐家……她在诉说着她一而再再而三失去的一切。
谭湛几乎没有办法在前行,他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时的反应,那种震撼内心的音乐,仿佛让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
这是林溪的《悲歌》,是林溪的演奏风格,是林溪的音乐,是谭湛不用看演奏者的脸,只要凭借旋律,便能轻而易举分辨出的林溪的琴声。
谭湛的内心充满了混乱、恐惧和惊愕不安,这不是用录音带播放的林溪的《悲歌》,而是实实在在现场演奏的音乐,这首《悲歌》,正在实时地被演绎,这片空地的空旷加剧了声音的扩散和回响,旋律还在继续,就像有形般萦绕在谭湛身旁,而听众除了他,只有安静伫立在雪中的树木,还有不断纷繁落下的雪片。
琴声到了最激昂的部分,谭湛突然飞奔起来,他开始疯了一般朝着音乐的源头跑去,用这辈子他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雪裹挟着风吹过,脚下也因为积雪而充满了阻力,然而谭湛不会停,他要找到她,他的内心坚定而执着,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随着谭湛的脚步,他越来越接近那位神秘的演奏者,琴声变得越来越响亮,如泣如诉,悲壮苍凉。谭湛穿过一小片灌丛和树林,隔着他眼前的树木,便是那位《悲歌》的演奏者。他停下来,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走出去,去看清演奏者的面目。
真相是什么?是林溪还是林筝?
谭湛的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测正在慢慢成形,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真实,然而他可以去触碰它吗?
捏紧了拳头,又重新放松,多次往复,雪花又一次飘落在谭湛的周身,在长久的静默后,他最终再次放松了拳头。他从那棵树后面走了出去。
柳暗花明般,走出小树林以后,他的眼前豁然开朗般的是一片纯粹荒废的平地,而在这片空地的中间,他看到了林筝。
她穿着舞台演出用的礼服裙,披着皮草的小披肩,鲜红色的长裙在雪的掩映中显得灿烂又非凡,她的头发非常仔细地打理过了,吹成弯弯可爱的小波浪,带着俏皮的弧度垂在肩上,她非常精细地化了妆,更显得肤白胜雪颜如渥丹,美丽而艳丽的红唇像是开在雪地上傲然的罂粟,她的手中就是那把曾被谭湛收藏过的大提琴“舒曼”,那是谭湛从拥有过这把琴后,第一次听到它这样绽放,它在她的手下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对于谭湛这般不速之客的闯入,林筝却完全没有给予任何反应,她安静地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不顾周身的寒冷,也没有拂去她身上落下的雪片,她只是用尽全力般演奏,像是耗尽余生生命般,她那样小小的身体,迸发出的却是令人甚至恐惧的力量和激烈音乐,她是那样旁若无人,是那样骄傲凌厉,是那样无惧风雪。
对于这样一场演奏,他只屏息般安静地站着,隔着咫尺的距离,他所能做的就是聆听。
也是第一次,谭湛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因为拿起大提琴变得如此不同,一扫往日的温和,此刻的林筝变得凌厉到几乎咄咄逼人,她那种原本就夺人的美貌变得更为惊心动魄,她的周身都仿佛散发着光,有些人的才华和光芒,是时光和艰辛的生活也磨损不了,也遮盖不了的,就像一只注定展翅高飞的鸟儿,她们的每一片羽毛上都写着优雅和高贵。
心悸而动容,谭湛至此已经能确定,其实已经无法再称自己眼前的演奏者为林筝了。她不是林筝,她是林溪。一直都是。
那场车祸里,死去的那一个才是林筝,活下去的是林溪,是此刻在他眼前的林溪。
在这场雪中,谭湛不知道自己竟然等到的是这样令人震惊的真相。而那些细节,也都全部如围绕着迷雾的迷宫般,终于露出它们原本的面貌,在荷兰吃奇幻蘑菇也好、想成为花滑运动员也好、喜欢在水里憋气也好,从来不是模仿林溪,她本来就是林溪。
《悲歌》终于在充满余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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